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龍虎並立 桔梗山吹
《取代江戶花魁後 我決定登上花街之巔》 · 七沢ゆきの · 7066 字
那是突然發生的事。樓前傳來了像是爭吵的聲音……
要是奇怪的傢伙來砸場子,就給他點顏色看看。我正想着,不由得握緊了拳頭,這時傳來的卻是意外的聲音。
「虎吉姐姐我特地來了。別廢話,快把山吹叫出來!」
山吹,是我的名字。
……爲什麼?難道,又來了?又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架子上的那本《龍虎並立桔梗山吹》。
確實,小太鼓老師的這本草雙紙一出,新客人是增加了。只不過……和《今巴鐵火黃華鬘》那出戏上演時一樣,是以怪人居多的方式增加的。
要我念草雙紙裏的臺詞啦,擺出和草雙紙插圖一樣的姿勢啦,按照草雙紙的劇情跟桔梗上演對手戲啦!
這次的故事總算遠離了火鉤棒,還算好點,但只能在「這個程度」上找到「好點」,這真的一點都不好笑。真是心累。
唉,沒辦法。我一邊想着一邊慢慢站起身來。
不過,人家找上門來的架,還是得接。把架退回去,豈不是違反了混社會的規矩?
「所以說啊,你這種人是不可能見到山吹的。有話要說就跟我說!」
「你說什麼呢,可別以爲我是女人就看扁了虎吉姐姐我。我要找的不是你,是山吹。要我說幾遍你才明白!」
「你纔要我說幾遍才明白,真是的……啊,山吹。回座敷去。沒事。不是客人。」
在入口處爭吵的老闆娘回過頭來對我說道。
她的對手是……一個穿着仕褂的男人?可我明明聽到的是女人的聲音啊。
「哼,你就是山吹啊。長得挺精神嘛。我叫虎吉。是深川的藝者。」
猛然抬頭看向我的,是個在衣服外面罩着黑色仕褂的、看着比我小一點?的可愛系女孩子。有點特別的是她那身一看就不是外行的時髦打扮,還有光腳穿着木屐的樣子。
看到這裏,我明白了。
原來如此!這孩子是羽織藝者*啊!(注:深川藝者的別稱。深川藝者的特徵是穿着男式和服外褂。此外,與花魁一樣,藝者也赤腳穿木屐。以瀟灑豪邁爲賣點。)
登樓來的閣下大人這麼說着,滿臉笑容地看着我。
「什、誰敢如此無禮。鏡子,拿鏡子來!」
「話雖如此。實在是萬分抱歉。」
真的,太辛苦了。
「能得到你的誇獎,可真高興啊。怎麼樣,衣裝比拼時,我就跳這支舞。衣裳我也會準備一件深川也前所未見的奢華之作。」
「那咱就給小太鼓老師寫封信吧。」
不過也沒辦法。這種講道理的做法,我特別喜歡。
「山吹,聽說你要和虎吉比衣裝?」
桔梗手裏拿着長長的銀煙管,這樣問道。
誒,誒,誒——……我搞不懂啊……。
他這麼一來,我大致能猜到接下來他要說什麼了。
然後,他很不情願地開口了。
「您是要接下的吧?」
老闆娘也爲難,可我也爲難啊。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心情,桔梗梆地一聲把煙管敲在火盆邊上,說出了一句意外的話。
「我說,閣下大人,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咱?」
華麗的仕褂有很多。但光靠那些,贏不了那支舞裏展示的衣裳。
「這真是多謝了。」
「可是,山吹大人的仕褂每一件都很出色。」
我雖然不會明知會輸還去打……但這個人,絕對是強敵。
平時總是氣勢過剩的閣下大人,嘴裏含糊地嘟囔着什麼。
「咱不要新的仕褂。」
啊——,原來如此!聰明!那位老師既然是搞文字的,應該不會再扯出火鉤棒之類的東西了吧,大概。
「哪裏哪裏。山吹大人是虎的話,我就是龍。偶爾也依賴一下我嘛。」
「那可使不得。咱要以咱自己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比試,您別操心。」
「山吹大人,您怎麼了?」
可疑。非常可疑。
虎吉小姐的技藝和覺悟,都是貨真價實的。
理所當然的,虎吉小姐和我的比試一下子就傳開了,來樓裏的客人個個都知道……!
