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夢境或幻象,抑或是魔法
《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 神裏大和 · 1.9萬 字
又來了。
我又作了那個夢。
連續兩天。
同一個夢。
在某處的室內──燃燒着柴火的豪華壁爐前方,坐在搖椅上的「某人」將還是嬰孩的我抱在懷裏。
我在夢中俯瞰這幅情景。
「某人」摟着嬰兒的我,身影依舊模糊不清。
簡直像是記憶被封印了。
就好像……
故意讓我無法看見。
(…………)
難道這場夢其實是某個人不希望我回憶起來的記憶嗎?
不希望我回憶起來的記憶,以夢境的形式浮現在意識中?
我的記憶謎團重重。
我的記憶起始於突然被棄置在帝都的森林中,沒有這之前的記憶。
我沒有記憶,是因爲記憶被封印住了嗎?
難道我回憶起過去,會對誰有壞處?
既然如此,這場夢──這份記憶,會不會其實是很重要的關鍵?
(…………)
我再度將意識投向夢中的風景。
儘管如此,在大衆的認知中,教官的形象依舊是「沉穩冷靜又可靠」。
教官開始揉捏大碗中的麪粉。大致成形後,她將那塊麪糰放進調理用的布袋中,將布袋擺在地上,在上頭用腳踩踏。靠體重揉捏麪糰沒什麼好奇怪的,看起來也漸漸成形了。
查明我過去的重要線索。
唯一隻能從嗓音來判斷是女惡魔。
莎拉小姐說着,像是要凸顯那豐滿的胸部般雙手抱胸。
爲什麼要選麪包?就連習慣做料理的人也無法輕易製作麪包,爲何教官打算挑戰這道難關……
雖然不講理地被扣上一頂不名譽的帽子,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我也不能給教官潑冷水,因此選擇保持沉默在旁守候。
但是我已經決定要沉默守候,我告誡自己一定要默默旁觀。
「接下來……呃,只要揉捏就好了吧。」
腦袋感覺有些迷茫。
『我這個保姆的手,你一定不滿足吧?』
母親的身分仍不明,也有可能一生下我就死了。
我來到客廳,發現掛在柱子上的時鐘指着清晨的時間。
「看不就知道了?我在做麪包。」
「啥?」
換言之──
「嘻嘻,那我不抱持期待地等着。」
「教官打算做什麼?」
教官夾起雙腿的同時,對我投出閃爍着淚光的視線。
(……我被棄置在帝都之前,就是被這個保姆養大的嗎?)
「你……看見了吧?」
「……小提好下流。」
「…………」
看來我成功免於連續兩天睡過頭的窘境。
這時剛起牀的莎拉小姐現身。
「痛痛痛……」
我坐到椅子上的時候,教官取出了小麥粉。
「麪包。」
米亞教官制作麪糰時完全沒用計量器,完全憑着自己的感覺在拿捏分量。
莎拉小姐這句話讓教官受到打擊……教官的想法大概是想要儘可能展現她賢慧的一面,所以才選了麪包這項料理吧。因爲這一點遭到全盤否定,讓她這下子無言以對。
教官已換上工作用的戰鬥服,緊身短裙的裏側一覽無遺。
應該是路西法把我交給她養育。
況且我現在可能已經睡過頭了。
教官這麼早起牀的情況相當罕見。
也許真的是我被封印的記憶。
我剛纔因爲一心想確認時間而沒有注意到,教官已經在客廳裏了。
一陣向上浮起般的感覺過後──
我這麼想着,撐起身子。
所以教官才特地早起想要做些什麼吧。
意識甦醒。
「────」
「某人」和還是嬰孩的我。
「總之要從麪糰開始做起吧。嗯~把小麥粉通通放進大碗裏,接下來加很多水~」
不知爲何,我在夢中窺見其內容。
她確實如此說道。
事到如今才窺見。
只要能見到那位保姆,是不是就能知道些什麼?
──保姆。
不理會愉快地嘻嘻笑着的我,「某人」自言自語般說道:
但是,那肯定是不該做的事。
(到頭來……)
『一定還是母親比較好吧?』
……我很不安。
──黑的。
真是稀奇。
記憶呼之欲出。
「某人」口中吐露的話語,表示「某人」並非我的母親。
到了這個地步,很難斷言這單純是一場夢。
路西法執掌惡魔全軍的指揮權,想必沒有空閒能夠養育子女。
「你看,這裏不是有兩大團麪糰嗎?」
「教官早安。接下來要出任務?」
既然如此肯定是上級惡魔。
「用不着害臊喔?來,就是這個,拜託用提爾的手使勁揉一揉。」
天已經亮了。
但若聯繫現實的情況,又無法進一步。
「我接下來想做早餐。不好意思雖然小提起得這麼早,但就先隨便打發時間吧。」
如此問道。
可不能繼續再睡下去。
「啊,小提,你今天沒有睡過頭啊,太好了。」
「事、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來不及挪開視線……」
如果直接睡回籠覺,是不是能看見中途結束的夢境的後續?
「呀……!」
眼前的保姆恐怕是惡魔吧。
「給、給我住口,姊姊……等你見到完成品,小心不要被嚇破膽了。」
「對啊。」
「爲什麼料理蹩腳的人都會想做特別麻煩的東西啊?在家庭中,隨手做好樸實菜色纔是真正寶貴的技能耶。」
「呀!」
「咕啊……」
糟糕了,想插手幫忙的衝動不斷湧現。
雖然充滿了謎題,但是這場夢肯定是寶貴的情報來源。
看起來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除了一個問題。
「你、你在說什麼……」
這句話傳到耳畔。
「那麼,提爾。接下來提爾就和莎拉大姊姊一起抓着麪糰揉揉捏捏吧?」
(……絕不能連續兩天都睡過頭。)
「早餐就交給教官解決?」
我仍舊一頭霧水,夢境有如消融般消失。
「沒有啊,不是。我不是說過了?我會努力做家事和料理。」
很可能現在仍然活着。
「啊,提爾早啊。你今天有好好早起,很了不起喔……話說米亞在幹嘛?」
還是什麼都不清楚。
也許是某些原因讓封印解開了……?
