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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生

《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 神裏大和 · 1.4萬 字

隔天。我一大早就造訪了帝立中央圖書館。因爲我放不下心。昨天目睹的惡魔羣移動,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只要查閱有關惡魔的文獻,也許能有些發現。懷着這樣的想法,我從一大早就在帝立中央圖書館的書架之間來回找尋。

「怎麼啦?提爾小弟居然會來到這裏,還真是稀奇啊。」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耳熟的話語聲向我搭話。我轉頭一看,來者身份一如我預料。

「啊,果然是路米娜小姐。」

「嗯,提爾小弟早安啊。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近似淺褐色的淡金色頭髮今天同樣蓬鬆凌亂,路米娜小姐正用實驗白袍的衣角擦拭着圓框眼鏡的鏡片。雖然給人不修邊幅的印象,但這個人可是五大貴族之一——波普威爾伯爵家的千金小姐,世上真是什麼事都有。

「我只是有點事想調查。話說路米娜小姐來這有事?」

「你問人家啊?人家只是來借一些研究上需要的文獻。結果居然就撞見了提爾小弟,嗯,今天感覺運氣不錯啊。既然心情好,就幫你解剖吧?」

「……心情好就想解剖,思考的邏輯錯亂過頭反而很有意思喔。」

「討厭啦~!這樣突然誇獎人家也沒有任何好處喔?」

「我沒有在誇獎啊。」

「講認真的喔?這種時候應該要拿出一點幽默吧!」

「請不要把帝國西部的習慣套用在我身上。」

「這有什麼辦法?波普威爾的領地就在那邊嘛。」

路米娜使勁搔了搔頭,回到剛纔的話題。

「然後呢?提爾小弟到底是爲什麼跑來啊?既然在逛這附近的書架,提爾小弟想查的就是有關惡魔的資料吧?來嘛,跟大姐姐講看看。說不定能解決喲?」

「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

雖然行徑古怪,但路米娜小姐還是個好人。她是惡魔研究領域的頂尖學者,有機會藉助她的智識可說十分幸運。因此我將昨天目睹的惡魔羣大規模移動告知路米娜小姐。聽完後,路米娜小姐陷入沉思般短暫垂首,不久後緩緩說道:

「惡魔啊,要進行儀式時,有時候會從周邊地區喚來警備軍力。」

我不由得開口。因爲活祭品的其中一邊是伽列夏諾——

「不行。」這句話的語氣遠比平常更強硬。「這次真的很危險,因爲可能演變爲大規模戰鬥。我不能把小提帶去那種地方。」

「這樣的話,我也要去。」

目前還不確定真的有緊急狀況。也許惡魔根本沒有打算進行儀式,昨天的惡魔羣只是剛好正在飛回惡魔領域的途中,伽列夏諾也已經在某處受到安全的保護。這種可能性也存在吧。

……既然得知了想知道的事,就先回到教官家一趟吧。

夏洛涅統整情報般如此提問,我便點頭告訴她「就是這樣」。

「……儀式?所謂的儀式是……」

現在襲擊我們的惡魔都是偶數翅種,全都是位於下級的惡魔。偶數翅種的強度只要看翅膀數量就一目瞭然。襲擊者中翅膀數量最少的是兩片,最多的是十八片。中級以上的惡魔會更多。現在只是擠滿下級惡魔的加分關卡。

身爲狙擊手多麼優秀都沒有意義。

「嗯……是『自殺魔』。」

強悍又溫柔,有點雞婆,雖然酒品不太好這點讓人有點頭疼,但就連缺點也是一項魅力,值得尊敬的景仰人物——那就是我心目中的米亞教官。

「你在說什麼……?」

不久後,我在入學後一年內完成了所有的課程,在十二歲就拿到「五翼」的證照。在這之後我身爲自由葬擊士在各地參戰,有時與回到戰場的教官並肩作戰,爲狩獵惡魔而盡心盡力。十四歲時登上葬擊士的最高位階「七翼」,創下史上最年輕的紀錄,當時教官彷彿與有榮焉般淚眼汪汪地爲我祝賀,那模樣我至今依舊曆歷在目。

上次來到羅基尼亞大平原已經是阿迦里亞瑞普特討伐戰那時了,現在平原上晴朗得教人煩躁。我保護教官而弱化的那天,天空也像這樣。

既然算不上,就無法澈底掃清教官的陰霾,我也會對自己的現況心懷不滿。

必須身爲劍士重新復職。

教官從那時候個性就喜歡照顧人。大概原本個性就這樣吧。我因爲禁忌之子這樣的身份,遊走在班級中人際關係的邊緣處,但教官並沒有忽視我,而是積極地與我互動。當我說我的夢想是殲滅惡魔,她也沒有嘲笑我而仔細聆聽,那讓我很高興。雖然起初覺得她有點煩人,但是過去從來沒有像這樣主動靠近我的女性,我不知不覺間就對教官萌生了憧憬與好感。

第一次知道米亞教官這個人是在什麼時候?

