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和平未來造訪

在這之後，路西法之死使得惡魔失去統領，指揮系統土崩瓦解。

損傷不大的人類聯軍很快就將全軍派向惡魔領域的每個角落，開始獵殺殘餘勢力。我和教官等人便率先參加掃蕩隊伍。

反抗作戰開始之後經過了一個星期，放眼可見的範圍內，所有惡魔都已經徹底殲滅，這場戰爭以人類的完全勝利收場。

在這之後的諸多瑣事，因爲太過忙亂，我自己也記不太清楚。

我被視作討伐路西法的英雄，必須參加各國的和平慶典與勝利遊行。雖然我覺得教官同樣是英雄，但我之後才曉得教官主動回絕了英雄的待遇。

那是小提一家所帶來的勝利，身爲外人的自己不應該搶鋒頭──教官如是說。

也許該說她個性太過一板一眼吧？

讓她有這種感想，我也覺得歉疚。

所以──我有句話非得告訴她不可。

「已經一年沒回來了啊……」

不只是各國的和平慶典與勝利遊行，我還被邀請參加形形色色的活動，現在我結束了種種的行程，正在返回帝都的途中。

就如我剛纔的自言自語，這是睽違一年的凱旋。列車車窗漸漸映出熟悉的景物，讓我確實理解到自己已經回來了。

「慶典巡迴之旅再延長一點也不錯啊。難得能和提爾兩人獨處，玩起來很開心啊。」

如此說道的撒旦妮亞正坐在我身旁，假扮爲人類的外觀。

撒旦妮亞現在成了世上現存的最後惡魔，這一年來陪伴着我的旅行。她基本上都會消除身影，只在旁人不太會注意到的場所現身。

「撒旦妮亞。」

「怎麼了？」

「妳也是惡魔啊，這樣真的好嗎？」

在這沒有任何同志的世界。

若仔細去找，也許還有惡魔殘存吧。不過只剩下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掃清的數量。撒旦妮亞已經等同沒有同族的夥伴了。

像是看穿我的疑問，莎拉小姐如此回答。

其他衆人也對我投出鼓勵般的視線。

「嗯。所以說，你就快點去見她吧。米亞就在家裏。提爾一定也很想見到她吧？」

就在我眼前──

「……嗯。」

不過撒旦妮亞無所謂地說道：

到底會變得多麼漂亮？

而且之前原本就約定好，在一切結束之後就要說出口。

走出車站大廳後，立刻就找了輛空馬車，離開市區。

我不再與鏡中的自己互瞪，站起身。拿起擺在桌面上的玻璃瓶，將瓶中的水注入杯中，滋潤喉嚨。

之後我們緊緊相擁。

「我會時時不忘這份心意，一定讓米亞小姐幸福。所以──妳願意和我結婚嗎？」

感觸良多地如此說着，教官神色平靜地直視着我。

米亞小姐大概正在其他房間精心打扮吧。

「嗯。我等這一天好久了。快點跟我上牀吧？」

「嘻嘻嘻，那提爾想跟我怎麼玩？只要提爾開口，我什麼都願意喔？」

我只寄信告知教官一人而已啊。

於是──沒錯，正因爲我成年了，有些話應該由我說出口。

「你這問題也問得太晚了。」

「啊，對喔，差點忘了。小提終於也成爲大人了呢。」

但因爲預期之外的諸多行程，讓教官等了足足一整年，因此我現在就必須告訴她。

不過還是要經過正式的婚禮，才能讓心情推向人生的新階段。

「小提，稍微長高了？」

無論如何，不久後就能與教官重逢了。

和當初離別時毫無改變的教官就在眼前，讓我更強烈明白自己回來了。

像是爲了迎接我而靜佇於客廳中，教官面露溫柔的微笑。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也能負起責任。