第二次的尖叫就是因爲她注意到裙底被我看光了吧。
踏步踩踏的步調亂了,教官跌坐在地上。
莎拉小姐挑釁般喃喃說完,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就在這時──
但是,因爲身影模糊不清,無法分辨究竟是何種惡魔。
但光是這樣還無法查明這位保姆的身分。
那麼,將撫養我的工作交給保姆也絕非不自然。
不久後教官鎮定下來,站起身在麪糰上繼續踩踏。
我爲這件事感到安心時……
因爲教官的屁股跌坐在地上,正好變成對我張開大腿的姿勢。
「喔喔……」
「──姊、姊姊!」
「咿嘻嘻,米亞好可怕喔~只是開個玩笑嘛。」
「騙人!要是我沒有插手阻止,你就打算趁機讓他揉吧!」
「是啊。」
「果、果真不能鬆懈……」
教官踩踏着麪糰,氣喘吁吁。
「總、總而言之,你乖乖坐着看好了,我會證明我的廚藝絕對不差!」
在教官如此宣言後,過了十分鐘。
「……慘不忍睹嘛。」
莎拉小姐滿懷無奈地如此說道。
我的眼神大概也一樣。
──室內瀰漫着黑煙。
這是爲了烤麪包,教官將石窯的火力開得太強造成的結果。
雖然差一點就釀成火災,但我們趕忙用桶子潑水熄火。
「不該是這樣……」
看着石窯吐出冒着黑煙的殘渣,教官十分沮喪。
「……剛纔明明還很順利。」
「那個……話說教官,你在烤之前沒有讓麪糰發酵吧?」
「啊。」
「就算火力調節成功了,我想恐怕也不會做出美味的麪包。」
「怎、怎麼樣?適合我嗎?」
「這、這樣喔……」
最後還是由我準備簡單的早餐,平穩的早晨時光過去之後──
「這裏就是目的地?」
「呵呵,我明白了。」
「我不會偷看。」
「歡迎回來,主人♪──開玩笑的啦。」
首先請她試穿的是常見的連身長裙女僕裝。
「意思是我沒魅力?」
「教官渾身上下都充滿魅力,但那是無關的兩回事。」
到了這地步就連我也懂了。
「……反正今天的預定行程只有葬擊士協會要我花半天給人家訪談做宣傳文件,就算休息對治安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看這反應,是不服輸的個性又來了吧。」
「要我選?教官是說選女僕裝?」
白色荷葉邊純潔動人,頭戴的髮箍也嬌憐可愛。
「接下來換穿這套就可以了嗎?」
「爲了努力參與家事與料理,我會盡我所能去做。」
「是喔?……那就好。」
「那你稍微等一下喔。」
「可以啊,那我要拉開拉簾了喔。」
說完,教官二話不說開始收拾殘局。
如同她的宣言,拉簾下一瞬間便被拉開,教官那身裝扮展現在我眼前。
瞬間,我的心臟在胸口急速跳動。
「不可以偷看喔!」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好、好可愛……)
因爲我認爲,想傳達的心意唯有這樣才能傳達。
我們移動到試衣間前方。
教官走進試衣間,我則在外頭等她換好衣服。
「小提真是乖孩子呢。是男生都會想偷看吧?」
要是這樣的女僕就在自家,我恐怕每天工作結束都會趕着回家。
「小提真是了不起……這對我來說真的……」
莎拉小姐說的牽連,指的是這趟購物嗎?
「嗯,有很多種能選耶。」
「要買啊。先把外觀打理好才能重新開始。」
「陷入這種情況後,米亞總是會從表面開始重新做起。」
「呵呵,開玩笑的啦。不過希望你幫我選適合我的款式,這部分是真的。」
「好了,小提,我們進去吧。」
「接下來,就請小提來幫我選吧。」
我有些迷惘地點頭後,首先看向那一整排數不清的女僕裝。
店內當然陳列着許許多多幫傭類工作者的服裝。
教官拉着我的手,我們走進店內。
「咻……」
更衣室內開始傳出布料摩擦聲,同時教官對我說道:
莎拉小姐把手擺在我的肩膀上。
「……所以說?」
「加油啊,提爾,你大概會被牽連吧。」
「小提,晚一點你能不能陪我去買點東西?」
「雖然沮喪,但我並沒有放棄。」
教官心中所受的傷害之深,讓她不禁發出心情沮喪時的音效。
先把自己打扮成女僕,也就是家事與料理的專家吧?
不久後,我和教官一同造訪一間家務工作者的服裝專賣店。
「今天我要請假……」
因爲教官也接納了這個提議,於是我們決定試穿所有的女僕裝,最後再買下看起來最合適的那一套。
教官先是有些歉疚地如此呢喃,隨後像是爲了提振精神而說道:
「那個,我先確認一下……真的要買女僕裝?」
「是喔……」
「但是休假時你打算做什麼?」
「而且,這次也許是比平常更麻煩的那種。」
盡我所能是指……?
「還有其他能試穿的,就請教官當作時裝秀吧。」
看她擺着正經八百的表情如此說道,恐怕不是開玩笑吧。
「可以啊。」
「這套……比想像中要短耶。」
我發現教官的腳步似乎朝着女僕裝的賣場移動。
「這是什麼意思?」
要我從中選出適合教官的某一套,是不是太強人所難啊?
「咦?」
抵達女僕區的瞬間,教官心滿意足地點頭。
「這個嘛,既然要買,就乾脆配合小提心中好色的慾望嘛。」
「──唔!」
莎拉小姐所說的「米亞總是會從表面開始重新做起」的意思是──
「好,好了!話說回來,小提,我已經換好了。」
真的請假不去工作的教官對我這麼說。
「非常適合。」
「啊,那就這麼辦吧,感覺也滿好玩的。」
可愛程度能與之匹敵的事物,在這世上恐怕不存在。
教官的語氣有些害臊。
這般嬌憐可愛的模樣,令我如此認定。
「我不會。」
在這之後。
所以,能不能請教官大大方方說出你對我的想法──但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於是──教官的七彩變身開始了。
「我、我沒有這種嗜好……」
見到教官這樣的反應,我將另一套女僕裝遞給她。
……真的假的?
「……乾脆全部試穿看看怎麼樣?」
爲什麼有事要來這種地方……?
