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爲了開創未來

反抗作戰前夕。

經過昨天一整天的徹底休憩後，今天是前往作戰執行地區的移動日。

我和教官與莎拉小姐一同搭乘列車開始移動。

撒旦妮亞也與我們同行，但是不能讓她就這麼跟衆多葬擊士共處，因此抵達現場後我打算請她施展消除身影的魔法。

「話說昨天妳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麼？」

我對坐在身旁的撒旦妮亞問道。撒旦妮亞並未與我們一同前去購物，不知爲了前去何處而外出，回來時已經是夜裏了。

「偵查啊。昨天我在確認惡魔方的動靜。」

「結果如何？」

「不出所料，大規模部隊已經展開陣勢。按照那個行軍速度，肯定在明天就會正面衝突吧。」

「這樣啊。」

正合我意。否則就無法徹底擊潰。

「話說回來，提爾果然還是適合拿劍啊。嘻嘻嘻。」

莎拉小姐在對面的座位上，與教官並肩而坐。她看着我如此說道。

我現在將莎拉小姐細心整修過的雙劍架在手肘關節處，攬在懷中。擺在載貨區雖然比較不礙事，但是這武器已經遠離我好一陣子了，我希望能讓自己更熟悉這對雙劍，於是在搭乘列車移動時也擺在身旁。

「今天早上我用一束稻草試切，出類拔萃的銳度還是不變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這可是我艾爾特•克萊恩斯細心整修的成果。我敢說甚至比當初鍛造完成時更加強力了。」

「話說莎拉小姐會向旁人公開自己的身分就是艾爾特•克萊恩斯嗎？」

既然身爲後方支援的鍛造工匠參戰，應該無法免於惹人注目吧？

「哎，我會像天聖祭那時戴上面具吧？但不會扮男裝就是了。工作上很礙事。」

「說到公開與否的問題，關於小提的力量，也還沒告知上級吧？」

「什麼意思？」

我在某間獨立帳篷前排隊，順序輪到我，我便走進裏頭。

我不打算坐等通往路西法的道路在我眼前以鮮血鋪成。

「但是這次惡魔顯然擺出了征服人類的陣勢。所以人類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但是，進攻時應該能運用我的力量，讓死亡的腳步遠離。

「不是，爲了讓我消耗體力並抵達路西法所在的大本營，附近的前線部隊都會被當作棄子。」

但是，一想到惡魔的數量想必更在這之上，心情就不由得有些消沉。

爲了開闢這條血路，肯定會有許多葬擊士犧牲性命。

「我記得是……爲了把小提當作對決路西法的王牌，除了小提之外的前線部隊全部都負責殺出一條血路，抵達路西法的置身之處，屆時再派出保留實力的小提，大概是這樣吧？」

均衡狀態就是雙方都無法向對方出手。

作戰會議的內容主要是複習各部隊的戰術。

此後又有幾位葬擊士找我搭話，在談話中度過一段時間後，我注意到瑟伊迪小姐來到我們面前。

四周都是人類感覺沒有容身之處，提爾又不理睬我──在作戰會議開始前，我見到如此嘀咕抱怨的她飛往紮營區的邊緣處。

已經戴上面具的莎拉小姐目睹那情景而訝異。

作戰計劃若用文字描述就是這麼簡潔，在實際上的戰場上執行起來雖然也很單純，但單純絕不代表簡單。

「老實說，我覺得這種計劃大有問題就是了。」

在我如此盤算時，作戰會議已經結束，爲準備明天開戰的自由時間到來。

「我、我的腰……！」

不過，我認爲母親給我的力量就是爲了避免如此。

「人類應當選擇的戰略之中，顯然這纔是最合理的手段。人類之中能擊敗路西法的唯有你一人。既然如此，讓你維持最佳狀態抵達路西法面前，這方法再合理不過了。爲達成目標，那是不得不的犧牲。」

