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31 过度推测

《逆转时光只为你 Reverse 4 You》 · Zezeho · 5993 字

「在尸体上发现了你的指纹……此外,警方还指出,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中午到下午一点之间。如果你坚持自己无辜,那么在那段时间里,你在哪里?你是不是在一楼的办公室?」

我质问被告。由于公寓内部并没有监控摄像头,他只有两个选择。如果他回答「是」,我就会传唤证人,证明他在中午到下午一点期间并未在场。这个证人是当天到现场送快递的邮差。然而……

「不」

他回答,神情冷静却僵硬。

「我当时不在。」

瞬间,这位证人便失去了意义。

「那你在哪里?」

「我出去买菜了。我骑自行车从公寓出发。」

我嘴角微微上扬,引导他走入我设下的陷阱。

「是去附近的便利店吧?」

「呃……是的,女士」

他支吾着,回避着我的眼神。

「你是不是经济上遇到困难了?」

「尊敬的法官大人」

被告的律师举手打断。

「很明显,检察官正在试图引导被告作出有利于她叙述的回答。」

我本以为这个律师是个经验不足的新手,直到他终于出声反驳,我才稍稍侧头,静待法官的回应。但我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提出我的反驳。

「我想提出与已有证据相关的问题。」

法官调整了下眼镜,点头示意我继续履行职责。

「法院允许继续提问,反对无效!」

「你费了这么大的劲……」

「我只是害怕……会不断重演。」

我暗自记下:这人可能也通过聊天工具发号码在搞地下彩票。这种直觉很有可能是正确的。但目前,还是专注于眼前的案件。

我低下头,带着一丝愧疚,深深叹了口气,把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倾诉了出来。

我拿着电话,用免提模式一边说着,一边把炒罗勒鸡饭推到一旁,再也吃不下。把脸颊抵在桌子上,我向P9;Four倾诉。

听到这话,我一时语塞。我一直在胡思乱想,而像P9;Four这样睿智的人却能毫不费力地引导我走出困境。我现在确信Vi从未有过自杀的念头。我怎么会想到她考虑自杀这种愚蠢的想法?该死!Jattawa,你这个笨蛋!

「有的,有一家面摊的老板娘,还有一位每天推着车卖扫把的老人可以作证。」

今天一整天压在心头的沉重感,终于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到来而慢慢松开了。

「嗯……」

她轻轻一挥手,转移了话题,指向餐桌。

我想到那盏月亮灯。它被好好地收在盒子里,是我珍藏的一段回忆。尽管有些旧了,但依然能正常运作。为了避免刮伤或损坏,我始终让它安静地躺在保护箱中。我希望它能成为一段美好记忆,所以我已经停止了每天晚上凝望它的习惯。我目光落在那个半透明的白色塑料盒子上,沉睡着的月亮静静躲藏在其中。

「我也不知道……只是因为我原本太确定这个被告就是凶手了,但听到他的声音,看着他的反应,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逼一个替罪羊。」

味增酱的香味让海鲈鱼更加诱人。我的肚子发出大声咕噜咕噜的抗议,我轻抚着它,安慰它再等等。我注意到正在做饭的P9;Four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坏笑。

一定是P9;Four!

「我……我只是掐了她,但我没有杀她……」

「……结合她颈部的挫伤痕迹,类似于遭受强力勒颈,以及她小腹部位的压痕。我们已将颈部指纹与被告匹配。基于这些确凿证据,我推测,被告因经济拮据而动了歹念,选择了独居的受害者作为目标,实施了勒杀和殴打……」

「反对!」

时间悄然越过午夜的门槛,一阵诱人的香味拂过鼻尖,把我从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唤醒。刺眼的灯光让我微微眯起了眼,耳边传来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咔哒声。一瞬间,我的心跳加速,担心是否闯进了小偷。但很快理智告诉我,没有哪个贼会悠哉悠哉地做饭。