「好了,小提,你會幫我選出適合我的款式吧?」
我認爲這點程度沒什麼問題,爽快答應她。
身穿正統派女僕裝的教官所發揮的破壞力遠在我的想像之上。
簡單說就是女僕與家僮、管家等等幫傭類工作者的工作服專賣店,店內販售的品項十分豐富。
雖然搞不懂她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隨便點頭回應。
「既然這樣,可以請教官秀給我看嗎?」
「不會。對教官說的話,我都能抬頭挺胸說出口。」
教官看起來有些害臊,同時也很開心。
「……雖然小提時常稱讚我,但是你講這種話都不覺得害臊嗎?」
於是我換上便服,與教官一同出發前往帝都市區。
「對啊。」
莎拉小姐傻眼地呢喃。
語畢,身穿連身長裙女僕裝的教官露出羞赧的笑容。
「……是沒有啦。可是,爲什麼要我來選?」
強迫攤牌可能扭曲彼此的關係,唯獨這種下場一定要避免。
「呃……」
第二套──迷你連身裙的女僕裝。
「我要穿這套有點超齡了吧……?」
「不,我覺得很棒。」
雖然只是把起初的連身長裙女僕裝的裙子改成迷你裙,但是裙襬縮短後,教官的過膝襪創造出俗稱的絕對領域,發揮優秀的吸睛效果。過膝襪的上緣凸顯了大腿的豐腴肉感,雖然絕對不能說出口但真是太讚了。
坦白說,教官的絕對領域平常身穿戰鬥服裝扮就時時能瞧見,但是出現在女僕裝這種用途特殊的裝扮上,更是另有一番風味。
更重要的是,那種逼自己硬是穿上的感覺最棒了。教官羞得扭扭捏捏的模樣彷彿在說:「這種嬌滴滴的迷你裙女僕裝,怎麼可以穿在我身上?」這模樣更是教人心動。就照這個步調請她繼續下去吧。
「──哎呀,這套感覺頗雅緻的。」
第三套──和風女僕裝。
設計上類似於將和服與迷你裙結合,裸露程度和剛纔的迷你裙女僕裝相去不遠。但因爲加入和風要素,穿起來透着高尚雅緻的氛圍。雖然穿在教官身上依舊難掩性感,但看起來不失楚楚可憐,真是不可思議的設計。或者該說看起來穩重多了。
大概是出自這些原因,教官看起來不若剛纔那樣羞澀,態度比較落落大方。
「噯,小提,就選這件應該不錯吧?」
「嗯……」
「咦?不好嗎?」
「不,是很合適沒錯啦……」
沒錯,合適這點毋庸置疑。
教官看起來也滿中意的。
但就是不對。
不是這樣。
態度太大方了。
我希望再多一點羞澀感。
那理由──一言以蔽之就是「硬撐裝年輕」的感覺。
「但還是謝謝你。我很高興。」
「那個……既然教官露出臉來,意思是要我幫忙綁?」
然後──
這樣的反應當然也很棒,但是「硬撐裝年輕」的等級更高一階。
「什、什麼?怎麼了?突然講這種話……」
是這個理由的話,你又把年輕男生當成什麼了?
臉龐當然是一片通紅,視線漸漸逃離我。
但是眼角餘光仍然緊瞅着我。
教官發自內心喜悅般如此回答:
教官口中「綁不起來」的帶子指的其實是──
但是這套服裝是否是女僕裝,我自己也不禁懷疑。
「不會,沒關係。」
「爲、爲什麼綁不起來啊……?」
「因爲那件最合適。」
不過「硬撐裝年輕」和「害臊」其實似是而非。
米亞教官臉上透出的羞赧更在我追求的程度之上。
年近三十的大姊姊強逼自己穿上那身裝扮的感覺,在迷你裙女僕裝時最顯著。
爲什麼這個人可以可愛到這種程度啊?
「啊……不是泳裝喔?」
不過這樣算得上有點可憐了。
「……教官把我當成什麼了?」
「是沒錯……」
「……教官還是老樣子,這般惹人憐愛。」
「不知道,好像綁帶長度差了一點點……」
「不管怎樣,請買迷你裙版的女僕裝。」
「所以最後該買哪套纔好?」
那模樣真是太過可愛,讓我爲之怦然心動。
這樣的二十六歲女性肯定絕無僅有。
「真、真是的,對這種老女人講什麼鬼話……」
不過坦白說,其中也暗藏着無法對教官說出口的理由。
這個決定權現在落到我手中了。
「我沒關係,你進來吧?」
近似內褲。
「什麼嘛……這樣的話根本沒必要拜託小提幫忙……」
教官從拉簾的隙縫中探出頭,露出一張不知所措的臉龐。這情景我似曾相識。
「……該不會本來就壞了?」
聽她說帶子綁不起來,一般都會直接聯想到上半身的肩帶吧。
而且左右兩側都沒綁住。只是教官現在用手壓着,比基尼纔沒有掉下來,一旦教官鬆手,教官的下腹部肯定會袒露在我面前。
害羞的人明明是教官吧。
但不是。
綁帶在背後,沒辦法順利綁緊。
於是在那之後,我請教官穿過形形色色的女僕裝──
「不好意思……看着現在的教官,不由自主就想這樣說……」
「怎、怎麼了嗎?」
「不、不過……也許這套穿起來最適合我,我還是姑且試穿看看吧……」
「那個,小提……帶子……」
「……可以拜託你嗎?」
設計就如其名,是將泳衣妝點得有如女僕裝的衣物,不過,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泳裝。肩帶處妝點着最起碼的荷葉邊,除去這部分就只是一套比基尼泳裝。
然後,我將最後一套試穿服裝遞給教官。
是下半身。
預料之外的情景躍入眼簾。
「這、這真的是女僕裝……?」
毫不遮掩地大方露出可愛的肚臍。
老實說每一套都各有優點。
「應該是。」
「帶、帶子?帶子怎麼了嗎?」
至於這是何種款式,一言以蔽之就是──泳衣女僕裝。
然而──
「那個……真的不用勉強自己穿喔。」
害臊就只是覺得害臊而已。
教官的雙肩垂下,如此說道。接着,她抬起眼看向我。
「我、我明白了……」
那就是「硬撐裝年輕」的感覺。
事實並非如此。
「小提……」
穿着布料面積絕對不算大的比基尼,站在我面前。
「既然展示在這裏應該算是吧……」
兩端必須用綁帶固定的下半身服裝,無法順利綁緊。
大概是瑕疵品吧。我應該要仔細檢查過再給她的。
「年輕的……男生。」
「你看這邊……」
不過我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結論。
「這個嘛……教官覺得沒關係的話,我可以。」
剛纔教官穿上迷你裙女僕裝時,渾身洋溢着強烈的「硬撐裝年輕」的感覺。
纖瘦的腰身。
「就這麼單純?」
光是這句回答,我的心就已經徹頭徹尾得到滿足。
「就這麼單純。」
像是難以忍受般別過臉。
意思是比基尼的肩帶沒辦法順利綁起來嗎?
換回便服的教官對我問道。
唯獨活在青春與成熟的狹縫中的年近三十的女性才能醞釀這般不相稱的氛圍。
「那個……教官,這套還是直接找店家換新的吧。」
況且,光論教官本人的羞恥度,穿上泳衣女僕裝時大概最讓她害臊吧。
倒三角形的布料。
豐滿的胸部。
──教官穿上了比基尼泳裝。
「……不好意思喔,讓你一起進試衣間,害你平白無故爲此害羞。」
只、只是綁條帶子而已。很單純。
「小提覺得那件最好?」
我不由得發出怪聲。
「太緊了……我綁不起來……」
「那就買迷你裙版的女僕裝。」
換了一套綁帶正常的泳衣女僕裝請教官試穿後,教官的七彩變身圓滿收場了。
其實每一件都差不多吧?要這樣講其實沒錯。
在這之後。
我告誡自己不要湧現奇怪的念頭,走進教官的試衣間。
「呃……」
教官果敢地說完,對我拋下一句「你稍等一下」便關上拉簾。
如果被她當成滿腦子性慾的人,那還滿傷心的。
聽她這麼一說,定睛一看兩端綁帶的長度確實不對勁。
購買我覺得最合適的女僕裝。
「不、不會。不用在意……」
明知道「這樣子未免太不符合自己的年紀了」,卻又不情不願地穿上女僕裝,一心想遮掩著有些難堪的氣氛,對我展現那身裝扮。
穿上迷你裙女僕裝的教官完全就是這樣。
所以我要請她買下這套迷你裙女僕裝。
──就這麼單純。
「那……我就買迷你裙的款式喔。」
教官顯得有些不情願。
那表情像是在說:「偏偏要挑這一套?」
我就是希望你買這一套。
「……噯,小提,長裙版的女僕裝或是和風女僕裝應該也不錯吧?」
「不行。」
「我覺得泳裝那套也還可以接受──」
「不行。」
「……小提好像個性其實有點S喔。」
「沒、沒這回事……」
「你該不會覺得只要耍賴,什麼要求我都會照單全收吧?」
「……我沒這樣想。」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任人擺佈的那種女人喔。」
「……意思是教官決定不買迷你裙女僕裝?」
「還是會買啊。」
還是要買喔?