「要找撒旦妮亞的話……」

「──提爾、米亞。」

「用不着你說。我就是爲此纔跟你來到這裏。將軍級以下的貨色不管來多少我都能隨手殺光。」

語畢，莎拉小姐離開我們身旁。

正因如此，上級策劃了這樣的作戰計劃。

根本沒有仇人啊。但在這氣氛中很難說出口。

「妳也出一份力吧，撒旦妮亞。」

我第一次展開王之翼、啓動惡魔化是在與阿迦里亞瑞普特交戰那時，但在戰後報告中，我確實沒有報告自己的力量。

「那麼我就到後方支援隊的帳篷那邊報到了，暫且分頭啦。」

「這樣喔？」

「話說都沒見到撒旦妮亞啊。」

目標是羅基尼亞大平原。

「……雖然這舉止很符合她的外觀，不過撒旦妮亞其實有好幾百歲吧？」

在繼承母親的力量之前，我的力量在人類之中已經鶴立雞羣。

真是可靠的一句話。

「好了，下一位請進～」

反抗作戰的計劃。

過去長期以來，人類與惡魔之間就很接近均衡狀態吧。

爲了抓住和平的未來。

就在這時，醫療班的人叫住了我。

列車抵達了最靠近作戰展開地區的車站。

來自人類領域內諸多國家的無數葬擊士接到召集，前來此處。

瑟伊迪小姐四肢伏地而無法動彈，教官目睹這狀況而手足無措。

「真的沒問題？身手沒變遲鈍？」

接着──

不妙的聲音響起，瑟伊迪小姐頓時當場趴在地上。

我身爲反抗作戰的軸心，也許是因爲原本就有名氣，其他國家的葬擊士也不時找我搭話。

話雖如此，卻也不願意默默遭受侵略。

我敢說沒有人期望戰爭發生。

「哼哼，可別瞧不起人喔。我明天就會和這柄匕首一起將惡魔切成碎片！」

我認爲母親的力量不只是爲了殲滅惡魔，同時也是爲了儘可能避免我方死傷，纔會賦予我壓倒性的強度。

過去曾與阿迦里亞瑞普特交戰的場所，那區域就是最靠近惡魔領域的人類領土。

「人類竟然能召集這麼多戰力，以及編列指揮的組織能力，都讓我喫驚啊。乾脆早點動手不是很好嗎？」

抵達了目的地的帳篷附近後，我們下馬，進帳篷報告我們抵達。

我和教官一起，在廣大的紮營區中前進。

在此我與七翼的精銳部隊「圓桌」的前同事們重逢，作戰會議的時刻轉眼間就逼近了。

「話雖如此，最好的還是均衡狀態啊。」

之後再去關心她的狀況吧。

教官也決定要接受診斷，我們暫且分頭行動。

至少人類不願意輕率地刺激惡魔，進入戰爭狀態。

「哎呀，看來人類其實滿有本事的嘛。」

確實十分壯觀。

爲了讓我能保持充沛的體力抵達惡魔領域最深處的路西法之城，以「圓桌」爲主軸的數千名前線部隊將會不停進攻，突破惡魔的戰線。

所以我們選擇反抗。

不久後擔架抵達此處，瑟伊迪小姐被扛到擔架上頭，送往醫療帳篷……她沒事嗎？

撒旦妮亞輕聲說道。

根據對方所說，他們正趁着自由時間的空檔檢查葬擊士的健康狀態，因此希望我到空着的醫療帳篷接受診斷。

──最後。

其全貌非常單純。

「是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而且甚至積極想依靠我的力量。這次的反抗作戰的計劃想必就是把我的力量當作前提而策劃的。」