「還能怎麼樣。緊接着小太鼓老師就來了。他在樓門口說了句『這可不能不記下來!』,然後就那麼回去了。」
「我可沒打算輸。你把我的牌都看光了之後會怎麼做,我正期待着呢。」
然後——。
桌上放着已經成爲慣例的咖啡。
我,選人失誤慘痛。
隨後我把桔梗的主意告訴了老闆娘,她高興地說:「那可真是個好主意。既然是那位老師惹出來的亂子,也得讓他收拾乾淨纔行。」不愧是桔梗。我的對手!
「閣下大人認識虎吉大人嗎?」
「所以你就到我這兒來了?」
三味線的聲音靜靜消散,餘韻猶存。
「寫在臉上了。」
「不,那個,嗯……」
「其實是虎吉來了封信。說你被困在吉原無法外出。所以連一次都不讓你看她的技藝就進行衣裝比拼,有違信義。」
誒?給萬惡之源?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分出勝負。虎吉小姐似乎也沒考慮到那一步,可總不能說「那就物理上分個高下!」吧。
「是是。」
可他爲什麼連惣名主*大人都聯繫上了,把這事搞得像整個吉原的活動一樣?(注:指吉原惣名主。與村莊的名主一樣,負責吉原整體的統籌管理工作。)
「這場比試。」
「不,你這麼說,我也……」
「是。讓桔梗大人的熟客回去了,全是咱的不周,所以這纔來低頭賠罪了。」
桔梗帶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你總是這麼辛苦啊」。
「那後來怎麼樣了?」
小太鼓老師……我真的要恨你了……。
「虎吉的舞蹈,獻醜了。」
「不必在意。山吹大人並無過錯。」
想到在樓前聽到這番對話的客人,以及可能連這段對話都要寫進書裏的小太鼓老師,逃避比試又不甘心。而且我也不樂意。
「叫到座敷裏來過。說起辰巳藝者,大家都知道虎吉。啊,對了,山吹還沒看過虎吉的座敷吧?不瞭解對手可不能比賽。我去跟老闆娘說說,讓巳千歲把虎吉叫來。」
因爲你想啊,就算我是個接了架就不會退的混混,也不可能連這種飛來橫禍式的宣戰佈告都歡迎啊。
所以我也用已經對好幾位客人說過的臺詞回答道。
不是吧。這是多麼重情重義的人啊。
我雖然擺出一副從容的笑臉,但內心其實有點慌了。
我在座敷裏攤開的一大堆仕褂山中嘆了口氣。
我抿了一口熱咖啡,輕輕點了點頭。
「爲、爲什麼,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桔梗大人說得是。話雖這麼說,可這事真夠麻煩的。總不能真動手把她揍趴下吧。」
「哎呀真討厭。難道是咱不能聽的事嗎?」
「接下什麼?」
「唉……」
桔梗眯起眼睛,把煙管叼在嘴裏。然後,慢慢地吸了一口之後,覺得好笑似的笑了起來。
連指尖都灌注了神經的動作,用「清晰華麗」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虎吉小姐的舞蹈,真是精彩絕倫。
「沒什麼。事情是因老師而起的。請他好好做個裁判。」
「她說要想一想。雖說她也讓咱自己決定……」
「老闆娘怎麼說?」
我把手鏡遞給閣下大人,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看了半天:「這不是什麼都沒寫嗎。」
「什麼嘛,嚇我一跳。不過山吹,聽說虎吉也是個好女人。不過嘛,肯定是比不上你的。」
「我們要是輸給瀟灑的羽織藝者,那可咽不下這口氣啊,山吹大人。」
我輕輕掐了一下閣下大人的手背,他一臉爲難地說:「別別別。」
櫻和梅關切地問道。
趁着白天見世開始前的時間,我想挑選衣裝比拼時要用的仕褂……但老實說,看過虎吉小姐那支舞之後,就很難選了。
我已經不只是心累了,簡直快要癱軟了。
這樣一來,這身打扮和粗獷的語氣就說得通了。可是,跟我們八竿子打不着的羽織藝者,爲什麼要跑到巳千歲來挑釁?這點我完全搞不懂。
「開玩笑的。只是想着,如果是偏愛咱的閣下大人,肯定會那麼說罷了。」
「哎呀呀,這隻虎可真是威風凜凜啊。」
看着微微一笑的桔梗,我差點就想拜她了。
「虎吉是有傳聞稱深川第一的名妓。稍有鬆懈就可能被她鑽了空子。」
那確實……與其說是鶴,更像是老虎的感覺。
「您臉色不太好。是在爲衣裳煩惱嗎?」
「告訴敵人自己的底牌,這樣好嗎?」
「我讀了小太鼓老師的《龍虎並立桔梗山吹》。那位老師是我的熟人。可現在說起花街的虎,大家都撇開我這位虎吉姐姐,淨說你的事了。不過啊,要是輸給你這種只要乖乖坐在座敷裏就行的花魁,那我這以瀟灑聞名的辰巳藝者*的招牌可就砸了。所以,我要賭上『虎』的名號,來向你挑戰!」(注:因深川位於江戶城的辰巳(東南)方向,故深川藝者也被稱爲「辰巳藝者」。)
「精彩絕倫。」
比試項目是衣裝比拼,這倒是和平挺好的,對吧?