就在這時──
「咦?既然買了就要穿啊。」
「哎呀,真是抱歉啦,大姊。人家一定打擾到你們的約會了吧?」
「是的,絕不能朝着全方位展現教官的女僕裝扮。」
「哦,這地方還真涼快啊。大概是用萬年冰和送風機讓店內降溫吧?」
聽我這麼說,教官的神情漸漸轉爲鎮定。
也許實質上是約會,但外出的名義並非如此。況且,要是回答約會應該又會被她戲弄,爲了不成爲她的玩具,現在還是否認吧。
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的波普威爾伯爵家的千金小姐,同時是惡魔研究領域的頂尖學者,她本人就站在該處。
「因爲我是爲了從外表重新做起纔來買女僕裝。我要成爲女僕纔行。況且,有些女僕不是也會直接穿着女僕裝就上街嗎?所以我想仿效。」
無法期待第三者伸出援手的狀況中,率先掙脫那股尷尬的教官打破了氣氛。
路米娜小姐已經完全恢復了平常心,用叉子卷着麪條的同時低聲說道。
「這裏全部都是敵人!」
「今天只是這羣小女生吵着要來,人家纔好心帶她們來而已。明明都下定決心投身研究了,這羣小女生還沒有放棄女人味啊。光是見到提爾小弟就吱吱喳喳吵個沒完。」
「哎……的確不是約會。」
「附近有東西在喔。」
像是突然撞見有趣的狀況。
「是、是喔。是這樣喔……」
「……如果我成爲了小提的女朋友,會被你綁得很緊嗎?」
我也順勢有些惡作劇地如此說道,路米娜小姐聞言,轉眼間就滿臉通紅,舉起雙手遮住臉。
「教官說的要穿……不是指回到家再穿,而是現在就穿着回家?」
「你這種印象不嫌太失禮了嗎?唉,雖然人家也無法否認就是了。」
雖然認爲不可能,但我還是將視線轉向入口處,出現在該處的人物正是──
教官看準時機也出言戲弄路米娜小姐。
這種不顧一切的積極,再次拯救了我。
路米娜小姐手足無措,還真是稀奇。
「所長還不是差不多。」「就是說嘛!」「剛纔看到提爾先生的瞬間,明明把那頭亂髮稍微整理了一下吧?」「真可愛耶。」
那道嗓音我有印象。
──新的顧客入店。
「路米娜小姐。」
教官口中最近風評不錯的義大利麪餐廳,是間比較高級的餐廳。雖然不至於需要穿正式禮服入場,不過也洋溢着優雅的貴婦會來此暫時休憩的氣氛。
「總、總而言之,先離開店裏吧。」
我們先點了義大利麪,開始用餐。
「呃……就依教官的意思。」
身穿實驗白袍的一羣人魚貫走進義大利麪餐廳的情景,除了滑稽外無以形容。
我被她拉着走。
如果我有朝一日會和教官交往,主導權想必都在她手上吧。
儘量選個便宜的菜色吧。我這麼想着,開始瀏覽菜單。
「嗯?哦哦,這不是提爾小弟和大姊嗎?」
「噯、噯,小提,雖然都已經進店裏了,但義大利麪真的好嗎?」
我們都沉默了一段時間。
「…………」
「因爲這是小提爲我選的啊,也只能買了吧。」
打從訓練生時代就是這樣。
「說、說得也是……還是別這樣比較好。」
我先是一頭霧水,緊接着詢問:
「……意思是要我知恥?」
我坦率地說出口,教官轉瞬間就滿臉通紅地垂下臉。
「……啥?」
教官嘴巴上雖然那樣說,但實際上很容易搞定。
「啊,提爾先生在耶。」「米亞小姐也在。」「該不會是在約會吧?」「好浪漫喔~」「好向往~」「相比之下我們幾個……」「全都是女的毫無幻想的餘地!」
儘管人稱我是「七翼」怪童,還是有不拿手的領域。
「呼~這樣一來這次的購物就結束了──接下來……」
「對啊。」
「既然這樣,有間義大利麪餐廳最近風評不錯,去那間吧?」
只有這點我敢斷言。
「不是,只是我個人不希望任何人都能見到教官穿女僕裝的模樣。」
「那個,爲什麼要進試衣間?」
若是教官穿着女僕裝出現在大庭廣衆間,肯定會引發號外級的大騷動,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肯定會冒出無謂的流言蜚語吧,這不會是好事。
……騙人的吧?
「你說的東西是指什麼?」
換言之,是間非常安靜的餐廳,我們並未受到衆人注目便順利就座。
「這、這個嘛……我不曉得。」
「那是什麼?」
氣氛尷尬。
教官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在我攔阻之後她似乎鬆一口氣。
「既然都交給教官選了,我沒有什麼意見。」
教官付帳之後,不知爲何邁步走向試衣間。
教官抓住我的手。
「人家的魔結晶有反應啊。」
「無法否認啊……」
「說得也是。」
「是喔~不是約會啊?只是喫頓飯?提爾小弟怎麼看?」
隨後她對我拋出帶着些許狡黠笑意的眼神。
「啊,對了,提爾小弟還有大姊,趁現在正好有件事先告知你們兩位。」
聽她這麼一說,我反而介意起價錢了。
「你、你們幾個幹嘛圍攻我一個啊……提爾小弟聽我說,真的沒有喔!人家可沒有整理髮型!」
研習生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用不着整理,路米娜小姐本來就很可愛了啊。」
我原以爲她是獨自出現,但她領着我前些日子遇見的那羣少女研習生。
「意思是,這麼寶貴的模樣我希望只有我一個人獨佔。」
「話說路米娜會來這種餐廳喫飯還真稀奇。我對你的印象是成天窩在家裏默默啃着罐頭。」
路米娜小姐指着她掛在脖子上的小石子。那石子正散發淡淡光芒。
總是走在我前頭。
如果能直接開口問清楚就好了,但很遺憾我沒有這種膽量。
「馬上就要中午了,喫點東西再回去吧?」
「這次我來付帳,你不用在意價格,儘管點想喫的就好。」
「…………」
事到如今仔細一想,這趟外出難道不算是約會嗎?