「當然已經無可挑剔了。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讓妳見識櫃檯小姐的潛力。」

要突破惡魔的重重陣線，恐怕──不，絕對非同小可。

「嗚……瑟伊迪，我一定會爲妳復仇的。」

我和教官一同離開作戰會議的場所，漫無目的地閒晃。

「前些日子，我向上級分享有關格剌西亞•拉波斯的情報時，已經告訴上級了。」

「那麼小提，接下來我們也前往前線部隊的帳篷吧。」

「哎呀，瑟伊迪，終於見到妳了。狀況怎麼樣？」

她口中我的力量，指的就是血之活性和王之翼吧？

儘管並非永久，但在均衡狀態持續的過程中，能暫時維持和平。

想必困難至極吧。

「知道了。」

我們自該處騎馬趕往現場。

「哎，人類也一樣啊，有些人老了反而變得孩子氣……」

「……也許吧。」

消抹自身的身影（只讓我們能看見），飄浮在半空中的撒旦妮亞如此說道。

「不過一切都是爲了勝利啊。」

人類聯軍在該處紮營並設立指揮所，決心在此一決死戰。

語畢，瑟伊迪小姐展現武術演練般的動作，發出「喝！哈！」的吆喝聲。但在下一個瞬間──

數以萬計的葬擊士現在齊聚一堂。

驅策馬匹奔馳一段時間後，營區映入眼簾。

「嗚哇，真壯觀。」

向指揮官等人打過招呼後，在下午的作戰會議開始前有一段空閒時間。

我和教官前往臨時的作戰會議場。

我也同樣會以這雙手開拓通往未來的道路。

教官神色無奈。

「啊！瑟伊迪！妳沒事嗎？」

嘎滋！

原因在於，一旦坦承我能使用的惡魔之力遠遠超過平常的禁忌之子，我實在沒把握自己會受到何種待遇。

教官突然如此說道。

「因爲太過依靠小提了？」

危險度就與我多次預想的相同，死亡肯定隨時都會在身旁徘徊。

但是──

人數肯定不下數百、數千吧。

「簡單說就是鬧脾氣吧……」

「哦？什麼嘛，是提爾小弟嘛。」

「呃？路米娜小姐？」

真沒想到，在帳篷中等待的醫療人員就是路米娜小姐。她是惡魔研究領域的頂尖學者，也是被分類爲帝國五大貴族的波普威爾伯爵家的千金小姐。

「路米娜小姐也被召集到這裏？」

「是啊。雖然很麻煩，不過上頭希望能徵求熟知惡魔行爲模式的專家提供意見，即時更新作戰計劃。」

換句話說，她在此的身分是戰術兼戰略參謀吧。

「但是妳怎麼會跑來醫療班？」

「好像是因爲人手不足啊。因爲人家也有醫師執照嘛，就被拉過來當救兵了。」

原來如此。我點頭回應後，路米娜小姐面露不懷好意的笑容。

「呵呵，人家正好對這工作有些厭煩了。不過要是能檢查提爾小弟的身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啊。」

「……我不會讓妳解剖喔。」

「別擔心別擔心，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因爲一定要檢查一下嘛。」

路米娜小姐的十指蠢動着，雙眼綻放光芒。

雖然感覺沒好事，但現在也只能乖乖讓她檢查了吧。

「麻、麻煩妳了……」

「好耶！那首先就從口腔開始。來，把嘴巴張開，啊～～」

「啊、啊～～……」

「哦？這就是提爾小弟的口腔啊。舌頭顏色真漂亮。這舌頭已經和米亞大姐的舌頭熱情交纏過了？」

「──噗！」

因爲她突然拋出奇怪的問題，讓我不禁噴出一口氣。

「我去也只會有反效果吧。」

「只要能和提爾聊天就很夠了。」

「……嫉妒心比母親還重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話，是無所謂……」

撒旦妮亞是我的保姆。因爲是養育之親，撒旦妮亞與我共度的時光壓倒性地比母親還要更長。

「而且還說長大後的夢想是變成甲蟲。」

「也對，現在不該說是可愛，也許該說帥氣纔對。」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一塊肉。」