「好啦好啦。」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小太鼓老師那異想天開的腦回路,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既是如此,那把虎吉大人叫到座敷裏來也無妨。」
「是。對方是深川第一的話,山吹大人就是江戶第一。」
「話是這麼說,可是啊……」
連惣名主大人都驚動了,我想展現出最好、超越最好的姿態。
一開始,我曾想過穿大人送給我的那件紅縐綢底金色火鉤棒紋仕褂,但又覺得那終究只是蹭了《今巴鐵火黃華鬘》那出戏的人氣……
唉。爲了不在櫻和梅面前露出靠不住的樣子,我只能在心裏嘆氣。
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呢……。
就在這時。
「山吹大人,方便嗎?」
傳來了我已熟悉的、比我略低的沉穩聲音。
是桔梗。
「方便。請進。」
「打擾了。」
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
「衣裝比拼的事,我聽說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真是抱歉。」
「哪裏的話。不是桔梗大人的錯。」
「可是……如果我能幫上什麼忙,咱願意相助。」
桔梗帶着些許歉意的表情看着我。
如果我家大人暴走給桔梗添了麻煩,我大概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那麼,稍微藉助一下她的力量……也可以吧?
那麼,抱歉了櫻和梅,你們先出去一下——姐姐遇到困難時,這些孩子會更不安吧——好,我和桔梗單獨談談。
「真的可以嗎?那樣的話,桔梗大人就太喫虧了。雖是難得的好意……」
「然後呢……咱的……簪子……借給您……這樣的話……應該就能贏了……」
有你這樣的對手,我重新感到自豪。
「確實,瀟灑這東西是很難。不過,羽織藝者的瀟灑在於女俠的風範。那我們反其道而行之不就行了?」
「八朔*的白色仕褂,配上那個,您看,就是先前筆屋伊兵衛大人送來的那條白底南天紋的腰帶。那條怎麼樣?純白之中,紅色會很顯眼。」(注:八月一日。德川家康進入江戶城的日子。爲紀念這一天,遊女們會在當日穿着白色和服。)
「咦,有這回事嗎?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這是對所有支持我到這裏的桔梗、老闆娘、爲我擔心的櫻和梅,以及與我光明正大一戰的虎吉小姐的感謝之詞。
「山吹大人,可不能泄了氣啊。」
灰色的和服下襬染着白色升騰的雲紋,上面還用珍絨布*以肉繡工藝*立體地繡着一條黑色的龍。那條纏繞全身的巨大金龍的眼睛,正好位於虎吉小姐心臟的位置……。好厲害,簡直像特攻服。我個人超喜歡。配色按理說是樸素的,卻讓人移不開眼。(注:用棉製成的、質感類似天鵝絨的布料。有光澤且華麗;在布料下方填入填充物使其隆起,以營造立體感的刺繡工藝。)
「那是咱的臺詞。咱出生以來,還從沒輸過比試。」
接着,我輕輕地逐一抖動着衣袖。
「若有什麼事,請立刻叫我們。」
但這裏是江戶——所以我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我筆直地站在舞臺上,緩緩展開了此前一直閉合的雙臂。
「唉,真不甘心啊。我居然輸了。不過嘛……你的衣裳確實精彩。」
「比試完了你還能不能這麼嘴硬呢。嘛,趁現在儘管說吧。——我會贏的。」
人羣中傳來了「虎吉!」「大姐頭!」的呼聲。
聽到惣名主大人的聲音時,我差點跳起來。
一身八朔的純白打扮,腰帶是和仕褂同色的白色配上南天的紅色。打扮確實是瀟灑,但比虎吉的和服稍微——不,是與之相比相當——樸素,這點無法否認。
「嘛,這樣一來,花街的虎就決定是你了。不過你可別鬆懈啊。我會從此不斷精進,總有一天會超過你的。」
「多謝各位。」
「山吹,不錯嘛,沒逃跑啊。」
沒錯,虎吉再怎麼厲害,我也不可能輸!桔梗還那麼幫我。我們的友情是無敵的!