在這之後──
「哎呀,沒想到路米娜還有顆少女心。」
戀愛相關就是我最不拿手的部分。
「這是……什麼意思?」
「是喔?一對男女在時髦的餐廳用餐,在人家看來就是約會了啊。不過啊,既然不是約會,那我們就大大方方在你們旁邊用餐吧。」
謝罪的同時滿臉奸笑。
因爲教官口中突然蹦出「如果我成爲你的女朋友」,讓我難免心神不寧。
「這、這並不是約會喔……?」教官姑且如此否認以維持風評的同時,路米娜小姐一行人被帶到我們旁邊的餐桌。
教官……願意成爲我女友的日子真的會到來嗎?
還是老樣子,搞不清楚她的真心話。
「請、請先等一下!無論如何請打消這個念頭。」
「你、你們在講什麼!人家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在那個對禁忌之子的偏見與歧視仍然殘留的時代,教官總是像這樣不顧一切,積極地與我交流。
「我、我重申這不是約會。」
也許教官心裏也正開始注意到這一點,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魔結晶──簡單說就是會對惡魔的氣息有所反應的石頭。據說是對惡魔翅膀振動時發出的高頻率波起反應。」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從哪裏弄來這種東西?」
「來自阿斯提拉魯多神農國的走私品。」
「阿斯提拉魯多?你是說亞人領域的那個?那邊對人類領域鎖國很久了吧?」
「所以是走私品啊。據說這塊魔結晶是用妖精族的魔法構築的,對我們人類而言完全搞不懂內部原理。哎,正因如此才神祕又有趣吧。」
有人說越傾心於科學的人,越容易相信神的存在。正因爲路米娜小姐平常腦袋裏老是在想些複雜的問題,纔會買下那種走私品吧。
「所以說,既然那個有反應,就表示帝都裏有惡魔?」
「既然是對翅膀振動起反應,人家認爲並不是在這裏,而是目前正在靠近中的反應。也有可能是原本躲在附近的惡魔正在遠離。」
「只有我們知道這情報?」
「人家也有聯絡上頭。不過當我提出情報來源,上頭馬上就嗤之以鼻,根本不當一回事。」
「哎,情報來源只有走私品的話,確實不太可靠。」
「大姊也懷疑?」
「坦白說是。」
「嗯~這樣喔。不過啊,魔結晶的可信度人家也不太清楚,人家也覺得當作參考就好了。」
「不過姑且還是提高警覺吧。」
我也覺得先放在心上比較好。
在這之後,我們品嚐了義大利麪,和路米娜小姐一行人告別。
我和教官一度打算踏上歸途,但因爲天色還很亮,便決定在市區四處逛逛。
「光有女僕裝也許還稍嫌不足。」
爲了從外表重新打造家事與料理技能,也許還欠缺了某些東西吧?
因爲正好擺在絕對領域的位置,頭部後方直接貼着教官的大腿。
「……我想說應該能療愈小提。」
「這絕對不是『稍微放縱』……」
以主人稱呼。
我沒辦法拒絕。
更舒服的情境究竟是……?
我想也是。
大概並非故意吧,教官裝可愛般歪過頭,對我追問。
在我選擇那套女僕裝時追求的「硬撐裝年輕」的感覺確實藏也藏不住。
「……嗯。」
「那麼,到時候就我們兩個來創造新的家人吧?這樣一來就不寂寞了。而且我也想要小孩子。」
「這先不管,小提,要還是不要?」
「嗯~現在天氣這麼好,就在外頭休息吧?」
彈性相當舒適。
「噯,小提。要是全世界的人都消失,只剩下我們兩個,你會怎麼做?」
而且還用敬語。
「話說回來……小提,你想不想試試看這個?」
疑問揮之不去。
但是我沒有回覆她的問題,只是一直瞪大了眼睛。
「呵呵……老實一點很好喔。」
「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你會覺得很寂寞?還是很開心?」
「畢竟是平日,而且天氣又熱。」
過了一會兒──
「小、小提?」
「……什麼時候準備的?」
「這裏滿清幽的……或者該說完全沒別人耶。」
對喔,仰躺不行。
簡直無從挑剔的完美裝扮。
「怎麼樣,感覺很舒服吧?」
教官如此認爲,帶着我來到雜貨店。
教官在我身旁用類似跪坐的姿勢坐下,她的表情依舊羞赧,開口回答我的疑問。
輕聲耳語。
「這、這份體貼我是很開心,但是萬一被人看見要怎麼辦?」
簡直是滿漢全席。
「稍等一下喔。」
「爲、爲什麼要穿那件……?」
米亞教官露出孩子氣的表情。
在這舒爽宜人的環境讓教官掏耳朵絕對非常舒服啊。
教官平躺在草地上。
但是──
……不過,爲什麼現在要穿上這套服裝?
等等,打扮本身當然非常棒。
我也學她躺下。視野從水平方向轉變爲垂直方向,映入眼簾的是搖曳的綠葉以及葉片隙縫間隱約可見的藍天。感受着樹蔭下的涼爽,沐浴在輕撫般的療愈微風中,洋溢着綠意的香氣讓心靈漸漸沉靜。
回應她的呼喚時,我撐起上半身。
「呃……從左邊開始。」
雖然與莎拉小姐相比之下不太明顯,但教官也是有淘氣的一面。
我和教官在池畔的樹蔭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沒看錯──教官不知爲何搖身一變,成爲女僕了。
「也許會開心,不過感覺也會寂寞……」
佔地寬廣的森林公園中有經過修整的雜木林,也有能自由奔跑的草坪廣場,廣場旁有片偌大的池塘,由這三個要素所組成。
我們在該處買齊了掃把與抹布等打掃用具之後,教官心滿意足地微笑。
「那、那就拜託了……」
教官愉快地微笑,隨後更加投入女僕的角色中。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好,手邊行李越來越多了,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她第二次詢問我的感想。
教官留下這句話便站起身,走進附近的樹叢中。
緊接着我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
「咦?」
因爲教官這麼說,我們便走向位在市區中央的森林公園。
當下的我們就是證人。
「這樣說也有道理。大家都在室內工作,或是在休息吧。」
「你看,像這樣躺下……啊~好舒服。」
「──咦?」
這個人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看、看起來怎麼樣?」
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人的視線,這種情境其實不多。在郊外還另當別論,在市區內這種狀況真的很稀奇。
「呵呵,沒有其他人在感覺真不錯。這麼廣大的空間,現在只屬於我們。」
站在該處的是身穿迷你裙女僕裝的教官。
「要找間咖啡廳?」
……到底是怎麼了?