「Wa。」

离我三十岁生日只剩下几天了,可我的生活依旧困在一成不变的循环里。我依然不知道该怎样帮到妹妹,父亲也依然杳无音讯。我已经借助了社交媒体,但仍找不到答案。自从Vi咽下最后一口气,已经过去十年了,而现在……我依然在与未解之事苦苦挣扎。

「人一饿,情绪就容易失控。」

「然后,他抢走了她的财物后离开了现场。」

「那么,请你简单回答,你经济上是不是有困难?是,还是不是?」

【你真这么想?】

「是的。」

「不是啦,只是根据现实经验得出的结论。」

「案发当时,你说自己外出买菜,而不是在公寓里。有没有人能证明你当时确实在外面?」

「不可以哦,宝贝。」

「我持有受害者在社交媒体上展示其财物的照片。这位女性经常佩戴两条金项链,并经常在公开场合炫耀贵重物品。而被告正是她的 Facebook 好友。请允许我提交这些证据。」

「你现在忙吗?」

「今天,我作为检察官参与了一个谋杀案。证据非常明确地指出了凶手的身份。但被告还是请了律师为自己辩护,他拒绝承认自己是凶手。」

要开口真的很艰难。

我像小孩迎接下班回家的父母一样,激动地叫着,从床上滑下来,揉着眼睛跑向厨房。看到穿着围裙的熟悉身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果然,是P9;Four。她从炉子上的锅抬起头来,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哭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话。

「所以你才杀害了租户,夺走了她的真金项链和手链」

我又问了一遍,看她沉默不语,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或许我打扰到她的工作会议,或者打断了她晚上放松的时间。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反倒问我冰箱里还有没有东西吃,我说「没有」,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她大概真的很忙吧。都怪我,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明明应该坐在办公桌前专心处理案件,却反而打电话去向女朋友抱怨工作上的事。我懊恼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大床,依旧穿着法袍下的正式服装。又饿、又累、又困……真希望明天是星期六。

最终,我下定了决心。

【不忙,怎么了?】

「啊……」

【……】

【比如?】

「尤其像你这样,要处理各种案件,有些案件可能相似,有些案件可能不同。尽最大努力很重要,但你不应该把案件和你的个人经历联系起来。如果你担心这个人可能是替罪羊,那么你必须查明真相。你必须查明他是不是,并找出真正应该被起诉的罪犯。你需要收集证据,而不是妄加猜测,然后把它们和你过去的经历联系起来。」

「是的,先生。去年六月。」

我立刻打断。

「那个……你怀疑是替罪羊的男人。」

这段停顿是有意为之,目的在于引导大家注意到,受害者的真正死因并不是勒死,而是因为遭受暴力攻击,比如被猛踢而导致摔倒,头部撞击地面所致。我在等待辩方是否会抓住这一细节来反驳。

她放下切着装饰用蔬菜的刀,端来煎好的海鲈鱼,切下一小块喂到我嘴边。鱼肉鲜嫩,味增酱的咸香在舌尖绽开。

「也就是说,大约三个月前你开始担任房东?」

「这是理论吗?」

她咯咯地笑了。

我的思维活跃起来。

任思绪自由飘荡,在没有缓慢穿越马路的树懒陪伴下,我渐渐滑入了梦乡。虽然肚子在抗议,但我实在没力气起身翻冰箱。该死……早上P9;Four还邀请我一起去买菜,我却傻傻地拒绝了。

「是的,但是我……」

一切都变得清晰了。我按下遥控器,将证据投射到电视屏幕上。三张照片依次出现,为法庭的审议提供依据。第一张是受害者展示其项链和手链的照片;第二张是一叠千元钞票的照片;第三张是受害者与其配偶的合照,两人十指都戴满了金戒指。不过,这其中有些异常,我暂且选择忽略。