「哎，就是米亞告訴我們的。」

教官的香氣。

我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盒蓋後襬在她面前。

紅色頭髮在後方盤起。無時無刻守候着我的堅強眼眸，以及堪稱女人味巔峯的至高身材。

望向牆面上造型豪華的掛鐘，距離典禮開始還有一小段時間。

在這狀況下，莎拉小姐一如往常般親暱地貼上來，一把攬住我的手臂。

自然而然地彼此接吻，雖然走廊上傳來好幾人份的視線，但我們沒有停止擁吻。

目的地當然是教官家。

裏頭是一隻純銀戒指。

懷念的氣味鑽進鼻腔。

夏洛涅的個頭還是一樣小，她立刻奔向我。

我頓時放心了。

我和米亞小姐重新開始同居，調整好彼此的時程，最後在春季到來之時，我們決定要舉辦那件「大事」。

「不過我也滿十八了。在分開的時候成年了。」

「我本來就是爲此而背叛，這樣當然很好。」

走下車廂，在大門前方已經有幾張熟面孔聚集於此。

我期待着接下來親眼確認的瞬間。

「我不會旁敲側擊。」

「嗯……我願意。」

「歡迎回來，小提。」

艾爾莎一把推開夏洛涅，她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地胡言亂語。被推到一旁的夏洛涅當然也氣炸了。

