3 少年寄葉

第三章

《尼爾:自動人形》 · 映島巡 · 7739 字

【紀錄:六號/溼地地帶】

遠方傳來爆炸聲。隔着規律的間隔,響了好幾次。吵得要死。不曉得是炸彈還地雷,他們知不知道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們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一掌拍死飛到臉旁邊的蟲子。有股討厭的味道。所以我才討厭溼地地帶,踩都踩不穩,藏身處又難找,真是夠了。混合泥土味和青苔味的悶風也一樣。

但我還是勉強在矮樹叢中找到低窪處,從機械生物手下逃離。那是……噢,八小時前。

「啊啊啊……可惡!」

三號發出吵死人的聲音滾進來。真希望他不要再發出那麼粗俗的聲音。我很想罵他吵,但罵了只會惹事上身。因爲三號又笨又煩。

所以,我保持沉默,重新纏好左手臂的繃帶。糟糕,皮膚也跟衣服一起裂開了,幸好不是右手。不過左右都沒差,一樣會痛。

「不行!西北方的峽谷也一堆敵人,連沒看過的類型都混在裏面。」

三號一面咂舌,一面脫下靴子。他把靴子反過來一倒,碎石便啪啦啪啦地掉下來。真的很想拜託他不要那麼沒氣質。接着,我聞到血腥味。哦,他被打得挺慘的嘛?我想也是。

「所以我不是說過,你是在浪費時間嗎?」

三號說要去找敵人包圍網薄弱的地方,衝了出去,那是幾小時前的事啊?啊,我阻止過他喔。稍微。我沒有認真阻止,反正三號聽不進去……明明狀況如此惡劣。

「我們被逼進這裏,已經過了八小時。敵人很快就會找出我們的位置。」

敵人的包圍網,照理說有包含這一帶,因爲我聽見大量的槍聲及爆炸聲。三號這白癡卻說西北方聲音比較少。當然是巧合啊,不然就是錯覺。

「我們這邊沒有掃描型也沒有治療型,狀況不會好轉。」

等我發現時,二十一號不見了。二十二號也是。大概都死了吧。還活着的,只有待在離前線有段距離的後方的九號,以及負責保護他的四號。

「那要怎麼辦!?」

啊啊,吵死了。用不着那麼大聲,我也聽得見。再說,「怎麼辦?」這個問題,不覺得很沒意義嗎?因爲,答案顯而易見。

「只能待在這邊,等待救援。或是等死。」

「你說啥?」

三號眼神透出殺氣。非得要我講明白嗎?明明這麼明顯?

「所以我要把敵人引過來,瞄準他們陣型亂掉的地方,一口氣突破。」

二十一號跟二十二號,都履行了職責。我也沒有打混。白癡三號也,嗯,有點貢獻。剩下就是九號的任務。工作分配如上。

「有什麼關係。之後九號會想辦法吧?」

「這是當然的吧?正面承受攻擊,是白癡纔會乾的事……啦!」

「最後一次警告你。把電波,關了。」

最後一擊。

我拔出來的刀不只是威脅。白癡三號卻聽不進去。

你爲什麼聽不懂?活下來?這麼危險的作戰計劃,不可能順利進行。三號——我低聲呼喚他。

「放開我!」

「靠直覺!」

三號握住劍柄。不意外,我就知道。

「你才笨!我們現在比起坐以待斃,突破重圍更有可能活下來!」

「終於……逮到你了!」

搞什麼鬼。區區的三號竟然能封住我的動作……白癡……

腦袋有問題嗎?

拿刀的右手被抓住了。不敢相信。他故意被刺中,以阻止我的動作?

「我早就覺得你很笨,沒想到笨到這個地步……」

我嘆着氣站起來。笨到讓人絕望。而我不幸到跟這種笨蛋兩個人留在這裏。看來只能笑了。

刀尖刺中毫無防備的腹部。這時,我看見三號揚起嘴角。咦?怎麼回事?

不過,三號接下來採取的行動完全出乎意料。是從未有過的模式。他用低能的聲音大叫:「SS!」

「閃來閃去煩死了!」

我迅速、用力地刺出刀尖。這樣就算你擋住這一擊,也會失去平衡吧?沒錯,瞄準失守的單一個點攻擊,其實很有用。只是太笨的人做不到。

「同爲攻擊型,可以比較一下誰比較強真是太好了。」

什麼!?他剛纔說什麼?我好像聽見「直覺」?

