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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山吹御前試合

《取代江戶花魁後 我決定登上花街之巔》 · 七沢ゆきの · 1.1萬 字

儘可能新鮮且放血充分的山鯨,肥瘦相間的塊肉。

哇——看起來好好喫。櫻和梅,超能幹。真的超能幹。

價錢是有點貴,但爲了追求肉的心是無法替代的!

從廚房借來空着的梅乾罈子,順便也借用了廚房,放入花椒粉、磨碎的生薑、切碎的蔥,還有僅僅一點點的梅肉泥,然後把肉塊咚地放進去!

接着倒入日本酒,讓肉完全浸沒,滿懷愛意地揉搓。

好久沒喫烤牛肉了,呃,雖然是野豬肉,但總之就是想喫烤點什麼,所以用這個時代也能弄到的香料和日本酒代替香草和葡萄酒,試着做了醃料。

嗯嗯,花椒和日本酒的香氣很搭,不錯吧?

順便說一句,櫻和梅已經連吐槽都不吐了,用看惡魔行徑般的眼神看着我。

沒關係的。不可怕哦。

「山吹大人……那是什麼咒術嗎?」

聽到櫻嘴裏說出的話,我不由得噴笑出來。

確實,一邊微笑着一邊揉搓生肉,客觀來看可能有點瘮人。

嗯。不否認。要是我的前輩突然開始揉生肉,我也會各種擔心的。

「不是哦。是烤野豬的事前準備啦。」

「烤野豬。又是南蠻料理嗎?」

「對。要補充精力的話,這個最好了。咱不喫山鯨就沒力氣。」

「用味噌醃或者什麼的……不行嗎?」

被梅怯生生地問到,我堅決地搖了搖頭。

確實,在這個時代,去山鯨屋也能喫到味噌醃或醬油燉小鍋的野豬和雞肉。

但我想喫大塊的肉。

至少看看有沒有鐵製的竈,但理所當然只有純日式的土竈。

嗯。密封在梅乾罈子裏的肉醃得恰到好處。

哇靠,我莫非是天才?

沒有烤箱的話,做成鹽釜燒不就行了嘛。

「待會兒也會用味噌啦。但咱就是……覺得這樣纔算是喫山鯨,咱就是無可救藥地喜歡這樣。」

(注:落魄,衰敗。)

但是硬核系的……!

「去稟告老闆娘,讓男人們搬到不礙事的地方去。咱待會兒再去確認。」

老闆娘把煙管裏的灰在火盆邊磕了磕。

(注:江戶方言,指所有獸肉)

「是、是嗎……」

不過這也不全是腳氣的錯,據說也因爲喫了陳米,裏面含的黴菌毒素破壞了很多人的腎臟和肝臟致死。

「咱沒有異議。能被以武勇聞名的本多大人以女子之身垂青,沒有比這更榮耀的事了。」

「對。」

「……說起來,你是武家出身來着。」

櫻快步向內室走去。

在茫然失神的我腦海裏,久違地「叮!」地出現了一個手機表情貼圖。

(注:意爲成爲江戶人們的話題。此處用於表示在現代就相當於綜藝節目熱議的那種意思。)

這塊野豬肉怎麼辦。

天然的出汁和調味雖然高雅又美味,但偶爾也會想念滿是化學調味料和人工調味料的垃圾食品味道。

基本上,江戶的飲食不差。

「你父親替上司切腹謝罪,家道中落流落到這種地方,果然血脈是騙不了人的啊……」

剛炸好的天婦羅和現捏的壽司也能在攤子上快速喫到。江戶初期只有那種氣味超衝、像奶酪一樣的熟壽司,能來到有早壽司的時代真是太好了……!

和老闆娘談完話,檢查了櫻和梅寫的字……。

老闆娘的目光,一瞬間看向了遠方。

真的?真的啊……真的搞砸了……。

「肉肉——肉肉——」

我確實說了想要各種類型的雙節棍,但送來能裝在大八車上的草袋級別的量,還是太出乎意料了。

話說山吹,你,揹負着和我相似的過去啊……。

(注:雖寫作「最中」,但在現代難以斷定是否指帶餡的最中點心。不過確實曾受遊女歡迎。)

梅則目不轉睛地盯着盤子裏那個白色、有些地方微微焦黃成淺茶色的塊狀物。

說白了,就是想喫牛排啦、烤牛肉啦,偶爾也想喫點非和風的東西。

「那這個金槌是……」

所以桔梗才總說羨慕又憎恨總是笑着的我啊……。

倒不如說你的腦子是野豬嗎。

冷靜想想,店裏,怎麼可能休那麼長的假嘛……。

好——,那就把這個扔進烤箱,一百八十度烤半刻……烤箱?