「妳笑着說什麼話啊？」

「就算要玩，在這一帶沒辦法。」

「要是再做什麼怪事，下次我可饒不了妳喔？」

不過要親口說明這件事還是有些害臊，於是我便搪塞說：也許是開戰在即讓她心情煩躁吧。

「吶，撒旦妮亞。」

「殺了妳喔。」

「──這具身體，一定要完好無缺帶回來喔？」

「有什麼事希望我爲妳做嗎？」

「…………」

「呼、呼……大姐感覺起來怎麼好像比之前更恐怖了？」

「這樣的話，就到那邊的樹林散步如何？」

我短暫支吾其詞。但隨後立刻斷言道：

「我不會去想失敗的可能性。因爲這種未來絕對不會到來。」

她擺着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什麼恩？」

「等、等一下，妳想幹嘛……」

撒旦妮亞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向我。

「──什麼事要保密？」

雖然接吻過，但不是那種舌吻，這不算是謊言。

語畢，她轉身看向我，笑道：

「妳指的是什麼？」

「你小時候是個常常抱着樹的孩子喔。」

她轉頭面向我，面露純真的笑容如此回答：

教官低聲甩下這句話，離開了帳篷。

路米娜小姐一邊說，一邊讓自己的手指在我身上四處遊走。

眼前的路米娜小姐也臉上失去血色。

「我不是爲了想賣你人情才撫養你。背叛惡魔也同樣。我只是想這麼做，所以才這麼做，而你也沒有必要回報我。」

「光是這樣就很夠了嗎？」

淺淺一笑，路米娜小姐把臉湊向我。

「……找到了。」

那眼神雖然認真，但蘊含着溫情。

「聽好嘍？剛纔這件事一定要對大姐保密喔？」

「哎，算了啦。總之快點幫他檢查看看。」

「我擊潰了螞蟻巢穴喔。」

我並非她的親生子嗣，她卻爲了我而背叛惡魔陣營。

「況且要說恩情的話，你已經回報了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什麼……？」

在這個幾乎沒有人蹤的場所，她蹲在地面上不知在做些什麼。

我來到營區的角落處信步而行，比想像中更快就找到撒旦妮亞。

我──真有辦法報答她的恩情嗎？

「那你就得好好加油纔行喔？所以啦，用這個預祝你勝利吧。」

「咿……大、大姐找人家有事嗎……？」

「哦哦，提爾。」

此處雖然名爲羅基尼亞大平原，但各處都有樹林零星分佈。

「那提爾要陪我一起玩嗎？」

「咦？」

教官如此說道，並未與我同行。

「別這樣。」

「……咦？」

考慮到這一點，撒旦妮亞的佔有慾比較強也是當然的吧？

大概是和我的關係有些進展，纔會有這樣的結果吧──

「饒、饒命啊！」

「還是老樣子，真是結實啊……」

「妳在做什麼啊？」

啾。突如其來，路米娜小姐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吻。

「真的喔？萬一失敗了，到時候要怎麼懲罰你？」

「這種事情，你用不着去想。」

「當年是妳養大了我。現在甚至不惜背叛惡魔也要陪伴在我身邊。我對這些恩情目前還沒有任何回報。所以──」

「可以不要這樣一直盯着看嗎？」

路米娜小姐取出聽診器，我則掀起上衣的下襬，讓上半身裸露在她面前。

「你還記得嗎？」

「明天開始的反抗作戰，能和人家約好一定能平安完成作戰計劃嗎？」

仔細一想，撒旦妮亞實在非常驚人。

撒旦妮亞踩着雀躍的輕盈步伐走在樹林中，以懷舊的語氣悠悠呢喃。

「哎，要是讓大姐發現下場一定很恐怖，人家也無法平安脫身。言歸正傳，喉嚨好像也沒問題。好啦，接下來讓人家聽聽看喔。」

「這可是消除壓力的最佳手段喔？」

撒旦妮亞也不輸給母親，已經超越了偏袒，到達溺愛的程度了吧。

「沒、沒有啦！」

不限於教官，只要我和他人有所接觸，撒旦妮亞似乎都會因此不快。

「這……」

「別用這種方式排解壓力。」

一股寒意頓時爬上我的背脊。

「當然現在也很可愛。」

「哦？還真敢說。」

好不容易平安度過了路米娜小姐的診斷時間，之後我決定去找鬧脾氣而飛往營區角落的撒旦妮亞。

「當然。我一定會擊殺路西法，爲人類帶來勝利。」

「提爾啊。」

「沒什麼事，只是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纔會跑來看看小提的狀況，結果……我說路米娜，妳到底在幹嘛……？」