「用一般電波通訊發送求救訊號!調成最強持續發送!」

哦,又選擇防禦。那把長得莫名其妙的劍,還算挺好用的嘛。考慮到可以拿來當盾牌用,只有厚度可取的劍刃也有了意義。再繼續跟他互砍下去,我的刀刃可能會損毀。趕快解決掉好了。

「去死!」

講也是白講。畢竟這種對話又不是第一次。我可是有學習能力的,跟三號不一樣。

我一面閃躲,一面朝他揮刀。反應遲緩的三號不可能閃得掉吧?我纔剛這麼想,他就用劍防禦。既然閃不掉,乾脆擋下來?不,他不會想那麼多。應該是所謂的「身體動得比大腦還要快」?

「對前輩給我用敬語!」

「你在做什麼!?這樣這裏會被敵人發現喔?」

粗俗的聲音。是三號的……不對。是我的叫聲。肩膀被三號刺中,慘叫出來的人,是我。隱約聽見三號在說「刺歪了」。

把電波調成最強,持續發送,等於是在邀請敵人過來吧?爲什麼要特地做這種事?

「放開我——!」

「我講過很多次吧?」

「哎,隨便你囉。」

「沒有掃描型,你要怎麼找到敵人的位置!?」

「我就是不想那樣啊!」

「呃啊啊啊啊啊!」

「敵人正在對這一帶進行地毯式搜索喔。我們被包圍了!你明白嗎!?」

果然。又不是想不想的問題,爲什麼你無法理解?

上臂被緊緊抓住,所以我只轉動手腕,在三號的肚子裏亂挖一通。照理說應該很痛,三號卻不肯放手。

動作這麼大,你以爲打得中嗎?三號揮下的劍,我閉着眼睛都閃得掉。

糟糕。三號瞄準的是左胸。我迅速扭轉身體。痛痛痛痛痛!你在刺哪裏啊,笨蛋!得快點離開他纔行。

不曉得我們究竟纏鬥了多久。我的右手終於恢復自由。三號仰躺在地上。腹部開了個可以放進好幾個拳頭的洞。爛掉的腹部裝置暴露在外面。爲什麼他能撐這麼久?趕快去死不就得了。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想……應付白……癡……」

我也站不住了。想拔出刺在胸口的劍,力氣卻完全使不出來。我狼狽地跪到地上。好討厭喔,要臉部着地了。會弄得全是泥巴。

早知如此,應該早點從背後刺殺他。明明三號背後總是疏於防備。

「嗯,下次……就這麼……辦……」

聽不見爆炸聲。泥土味和青苔味也聞不到了。

【紀錄:二十二號/深海基地】

「這麼做很不符合我的個性耶。」

被機械殘骸絆住腳,撞上二十一號的六號苦笑着說。多虧六號撞飛了他,二十一號毫髮無傷。

「保護別人……這種事。」

六號似乎想要聳肩,但他的右肩已經不存在了。整隻右手維持拿着刀的姿勢掉在地上,像蜂窩一樣佈滿彈孔。

「快走!服務器室就在前面!」

四號前輩大叫。靠在牆上的六號慢慢滑坐到地上。我們光是射擊蜂擁而來的敵人就分身乏術,沒空抱起倒在地上的六號,也沒辦法把他移到路邊。

「別管我們!」

「可是,敵人……」

無論開了多少槍,敵人都沒有減少。不僅如此,還會憑空冒出援軍。海底基地又沒多大,他們到底躲在哪裏?