「這一天終於到了……」

（不過爲什麼大家都跑來了……？）

今天──我和米亞小姐將正式結爲連理。

同時她也伸手拿起戒指，在我眼前戴上戒指。

「我回來了，教官。」

我從這間準備室的窗口向外看，見到數量驚人的來賓前來參加。

「是這樣啊。」

換言之，熟人們通通都集合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教官。」

「我不曉得。沒有特別去量。」

「好啦，該跟人家玩解剖遊戲了吧？」

路米娜小姐還是老樣子想檢查我，隔了一段距離如此說道。

對此的喜悅在我心中頓時萌發抽芽。不久後──

「唔嗯。話說列車也快到站了，你先戴上帽子準備變裝吧。」

我期盼着那是欣喜的淚水，同時毅然決然地開口。

我點頭回應衆人，下定決心後步入家中。

閃爍的光點自眼眶滑過臉頰，米亞小姐對我點頭同意。

和過去相比之下，我的名號已經過於響亮了，現在走在外頭必須變裝纔行。

語畢，莎拉小姐繞到我背後，在我背上輕推了一把。

「教官……──不對，米亞小姐。」

我將帽檐壓低，戴好帽子時，列車已經抵達了帝都中央車站。

和教官也已經一年沒見了。不過我事先寄出信件告知大約的歸來時間，並非突如其來返家。

「……嗯。」

「──」

萬一被拒絕了該怎麼辦？雖然這樣的不安並非不存在──

我已經表明，有些話希望教官聽我說。

許久未見的教官看起來沒有任何改變。

伴隨着心跳加速的興奮，我心中也有一部分感到緊張。

因爲這段時間是隻屬於我們的至福時光，無論誰都無法打擾。

我百分之百是認真的。

馬車抵達了位於帝都郊外的教官自家前方。

「她說只有自己一個人歡迎提爾歸來好像也不太對，於是就這樣邀我們一起來。不過那孩子心裏肯定比我們都想獨佔提爾吧。一整年都分隔兩地，看得出來她一直都很寂寞。」

我們送出邀請函的對象大多數都答應前來參加，纔會有這樣的結果。在和平慶典上對我有諸多照顧的其他國家的王室都前來與會，光用感謝這樣的字眼已經不足以表達我感謝的心情。

教官的眼眸漸漸泛起水光。

「話說回來……」

「知道了。」

我也回望那雙眼眸，同時我脫下帽子，把手伸進口袋。

但我馬上就明白那只是杞人憂天。

注意到教官喫驚地倒抽一口氣，我抬起臉與她四目相對。

「一直以來，自從我還是訓練生時，我就一直喜歡着米亞小姐。這份心意至今不只是沒有改變，反而不停累積而且持續膨脹。」

很快地，當我抵達客廳時……

實在無法形容我到底有多麼期盼今天到來。

「感覺應該有長高喔。哎呀，畢竟是這個年紀嘛。」

「…………」

那香氣讓我有種身心放鬆的感覺，我穿過走廊，前往客廳。

「……嗯。」

我稍微有些緊張。久違的重逢是原因之一沒錯，但其他的原因可能比重更高。

不，戶籍上其實已經是夫妻了。

在這之後──

「這樣啊。」

「提爾！歡迎回來！」

坐在擺設於窗邊的梳妝鏡前方，我感觸良多地呢喃道。映在鏡中的自己，頭髮理得比平常整齊，身穿一襲以白色爲主的正式禮服。

某處的室內，目前只有我一個人。

舉辦典禮的本場所，正是坐落於帝都中的皇族家的城堡。會場就是城堡內部的教堂式大廳。

今天這個大好日子，說是有陛下的全面協助才能成立也不爲過。

你過去爲帝國持續做出莫大貢獻，當然也該有最高等的回報──陛下如此說道，並將城堡當作典禮會場借給我們。

正因爲有最棒的協助者，讓我精神緊繃。

按捺着興奮之情，我細細品味着婚姻迎面逼近而來的這段時間。

就在這時──

「──提爾，米亞看起來超漂亮的說！」

大呼小叫而闖進我的準備室的人物，正是身穿一襲性感黑禮服的莎拉小姐。

莎拉小姐似乎是以親屬的身分協助米亞小姐更衣，這時米亞小姐似乎已經準備就緒，因此前來叫我。

「快點來嘛，提爾。來看看新娘子！」

「我當然也想看啦，不過那個……人家不是說新娘在典禮開始前別讓人家看到比較好？所以還是在典禮開始後看見──」

「那只是迷信啦！況且喔，我和化妝師全都仔仔細細看過了一遍了，沒必要在意啦。好嗎？」

「有道理……」

「況且新郎比其他人還晚看到，這樣太奇怪了吧？提爾該頭一個看見纔對！」

莎拉小姐抓着我的手，帶着我走出準備室。

米亞小姐的準備室就在旁邊，步行不到十秒就到了。

於是。

「────」

失去言語的經驗並非第一次遭遇，其實過去也有過不少次，儘管如此我在這個當下感受到的衝擊卻遠勝過去每一次。

「怎麼樣？」

「──最後是誓約之吻。」

「真是的，幹嘛這麼見外。我們是一家人，沒必要道謝啦。只要能把婚禮辦好，要我怎麼幫都可以。」

最後米亞小姐走過了整條婚禮紅毯，站到我身旁。

