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如火如荼

「呼，真是累壞了。」

在我身旁，米亞教官嘆息道。

臉上掛着藏不住的疲勞。

這也不能怪她。

教官的身分是自由接案的葬擊士，最近討伐惡魔的委託接踵而來。剛纔她前去完成的委託已經是今天的第五件，接下來還要在午後的藍天底下，一路趕往帝都東部，準備着手處理第六件委託。

「爲什麼討伐惡魔的委託會突然增加……？」

「因爲惡魔的活動變得更頻繁了吧？」

我扛着狙擊槍與教官一同行動，如此回答後，教官手扶着下巴，歪過頭。

「嗯～……不過爲什麼惡魔的活動變得這麼頻繁？」

那確實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惡魔的活動頻率出現了堪稱急遽的變化，威脅度相較過去顯然大幅增加。不只是我和教官，帝都全區的葬擊士協會都忙得不可開交。

「活動頻繁的可能原因……要不是我就是撒旦妮亞吧？」

「……爲什麼？」

「我現在能夠自由啓動血之活性，再加上撒旦妮亞的背叛──這兩件事對惡魔方想必都稱得上威脅，大概是想趁我和撒旦妮亞尚未熟悉聯手出擊，搶先擊潰帝國吧？」

「提爾說的是有道理。不過……」

說話聲突然介入我們的對話──

「我覺得那些傢伙們根本不把我當成威脅就是了。」

說話聲來自撒旦妮亞。現在她隱藏了角與翅膀，擬態爲人類的模樣。

身爲前極星一三將軍的最高階惡魔。

背叛了惡魔而選擇與我攜手同行，我昔日的保姆。

撒旦妮亞也從一大早就與我們結伴行動。

「聽起來好像溺愛的家長一樣，很丟臉。拜託別在外頭一直這樣喊。」

「爲了不讓妳有機會染指我的提爾，我纔會像這樣監視着妳。」

「我、我知道啦。」

「我國堪稱是人類領土的玄關，在本次的『大號令』之下，成爲了惡魔全體的攻擊目標。也因此，我判斷維持現狀已無法抵禦本次的侵略。於是我國已在先前定期舉辦的人類聯盟會議上，提議設立集結人類領土全力的人類聯軍，並且在會議上得到了採納……──各位是否明白這代表何種意義？」

「這也有道理。不好意思。」

「嗨～！日安，這位大姐姐！我叫莎娜！我是米亞大姐姐的遠房親戚，未來想成爲葬擊士，現在爲了實習而請米亞大姐姐帶我一起工作！」

「這個國家──艾斯提爾德帝國是最靠近惡魔領域的人類領土，就算沒有提爾的問題，惡魔也本來就想要儘早攻陷吧。」

而放逐的理由是連撒旦妮亞都不知情的機密事項。

明理的個性值得讚賞。

我呢喃低吟，看向教官……原本說好要幫忙完成委託，該怎麼辦？

「如果維持現況──帝國想必會走上滅亡的道路吧。」

撒旦妮亞突然間揮灑燦爛笑容，說出這種話，讓我大喫一驚。沒想到撒旦妮亞居然會主動用這種方法幫忙隱藏身分……

「是、是啊，就是這樣。是我的遠房親戚，我這陣子會照顧她……」

「妳明知故問嘛。」

「等一下啦，瑟伊迪。到底是什麼事？」

突然有人叫住了我，我轉頭向後。

「唔～用不着害羞也沒關係的說。」

在撒旦妮亞道歉之後，我們爲了前往今天第六件委託的現場，來到了帝都中央車站。不過就在這時──

撒旦妮亞使用魔力，對我用眼神送出話語。

「哎，無論如何都該先提高警覺。」

雖然她們的關係應該不算差，但是撒旦妮亞一找到機會就會對教官碎碎念，所以容易引發衝突吧……

「我沒問題。小提就去參加集會吧。」

「想用妳那巨乳來誘惑提爾也沒用！只要我的眼睛還是紅的，我就會親手攔阻色慾的誘惑！」

衆多葬擊士已經聚集於講堂。遠遠看過去就發現了艾爾莎和夏洛涅的身影，除此之外「七翼」等級的強者們似乎也接到召集了。

「據報路西法已決心進攻人類領土，命令麾下所有惡魔集中朝帝國發動攻勢。那就是『大號令』。由於路西法發佈的宣戰佈告鼓舞了惡魔，使其活動變得更加頻繁，以上便是帝立研究所的見解。」