「我是爲了殲滅惡魔才成爲葬擊士……殲滅惡魔並創造禁忌之子更能自在生活的世界。爲了這個目標,我不能袖手旁觀——既然惡魔正試圖危害人類,我就非得阻止不可!」

倘若真是這樣,絕非葬擊士協會能等閒視之的事態……

「咦?米納達不是帝國南部嗎?要去那邊幹麼……?」

「沒錯。就是爲了引發對它們有利的某些現象。爲了避免受到阻撓,惡魔有時候會召集警備軍力,提爾小弟見到的也許就是那個。」

教官叫道。我們自馬背上跳下,立刻做好迎戰準備。

我們移動時保持戒心,但是途中並未遭到襲擊,花上一個小時左右抵達了羅基尼亞大平原。惡魔集結的位置似乎在平原另一側,靠近都市這邊的平原什麼也沒有。我們策馬前進,目標直指平原的遠方。

我的人生雖然才短短十七年,但是大概一半的時間,教官都與我同行。

有位實力不下成年人的美少女葬擊士正嶄露頭角——這樣的話題搶先傳開。而實際上當時的教官也兼具名副其實的實力與可愛樣貌。

「路米娜小姐,真的非常謝謝你。我要走了。」

「希望什麼事也別發生啊。」

「這是……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我就無法袖手旁觀。

我這麼一問,路米娜小姐語氣平淡地回答:

很遺憾地,就像要證明我的猜測,那些傢伙們出現在視野中了。

最後蒸氣火車抵達了米納達地帶的都市區。我們在葬擊士協會南方分局所在的這座城鎮下車,爲了與南方分局的人員攜手合作而會合。之後我們借了馬匹,與他們一同前往羅基尼亞大平原。

擁有無窮無盡的體力得以長時間維持這樣不停止移動的戰鬥風格,正是教官最大的強處。也因此她得到「赤蜂」這個別名。

我每次射擊就再度填裝銀彈,再度射殺其他惡魔。

教官有如起舞般攻擊,奪走惡魔的性命。一手拿着裝上刀刃的轉輪式槍枝,近距離至中距離都在她的攻擊範圍內,縱橫於戰場之上。宛若翩翩起舞般閃躲敵人的攻擊,在攻擊歇息的瞬間開槍或出劍,因應敵我距離改變攻擊手法,以綿密的連環攻擊結束對方的一生。

「我瞭解了。」

我舉起一直背在背上的狙擊槍,擊出銀彈。銀彈貫穿了一隻惡魔的頭部。同樣是狙擊手的艾爾莎與南分局的狙擊手也立刻開始對惡魔開火射擊。

「無論如何,我們都該提高警覺。」

我不是誇口,身爲禁忌之子的我再加上努力,那時候滿厲害的。因而被視作可造之材,教官也特別提拔我,指導我的時間比其他訓練生都要長。雖然也曾經因此受到旁人嫌惡,但只要將與教官一起度過的時間當作回報,我一點也不覺得難受。

同時,就在儀式陣的這中央,八成是儀式活祭品的兩個身影——

抵達目的地前還需要一段時間。

「提爾,看那個。」

「因爲它會讓恐怖的存在起死回生。」

我如此說完,大家都點頭。

外觀上來說,老實說現在的她更符合我的喜好。在可愛之中又添增了成熟的性感,與其說是美女,惹人憐愛這點更是日漸增長。

「是喔。那人家最後再給你一條情報吧。惡魔的儀式會以奇數翅種作爲活祭品,但如果活祭品是『自殺魔』,一定要提高警覺喔。」

「你問爲什麼……因爲那邊靠近惡魔的支配領域啊。惡魔要佈陣也方便。」

「——前方!有惡魔!」

當然我也希望事實如此。無論如何,沒事還是最好。然而,目前雖然只有情況證據,但條件已經太齊全了。那正是不好的事正要發生的前兆。

「所以說,綜合目前得知的情報,惡魔在米納達地帶的羅基尼亞大平原附近聚集的原因,有可能是爲了保護之後要進行的儀式?」

「啊,小提。歡迎回來。」

回到教官家中,教官正準備要出門。因爲她正在準備對惡魔武裝,大概是要出門工作吧?不過我記得工作應該是從下午纔開始。

在我們大致掃除了警備軍力,順勢推進至羅基尼亞大平原深處時——那景象突然映入眼簾。

我能辦到什麼,先回去之後再思考。

「是瑟伊迪送來的委託。在米納達的周邊地區,特別是羅基尼亞大平原那一帶,惡魔似乎正在集結,所以拜託我去南分局支援。這是來自中央分局的正式委託,說要帶幾個人去也沒問題,所以夏洛涅和艾爾莎也都會和我同行。」

「不一定真的是這樣。但是可能性相當高。而且聽說帝國南部最近奇數翅種的目擊案例也增加了。也許是要將之當作活祭品搞些名堂……」

「就算這樣,如果什麼也不做,我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次夏洛涅和艾爾莎也都在吧?既然這樣就算教官制止,她們還是會支援我吧。我自己也絕對不會成爲累贅。只要扮演好狙擊手的角色專注於後方支援,我想應該不至於太過危險。」

「這種想法根本沒有根據。也許只是徒然遭遇危險而已。」

正因如此,讓我的人生恩人揹負着罪惡感的現況,我實在無法忍受。

「你……是在幹麼……」

「……說得也是。」

我記得那是在我還不到十歲的時候。

越往前方推進,惡魔的強度顯然越來越提升。下級之中開始冒出中級惡魔,能感覺到戒備越來越森嚴。看來前方果真藏着什麼吧。至於那是不是儀式還不曉得,但想必是惡魔不得不守護的事物。

那是人稱魔法陣的玩意兒。惡魔對夥伴們造成致命傷,以傷口流出的血液描繪而成的圖樣。巨大而完整的圓。應該是儀式上必須之物吧。跪拜的惡魔們沿着圓的外緣排列,模樣像是正獻上祈禱。

教官像是洞悉了一切般仰望天空。語氣像是不敢置信,卻又明確地緊接着說道:

「所以惡魔羣飛往帝國南方,表示在南部某處正要執行儀式?」

我們一面打倒惡魔一面向前推進。因爲沒有回頭這個選項,這也是理所當然。

「請等一下!剛纔我在圖書館從路米娜小姐口中得知了不少事,所以我明白了!在教官你們接下來要去的南方,惡魔正在策劃某些陰謀!」

「這還不清楚。」

緊接着,艾爾莎指向另一邊的活祭品。

於是我也做好準備,與夏洛涅、艾爾莎會合後,自中央車站搭上蒸氣火車。目標是帝國南方的米納達地帶。

雖然現在也還年輕,但當時更加年少,正值青春洋溢的花樣年華,但另一方面,在我記憶中當時她的戰鬥風格有些粗糙。因爲在教官開始嶄露頭角時,我在皇室主辦的劍術大會上與她交手過,雖然僅此一次但粗糙這部分是確定的。

身爲前鋒人員的教官與夏洛涅一同衝上前去。教官手持槍劍,夏洛涅則扛着大型槌子,與南分局的前鋒人員一同掃蕩惡魔。

乘着馬匹飛快奔馳,與我並行的教官這麼說。

前些日子的阿迦里亞瑞普特討伐戰。那次戰鬥也發生於羅基尼亞大平原,若要問爲何該處成爲戰場,理由大概也是靠近惡魔的領域吧。羅基尼亞大平原自古就容易成爲人類與惡魔的衝突地帶,不是人類能定居的地方。

羅基尼亞大平原靠近惡魔的領域,絕非人類所能定居之處,話雖如此這片土地平常並不像這樣滿是惡魔。換言之,這些惡魔很可能就是路米娜小姐所說的警備軍力。就這麼推進至草原深處,果真能發現儀式嗎?

「『自殺魔』是一片翅膀的惡魔吧?如果儀式的活祭品就是那個,爲什麼有必要提高警覺?」

最後教官如此同意。也許用「退讓」這字眼形容較爲貼切。

教官停下步伐,呢喃說道。我見狀也跟着停下腳步。

「哈哈……」伽列夏諾臉上流露無畏的笑容。「你問我在幹麼?這個嘛,你覺得我在幹麼?如果用最簡單的一句話解釋,我把靈魂賣給惡魔了。提爾——爲了要殺掉你。」

存在於陣中央,緊鄰於伽列夏諾的另一個活祭品。單翅的惡魔「自殺魔」——那就是路米娜小姐說的,萬一遇上一定要提高警覺的奇數翅種活祭品。至於一定要提高警覺的理由,我記得她說過「起死回生」。

而我和教官第一次真正對話,是我立志成爲葬擊士而進入訓練所就學時。教官爲了擴展自己的見聞而擔任教官職務,而我被分配到教官的班級上。那一年我十一歲,教官二十歲。

我直逼教官面前如此斷言。教官百般爲難地垂下視線。那是煩惱的表情。她現在大概非常迷惘要不要帶我一起去吧。既然如此,就只差臨門一腳。

「我明白了。我允許你也一起去。但是絕對不要靠近前線。知道嗎?」

教官毫無疑問是當今葬擊士界中,人稱最強等級的其中一人。不只是實力堅強,古道熱腸的個性受人景仰,人望十分深篤。親眼見證這般女英豪的現役時代,每次都令我感動。我也不能輸給她,填裝銀彈,注意不要誤傷友方的同時瞄準惡魔射出。

雖然腦袋上明白這一點,但是身體無法發揮過往的實力。這些來自心煩的慍怒,應該要用打倒惡魔來消除吧。

「我今天的工作取消了。等一下就要出發到米納達一趟。」

「原來如此,昨天的惡魔羣有可能是儀式的警備軍力……不愧是路米娜小姐。十分理解惡魔的習性。」

無論用狙擊槍射穿多少惡魔,都說算不上是我的完全復活。

「爲什麼在羅基尼亞大平原?」艾爾莎問。

「葬擊士本來就該往危險之處而去啊!況且我覺得唯獨涉險克服困難,我現在的身體纔會更加萬全!」

「這是……」

我與教官共享情報。坐在同一組座位的夏洛涅與艾爾莎這次沒有互相鬥嘴,也沒有插話,只是認真聆聽。

「儀式」會引發對惡魔方有利的某種現象——既然惡魔正在暗中策劃進行儀式,顯然會有些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現在戰鬥風格已經澈底洗練,昇華爲只屬於教官的原創技巧,完成度高到甚至讓我覺得應該能建立起全新的流派。

「但是……很危險啊。」

像是看着無法理解的事物般,夏洛涅呢喃。

「你要實際去帝國南部一探究竟?」

所以我眺望着車窗外,沒由來地回憶過去。

不斷射殺或斬殺惡魔,我們的前進永不止步。

「這是——重生的儀式。在惡魔的儀式中,特別糟糕的那類。」

「重生的儀式……?」

「沒錯,小提。我曾經聽說過。單翅的惡魔『自殺魔』本身只是戰力弱小的嘍囉。但是,如果和成爲附身對象的人類一起當作活祭品獻祭,就能讓過去已死的惡魔以覺醒狀態重生。」

「讓已死的惡魔,以覺醒狀態重生……?」

這種事真的可能嗎?但是這和路米娜的證詞也相符。

「自殺魔」會讓恐怖的存在起死回生。

「——該不會……」

猜測掠過腦海。教官現在畏懼的事態——

「……我還聽說,重生儀式的復活對象僅限儀式展開處,簡單說就是隻限這地區死去的惡魔,而且會以其中最強的惡魔爲優先。」

「所以說……」

——極星一三將軍阿迦里亞瑞普特。

那傢伙在臨死前,對即將給它最後一擊的教官如此說道:

『餘於此處喪命,只不過是終將到來的殲滅劇的序曲。記好了。餘必當再度現身攔阻。爲了誅殺諸位人類,餘必定……』

這是惡魔打從一開始就安排好的嗎?一切都依照計劃……?