我們的任務,是讓位在深海的機械生物服務器停止運作。只要讓對附近這一帶發出指令的服務器停止,敵人也會停止動作。作戰目的就是這個。

駭入服務器的是二十一號,我擔任護衛。四號前輩跟六號負責支持我們,同時擊退敵人,確保逃生路線。這次由三號前輩保護於後方待命的九號。

上次在沙漠地帶的任務,跟上上次在溼地地帶的任務,都是我和二十一號先死。不過,這次的任務,我們不能先死。

「沒問題。這種場所通常會有緊急入口,這裏也不例外。」

「二十二號!動作快!」

「駭得……進去嗎?」

射擊,射擊,拼命射擊,衝進服務器室。關上入口的門,破壞開關。這樣就能爭取一些時間,直到敵人破門而入。

我拼命控制,以免聲音緊繃。不想被二十一號發現。

「我來設置炸彈。你快逃。」

「好、好的!」

我輕輕挪開按着側腹的手。二十一號睜大眼睛。

「可惡!有裝防護程序!」

二十一號補充道「但也要看我們在哪個時機遇到敵人」。

「你在說什麼?你當然也要一起逃啊?」

問了也是白問。這裏等於是敵人的心臟。不可能沒守衛。而且,最下層好像有電波干擾,無法掃描敵人。二十一號只是直接看到敵人而已。

二十一號嘴上雖然這麼說,那並不是「有辦法」強行突破的意思。而是「只能這麼做」。現在只有我能應戰。除了衝進敵陣碰運氣外,別無他法。

「不了。我……應該逃不掉。」

「放心吧。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有能力把這裏炸掉。」

我們同時飛奔而出。我不斷對前方的敵人開槍。不用管剩下多少子彈了。就算在這裏用光,只要能抵達服務器室就行。

「走吧!」

其實不是擦到,是直接命中。我連哪個部位受到哪種程度的損傷都沒去確認。我害怕看到傷口。真的很膽小。

即使如此,我們仍然必須前進。因爲是任務。低沉的巨響,從厚重牆壁的另一側傳來。大概是四號前輩把走道炸了。只能出此下策。同爲槍擊型的我比誰都還要明白,子彈所剩無幾。

「太好了……」

「入口不是用來派援軍進來的嗎?隨便進去會不會遇到敵人?」

「可是,逃生路線呢?四號前輩跟六號都死掉了。」

「嗯,沒問題。」

我們在走道上猛衝。離目的地不遠了。

二十一號指向天花板的一角。乍看之下看不出來,上面有四角形的裂縫。

「服務器壞了,敵人也會跟着停止行動。不會有事。」

我敲下牆上的開關,隔板發出聲音,開始降下。爲了防止海水灌入,這座基地可以用好幾層隔板分隔走道。途中,我試過好幾次用隔板阻擋追過來的敵人,但這裏本來就是那些傢伙的基地。這點小伎倆根本阻止不了他們。

「還附帶定時裝置。放心。在爆炸前就能從這裏逃出。」

「別擔心,這個規模可以直接炸掉,用這東西。」

「二十二號,有敵人。」

「我不想當你的絆腳石。」

這樣不僅能破壞服務器,二十一號也逃得出去。

二十一號在服務器室前方低聲說道。

二十一號嘖了一聲,搖頭。只能以物理手段破壞的意思。

我和二十一號奔向走道底端。要是二十一號受傷,就無法停止服務器了。總之要將二十一號送到服務器室。僅此而已。

「有辦法強行突破嗎?」

我回頭望向二十一號。沒問題。他沒受傷。

而且,子彈已經一發都不剩。無法開槍的槍擊型,有跟沒有一樣。

「數量呢?」

「不好意思,四號前輩!剩下麻煩你了!」

「好像被敵人的子彈擦到了。」

他拿出裝炸彈的盒子。

「笨蛋!」

二十一號大聲怒吼,緊緊抱住我。

「別這樣,二十一號……」

快逃。我想這麼說,卻說不出口。因爲,二十一號好溫暖。非常溫暖……我不想離開他。

「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先走!」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的。要是沒有我就好了。」

二十一號又罵了句「笨蛋」。這次語氣溫柔了一些。

「假如受傷的人是我,你會自己逃掉嗎?」

怎麼可能。叫我丟下二十一號逃走,我絕對辦不到。啊啊,原來。是啊。我們一直在一起。從在同一條生產線製造出來的,那一瞬間起。

「我真傻……」

「對啊,你真傻。所以,你只要照我說的做就好。」

「嗯。說得對。」

謝謝——我把臉埋進二十一號的肩膀。不可思議。這麼做疼痛就會減緩。

「會不會冷?」

「還好。可是,感覺像在下雪。」

「因爲這裏是兩千八百公尺深的海底嘛。」

「而且好安靜。我想到從地堡看見的地球。」

二十一號牽起我的手,放到額頭上。手心傳來一股暖意。這樣啊,我的生命徵象愈來愈微弱了。覺得很安靜,是因爲聽覺機能故障。想起黑暗的宇宙空間,是因爲視覺機能……

咦?有聲音?二十一號?難道……你在哭?