所以此刻的我滿懷期待。

……烤箱,沒有。

正因爲之前情緒高漲過頭了,現在打擊才大。

(注:關於「花捲」海苔名稱的由來,有說法是因海苔散落的樣子如同花瓣飄散,故稱「花捲」;也有說法是因其撒了大量淺草海苔的華麗感,故稱「花捲」。與東北地區的地名無關;「蔥(ねぎ)」與「鮪魚(まぐろ)」組合成「蔥鮪鍋(ねぎま)」。當時,金槍魚腩(トロ)是廉價出售的江戶平民食物。「蔥鮪鍋」也是冬季的季語。)

我平時是個很溫和的人……。

然後再次仔細揉搓過日本酒醃料的肉塊,用鹽糊厚厚地完全包裹起來……底味的鹽因爲鹽釜會滲出鹽分,所以就省略了。

確實這裏有很多因各種境遇被賣來的孩子,但背景的沉重程度,我算是重量級了……。

首先爲了製作鹽釜,在鹽裏一點點加入打散的蛋清,混合攪拌至粘稠。

啊,已經確認過櫻和梅不在附近了。

閣下大人是大客戶是值得感激啦,但凡事都有個限度,我在當陪酒女公關的時代,差點被送了頭等艙歐洲環遊兩週遊,想到這裏我嘆了口氣。

……喂,用草袋啊!

而且現在眼前的鹽釜燒纔是大事。

沒有那種「喫了披薩喝了可樂體重危險了」的組合!

木材的燃燒溫度大概是兩百度上下五十度左右,放進溫度稍低的灰裏,預計半刻後就能烤得恰到好處!

期盼已久的時鐘敲響了。

(注:當時沒有紙箱等物,大量貨物多裝入草袋(俵)運送。)

那就趕快……只用鹽和蛋清的話,廚房應該也能湊齊吧。

「山吹大人,這個像雪屋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而且還有這麼沉重的過去?

(注:江戶時代一刻的長度隨季節變化,但此處將一刻視爲約兩小時,故半刻=一小時。)

閣下大人,動作真快啊。

「沒什麼。吉原的事嘛,我這老闆娘總會想辦法的。你就儘管以鐵火山吹的身份大鬧一場吧。」

再讓櫻和梅混亂就太可憐了,所以我一個人去了廚房。

老闆娘苦笑道。

我在附近轉悠,逮住了負責做飯的人。

不由得哼起歌來。

接下來只要把它輕輕放進燒得旺旺的、正煮着什麼的竈灰裏就行了!

山吹,零落武家出身說來了!

話說回來爲啥自己沒注意到。

(注:壽司的原型。將魚醃製發酵。此法可延長保質期併產生鮮味。但氣味強烈,是喜好分明的食品。江戶時代中後期,普及了在醋飯上放生魚握制的「早壽司」。)

草袋裏塞滿了雙節棍,用不完的部分怎麼辦……。

(注:江戶有幾處報時鐘。報時費不僅向町人徵收,也向武士、大名徵收。當時的鐘錶非常昂貴,只有幕府、大大名、大寺院才擁有。)

不,有的地方是有,但吉原遊廓的廚房裏怎麼可能有嘛。

對吧?

江戶時代怎麼可能有烤箱。

「不過那件事嘛,就交給你了。武家的事,我這種人反正是一竅不通。而且那位大人大概也只肯聽你的話吧。」

然後,她正了正坐姿,看向我。

「是!」

「御前試合?」

「正是。」

雖然有些一知半解的人會說當時金槍魚是下等魚大家都不喫,但纔不是那樣!確實它沒被歸入上等魚的分類。但它是美味又便宜、重要的平民味道。不然怎麼會有古典落語《蔥鮪鍋的閣下大人》,講的就是喫了蔥鮪鍋感動不已的閣下大人爲主人公的故事呢。

那個……我不會見人就拿火鉤棒襲擊的……也不會因爲一句無心的話就狂暴起來的……請不要誤會。

「是鹽釜哦。用鹽包住山鯨肉烤的。打開的時候纔是最有趣的。等櫻回來吧。」

(注:現代妥善保存的大米無需有此擔憂。不當保存的大米發黴時,黴菌產生的毒素是致癌原因。)

我高興地哼着歌,用火鉤棒把白色的塊狀物推進了灰裏——。

「又是那位大人的緣故吧……」

「不接受也不行吧……那位大人如今是咱店裏的頭號貴客。不光是因爲出手闊綽。大大名大人對你神魂顛倒、頻頻光顧咱店這事,都成了江戶雀的話題了。託你的福,巳千歲的名聲可是直線上升啊。」

「山吹大人,閣下大人送來的禮物已經用草袋送到了!」

想喫蛋糕的話,喫景氣就行了。

(注:太客。現代風俗行業用語。從夜店到牛郎店廣泛使用。指指名自己、揮金如土、頻繁光顧的客人。是「太いお客さま」的略稱。)

一開始對方好像有點被嚇到了,但我成功要到了大量的鹽和蛋清,以及使用竈的許可。

就算是野豬肉也沒關係。只要能喫到烤牛肉就行。

甜食方面,有吉原名產竹村伊勢的「最中月」,還有像餅乾一樣酥脆香甜的煎餅、金平糖、牡丹餅、練切點心、羊羹……全是工匠手工製作,沒有機械化,所以真的很好喫。

好!用鹽糊把肉厚厚地完全密封起來就完成了!