「——好了,統統絕望吧。殺戮的時間要開始了……!」

「不可以!大家合力阻止儀式!」

伽列夏諾嘶吼般說完,教官連忙發出指示。

如果阿迦里亞瑞普特真的以覺醒狀態復活,鐵定很不妙。當初有狀態萬全的我在場,纔有辦法將它逼入絕境。現在狀況並非如此。如果再加上覺醒狀態的差距——

「……!」

我瞄準目標。雖然不知道該如何阻撓才能阻止儀式,但如果儀式必須用伽列夏諾當作活祭品,那麼殺死伽列夏諾也許就能阻止儀式。我這麼判斷,舉槍瞄準伽列夏諾——

被射穿的部位是要害。胸膛的中央處剎那間開了一個大洞。下一個瞬間血液大量噴出,那人應聲倒地。很明顯已經斷氣了。

「——我怎麼可能……!」

現在渾身癱軟的教官已經變得有如被人拋棄的布偶。

「糟蹋了餘的好意啊。可悲的同胞。」

阿迦里亞瑞普特踢飛了教官。正要站起身的教官再度於地面飛滾,劇烈咳嗽。

「——咿……咿……!」

深受感動般自然流露的話語聲。

輕撫着我的臉頰,流着淚。就連這樣的表情都美麗。

「——已經太遲啦。」

食指向前伸出,剛纔射殺南部分局人員的魔法陣開始展開。

「受人保護,但是並未脫離危機。真是悲哀。接下來就輪到你了,女人。」

「不能……在這裏……」

此時,南部分局的人員中有個人嚇破膽般拔腿逃跑。大概是明白了敵我差距吧。自己絕對贏不了,因此選擇逃命。然而——

「因爲這樣死掉就沒意義了!」

「住手……」

這具身體下場怎樣都無所謂。

「怎麼了,小鬼?與上一回將餘逼入絕境的你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啊?也罷。將過去壓倒性的存在有如螻蟻般輾碎,真是舒坦無比。不過你就晚點吧。首先從殺死餘的這女人開始殺。餘習慣從美味的菜色開始享用。這也是對你的一點施捨。擁有紅眼的同胞啊,至少把你的死亡順序往後排吧。」

變成四分五裂的碎塊也好。

「我一定要殲滅惡魔纔行!怎麼可以逃走!況且我一定要取回原本的實力,消除你心中的自責纔行啊!」

與我有一段距離處,教官正竭盡全力想站起身。

雖然不知背後有何因果,但是既然阿迦里亞瑞普特再度回到此處,我就無法放棄這場戰鬥。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覺得唯獨堅持戰鬥下去,前方纔會有新的光明——

「——啊啊……餘重回此處了?」

「我叫你住手……」

龐大的光。儀式陣突然發亮,白色閃光將周遭的一切全部吞噬。

不多看逝去的夥伴一眼,米亞教官砍向阿迦里亞瑞普特。大概是想要自己吸引對方的注意,爭取讓我脫離現場的時間吧。

像是要絞盡最後的力量般站起身,全力奔馳。

「喂!你不去的話我要去喔!我真的會去喔!」

「接下來重生的餘預定要佔領人類的領域。就算無法全面佔領,只要能奪取一個國家,那位大人也會感到欣喜吧。」

一小段時間後,在視野恢復原樣時,無論是「自殺魔」或伽列夏諾,以及在魔法陣外緣處祈禱般跪拜的惡魔羣,全都已經不見蹤影。

而我自身也瀕臨死亡。恐怕比教官更靠近鬼門關。

「你在……搞什麼啦……」

「啊……」

「——已經很夠了吧?」

所以我無法繼續旁觀。

「…………」

阿迦里亞瑞普特的腳尖轉向教官。教官已經戰力全失。癱軟倒在地上,再度劇烈咳嗽。

褐色肌膚外頭穿着黑衣,一眼看上去造型有如人類青年。然而,長在額頭上的兩根角,以及背上大量的翅膀,否定了第一印象。

不得不……?真的嗎?這樣真的好嗎?

那道漆黑光束再度射出。朝着教官筆直而去。下一個瞬間理應命中教官。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爲我衝進兩者之間,扭轉了光束軌道。

「在我……面前……」

「爲何抵抗?你該明白已無勝算。」

至於我,我的身體似乎損傷得比過去更加嚴重。因爲剛纔被炸飛時的衝擊,身體比之前更加不聽使喚,我鞭策着身軀朝着阿迦里亞瑞普特匍匐前進。

我就連簡單的一句「住手」都無法清楚說出口。

那個人是我重視的人。給了身爲禁忌之子的我希望。

教官的傷勢不斷累積,這樣下去教官真的會死。

「——小提,快點逃!」

彷彿已經深感厭倦的一句話。那句話響起的下一個瞬間,阿迦里亞瑞普特的身體釋放出龐大的壓力。我們的攻擊全被彈開,我們的身軀也被轟飛。

殘忍的笑容轉向教官。

就算這具身軀將會消滅,我還是要將米亞教官——

那光束通過我的腹部。我感覺到內臟已經全被奪走了。腹部一帶莫名地輕盈。風穿過洞口,血自洞口湧出。連站立的力氣都失去,我當場倒地。

「死吧。」

突然傳來的喊叫聲,是教官不惜一切要讓我逃命的心願。

「在我看來,只爲了活着而逃命纔沒意義!」

「現在的小提只會白白被殺!快點逃!」

在模糊的視野中,教官遭受踢擊。只針對腹部攻擊。爲了不讓她輕易死去。爲了儘可能折磨她之後再殺害。

「你爲什麼不逃走啊?」

光芒逐漸消逝。

把米亞教官留在這裏,把夏洛涅和艾爾莎留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回頭逃離危險?這種事我當然辦不到。我可不曾變成那種懦弱的傢伙。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辦不到。教官等人想必也束手無策的同時,我察覺前方出現了邪惡存在的氣息。