「我不知道……可能会哭吧。」

我稍作停顿,给辩方留出反对的机会。

「你现在很忙吗?」

「我只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摇头表示不能。律师继续追问。

「当天晚上,受害者的父亲来找她。他敲门喊女儿,但里面没有回应。他听到屋里手机响起,于是请房东开了门。」

另一端传来的温柔声音像雨水滴落在火山上一般,抚平了我的情绪。我犹豫着是否该把今天的事告诉她,关于Vi的事。

「你是检察官,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案子。你会每次都像这样陷进去吗?」

这一次,法官站在律师一方,提醒我要谨言慎行,耐心等待轮到自己发言。事实上,我本意就是想要煽动记者和观众的情绪,而显然效果如我所料。认识到社交媒体的影响力,我善于操控这种力量来引导舆论,这是我磨练出的技巧——一种确保自己占据优势的策略。

「当然啦,不想让你因为饿肚子而出事嘛。我只是中途耽搁了一下,因为还要去买食材。」

那是愧疚?恐惧?想要谈条件?还是说,真相的重担终于压垮了他,让他再也无法隐瞒?最终,他内心的煎熬浮现了出来。司法程序带来的压力逐渐磨损着他,让泪水从眼角流下。尽管年纪并不大,但他眼角已出现细微的皱纹,昭示着情绪的巨大动荡。

「我在想……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凶手,那Vi的死,也有可能根本不是他杀。我是说……事情很复杂。那晚,你的继母来找你,明显怀有恶意。但她对我在你房间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好像笃定自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结果也确实如此。但经过今天类似的案件,我开始怀疑……Vi也许是自己选择了离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不想跟我一起生活——」

「那你为什么要在 Facebook 上加每个租户为好友?」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必须学会划清工作和生活的界限。」

轮到辩方提问了。律师在发问时,有意通过语气和肢体语言与被告保持距离。

我乖乖地听话,坐在餐椅上,大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静静看着她在炉灶前利落地翻煎着一片片海鲈鱼。她记得我什么鱼都能吃,就是吃不了罗非鱼。鱼排(你还记得吗?)是在我大学二年级时去世的,那时它陪我搬到P9;Four的公寓。某天早上,它突然一动不动地漂在水面上,我难以接受,给它喂食时我也常常想起妹妹。至今我也不知道鱼排的死因,可能是鱼病。那段时间我情绪低落,甚至无法把它丢进垃圾桶,最后还是P9;Four帮我在公寓的小花园里挖了一个小坑,把它安葬在树下,让它回归大自然。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吃罗非鱼,而我很感激P9;Four一直记得这件小事。

我低声回应,声音软软的。

「谢谢法官大人」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特地赶回来的吧……?」

「嗯?」

「他承认自己曾掐过她的脖子,但……他没有杀她。掐她的原因,是那个女人。她嘲笑他的长相,说他上了年纪、没女朋友、还秃头之类的话。案发当天,他失去了理智。她讥讽他说:『谁看得出来你是房东?远远看我还以为你是混混。』那一瞬间,他完全失去了理性。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向她,掐住她的脖子,想要让她永远闭嘴。他甚至威胁她,如果再敢嘲笑他,就把她赶出去。但后来他松了手,她恢复了呼吸,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退到楼梯口,指着他的脸喊:『你等着吧!我现在就叫我男朋友来揍你,丑八怪!』」

「P9;Four!」

「你能记住所有租户的名字吗?」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如果哪天受害人跟Vi年纪相仿,你该怎么办?是被恐惧击垮,还是为正义而战?」

就像曾有人试图操控叙述,把Vi的死亡伪装成自杀事件一样。虽然我没有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指向她与此事有大约80%的关联,牵涉其中的,还有那个男人以及纷乱不清的遗产纠纷。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此刻我身在法庭,绝不能被干扰。我的唯一目标,就是无论面对多少障碍,都要确保将这个被告定罪。

「是,还是不是?」

「我没有杀她……」

「我回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一个人一定很难受。没事的,把心里的事都告诉我吧。」