她的語氣彷彿做好了某些準備,讓我有些緊張。
「要掏耳朵嗎?」
「既然這樣,小提,你對更舒服的情境有沒有興趣?」
「在剛纔的雜貨店,和其他東西一起買的。」
「小、小孩子……」
我雖然覺得害臊,但還是把頭枕在教官的大腿上。
「你、你覺得看起來還可以嗎?」
「那麼主人,您希望我從哪邊的耳朵開始清理呢?」
「這個嘛……哎呀,現在從遠方看過來也無法輕易分辨我是米亞•塞繆爾吧,只要馬上躲起來應該就能平安過關。」
「如果現在這個狀況變成理所當然,小提會怎麼做?」
「……因爲沒有別人在,我想說稍微放縱一點也沒關係。」
「那麼主人,您可以把頭枕在我的大腿上嗎?」
「我明白了。那麼請將左耳轉向上方喔。」
我想應該不需要猜測了,教官恐怕就是爲了活用那項道具,才爲我建構當下這般情境。
「……怎麼了?」
要自爆請不要波及到我。
「是指什麼……?」
教官有些害臊地垂下視線,緩緩地靠近到我身旁。
教官像是要重頭來過般輕聲說。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我這麼懷疑時,不出所料,那似乎是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的話語。
這麼一想,拒絕這個選項就從腦海中被抹去。
「哎,這、這就先放一旁。這座公園現在好像被我們包場呢。」
「這……我也不知道。」
教官的事前準備也太充分了。
要這樣說的話,確實是有點道理。
「啊……我、我也真是的,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哈、啊哈哈……」
哎。
「哈哈……」
乾笑撐場。
不過只要待在樹蔭下,戶外也夠涼快了。
無法拒絕。
似乎有些緊張,但也像是在捉弄人似的,教官異樣高亢的呼喚聲傳到耳畔。
教官說完,從女僕裝的口袋中取出了掏耳棒。
「你、你在幹嘛啊,教官……?」
我轉動身子讓左耳朝上。
於是右臉頰就直接壓在教官裸露的大腿上。
好、好棒啊……滑溜溜的又好軟……
「哎呀,不可以想些不該想的事喔!」
「我、我沒有想……」
「呵呵,那我要開始掏耳朵了喔。因爲有危險,在掏耳朵的過程中請千萬不要挪動身體。」
在溫柔的提醒後,掏耳棒伴隨着窸窣聲響探進我的左耳中。
背脊震顫。
那是種未知的感覺。
「感覺如何?會不會痛呢?」
「……不、不會。」
反而是種快感。
舒適的感覺甚至讓我差點睡着。
清理耳朵這種事我基本上不假他人之手,沒想到光是換成別人來掏耳朵,感覺會差這麼多……
「呵呵,想睡的話睡着也沒關係喔。好乖好乖。」
不只是掏耳朵,還輕撫着我的頭。
波狀攻擊太卑鄙了。
宜人的雙重螺旋。
面對連猛獸恐怕都會爲之沉默的技巧,我簡直無法招架──
不知不覺間,我落入夢鄉之中。
既然教官想精通家事與料理技能,我就會全力聲援並支援。
坐在搖椅上的「某人」──
四周非常安靜。
我的頭仰躺在她的大腿上。
就這麼單純。
「嗯嗯~找個假日當一日保姆啊。嗯,好主意,這個點子我就採用了。」
不太對勁。
歸途的半路上。
我不知道那人爲何這樣想。
結束之後,仍是枕着教官的大腿,沒特別做什麼只是愣愣地發呆。
感覺不到生命的脈動。
爲什麼一動也不動?
「教官有察覺到什麼嗎…………教官?」
(好像……)
(時間……)
但是──
「對、對不起。」
從夢境之短就大致能推測,我似乎沒有睡太久。
(這是怎麼搞的……)
(……是夢。)
發生了不知名的異狀。
雖然時間還不到傍晚,但也不能一直在這裏休息。
而且一動也不動。
「關於鍛鍊家事與料理的手法,教官有些頭緒嗎?」
我原本以爲她一直跟在我身旁,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想向走在身旁的教官尋求意見,卻頓時啞口無言。
「說得也是。」
「接下來,今天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途中。
「我指的是在孤兒院當保姆。」
心中洋溢着幸福。
完全停止。
教官之所以買下這套女僕裝,原因不是想扮演爲主人奉獻的女僕。是出自想減輕我的負擔這樣令人感激的理由,讓她想成爲家事與料理的專家。
(怎麼……)
但是,就算打理好外觀,如果只是在自已家中實踐,教官的家事技能也許永遠不會有成長的一天。
「大膽一點把自己扔進魔境吧。」
但是,要以我個人的想法去否定教官的進取心,我覺得這樣也不對。
我等教官換回便服裝扮後,離開了森林公園。
「原來如此……不過我不能老是像今天這樣把工作扔到一旁,很難住在孤兒院長期工作。」
我對化身爲女僕的教官點頭示意。
「這個嘛,那就麻煩你了……」
『好可憐。』
「在家多多練習吧?」
睜開眼皮,發現教官的臉就在正上方。
發出了同情般的話語聲。
因爲這個姿勢,躍入眼簾的不只有教官的臉龐,還有豐滿的胸前隆起。
聽見教官羞赧地這麼說,我的意識頓時轉爲清晰。
『好可憐。』
話語聲傳來。
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受撲向我。
「沒有……我沒有要再睡下去……」
某處的室內。
夢。
從女僕這般外表開始做起,最終目標是窮究這項技能。
「魔境?」
也許是意識還有幾分朦朧,我沒有挪開視線,只是一直盯着該處瞧。
搖椅。
「……啊,小提你醒啦?」
就像上次一樣,還是嬰孩的我被「某人」摟在懷裏,那位「某人」似乎覺得我很可憐。
沒錯,就好像──時間停止流動了。
我所經營的,禁忌之子的孤兒院。
「怎麼辦?要再睡一下也沒關係喔。」
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
於是我就這麼享受着舒適的大腿枕,任憑教官清理我的右耳。
意識掙脫了睡意。
「我沒有要求教官住進去。只要挑個假日擔任保姆一整天就會有所改變了吧?」
暖爐前方。
爲此該做的,當然唯有親自實踐家事與料理一途。
不知從多久前,教官已不再動作。
因爲我搞不懂那原因──
「不過教官真正的目標,不僅止於此吧?」
就算四周無人也應該持續不斷的這些聲響,現在完全聽不見。
「沒、沒關係啦……話說小提只睡了大概十分鐘而已,睡飽了嗎?」
完全靜止。
就我個人的立場而言,教官想爲我減輕負擔的這份體貼,其實絕非必要。
如果有種技術能讓步行狀態的人類瞬間結凍,大概就會變成那模樣吧?教官在步行動作中突然靜止的模樣有如藝術品一般。
異樣。
全然靜止。
我們離開了市區,走在一直延伸到教官家的寬闊農用道路上。
「咦?壯觀是指什麼……啊,喂!你在看哪裏啊?」
明明沒有任何變化,卻覺得有所改變。
不只是教官。
「那你覺得該怎麼做纔好?」
「因爲還要睡?」
「那當然。」
如此一來大致的方向就定下來了。
「那麼主人,至少讓我爲您清理右耳吧?」
在那地方照顧小孩子。
我一瞬間以爲教官又想捉弄我了,但並非如此。
教官靜佇於我後方大約十公尺處。
雖然夢境的後續讓人好奇,但我不希望睡着後將重量全部都壓在教官身上。
「……好壯觀。」
習以爲常的景色,看起來異於平常。
因爲通往郊外的道路上幾乎沒有路人,基本上平常總是相當安靜。
教官說着,用手揉捏我的臉頰。
太安靜了。
「呵呵,小提的臉頰比想像中還要柔軟呢。」
「請、請不要玩我的臉……」
在我還沒理解之前,短暫的夢已經告終──
教官並未走在我身旁。
「我覺得這樣有其極限。」
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蟲鳴聲、流過水渠的潺潺水聲。
如此一來,再怎麼不情願,家事與料理的技能都會提升纔對。
所以不會發出聲響。
(只有我……?)