我像這樣挺身保護她,終究只是短暫的拖延時間。

其他南方分局的人員如此說完便拔腿就跑。其他人員見狀也爭先恐後跟着那傢伙而去。大概原本就想逃離此處吧。覺得他們真夠丟臉的同時,我並未咒罵那些只想緊抓一線生機的背影。

夏洛涅與艾爾莎似乎也理解了教官的意圖,開始參加攻擊。

「給我住手……」

在我倒在地上時,教官不斷被踢,受到折磨。只有微弱的呼吸聲與呻吟傳到我的耳畔。

現在場上就只剩下我們四個人了。假使南方分局接到剛纔逃走的那些人的通報,派出援軍趕來現場,究竟要多久纔會到?話說我們真有辦法支撐到那一刻嗎?

阿迦里亞瑞普特緩步靠近掙扎中的教官。

目睹那淚水,我後悔了。

每當那傢伙抬起腳,教官的痛苦呻吟便響起。

她曾經給了我希望,現在該輪到我對她展現希望。

「咕……!」

「笨蛋……爲什麼又……像這樣……」

「渺小的存在啊,不要以爲能逃出餘的手掌心。」

「哦?這不是都在場嗎?讓餘負傷的小鬼,還有殺了餘的女人。」

「——嘎嘔……!」

「我怎麼可能會逃走!」

直逼而來的死亡觸感,將我拖向黑暗深淵的同時,熾紅的色彩自我心底深處沸騰翻滾。

阿迦里亞瑞普特唾棄般說道的同時,米亞教官匍匐爬到我身邊。教官哭泣着。儘管她遍體鱗傷,但臉上沒有痛楚的表情,而是哀傷。

存在本身澈底消失也罷。

一切都始自眼前這傢伙瞄準擔任現場指揮官的米亞教官射出那一擊。我挺身保護教官而代爲承受魔法攻擊,實力因此大爲衰退。挺身保護教官這個選擇,我至今還是覺得沒有錯。但是因此讓教官揹負內疚,令我後悔無比。

那惡魔——極星一三將軍阿迦里亞瑞普特,盯着我和米亞教官如此笑道。

不只是活祭品伽列夏諾與「自殺魔」,阿迦里亞瑞普特復活時似乎同時吸收了在場的所有惡魔。以前五十片左右的翅膀現在數量幾乎加倍,強度顯然已經提升到截然不同的次元。

「小提,爲什麼……?」

「快回頭,把這件事告訴南方分局!辦得到吧?」

毫不理會我的聲音,阿迦里亞瑞普特就要殺死教官。

絕不允許。禁忌。攻擊教官。暴虐。

「不過在那之前,餘有要務必須先達成——對當時凌虐餘並且殺害餘的渺小人類復仇。從這一點來看,像這般奮力抵抗反而比較好。畢竟,馬上就死掉就沒意思了啊……哼!」

但我並未行動。不是因爲怕到腳軟。單純只是不想離開現場而已。我當然沒理由離開此處。我不能把教官她們留在這種絕境中。

米亞教官不斷攻擊阿迦里亞瑞普特。而阿迦里亞瑞普特只是優雅地接連閃躲教官加上夏洛涅與艾爾莎的三人攻勢。

只有我一個人先解脫,這樣真的好嗎?

「住手啊……」

「就算這樣——」

我舉起狙擊槍,朝着阿迦里亞瑞普特開槍。儘管對方閃過,但我立刻射出第二發。雖然這次同樣也被躲過,但我死纏爛打地重複同樣行爲。

阿迦里亞瑞普特站到教官的正前方。

子彈完全打不中。教官她們的攻擊也全數落空。阿迦里亞瑞普特也從未反擊,就像是在嬉戲般。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停止狙擊。

——熾烈的憤怒。

逐漸消失的意識捕捉到阿迦里亞瑞普特的說話聲。只對着教官的說話聲響起後,猛踢沙包般的聲音與教官的呻吟隨之傳來。

「我的夢想就是殲滅惡魔!懷抱這樣的夢想,看見惡魔就在眼前怎麼可能逃跑!」

只見惡魔伸出食指,小魔法陣隨即以指尖爲中心投映至半空中。下一個瞬間。魔法陣射出漆黑光束,貫穿了想要逃命的南方分局的人員。

語氣徹頭徹尾的目中無人,完全認爲自己是高一階的存在。

「快點……——快點回頭!小提!向南部分局報告這件事!」

儘管如此,心中沒有恐懼,就只有憤怒。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伸展着將近一百片翅膀的惡魔。

像是飄落的枯葉般在空中飛舞,在地面滾動,我的身體終於停下來。忍受着痛楚環顧四周,發現夏洛涅和艾爾莎都趴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因爲兩人的胸口還有呼吸時的微微起伏,人應該還活着,大概是撞到頭而一時失去意識吧……

啊……原來我又不由自主保護了教官嗎?又在教官內心種下內疚了嗎?明明是爲了掃除她的自責才努力掙扎至今,簡直是本末倒置。不過這也是爲了守護她,應該是不得不的選擇……

所以我掙扎着,努力着,來到這個關頭。

但是一切卻要在此結束了?