「哼，給我住口。既然妳自稱想與提爾並肩作戰，只不過花上半天解決掉不用兩隻手就能數完的委託罷了，不要長吁短嘆。有夠丟臉。」

「乳、乳牛女這個稱呼可不可以請妳換掉……？」

「既然這樣……惡魔單純只是對小提感到威脅，爲了讓小提分身乏術，纔會從多個方向同時進攻，想攻陷帝國？」

「我知道了。晚點見。」

於是不久後──

路西法是統領惡魔的王者，同時也是我的父親。

「……真的沒關係？」

「我的提爾是什麼意思啊？」

不知道路西法究竟在策劃什麼。

「大概吧。」

「……集會？」

撒旦妮亞點頭同意，但也這麼繼續說：

瑟伊迪小姐的口吻沉重。想必是非常重要的通知吧。

教官露出望着遠方般的眼神，轉身面向車站。

於是我和撒旦妮亞道別，邁步前往葬擊士協會帝都中央分局。

「唔？因爲事實如此啊。是我一手把你養大的。當然可以稱呼我的提爾。」

「我、我纔沒有誘惑呢！話說妳該不會……現在這樣跟我們同行，其實是爲了監視我？」

突如其來的不祥話語使講堂再度騷聲四起時，陛下繼續說道：

葬擊士們似乎都不知道接下來集會的通知內容，神情顯得有些困惑。說不定絕大多數的人都和我一樣，是在今天才接到召集。

「乳牛女，特別是妳。」

我的背部靠着講堂的牆壁，迫不及待地等候即將發佈的消息。

看來瑟伊迪小姐接受了這番說法。太好了……

撒旦妮亞的存在是絕對機密，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也因此，我不希望她在外頭輕易說出與我之間的關聯。