在這個靜止的世界中,彷彿唯獨我這個存在擁有自由動作的權力。
──是夢?
不,不是。
這是現實。
應該是現實。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恐怕只有魔法。
人類無法使用的超常力量。
顛覆世間常理的力量。
──其中也有能夠停止時間流動的魔法。
(文獻中提及過,那個惡魔特別擅長──)
那個惡魔。
極星一三將軍。
上級惡魔之一。
我前些日子一度遭遇的存在。
支配時間與空間而被稱爲「次元魔道士」的那傢伙。
「──撒旦妮亞。」
「唔呵,正確解答。」
在我的眼前……
撒旦妮亞神色滿足地說完,仔細打量着我。
「呵呵。如果說,我能讓你的身體適應王之血,你有何打算?」
「如果能讓你的身體適應王之血,你希冀那份力量嗎?」
「你沒有權利拒絕。」
同時,強光完全散去,我的視野漸漸恢復原狀。
「……動用這麼大規模的時間停止魔法有何目的?你到底來做什麼?」

「好久不見了,不過實際上經過的天數好像還不至於?」
數秒後我才知道答案。
「什麼?」
撒旦妮亞將左手掌對準我,笑了笑。
「呵嘻嘻!別這麼慌張。」
「提爾啊,現下你無法真正駕馭王之血。是這樣吧?」
「太好了,你已經……」
頭頂上的魔方陣朝着腳底的魔方陣開始下降。
「啊,差點忘了……抱歉抱歉。」
我如此判斷,等候撒旦妮亞的話語。
那證明了她絕非人類。
同一時刻,與之成對的另一個魔方陣也在我頭頂上展開。
「意思是……我可以變得比現在更強?」
「太愚蠢了。我不可能仰賴你。欺騙我的目的是什麼?」
撒旦妮亞一語不發。
是惡魔。
極星一三將軍──撒旦妮亞。
(對於現在的我……)
「我沒打算騙你。」
乍看之下外觀像是人類的女童。
真能辦到嗎?
「無法相信。」
「那麼……你是爲了戰鬥之外的其他事情找我?」
是否該採取行動,當場擊殺撒旦妮亞?
我如此呢喃的下一瞬間,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這樣啊。不過──」
我這下失去了耐性。
彷彿注入力量般的吆喝聲。
但是──
(當下還是暫且……)
在我過去遇過的所有惡魔中,這傢伙的強度堪稱首屈一指。儘管如此,如果能順利駕馭王之力──路西法之血,我也許就能擊倒她。
「而且你願意幫我這個忙?」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從剛纔就一直注視着我,默默無語。
「你好啊,近來過得還好?」
兩根角自額頭處長出,長在背部的翅膀數量驚人。
我提高警覺問道。
「順便一提,我可不是來打架的喔。如果我真有這種意圖,你早已經不在世上了……不過這其實很難說,畢竟你繼承了王的血脈啊。」
但不能被那樣的外貌欺騙。
「正是如此。」
──她正打算發動某種魔法……?
在這句話響起的同時,我感受到撒旦妮亞全身釋出魔力的波動。
落在大約兩步的距離處。
「感覺怎麼樣?」
誰會相信!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前,頭頂上的魔方陣觸及我的頭頂。
「沒事的,儘管放心。」
於是撒旦妮亞答道:
惹人憐愛的可愛外觀。
音調比平常要高。
儘管外觀上看似年幼,實際上年齡至少遠在數百歲以上吧。
而且──
像是取回了平常心,撒旦妮亞接着說道:
彼此的警覺心有溫度差。
她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每次依靠王之力都會被黑暗的意志吞噬,真有勝算跨越有生以來的最大難關?
路米娜小姐的魔結晶也許就預知了她的突襲。
雖然這沒有問題──但爲什麼我的視線高度和這傢伙一樣?
秀麗黑長髮間參雜着些許點綴般的白髮,嬌小身軀穿着歌德風連身裙。
「…………」
撒旦妮亞就站在眼前。
「這種話──」
識時務者爲俊傑。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呵呵!就是這樣。看來你也明白了,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聲音聽起來……)
這瞬間,世界充滿了白光。
現在採取行動真的正確嗎?
「你……!」
我聽見撒旦妮亞以心滿意足的語氣如此說道。
「我要你變強。接受這份力量吧。」
稚氣的臉龐上浮現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下一瞬間……
這沒問題。
「夠了吧?說出你的目的。你到底爲何出現在這裏?」
不太對。
等她開口說出她的目的。
「只要能適應,應當如此。」
「唔嗯,很完美。」
「……是沒錯。那又如何?」
「不太清楚……」
現在狀況到底怎麼了?
就算我出手,真能打倒她嗎?
「呵呵,你覺得我來做什麼?」
彷彿凝聚了千鈞重力。
「呼嗯!」
「……怎麼?有事就快說。」
她這麼說道,緊接着──
話雖如此,我心裏其實還在猶豫。
身爲一名葬擊士,而且身爲憎恨惡魔之人,我應該擊殺這傢伙纔對。
自從前些日子她現身搭救黑袍人後,這還是第一次碰面。
彷彿沐浴在刺眼強光中,什麼都看不見。
好不容易等到她開口,內容卻莫名其妙。
魔方陣在我腳底下展開。
「什麼?」
我連忙將視線轉向自己的身體。
剛纔尺寸合身的便服現在變得鬆鬆垮垮,落在地面上。
「這是怎麼了……」
無法理解。
莫名其妙。
這種事情真的可能發生嗎?
爲什麼身體會……
「呵呼,你好像很喫驚喔?」
撒旦妮亞笑得愉快。
她的存在告訴我這是現實。
確切的另一個存在就站在眼前。
這不是夢境。
也不是幻覺。
是現實。
所以說,換言之──
身體的成長回溯這種現象,雖然無法置信但終究是現實……真是這樣?