「……不對。」

熱量伴隨着憤怒一同奔湧。體內灼燒般熾熱。死亡已經逼近,理應只會越漸冰冷。血液像是沸騰般熾熱翻騰,在我體內點燃一種可能性。

「我還沒……」

對教官——

「……報答任何恩情……」

所以我抗拒逐漸稀薄的意識。

我還不能死。絕對不能死。我必須保護教官。非保護不可。死在這裏無法瞑目。怎麼能讓教官死了。

我不願教官揹負哀傷。

希望教官永遠展露笑容。

「我……」

這副身軀並非單純的人類之身。流着惡魔之血,受人厭惡的軀體。人稱禁忌之子,就連我自己也嫌惡的身份。與普通的人類不同。完完全全不同。

異質的亞人種。突破人類極限的生命。非人的異形。

正因如此——

「啊啊啊……」

在虛弱呻吟的同時,我將力氣注入雙手,試着撐起身體。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一定要站起身才行。

保護。去保護啊。非保護不可。

因爲我絕對不能讓教官死在這種地方……!

我鬆開緊勒的手,讓阿迦里亞瑞普特暫且自由。霎那間的安寧。在那傢伙的表情自痛苦而稍微緩和的瞬間,我展開魔法陣。

哎,這種反應也很正常吧。我已經和不久前的我截然不同了。

雖然我只是邁步靠近,但是在阿迦里亞瑞普特眼中似乎是高速移動。

在這片無處可逃的寬敞天空中,我只與那傢伙彼此相對般存在。

像是捆綁着腳踝的枷鎖鬆開。

「唉,到底在講什麼都聽不懂了。不過這樣也好。」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於我爲何會繼承那血脈——

「——胡說八道……!」

展開的魔法陣釋出龐大的直線光條。那貫穿了阿迦里亞瑞普特的身軀後,仍然不斷延伸,一路衝往大氣的彼端。

「爲……爲何……?」

但我不是人類。

驚愕的語氣。

「咕噗……嘔……!」

「因爲你比我弱。」

唾棄般嘶吼的同時朝我滑翔。近身突擊。阿迦里亞瑞普特急速靠近,用緩慢這字眼還遠遠無法形容的速度朝我揮拳。

阿迦里亞瑞普特的話聲突然中斷,下一個瞬間——

「——事到如今要哭叫也太遲了。化作塵埃消滅吧!」

「你說什麼……!」

「——你這傢伙……!」

漆黑光束射向我。剛纔看起來速度簡直避無可避,現在卻像是停在半空中。我有如繞過路旁的垃圾般閃躲,逼近至阿迦里亞瑞普特身旁。

這瞬間,雙眼迸射熾紅磷光,我明白體內有某種東西活性化了。

誰的血脈。

阿迦里亞瑞普特嘗試重整架勢,但在那之前我已經蹬地起飛,身後拖着一串狼煙般的煙塵,使勁一拳毆打那傢伙的腹部。

在暴風逐漸散去時,阿迦里亞瑞普特震驚而圓睜着雙眼的模樣,清楚映入我的眼簾。

撼動大地般的轟然巨響。

突然間,我的傷勢完全恢復了。剛纔那具破損不堪的軀體彷彿幻覺,就連先前弱化的原因都完全痊癒,我站了起來。全身充滿着過去的——不,更在那之上的力量。

緊接着,提腿踹向側腹,將阿迦里亞瑞普特踢向更高空。

「隨便你說!」

「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翅膀吧。這樣你也比較容易搞懂層級之差吧?」

「——你繼承了誰的血?」

「你這種傢伙……爲何會繼承那血脈……!」

「你這傢伙……!」

「最後有什麼想說的?哎……就算有也別說,直接死吧。」

「不要擋我的路。我會殲滅惡魔,在那盡頭認識我自己。」

目睹那被我高舉,痛苦掙扎的身影,我將力量注入緊勒着那傢伙頸部的單手。

「不可能……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三三三對翅膀……合計六六六片翅膀,那不就有如……餘等之王——」

大概是王的血吧。

阿迦里亞瑞普特絞盡力量掙脫了我的勒頸。對我揮出手刀。對普通的人類而言那威力足以直接裁斷軀幹,但是我以空手輕鬆擋下。

「——什麼……?」

我體內教人憎恨的血脈——

「當然不是!很好,想看就讓你見識……——讓你爲此後悔!」

「——給我死吧!」

「不曉得。」

「這就是全力了?」

但是——

「你這傢伙……哪來這種恢復力……?」

「啊,對了。你剛纔那句話,我就原封不動還給你——將過去壓倒性的存在有如螻蟻般輾碎,真是舒坦無比。」

血脈。

「號稱覺醒狀態的極星一三將軍,沒想到就這種水準?」

「咕咕嘎……嘎嘎咕咕咕……!」

「起因於精神激昂的血之活性,是唯獨高階惡魔才能覺醒的能力——更別說這種壓倒性的治癒能力,更是少有機會目睹!你究竟是什麼身份?繼承了誰的血?比餘更高階的何人?究竟是何人……不,這無所謂!」

阿迦里亞瑞普特再度自食指展開魔法陣。

因爲惡魔這種東西存在,禁忌之子纔會誕生。

「——竟然是血之活性……!」

「你這傢伙,是什麼時候……?」

彷彿壓抑已久的慾望瞬間膨脹般。

「——這……」

「這怎麼可能……」

背部膨脹,自皮膚底下衝出般,漆黑的翅膀自我背部倏地向外伸展。正確的數量我也不曉得,但是肯定在阿迦里亞瑞普特之上——

同時映在那傢伙視野中的,八成是展開翅膀連同教官一起守護且毫髮無傷的我吧。所以纔會露出那樣絕望的表情。那傢伙所能使出的最強攻擊被我毫髮無傷地擋下,目睹這般事實,心中想必難以置信。