「什么?你真的开车从曼谷赶过来的吗?」

「在被不断施压之下,他开始坦白了。」

「P9;Four!!」

「你是从母亲手中继承了公寓业务,对吧?具体是什么时候接手的?」

「要继续聊案子的事吗?」

「法官大人,我请求检察官尊重被告的陈述,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很明显,他刚才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

我把被告的供词一字不漏地讲给P9;Four听。实际上,这也没有什么必要保密,因为庭审是允许公众旁听的。在她开口追问这跟Vi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前,我抢先解释。

我努力驱散脑海中妹妹的影子。

「是为了提醒他们租金到期时间,先生。这是我母亲最初制定的规定。」

「快,坐下吧。」

「我一直在想,被告说的话,可能是真的……那Vi的事情呢?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袭击?」

「被告之前明明说自己去了『附近的便利店』,并不是『面摊』。那么,请问,到底哪一个说法才是真的?」

「大约中午,她的男朋友来到了公寓。被告眼里,这男人像个小混混,而且当时脸色也很难看。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打,他吓坏了,于是拿起摩托车钥匙,发动车子,逃到了一家熟识的面摊躲藏,一直躲到下午。等他回到公寓时,女方的男朋友已经离开了。」

「嗨,今天我是你的私人厨师哦。」

他迟疑了一下,朝律师看了一眼。我则绕着他前方的栏杆缓步行走,继续保持笑意和坚定的目光,强调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我总结道,并把视线转向法官。

吃完那口鱼,我不满地噘了噘嘴。

尽管在走进法庭之前,我对胜诉已有十足把握,但当被告的律师开始发问,并且用一连串量身定制的问题引导出对被告有利的回答时,被告的状态却越来越糟糕。律师详细询问了案发当天被告穿的鞋子,试图证明受害者腹部上的鞋印并不符合被告的鞋型。被告低着头,保持沉默。我用手肘支在桌面上,仔细观察着他逐渐崩溃的神情。

我点头致意,随即转向被告。

「喂!我很认真在说话呢,你不能用好吃的鱼来糊弄我!」

「但……如果事实确实如此,我可就真的麻烦了,因为我对被告提出了多项指控。我在法庭上可是信心满满。如果我收回我的陈述……」

「改正错误并不等于丢脸」

她说道,一边继续在厨房里做饭,一边让我反思。是的,我的思维恢复了清晰,但仍然显得迟钝。

「那么,如果不是他,你认为谁可能是凶手?小偷?」

「考虑到你今晚回来路上跟我讲的那些事,我觉得似乎有一个人物被忽略了。」

我的眉头皱得厉害,额头都起了皱纹。

「那会是谁?」

这起案件中,谁被忽略了?

「受害者的丈夫。」

啊……是的。我从来没想过。现在,调查人员又有额外的工作等着他们了。

我正在报答值班厨师。她准备完晚餐并和我一起分享后,当我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我的职业导师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我很容易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她倚在床头板上,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们试试看吧?」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的话。我会意地扬起眉毛,露出笑容,一边穿上睡裤。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这个。」

「我是回来见你的。」

「翻译一下就是——回来『亲热』的。你大可以直接承认。」

「「你在胡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我对那方面确实有点兴趣之外,我开车回来是因为我的小兔子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敢打赌,她这几天的晚餐一定是吃剩的外卖。」

「我知道。我就不能逗你一下吗,你这个色鬼?」

「我才不是色鬼。」

「是谁在我们正式交往前就老梦见和我做爱?」

「对我来说只是巧合。」

我靠在床边,套上一件宽松的圆领T恤。还没等我把左臂完全塞进袖子里,那个散发着甜美香气的女人就从后面扑了过来。她飞快地脱下我的T恤,示意今晚不用穿了。她带着调情的语气,撩拨着我的耳朵。

我很清楚这像是似曾相识,但我不得不佯装不知道,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那是一种预感!我也梦到你有一天会成为一名检察官,瞧,结果真的发生了。」

P9;Four 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却又带着玩味。

「其他的或许都是巧合,但这件事,我完全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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