同時我也明白了──這就是魔法的效力。
「……你想幹嘛?」
我依舊混亂。
「這是什麼……這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我,教官。我是提爾•弗德奧特。」
「我問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女人。」
「啥?」
「那個,呃……」
看來時間停止的魔法已經解除。
她倏地展開翅膀。
「──我叫你不要再胡鬧下去了!」
像是教官和莎拉小姐,以及其他很可能遭遇的熟人,萬一在這段成長回溯時期中碰面,我到底該怎麼說明這個狀態?
這時就乾脆一點,讓她離開吧。
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太晚了……?」
拖着一身鬆垮垮的衣物,我不禁煩惱。
「呵呵,就連這種反應都很可愛。」
「不可以說謊喔~」
「我也沒被你養過!」
她一定會很喫驚吧。我這麼想着,總之先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遠眺着消失在天空彼端的撒旦妮亞,只感到一頭霧水。
「沒了……」
撒旦妮亞甩開我的手,鼓動翅膀,雙腳自地面浮升。
「哎呀呀,小弟弟怎麼了嗎?你的衣服怎麼會這麼大?」
「……這是什麼原理?」
「住手……」
「等等。」
我抓住了撒旦妮亞的手。
適應王之力的必經過程。
「噯,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爲了讓她相信我的身分,我附加了本日的行程並且再度報上名字。
「就這樣了。用不着操多餘的心,儘管相信我就好。」
無法看穿她的用意。
「我把你的肉體年齡回溯到十歲左右的狀態了。」
但是撒旦妮亞將視線投向一動也不動的教官。
「奇怪?這個小男生好像剛認識時的小提……哎,好像比那時候的小提又稍微年幼一些?啊,不好意思我一直自言自語。小弟弟叫什麼名字?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嗎?」
「……是又怎樣?」
「……我是提爾。」
「現在……還不行。」
「這下應該沒有其他事想問了吧?」
「既然這樣就快點解釋!」
「奇怪?小提不見了……?」
「那麼……爲什麼要對我伸出援手?」
變回幼童了。
語畢,我原以爲她會立刻飛離此處──
雖然不是沒有,但既然她不願意回答,我也無可奈何。
「這個嘛,是爲什麼呢?」
「那到底是多久之後?」
「開這種玩笑是沒關係,把你的名字告訴大姊姊,好嗎?」
「真教人嘆息。我可沒有把你養得這麼性急。」
儘管外觀上完全是年幼的少女,但表情十分妖豔。
「做這種事情,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無法真正駕馭王之血。正確地說,還無法真正掌控覺醒的王之血──『醒血』。因爲肉體尚未適應『醒血』。那麼,爲何肉體無法順利適應『醒血』──原因在於你的覺醒太晚了。」
「唔呵,就算你這麼說,但可愛的東西就是可愛啊。」
「你說什麼……?」
(……啊,時間恢復流動了。)
「呃……」
「十分嬌小可愛,不是嗎?」
「這個嘛……有朝一日。」
撒旦妮亞說完,轉身背對我。
「這個嘛……從今天算起大概七天吧?」
「……這樣啊。」
「……閉嘴。」
「成長回溯到底有什麼意義!少說廢話,給我講清楚!」
「爲什麼?難道是害羞──」
「確實如此,對惡魔而言的確不樂見。」
七天。
「……爲什麼在接近成人的狀態下覺醒,就無法適應王之血?」
恐怕也無法輕易出現在大庭廣衆間。
撒旦妮亞不願回答般聳了聳肩。
「我反對暴力喔。」
「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你……!」
「就這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少耍嘴皮子,回答我。我的身體會恢復原狀嗎?」
我如此思索的時候,自然的聲響再度拍打我的耳畔。
到底有何企圖?
雖然搞不懂撒旦妮亞的意圖,但如果能夠變強的話,我會大方接納當下這個狀態。不過──
「一般來說,在青春期結束之前就應該覺醒了,但是你比想像中花了更多時間。結果,你在肉體已經接近成年,也就是難以適應『醒血』的狀態下覺醒,使得你無法完全駕馭王之力──這就是你的現況。」
「嗯?」
「既然這樣,之後你會回答嗎?」
教官只是一笑置之。她大概以爲我在撒謊吧……
「眼光真差,身材嬌小一點的比較好。」
撒旦妮亞甩開我的手,拉正衣領的同時繼續說道。
「那麼我也提出一個問題吧。你喜歡那個女人?」
該不會教官沒有察覺我是誰吧?哎,這也是正常反應。
「我、我真的是提爾!今天和教官一起去挑女僕裝的那個提爾•弗德奧特!」
「這身體……」
「當然會。我已經設下條件,只要適應『醒血』,自然會恢復。」
「這對你而言難道不是壞事嗎?」
「……你不打算告訴我?」
「我剛纔不是說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如果我日後能穩定發揮王之力的潛能,對惡魔陣營想必是莫大的打擊。
換句話說,我得維持這模樣一整個星期?
「這個嘛,唔……該怎麼說明纔好?這個嘛……成人之後要學習其他國家的語言會很喫力對吧?小孩子的學習速度就是比較快。同樣的道理,肉體適應『醒血』最順利的時期也是孩童時期。簡單說就是這樣。」
教官看起來就連時間曾一度停止都未察覺,只是愣愣地如此自言自語,不久後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渴望更強大的力量,是爲了打倒惡魔。
「聽好嘍,讓你的肉體回溯到十歲左右的狀態,理由就如同我一開始所說的,是爲了讓你的身體適應王之血。」
(該怎麼說明纔好……?)
她到底想說什麼……?
「原來如此……」
語畢,她便振翅飛離。
雖然粗略,但我大致上理解了。
「我想你應該已經明白,讓你的肉體回溯到十歲左右的狀態,就是爲了使肉體更加適應『醒血』,使王之力趨於穩定。」
我衝上前去,伸手抓住撒旦妮亞的領口。
於是──
「怎麼了?呵呵,我可不喜歡強硬的邀約喔。」
不過更重要的是──
……生活上應該會出問題。
聞言,教官有些難以置信般睜大眼睛。
「這、這不可能……吧?」
「那我再多說一些?選了女僕裝之後我們去義大利麪餐廳,在那邊遇見路米娜小姐,之後在森林公園讓教官幫我掏耳朵。我就是那個提爾本人。」
「不、不可能……」
「是真的!」
「…………」
教官這下啞口無言。
隨後,她配合我的身高般蹲下身子。
「你、你真的是小提?」
「是的……」
「爲、爲什麼變小了?」
「理由一言難盡……」
「啊哈、啊哈哈……」
教官笑得像是目睹了無法理解的狀況,連續觸摸我的臉頰後──倏地失去意識。
「教、教官!」
人類遭遇超過大腦處理能力的事態時,似乎就會如此逃避現實。
最後……
在教官恢復意識前,我只能一直搖晃着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