「欸,二十一號。我不害怕喔。」

總是隻有我。只有待在安全後方的我活下來……

「因爲,有你陪着我……」

我是個膽小鬼,現在卻一點都不怕。

燒焦的臭味,從壞掉的房門後飄出。室內還殘留着爆炸的熱氣。

「打不開。」

保護了二十一號……

不曉得是從內側鎖上了門,還是直接將開關破壞掉了。是爲了防止敵人入侵。

如果SS顯示出的地圖數據沒錯。但房門緊緊關上,無法確認室內的狀況。果然,因爲這間服務器室是這一帶的指揮中心,門做得特別堅固。海水也沒灌進來。

只有獨自倖存下來的我,不知道大家知道的事。只能默默看着大家。明明是夥伴,卻只有我無法加入其中。只有一個人站在外側。那就是我的職責……

「啊,沒事。對不起。不小心恍神了。」

「九號,退下。我來砸爛這扇門。」

「裏面就是服務器室對吧?」

『二十一號真厲害……我好怕喔。』

沒錯,我感到焦慮。這樣下去,沒辦法保護好二十二號。事實上,我的確沒保護好他。一而再,再而三地。

那個時候,二十一號和我,說不定連那麼害怕的二十二號,都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感覺吧……雖然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二十二號說過的話。第一次出擊前的對話。二十一號笑着說『沒什麼好怕的』,眼神很溫柔。

剛成立的寄葉實驗M部隊,正如它的名字,被派到各式各樣的戰場。新型敵人、飛行型敵人、巨大的敵人、無數的敵人……大概是因爲是實驗吧,戰場上絕對會出現「從來沒遇過的強敵」。所以,被送到前線的大家,幾乎在每個地方都全滅過。

我明白這場實驗對人類軍有貢獻。這次潛入海底基地,光看結果也是成功的。破壞了服務器,成功癱瘓附近一帶的敵人。只不過,沒有半個人生還……

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計劃太強人所難。敵人的種類及數量尚未明瞭,連能不能通訊都不確定,竟然要僅憑四個人潛入這樣的地方。

我們先在最下層的走道發現六號的義體。以及處於防護模式的黑盒。

「好!開了!」

由於狀況實在太慘,我沒能立刻找到那兩個人。而且,他們的義體位在服務器室最深處,而且還在角落縮成一團,停止運作。二十一號因爲覆在二十二號身上的關係,背部被燒得一片焦爛。直到最後,他都想着要保護二十二號。因爲二十一號把「由我保護你」當成口頭禪掛在嘴邊……

三號先生咕噥了句「好慘」,就沒再說話。好慘。確實找不到其他詞彙形容。我分開兩人的義體,讓他們仰躺在地上,檢查全身的狀態。二十一號背部整個燒爛,二十二號則是腹部裝置受到嚴重損傷。除此之外,左肩還有被子彈射穿的痕跡。至於子彈擦過的那種小傷,則是多不勝數。二十二號在侵入服務器室前,拼死

三號先生話也變少了。作戰開始後,他就皺着眉頭,陷入沉默。一面聽着斷斷續續從SS傳出的消息。這次,身爲攻擊型的三號先生負責保護我,但他在執行其他任務時,經常上前線作戰,每次都……敗北了。

以最快的速度啓動自我修復模式。確認各部位的損傷。以及……習慣這個步驟的事實,讓我覺得很難受。

地上到處都是塌下來的天花板和不知從何而來的金屬片,沒地方可以踩。好幾根管子及電線,從破洞的牆壁露出來,統統呈現半熔解狀態,黏在一起。

不曉得二十一號帶着什麼樣的心情,看着二十二號耗盡力氣。不曉得他帶着什麼樣的心情設置炸彈。

如今,那裏只是一座沉入海底的廢墟。沒有海水灌入的區域還比較少,再加上服務器故障的關係,機械生物統統停止運作,不管有無破損。都是多虧二十一號和二十二號拼上性命,設置了炸彈。

三號先生的語氣比平常還要鬱悶,不是錯覺。

「好的。麻煩你了,三號先生。」

六號的義體,右半邊變得破破爛爛的。如果是左側先被破壞,應該會更快停止運作,不過處在這個狀態下,痛覺肯定持續了很久。六號緊緊握起的左手,指甲都陷進手心了。

當時我明明發過誓。由我保護他。不會讓二十二號害怕。結果……

再往前走一段路,發現四號先生的……疑似四號先生的義體。似乎是用爆炸阻止敵人時遭到波及,狀況比六號更慘。他之所以在這麼近的距離使用炸藥,是爲了將二十一號和二十二號送進服務器室。

或許,我是第一次產生焦慮這種情緒。有點像一把火慢慢從體內開始燃燒、細小的尖刺碰到皮膚的那種感覺。

他們兩個,想必被逼到了不出此下策就撐不下去的地步。

確認服務器室的預測位置產生熱反應後,我跟三號先生一起潛入敵人的深海基地。不對,正確地說是「曾經是深海基地的地方」。

「九號,你沒事吧?」

所以,別哭。沒事的。雖然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我知道你在我身邊。我……很高興……