「可是……」

「表、表現親愛之情……」

如我所料，就在我背後的帳篷入口，教官似乎正站在該處。

和隱藏身影的撒旦妮亞一起嬉戲的情景，看在旁人眼中想必腦袋不正常吧。話雖如此，也不能讓她現出身影。

附近就有樹林密集的地帶。

也不理會手足無措的我，路米娜小姐面露微微羞赧的表情，捉弄般輕聲說：

「嗯，是個非常非常可愛的小孩子喔。」

「我想報恩。」

「嗯？」

「那就跟人家試試看吧？」

「哦哦～？你好像很慌張喔……嗚哇，該不會真的做過了？」

路米娜小姐認真的語氣，讓我一時之間可說喫驚至極。

也沒必要回絕，我便與撒旦妮亞一同走在樹林中。

「……不了。」

「這、這是當然的嘛。」

「……真的嗎？」

「什麼意思？」

「你像這樣接納了我──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夠了。」

「撒旦妮亞……」

實在無法與惡魔聯想的一句話，讓我深受感動。

雖然母親說我成長爲正直的個性，但也許那正是撒旦妮亞撫養我的結果。儘管記憶被封印了，不過我敢說撒旦妮亞的教育影響肯定長久留存於我的精神深處。

「不過，你覺得想報恩還是讓我很開心。你會萌生這種體恤之情，就代表你也成爲大人了啊。」

欣慰地如此說道，撒旦妮亞再度邁開步伐。

「接下來就該輪到我更加成長了吧？」

「什麼意思？」

「該放孩子獨立了。」

「妳打算離開嗎？」

「我沒這個打算。」

撒旦妮亞感觸良多地呢喃說道。

「單純只是覺得，應該更加放寬心胸接納你和他人的關係。特別是那個乳牛女。你就是喜歡那傢伙吧？」

「是沒錯……」

「既然這樣，我也會努力接受那傢伙。不過也希望那傢伙好好努力。若無法成爲配得上提爾的女性，我就沒辦法把提爾的一切交付給她。」

「教官也正在努力了。爲了與我並肩同行而努力。」

「既然你這麼說，我會期待她的努力實現的那一天。」

撒旦妮亞如此細語，但她臉上的不悅已經消失。

在這之後，撒旦妮亞說與我散步已經讓她心滿意足，於是她便像昨天那樣，外出偵查敵情。

夏洛涅面露雀躍的笑臉。但就在這時──

我閉上眼睛，嘗試入睡。

「過分。」

「嗯，決戰都要到了，應該開心度過。」

我和教官好不容易取得了自己的份，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用餐。

大概是因爲她們有身爲葬擊士的矜持吧。

「傻瓜說傻瓜纔會說人是傻瓜。」

「明天起，大概會有很多人死掉。」

甚至有陌生人如此捉弄我們。我們也覺得害臊，決定在用餐時分頭行動。

「我不會讓它發生。」

能聊的話早已說盡，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話題。

就在這時。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轉暗。來到了羣星閃爍的時間。

「夜襲。」

帳篷的入口處靜靜地被推開，細語般的疑問聲傳來。

但是意識清醒。一想到明天，感情就隨之亢奮，阻擾睡意到來。

「妳同樣接下來要喫晚餐？」

「這倒是真的。」

夏洛涅和我一樣手拿着湯匙，有如見到主人的狗，猛然奔向我。

「喂、喂。妳們兩個……」

雖然仍有不少人也在場，但我們依舊找到了絕佳的位置，三個人一起開始用餐。暫且忘掉明天的大戰，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在裝濃湯的深皿見底之後，我們還是一直待在這地方。