「那是因爲虎吉大人給咱送了鹽啊。」
謝謝你,桔梗。
「……說的是啊。咱到底在擔心什麼呢。桔梗大人的相助,咱絕不會讓它白費。」
然後,她一口氣脫掉了仕褂——。
我抑制住這份心情,只說了一句。
比試的場地,承蒙惣名主大人的好意,在仲之町的大街上搭建了特設會場。
彈三味線的人說完,撥動了琴絃,虎吉小姐的身體隨之而動。
不過我不在乎。表面上是純白打扮,其實!這纔是這次的概念。
……太帥了!!
於是,一直被隱藏着的袖裏顯露了出來……不同於虎吉那時,一陣安靜的歡呼聲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觀衆們似乎也和我一樣。
……這個好!超好!
「哎呀,這隻虎嘴巴真壞。咱可不會從必勝的比試中逃跑。」
我正看得入迷,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桔梗大人,多謝您了。咱就用這套衣裳來考慮。」
於是,「沙拉、沙拉」地,藏在袖中的鈴聲響起,彷彿應和着鈴聲,珊瑚珠閃閃發光。
虎吉小姐探出頭來,對正在做最後準備的我調侃道。
「然後呢,我有個好主意。我把簪子上的珊瑚珠借給您,請您把它縫在袖裏,充當南天的果實。這樣的話,應該就能贏過虎吉了。」
「桔梗大人。」
虎吉小姐輕輕聳了聳肩。
誒?可以嗎?真的?
我登上舞臺時,響起的呼聲比虎吉時小一些。
仕褂上沒有花紋,南天的紅色會更加突出,還有一種像新娘一樣的清純感。雖然不是單純的華麗打扮,但毫無疑問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把這個疑問委婉地拋向桔梗。
啊,原來如此。這主意也許不錯。
所以,我悠然、悠然地面帶微笑。我們是吉原的花嘛。不能露出焦急或緊張的表情。
「山吹!」
「不必客氣。不過話雖如此,虎吉也是一流高手。光憑這個或許還贏不了。」
不只是巳千歲一家,整個吉原的氣氛都有些興奮,烏泱泱地聚集了很多人,連我也稍微緊張起來。
我也被來接我的老闆娘催促着,走向了舞臺。
「桔梗大人,說實話,咱正在猶豫。奢華的仕褂咱有的是。但要問能不能靠『瀟灑』取勝……」
「虎吉,升龍之舞。」
歡呼聲變成了掌聲……!
結果是——。
如果是現代,這時候大概會握手吧。
誒?什麼意思?
比和閣下大人一起看的時候更厲害……!龍真的像活了一樣……!
然後,比試的日子來臨了。
袖裏內側的,是和腰帶一樣的南天刺繡。不過,果實的部分縫上了大粒的珊瑚珠。
傳入耳中的,是桔梗那出乎意料的提議。
「是嗎。真有氣勢。這才配做我比試的對手。」
我依着桔梗勾動的手指,把身體湊了過去。
平時我是不坐在從街上能看到的格子裏的,所以這次也有很多想看我一睹走上街頭時風采的看熱鬧的人。
把自己買來的心愛簪子拆開,把上面的珊瑚用到我的仕褂上。這麼漂亮的紅色珊瑚,可不是輕易能弄到的……。
她話雖粗魯,臉上卻笑嘻嘻的,天真無邪。
不愧是老闆娘。任何時候都不忘做生意。
順便一提,會場裏還立着一面大旗,寫着「巳千歲抱 山吹」。
「我看鐵火山吹的氣勢好像有點不妙。沒什麼,像平常一樣就好。我也在這兒呢。」
「是。咱就光明正大地去了。」
「沒關係。山吹大人是與我爭奪樓主之位的對手。要是輸給了羽織藝者,那可不行。」
這是一種「在看不見的地方用心纔算瀟灑」的設計,正中江戶人的審美核心。而且白色配鮮紅,超搶眼!