『二十一號真厲害……我好怕喔。』

我知道大家經歷了一番苦戰。直到途中,通訊機能都還是正常的。透過SS傳來的,全是讓我想遮住耳朵的報告。雖然這也因爲敵人的電波干擾加劇,最後中斷了。

【紀錄:九號/深海基地】

【紀錄:二十一號/大本營】

「不用加『先生』。叫我三號就好。」

戰場上是一連串的意外。即使有正確且精密的偵察,還是無法排除所有異常要素。超出預測的敵人出現,意想不到的攻擊襲來。如今我深深體會到,那就是戰場。

直到戰鬥開始前,我的偵察及調查都完美無缺。然而,一顆炮彈或一臺敵人,就能將其徹底推翻。從那個瞬間重新偵察、收集情報。再度以完美爲目標,讓AI全速運轉。快一秒也好,快零點一秒也好。

速度太慢,等待我們的就是敗北。不過,敵人的干擾日漸加劇。起初只有數量可取的傢伙,學會利用地形,利用惡劣的天氣發動奇襲。

機械正在學習、進化。

我們當然也會學習、進步。接二連三的戰鬥,迫使我們逐漸提升技能的等級。但光這樣還不夠。我必須「做得更好」。能逆轉劣勢的力量,能將針孔轉變爲突破口的力量,是隻有掃描型纔可能獲得的力量。

我想要情報。多麼瑣碎的情報都可以。總之,需要情報。下次被派到的戰場的

地質、地形、天候。敵人的種類及數量、陣型,不實際看過不會知道,戰場本身的情報卻能先收集到。

來自地面的觀測數據、來自衛星基地的觀測數據、最新數據、過去的數據,將各種數據塞進記憶區塊。

再艱辛的狀況,只要那是「現實」發生的事,機率就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或零。要不是無限接近百分之百,就是無限趨近於零。既然如此,讓機率多少遠離零一些,就是我的職責。

假如密集到沒有空隙的敵人,多少有些不均衡之處,會在哪裏?地勢如何?氣象條件呢?

……不夠。還不夠。這種程度的情境模擬,我一直都有在做。

「二十一號,你現在方便嗎?那個——」

我打斷來找我的二十二號說話。

「抱歉。等等再說。」

離下一次作戰開始的時間有限。

「啊,你在工作啊。打擾到你了。對不起,常常干擾你做事。」

說「常常」太誇張了。我會在什麼樣的時機做什麼樣的工作,二十二號大致都明白。只不過是我最近工作的時間變長了。戰鬥次數變多,該看的資料也會隨之增加。

該看的資料?過去的戰鬥?對了,把更久以前的交戰紀錄找出來參考如何?

不是以數十年、數百年爲單位,而是以數千年爲單位。不對,將那塊地區的交戰紀錄統統調查過怎麼樣?機械會透過與人造人反覆交戰來學習、進化。既然如此,只要看過全部的交戰紀錄,是不是就能掌握某種傾向或規律性?能不能從中找出對付他們的有效方式?如果能至少知道下次戰鬥前,該強化哪個方面,也會比較好制定對策……

問題在於,那些交戰紀錄保存在哪裏。應該在主服務器的某處,但這不是會頻繁用到的數據,感覺得花一番時間才找得到。不過,有一試的價值。

「看來只能先斬後奏了。」

實際試過會發現,駭入服務器並沒有多難。雖然有做一定的防護措施,和機械生物的服務器比起來,跟紙糊的沒兩樣。之後最好找機會建議他們強化安全系統。

比較淺的階層當然找不到我要的交戰紀錄。我突破一道道防護罩,潛入更深處。

爲什麼之前都沒想到可以這麼做?愚蠢的自己令我感到火大。不對,說不定是因爲有之前那些失敗的經驗,我纔想得到這個做法。即所謂的「狗急跳牆」。這樣的話,司令部之前堅持不讓我們中止作戰或撤退,也許不見得是錯的……

我的視線無法從那個文件上移開……

「嗯?」

這不是我要找的資料,可是——

不過,別小看最新型掃描型機種了。我輕易躲開攻擊,繼續搜尋數據。

我決定擅自侵入服務器。即所謂的非法存取主服務器,哎,沒人發現就行了吧。就算被發現,只要作戰成功,照理說司令部也不會有意見。總之,沒時間了。

趕快跟教官建議,徵求司令部的允許……不行。這樣來不及。

「這是什麼?」

潛入到相當深的階層時,防護系統的強度突然提升。出現攻擊型防護罩。沒辦法,這麼深的區域,保存的應該都是機密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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