「就這樣啦，我先去會場那邊了。我很期待典禮正式開始，好好加油喔。」

據說紅毯就象徵了新娘的人生。

於是時間流動，結婚典禮揭開序幕。

如此索求我的誓言。

「這是當然的。」

但我老早就已經做好了這份心理準備。

莎拉小姐傻眼地說道，像是在抱怨「新婚夫妻就是這樣」。

身爲新郎的我先入場，在我走向祭壇的途中，來賓盛大地迎接我。

肯定是米亞小姐的魅力頓時震撼了全場吧。

莎拉小姐洋洋得意地挺起胸，但我沒有因爲她而分神，視線被固定在同一處。

「這打扮……提爾還喜歡嗎？」

米亞小姐身穿一襲純白的禮服，有若天使的羽衣般。在那薄薄面紗的另一側，我見到她淺淺微笑的表情。

「無論在順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之時──」

莎拉小姐輕輕擺了擺手，走出準備室。

「當然了。」

誓詞結束，彼此交換戒指後──確認彼此愛情的時刻到了。

身穿純白禮服，無論看幾次都同樣美麗絕倫的米亞小姐現身了。

我感覺到整個會場都爲之屏息。

將歷經的辛勞、痛苦與種種苦難作爲墊腳石，來到了今天。

啓程的日期，正是今天。

更重要的是，爲了我們自己──

「知道了。謝謝妳幫忙，姐姐。」

不過那態度似乎只是開玩笑，下一個瞬間她又快活地笑了，拍打我和米亞小姐的肩膀。

我本身幾乎沒有體驗過天倫之樂就度過了人生中的重要時期，若我和米亞小姐的孩子誕生了，我希望能給予最多的愛情。

隨着樂曲的音色變化，正面大門敞開。

我抵達祭壇前方後，輪到新娘入場。

能受到這麼多人的祝福，我想這肯定是件幸福的事。

「我怎麼可能會失望……現在的米亞小姐非常漂亮，能和這樣美麗的女性結爲連理，一想到這件事我就覺得很幸福，一顆心被妳牢牢抓住。」

我一心一意只想與米亞小姐白頭偕老。

掀起了覆蓋那秀麗臉龐的頭紗，與米亞小姐四目相對。

除了立刻點頭之外，當然也不可能有其他回答。

而且，今天當然也並非終點。

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堪稱完美的新娘悠然邁步，一步接一步開始走過婚禮紅毯。

所以我無所畏懼，抬頭挺胸與米亞小姐面對面。

祭壇後方的牧師開始高聲朗誦耳熟能詳的誓詞時，我與米亞小姐四目相對。

望着漸漸走向祭壇的米亞小姐，過去種種漸漸浮現我的心頭。

這時米亞小姐有些畏縮地開了口──

我剛纔看呆到甚至忘記呼吸，這時猛然回過神來，走向她並正色說道。

只擁有模糊的記憶，被棄置在人類領土的童年時光。

始自這個瞬間，我已經揹負起米亞小姐的人生。

反倒是起點。

第一次與我相遇時的往事，以及並肩作戰的經驗。

更別說能與拯救我離開那絕望的人物，於日後攜手共度一生，更是無從挑剔。

宮廷樂團奏響的樂曲讓氣氛更加熱絡，讓會場更加升溫。

被養父撿回孤兒院，受到米亞小姐拯救的少年時期。

我們都只凝視着彼此。要說我們在曬恩愛也無所謂，反倒是大方秀出這樣的情景，更能加深我們身爲夫妻的關係吧。

「……太好了。好像沒有讓你失望。」

「也爲了回報姐姐，我們得把典禮辦好纔行。」

米亞小姐突然開口。

成爲葬擊士而活躍，卻因爲捨身保護米亞小姐而讓她內疚自責。儘管這些苦澀的記憶依然雋刻於心底──

「謝謝你。我也是，被小提的模樣迷得神魂顛倒喔。嗯，今天的小提真的很棒喔？當然平常也很帥氣。」

「吶。」

像是童年的開心回憶，以及爭執不斷的姐妹關係。

……真是重責大任啊。

但我認爲正是因爲有那些過去，纔會有當下。

在煥然一新的這個世界上，我和米亞小姐將攜手走向未來。

「小提。」

「絕對要建立幸福的家庭喔？」

始自出生的瞬間，一路延伸至抵達幸福巔峯的當下。米亞小姐一步一步踩過紅毯時，也許在心中細數着過去經歷的種種。

「是的。無從挑剔……」

在禁忌之子受到歧視而絕望的時代，肯定無法想像。

「小提，讓你久等了。」

我敢說，在當下這個瞬間，世界上最華美的存在就是米亞小姐。絕不誇張。

如此發誓的同時，我們的臉龐彼此靠近，讓嘴脣互相重合。

儘管會場中有數百人同時守候，但此處彷彿是隻有我們兩人的世界。我的意識平靜地只聚焦於米亞小姐，米亞小姐也全心注視着我。

那不知該如何形容纔好的美麗身影緊緊抓住我的心。雖然米亞小姐過去也曾參加雜誌攝影而穿上結婚禮服，但是眼前正式的新娘打扮所綻放的光采，簡直讓之前那次相形失色。

「啊～好了好了，可不可以別在我面前曬恩愛？」

鐘聲彷彿呼喚着幸福般高聲迴響，久久不散。

我毫不膽怯，向前一步靠近米亞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