「——都不該存在這個世界上……!」

驚愕的表情。非比尋常的畏懼。

下一個瞬間,所有魔法陣散發淡淡的磷光,下一個瞬間無數的漆黑光束彼此交叉,有如傾盆大雨朝着我打來。

「……我才最想問。」

「你們這些傢伙——惡魔全都……」

提升魔法的輸出,對阿迦里亞瑞普特給予致命一擊。數道波紋以光條爲中心漾開,那將那傢伙的身軀在瞬間——澈底炸飛。

「——怎麼回事……?」

誰也不會爲我解釋的問題——

「惡魔這種玩意兒,翅膀數量越多就越強。因爲惡魔的翅膀就是惡魔自身的力量實體化爲肉眼可見的部位。因此只要數一下翅膀的數量就知道強度。這無論是對人類方,還是對惡魔方,應該都是常識。」

氣若游絲的教官驚愕地望着我,阿迦里亞瑞普特則是大爲不快地凝視着我。

既然如此,利用這力量有什麼不對?

「閉嘴。」

下一個瞬間,暴風吹來。

我也是在此時第一次得知這件事。

發揮翅膀的機動力繼續追擊,再度以單手扣住已經氣若游絲的阿迦里亞瑞普特的頸子。

「——你這……!可不要……——太小看我……!」

「這種事……」

「不曉得。」

「那……那翅膀是怎麼回事……」

不準繼續增加不幸的孩子。只懂播種卻不負責的傢伙——!

人類無法施展魔法。

「啊……嘎啊……就算消滅餘,惡魔也不會消失……永遠不會。」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深刻體會了吧?人類!承受這攻擊還能平安存活的傢伙根本——」

下一瞬間,那傢伙的表情驟變。看起來甚至像是在害怕。

驚愕轉變爲呆然,畏懼漸漸轉變爲顫抖。

對惡魔沒有慈悲。

我側身閃避的同時,抓住那條手臂。隨後往空中拋出。

「——死吧!只要死了,你的出身就不是問題了!」

我更加逼近阿迦里亞瑞普特,用手掐住頸子的同時將它舉起。那傢伙甚至沒有察覺我這次靠近。我們之間已經產生了這等的實力差距。

「爲何……承受那招還能毫髮無傷……?」

「你……這……傢伙……」

「——喝!」

因爲惡魔這種東西存在,禁忌之子纔會遭到凌虐。

「區區低等生物,不準說人話。」

「那又如何?」

強烈至極的衝擊波直撲我的全身,連帶教官一併侵襲。

我將力量注入背部。也許是那傢伙說的血之活性的影響吧,現在這狀態下應該能使之顯現。這樣的感受已經在我心中萌生。

至少現在——只和惡魔同等。

《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1 第七章 重生插圖(1)
《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 1 · 第七章 重生 · 第1張插圖

「小……提……?」

阿迦里亞瑞普特飛上天空。背對着太陽伸展翅膀後,在它自身周遭展開數個魔法陣。不,不只是數個的程度。數量達到數百的魔法陣像是要填滿天空般大量展開。

所以——

連塵埃都不剩,完全的勝利。

不費吹灰之力的戰鬥驟然結束的同時,異樣強烈的疲勞感撲向我。這大概是惡魔化造成的害處。我墮落爲自身也憎恨的存在。就算真是這樣,爲了殲滅惡魔,再怎麼墮落也無所謂。不管要墮落得多深,我也要把惡魔……

「——」

在這瞬間,黑霧籠罩意識,像是要吞沒我的意識。

「咕……嘎……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我逐漸喪失。道德漸次淪陷。無法抵抗。無法對抗。

惡魔化。墮落的代價。

壓倒性的力量,終究不可能毫無風險地任我使用吧。

「啊啊……」

失去自由。身體明明是自己的,卻像是被別人操縱般徑自動作。

維持惡魔化狀態的身體降落到地面上,視線聚焦在儀式魔法陣的中心。

伽列夏諾全身癱軟,倒在該處。大概是因爲阿迦里亞瑞普特消滅,使得身爲主要附身對象的伽列夏諾毫髮無傷地被解放了吧。

對着一動也不動的伽列夏諾,我的身體自作主張前進。

——殺了他。

這股意志明確地在心中浮現。沒錯,殺了他。因爲這傢伙害教官差點被殺。差點喪命。所以要宰了他。讓教官遭遇危險,給我付出代價。對吧,伽列夏諾,老是來礙我的事。只要沒有你在,教官就不會遭遇到這種危險了!

——我被吞沒了。危險的思考環繞着我。

所以我一點也沒想要抗拒殺害伽列夏諾的動作。反倒是主動展開了魔法陣——

「停下來……」

——就在這時。

「不可以……唯獨殺害同族的人類,絕對不可以……」

恢復自我意識,身體也重回自由。關閉展開中的魔法陣,我捨棄了對伽列夏諾的殺意。下一個瞬間,我明白活性化的力量開始從身體流失。數量龐大的翅膀也跟着脫落,我肯定再也無法喚醒那份力量吧。

「嗚……」

但不管怎樣,阿迦里亞瑞普特的重生是稍微出錯就可能對人類造成莫大損害的重大事件,現在已經平安落幕。雖然新的謎題也隨之浮現,但是關於這次事件,我覺得這樣就該滿足了吧。

但是,現在最需要關懷的其實是你吧。

不久後,逃跑的南部分局人員帶着支援兵力回到此處,發現現場的情況已經收場而大喫一驚,引發了一小陣騷動——

「被人利用又失敗,我真是沒用啊……不過啊,我就只是……想贏過你而已……在學校,永遠都是第二名……畢業之後,你還是永遠走在我前面……從來等不到超越你的機會……上一次,和你在孤兒院一對一決鬥,同樣丟光了臉……就在那時候,那些傢伙們來告訴我,只要這麼做,我的心願一定能實現……雖然到頭來還是沒實現……」

那種事我原本以爲只是道聽塗說,難道真的存在嗎……?