我和虎吉小姐站在旁邊,等待着比試的結果。
順便一提,投票方式是購買惣名主大人出售的木籤,投入我或虎吉的箱子。
目送櫻和梅與桔梗交錯着走出座敷後,我轉向桔梗。
「櫻、梅,退下吧,去練練三味線。」
「就是這股氣勢。要讓它們好好瞧瞧,吉原的主角是咱們遊女。」
啊,最後一根籤數完了。
哈哈哈,虎吉小姐痛快地笑着,說了句「我去換衣服了。你也趕緊準備吧」,便離開了。
老闆娘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可真是攤上麻煩事了。」
在嘈雜的喧鬧聲中,投票籤的數量被清點着。爲了公平起見,由來自深川的人和吉原的男子們進行雙重覈對計數。
沒錯。多虧她拜託閣下大人,讓我看了那支舞,我纔會想要準備到這種程度的衣裳。
不過虎吉小姐肯定也一樣。
「是,明白了。」
啊——……好緊張……。
虎吉小姐穿着黑色仕褂,登上了臨時搭建的臺子。
「請附耳過來。」
決定衣裝比拼順序的抽籤結果是虎吉小姐先攻。
那時桔梗在我耳邊低語的臺詞,原來是這個意思。
對我繼桔梗之後又一個重要的對手。
「是。咱等着您。」
那天晚上。
老闆娘說這是個喜慶的日子,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實際上是,想要爲我慶祝勝利的客人蜂擁而至,老闆娘應付不過來,似乎已經到了極限——我一個人在座敷裏回味着白天的餘韻。
就在這時,門口咔噠咔噠地傳來了人的動靜。
「山吹大人,我進來了。」
「是,請進。」
我對這已經熟悉的聲音應道,端着托盤的桔梗走進了我的座敷。
「今日恭喜您了。」
說是慶功酒,桔梗在擺滿了各種小菜的托盤上靈巧地轉了轉手掌。
「上等的下酒*,還有——我知道山吹大人喜歡蕎麥麪,所以下酒菜準備了天婦羅*。」(注:指從上方(京都、大阪地區)運往江戶的酒。從上方運到江戶的物品被稱爲「下物」。下酒被認爲味道更好,作爲高級品備受追捧;從天婦羅蕎麥麪中去掉蕎麥麪後的食品。作爲下酒菜,從江戶子到現代人都深受喜愛。)
「咱纔是。多謝您把珍貴的珊瑚借給咱。」
我把裝着珊瑚的小袋子推向桔梗,本來打算明天還給她的。
「什麼,您已經從衣服上拆下來了?」
正在往杯裏斟酒的桔梗,啪地瞪大了眼睛。
「我本想把這作爲您奪得吉原第一之名的可喜賀禮,送給山吹大人的。」
誒,誒誒,我可不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您又露出那種表情了。」
看到我驚慌失措寫在臉上,桔梗噗嗤一笑。
「我,從山吹大人那裏得到了比這更珍貴的東西。」
或許,即使在歌舞伎町,也不曾有能這樣交談的對象。
桔梗抿了一口酒。然後嚥下去,調皮地翹起了嘴角。
「山吹大人多次幫助過咱。不僅如此。今天的衣裝比拼中,您還把我當作平等的朋友來依靠。我,真的很高興……」
「誒,您說什麼……」
「既然是朋友,就該同甘共苦。那麼,今天的喜悅也該分成兩份,這纔是正理嘛。」
桔梗「嗯?」地看向我,我也對她笑了笑。
……我感覺,心裏有什麼東西迸裂了。
「您說什麼呢。咱可沒做過值得您送這種東西的事。」
「那麼,桔梗大人。」
我凝視着桔梗困惑的眼神,依然微笑着點了點頭。
「哎呀呀,您這說的纔是哪裏話呢。」
看到桔梗的臉頰泛紅——肯定不只是因爲酒——我的胸口一緊。
「珊瑚,咱倆平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