「她這樣說了，夏洛涅有什麼意見？」

「著名的兩位，看你們一直都走在一起，該不會正在交往中？」

莎拉小姐摘下面具，嚶嚀一聲並坐到我身旁。

帳棚內幽暗而無法看清來者，但是那嗓音讓我理解到那道身影是誰。

同時誘人的香氣不知從何處傳來──

「不過，要是覺得危險就逃走吧。陣前叛逃是重罪之類的，不用去想這些事，只要覺得危險就該逃走。逃命，活下去。和我這樣約定。」

但是，肯定還是有人無法得救。也有人會因此犧牲吧。

「哎，可以是可以啦，畢竟今天特別嘛……話說米亞姐沒和你一起嗎？」

如此交談後，我們來到了夏洛涅所說的小丘上。

「要喫。」

就在這時──

「喂、喂！妳暫停一下！幹嘛開始脫褲襪和內褲啊！」

「這也沒辦法。」

夏洛涅稍微垂下頭，之後繼續說道：

「可以啊。」

「先不管這個，那邊好像有一座氣氛不錯的山丘。在山丘上一邊眺望遠景一邊喫吧？」

「單人用帳篷，比想像中還舒適呢。」

「我不是叫妳不要這樣神出鬼沒……」

夏洛涅怒斥，而艾爾莎回嘴，這樣的對話讓我覺得莫名地懷念。

「這種事……」

「嗯。但是我睡不着。」

「不過提爾重要到不能用沒辦法就一語帶過吧？我畢竟只是在後方支援，提爾則是戰略的軸心，要好好睡飽纔行。」

「妳來找我做什麼？」

「真的嗎？」

「……誰理妳啊。」

「在喫飽之後，希望你連我一起享用。」

在這種環境下又有幾個人能熟睡？

「好耶！」

「因爲不這樣就沒辦法請提爾喝。」

「還會有機會像這樣三個人一起聊天吧？」

「那我反問妳，幹嘛那麼擔心？」

有一定實績的人員能分配到空間狹小但可以獨自使用的帳篷。

於是我一隻手拿着湯，四處晃盪──

兩人難得意見相同，下一個瞬間便佔據了我的左右兩側，各自攬住一條手臂。

教官同樣也有自己的帳篷吧。就算沒有，這裏也有女性專用的大型帳篷，在那邊應該能安心睡眠纔對。

這時我聽見耳熟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妳們兩個這樣一搭一唱感覺很噁心……」

「喔……有點事。」

「什、什麼意思啦？」

儘管賭上性命的戰鬥明天就要展開了，營區的氣氛卻熱熱鬧鬧。在大鍋周遭，等不及濃湯完成的男人們扯開嗓門豪爽高歌，那歌聲則誘發更多笑聲，營造出異樣愉快的空間。不久後──

「過分的是妳。」

「小不點別想獨佔所有甜頭。」

夏洛涅和艾爾莎沒有點頭。

「莎拉小姐也有分配到嗎？」

「哎，是這個原因的話……」

當大鍋中的濃湯完成，便一一分裝到紙製的簡易深皿中，衆人則爭先恐後般一一取走。

大鍋當然也不只一個。爲了填飽數萬人的胃，在各處一共有數百個大鍋正在燉煮濃湯。堪稱是大規模的露營現場。

「……提爾還醒着嗎？如果你已經睡着，我就回去了。」

「這是玩笑話。如果你睡不着的話，想請你陪我聊聊天而已。我也睡不着。到處去問人家提爾的帳篷在哪裏，才知道是在這地方。吶，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反正也不是什麼不應該的理由。我便同意莎拉小姐進來。

我也不希望夏洛涅或艾爾莎成爲其中之一，因此我趁現在先說：

我們前去一看，見到浴缸般的大鍋豪爽地直接架在火堆上頭，燉煮材料豐富的濃湯。

「之後──」

「終～～～～於見到你了！這地方人多成這樣，要找個人都很累人耶！」

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着，天空漸漸染上橙紅。

「有什麼關係？」

視線轉向該處，發現夏洛涅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夏洛涅突然說道。

「這不重要，希望你直接喝我的湯。」

我也是有獨立帳篷的身分，因此我把身體擠進那狹小的空間中躺下。

「要一起喫？」

「如果米亞不在當然最好。」

見到那模樣，讓我不禁鬆了口氣。

「妳想給他喝什麼啦！」

「莎拉小姐……？」

「艾爾莎也要一起喫？要怎麼決定都隨便。」

「接下來就要用餐了耶，妳是傻子喔？」

「小──」

「當然會有啊。」

「因爲……」

艾爾莎倏地出現在我和夏洛涅之間，讓我差點失手打翻濃湯。妳是從那裏冒出來的啊？

我們解散，各自行動。爲了儘可能提升生存的可能性，我們決定儘早就寢補充體力。不只是我們，紮營區的所有人類幾乎都這麼認爲，除了守夜人員之外，大多數人都早早入眠。

「啥？」

「就是我。看來你還醒着啊。」

「啊，該喫晚餐了。」

我回到紮營地與教官會合，漫無目的地閒聊。

「啊，提爾～！」

「妳想說我辦不到嗎？哎，當然我也覺得絕對不可能降到零，但我會盡量保護。我覺得我的力量就是爲此而存在。我不會把前線部隊當作棄子，道路由大家一起開闢。」

就如教官所說，在一小段距離外的位置似乎正烹煮晚餐。

都來到這裏了還能聽到她們吵嘴，某種角度來看也算是幸福吧？

正因如此，我更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她們。

「是沒錯。」

她說的有道理……就立場來看，我必須儘可能讓體力保持充沛。

「聽一些無聊話題的時候，就會自然想睡吧？」

「……像是校長或長官在訓話之類的？」

「對啊對啊。所以我現在來講些無聊的話，幫助提爾一夜好眠吧。我自己也許同樣會想睡。提爾可以躺着喔。」

聽她這麼說，我便順從地躺下。

「這是某一對姐妹的故事。」

如此開場後，莎拉小姐以平穩的口吻開始描述：

「那一對姐妹常常吵架。吵架的理由總是因爲姐姐搶走了妹妹重要的東西。」

這不就是說教官和莎拉小姐……？

「姐姐的慾望無窮。老是像這樣搶走妹妹寶貴的東西，覺得很滿足。妹妹反而沒有那麼多欲望。寶貴的東西被姐姐搶走的瞬間，雖然會生氣，但在這之後就會乾脆地放棄，那孩子就是這麼淡然。也不會嘗試搶回被奪走的東西，漸漸地妹妹就不再把事物看得太重要了。」