前幾天伽列夏諾消失在小巷中,當時我也見到穿着黑袍的人影——

「你在說什麼——」

是教官的聲音。

——不,仔細一想我也曾經聽聞……有一羣人與惡魔互相串通,那羣人會將他們選上的附身對象變爲惡魔,使之襲擊城鎮。

我唾棄般說完,鬆手放開伽列夏諾的領子。

教官拖着遍體鱗傷的軀體站起身,緩緩走向我。從後方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你……真的明白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惡魔化解除。凋落的翅膀。

「小提……做得很好……你真的戰勝了……」

「……是人類。」

「——你害教官受傷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給我回答,伽列夏諾!爲什麼是你來當阿迦里亞瑞普特的附身對象!是哪個惡魔從中牽線!你把靈魂賣給哪個惡魔了?」

「什麼……?」

「我……」

痛改前非之後再回來吧,這種好聽話我一點也不想對他說。我討厭這傢伙。我反而期望他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話雖如此,如果這傢伙真心反省過錯並且償還罪孽,洗心革面回到葬擊士的崗位上,我雖然絕對不會歡迎,但也不會排斥吧。唯獨這一點我敢確定。

「哦,是這樣喔……你活該。我只有這句話要說。」

光明與黑暗在腦海中激鬥。感覺到教官的熱量。來自背後的擁抱,爲光明注入力量。沒錯……我就算墮落爲惡魔之身,要殺的還是隻有惡魔。只有這個選項。若非如此,只會糟蹋我過去的人生而已!

伽列夏諾呻吟着,睜開雙眼。雖然我儘可能保持冷靜對他開口,但按捺不住的憤怒還是自話語中滲出。

「小提……不是那樣的孩子,對吧……?」

就在這時——

(……當時我應該調查得更仔細一點嗎……)

伽列夏諾垂着頭。已經失去了囂張跋扈的氣力,也明白自己犯下多大的罪行,大概會就此乖乖認罪吧。

「我……是受到人的指引……那個人說,我有成爲附身對象的資質……」

伽列夏諾嘶啞地呢喃,虛弱地撐起上半身。

「——我……只殺……惡魔……!」

擁抱着我的背,教官慰勞般如此稱讚我。

我離開教官身旁,一把拎起伽列夏諾的領子。

我讓教官平躺在草原的地面上。爲她的傷勢做應急處理。在我照顧教官的時候,教官落入睡夢中。

換言之,我該不會是……

該不會就在那時,雙方在我沒注意到的陰暗處搭上線……

「教官,現在請先休息。」

——六六六片翅膀。阿迦里亞瑞普特暗指那來自王的血脈。

「提爾……」

不,那不重要。現在只需要……爲打倒阿迦里亞瑞普特,爲打倒自身的黑暗而欣喜吧。

「無論原因如何,你之後十之八九會被扔進協會的牢房。雖然不知道後來會給你什麼處分,雖然並非長期,但曾經投靠惡魔一方的罪行深重。就算最後沒判死刑,也會判處相當嚴厲的懲罰,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

「你醒了啊……賣魂賊。」

在我心頭湧現後悔的同時,伽列夏諾孱弱地唾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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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即使失去生命也不後悔
  3. 03第一章 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4. 04第二章 因緣
  5. 05第三章 新的自由
  6. 06幕間 米亞·塞繆爾的思慕Ⅰ
  7. 07第四章 被玩弄的一整天
  8. 08幕間 米亞·塞繆爾的思慕Ⅱ
  9. 09第五章 單身新娘
  10. 10第六章 比平常特別的時光
  11. 11幕間 米亞·塞繆爾的思慕Ⅲ
  12. 12第七章 重生正在閱讀
  13. 13終章 關係延續
  14. 14後記

第二卷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謎之大姐姐
  3. 03第一章 艾爾特·克萊恩斯
  4. 04幕間 米亞·塞繆爾的思慕Ⅰ
  5. 05第二章 出遊散心
  6. 06幕間 米亞·塞繆爾的思慕Ⅱ
  7. 07第三章 不高興的妹妹
  8. 08第四章 只爲了妹妹
  9. 09第五章 慶典與混沌的序幕
  10. 10第六章 光明會
  11. 11終章 環繞着營火
  12. 12後記

第三卷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久遠的記憶
  3. 03第一章 爲貪睡蟲能做些什麼
  4. 04幕間 米亞•塞繆爾的思慕Ⅰ
  5. 05第二章 夢境或幻象,抑或是魔法
  6. 06第三章 保姆
  7. 07幕間 米亞•塞繆爾的思慕Ⅱ
  8. 08第四章 最後的時間
  9. 09第五章 真相
  10. 10終章 狹小的家中
  11. 11後記

第四卷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如火如荼
  3. 03第一章 開戰前的休憩
  4. 04第二章 託付之物
  5. 05幕間 無可取代的同儕
  6. 06第三章 爲了開創未來
  7. 07第四章 惡魔領域
  8. 08第六章 爲了未來
  9. 09終章 和平未來造訪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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