「接下來要召開一場集會，可以請你參加嗎？」

「正是如此。」

「纔不是！只是自然就很醒目而已！」

「沒這回事！我的提爾就是我的提爾！」

「原來如此。」

若要得知與我的出生有關的祕密，恐怕得直接去問路西法本人了吧。

「還不快點打起精神來？背脊挺直。」

（總比自己衝進葬擊士的據點要好。）

「作爲滅絕人類的第一步，想把帝國當成他們的前線基地？」

「是的。接下來要在中央分局召開。其實我也希望米亞一起參加，不過妳應該正要去完成委託吧？因此之後我會再用文件通知米亞。」

……大號令？

「就這樣了，回家後碰面吧。」

「要通知重要事項。」

衆人表現對皇族家的敬意，紛紛行禮。我也效仿。

「沒關係。不用依靠小提，我一個人也能解決。況且老是依靠小提，我就不會變強……」

我不由得問道，撒旦妮亞理所當然般回答：

走進分局後，職員帶我來到講堂。

（我跟着乳牛女一起去。）

既然這樣，這次的集會恐怕相當緊急……？

瑟伊迪小姐先這麼說，隨後便看向我。

在這樣的狀況下，到底有什麼事要公佈？

瑟伊迪小姐看向撒旦妮亞。

「那麼提爾，可以請你跟我一起來嗎？」

教官和撒旦妮亞不知在爭論什麼。

目送那身影離去後，瑟伊迪小姐說「那我們也出發吧？」邁開步伐的同時──

撒旦妮亞說得頭頭是道，隨後對教官投出瞪視般的眼神。

「近來惡魔的動靜漸趨頻繁，想必各位都注意到了吧？根據我國的情報部隊所取得的情資，查明瞭本次惡魔頻繁出沒是因爲『大號令』的影響。」

教官走進車站中。

「哎呀，是這樣喔？」

「這理由不嫌太蠻橫了嗎？」

「然、然後呢？瑟伊迪找小提有什麼事？」

首先回應的是教官。

「怎麼啦，瑟伊迪？找小提有事嗎？」

「──啊，提爾。你來得正好。」

「是的，有些事情。話說旁邊這位孩子是？」

「各位把臉抬起來。由於接下來要告知的重要事項，將會決定帝國──甚至人類的未來，因此希望各位集中精神，不要聽漏一字一句。」

「雖然姿勢端正，但這大而無用的胸部是怎麼回事？想對我炫耀是吧？」

「這、這樣就可以了嗎？」

「對喔，關於這件事……」

陛下先如此聲明後，接着語氣鄭重地說道：

路西法決定要掀起全面戰爭了……？

撒旦妮亞同意教官的推測。

寬敞的講堂中現在擠滿了葬擊士。

該不會與惡魔現在頻繁出沒有關聯？

雖然這絕非值得炫耀的動機，但撒旦妮亞神氣地挺起了平坦的胸脯，鼻子猛然哼氣。

「光看上次現身的格剌西亞•拉波斯，那些傢伙們已經事先準備了針對我的手段。我大概已經不被放在眼裏了。」

「啊～呃，這孩子是──」

因爲事先隱藏了角和翅膀，她應該不會發現撒旦妮亞就是大名鼎鼎的撒旦妮亞，不過像這樣受她注視，還是讓我不由得心中一驚。

那傢伙和並非惡魔的某人交合，創造出我這般的存在。之後卻又不把我留在身邊，不知爲何放逐至人類領土。

那人如此說道，出現在講堂的正面。他不是別人，正是皇帝陛下。

「不過老實說，我完全不懂路西法究竟在盤算什麼，所以我也不敢一口咬定自己的預測正確。」

站在我身後的是教官的同儕，瑟伊迪小姐。瑟伊迪小姐的工作場所是位於車站附近的葬擊士協會帝都中央分局，因此她像這樣找我搭話並不罕見。不過她特地離開工作崗位來此，到底是怎麼了？

「因爲問題不只是這樣啊。」

大概沒有人料想到那身形偉岸的白鬍子男性會出現，講堂中騷動聲四起。

「各位，首先感謝各位參加本次的召集。」

「這個嘛……」

騷聲四起的講堂中，我嚥下唾液。

「大號令」將發起惡魔的全面進攻。

爲了與之抗衡，人類聯盟軍即將成立。

這代表的意義當然就是──

「沒錯，正如各位所想，這就代表了在不久的將來──人類與惡魔之間的全面戰爭將正式開始！」

這句話再度震撼講堂。

全面戰爭。

人類與惡魔的正面對決。

光是在當下這個階段我已經能清楚感覺到，過去的小規模戰鬥完全無法比擬，那恐怕會是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戰爭。

「人類聯盟會議已經決心一戰！」

陛下以強而有力的口吻，流暢地說道。

「不只是我國，所有國家都已經厭倦了惡魔這種邪惡的存在！因此人類聯盟已下定決心，以本次惡魔對我國的侵略爲契機，展開人類最大規模的反擊，誓言以本次反擊爲長久以來的紛爭劃下休止符！葬擊士協會的元老院對本次反抗作戰也態度積極，因此『七翼』的獨立精銳部隊『圓桌』也已預定參戰！徹底抗戰的準備已在水面下順利進行，開戰的日子近了！」

那麼，既然如此各位有何打算？陛下對我們問道。

「有人聽了剛纔這番話而心生畏懼嗎？不，想必沒有吧？我國的葬擊士之中想必沒有這般的弱者。我非常明白，集結於此的各位，都是爲了掃蕩惡魔而投身戰鬥的勇猛戰士。是吧？」

「是的！陛下！」回答聲撼動講堂。

「既然如此，我對各位的指示只有一項──賭上性命迎接與惡魔的最終決戰，並且誓言爲人類帶來勝利！」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近乎咆嘯聲而不成言語的回答，充斥整個講堂般轟然響起。

熾熱的心情同樣在我心底沸騰。

殲滅惡魔的最終決戰。

對於這次作戰，我究竟期待多久了？

這就是我的宿願。

惡魔的存在創造了禁忌之子，讓我們禁忌之子飽受折磨。雖然眼下已經幾乎不再受到歧視，但過去實在非常嚴重。如果將這份怨氣發泄在人類身上，只會讓禁忌之子的評價更加低落，怨恨應當向惡魔發泄，因此我一直以來都這麼做。

另外一點，那就是找到惡魔之王兼我的親生父親路西法，讓他一五一十坦承與我的出生有關的一切──然後由我親手埋葬他。

殲滅惡魔，爲過去所有喫盡苦頭的禁忌之子復仇。

置身這之中，我暗自握緊拳頭，於心中描繪我即將親手實現的理想鄉。

衆人迴盪不止的怒吼聲有如蒸騰的熱氣。

於本次最終決戰，我一定會達成這兩項宿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