「……因爲最後一定會被搶走？」

「對。但是妹妹隨着年歲增長而成長爲大人時，發現了非常寶貴的東西。那是位年幼的少年。比起重要的東西老是被姐姐搶走的自己，那個少年悲慘得超乎想像，因爲少年就連尊嚴都被奪走了。妹妹覺得自己必須想辦法爲少年做些什麼，把少年擺到自己的中心。於是不出所料，過了一段時間後貪婪無厭的姐姐就來搶奪那位少年了。不過妹妹和過去不同，選擇正面與姐姐對抗。因爲唯獨這位少年，妹妹不想讓姐姐奪走。」

「……意思是那位妹妹有所成長了？」

「與其說成長，不如說反應了她重視少年的程度。」

莎拉小姐這麼說完，盯着我的眼睛瞧。

「所以說，提爾你啊，一定要在和平的世界中讓米亞得到幸福喔。」

「所以剛纔那些，果真是教官和莎拉小姐的往事吧？」

「是沒錯啦。反正也很明顯。」

「莎拉小姐……覺得這樣也沒關係嗎？」

莎拉小姐傻眼地笑道。

「嘻嘻嘻，提爾這種壞男人，就該接受一點懲罰纔行～」

我如此回應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但是又覺得不太對而訂正：

「是與我並肩而立，與我一同前進的人。」

簡單說就是讓我躺大腿，隨後莎拉小姐循着一定的節拍，開始拍打着我的胸口。

「提爾……明天開始，米亞就得拜託你了喔？我沒辦法參戰。」

「這樣啊……嗯，也許真是如此。」

莎拉小姐如此說完，移動到我的頭部附近，把我的頭擺到她的大腿上。

所以我揮舞的雙刀，就等同借用莎拉小姐的力量。

莎拉小姐之後繼續讓我躺在大腿上，爲我凝聚睡意。

「直截了當問這種問題，提爾真是罪孽深重的男生啊。」

「咦？」

「怎麼樣，提爾。想睡了嗎？」

莎拉小姐眼眶泛淚。

「這樣持續下去的話……」

「是喔？那就繼續下去喔。」

我漸漸地感受到睡意。

「所以說，明天也一起戰鬥吧。」

「哎，爲了妹妹就應該放棄纔對吧。不過只要提爾點頭，要在背地裏讓你腳踏兩條船也可以喔。」

「…………」

「對、對不起……」

莎拉小姐打造的武器能發揮莫大的威力，大概就是因爲她在不知不覺間將天使之力注入她打造的武器之中吧。

「明明不會移情別戀，卻還要問我『這麼幹脆就放棄』？會不會太沒人性啊？」

「況且莎拉小姐也絕非無法參戰。雖然可能沒有戰鬥能力……」

莎拉小姐不時爲我輕聲哼唱搖籃曲，對我效果相當顯著。

我的意識便落入夢境的深處。

所以她的體內的天使血脈肯定藏有天使之力。

「哎，雖然叫做懲罰，不過應該能促進睡眠纔對，儘管放心。」

這、這是什麼意思……

「對呀，就罰你暫時當小嬰兒。」

「……這是當然的。」

「不過教官她……也並非單純讓我保護的人。」

「懲、懲罰？」

「晚安，提爾。」

「嗯……你說的對。」

總是陪伴着我，與我並肩作戰。

所以不知不覺間，當我聽見這句話之後──

「嗯？」

「我、我只會選教官一個……」

儘管如此，莎拉小姐也是賽繆爾家的一員。

「這次不橫刀奪愛，這麼幹脆就放棄嗎？」

這種對待嬰兒般的態度雖然讓人有些害臊，但是這感覺……讓人心情非常平靜。儘管說是懲罰，實質上是獎賞。

莎拉小姐絕非無能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