(注:巨型貨車。因一人無法拉動,需二至三人牽引。可裝載多個大草袋,江戶時代常用作運輸工具。)

誒,真的嗎!

因爲我超愛喫肉嘛。

蕎麥麪現在也有稀罕的、撒滿小乾貝的「霰」,還有「在現代喫的話得花多少萬日元?」的手工淺草海苔奢侈地滿滿撒在蕎麥麪上的「花捲」等等,金槍魚腩當時被當作下等魚處理,所以能以甩賣價喫到飽。用濃醬油高湯快速煮的大腩配蔥的「蔥鮪鍋」簡直是會遭天譴的美味。

「好了,烤之前還得等半刻左右。咱有話要和老闆娘說。是好事情,你們兩個別胡思亂想。那個嘛……去練練字吧。待會兒咱要檢查的。」

「你?」

在遊廓也能喫到竈煮的白米飯,甚至因此得腳氣病死的人都增多了。

然後,唉,地嘆了口氣。

「那也是等櫻回來再揭曉的樂趣哦。」

「是……啊,櫻姐姐。」

「老闆娘也爲草袋的事頭疼,但總算想辦法收進倉庫了。……哇,像雪山一樣呢!」

「對吧?這裏面可是有山鯨肉哦。來,櫻也回來了,咱們就開箱吧。」

我拿起了金槌。

左右兩邊是眨巴着眼睛的櫻和梅。

「開啦!」

咚地用力一敲,鹽釜應聲漂亮地裂開,裏面熱騰騰的肉塊彈了出來。

「哎呀,是戲法嗎?」

「真的耶。」

「成功啦!把這個這樣切開……啊……好香……」

在口中擴散的肉汁、雖是和風但帶着香料的香氣、彷彿在自我主張「俺是肉!」的野味……一切都讓人懷念啊!好好喫啊!

鹽釜烤野豬……!太尊了……!

「櫻和梅也來,請。」

櫻和梅微妙地移開了視線。

是想拒絕又不好意思拒絕的後輩表情。

「咱不強求。不過嘛,至少嘗一口味道如何?咱切薄一點,你們倆就這樣蘸點這個柚子醋,再放點蛋味噌。」

「啊,好……」

先是櫻戰戰兢兢地把筷子伸向切得薄薄的肉,按照我說的,在另外準備的碟子裏蘸了柚子醋,又輕輕沾了點蛋味噌,下定決心送入口中。

然後過了一會兒。

要有真刀也無法輕易斬斷的粗細和強度,但重量又不能重到我用起來不順手。

「啊,真的。」

「正是。」

「咱聽說,御前試合只要是本流派的技法,用什麼都可以。體術也不在禁忌之列。」

而且,把白味噌換成蛋味噌更濃郁,應該更能掩蓋肉的腥味,還能有效利用只用蛋清做鹽釜剩下的蛋黃!

年季未滿的遊女要正經離開吉原,除了贖身,就只能出示這個切手。

被櫻以驚人的氣勢推銷着,梅也用和櫻一樣的方式把肉放進了嘴裏。

「一切安好。閣下大人才是,把頭伸出轎外太危險了。請別這樣。」

「是、是,明白了。」

(注:指吉原。因其是苦難的世界。)

「不。咱的兵器是這個。」

以後只要說「來份山吹燒」,隨時都能喫到烤野豬啦!

「啊,櫻,謝謝。」

「你說得對。這就收回去。聽着,轎伕,山吹是重要之身。要比對我更小心地抬。」

「何事。說來聽聽。」

話說「重要之身」是什麼鬼?

原來如此,這位閣下大人還有這種功效啊。

「咱不回去。咱戀慕着本多家的忠勝大人。」

(注:在不良的世界裏,有時幾個幫派、不良少年團體或暴走族會依附於某個更強、更具魅力的組織旗下,平時各自行動,關鍵時刻則以首領爲中心組成聯盟。)

「嗯。紅底襯着金色,頗有傾奇者的風範。加上你又穿着羽織袴,更是如此。」

好了,肚子也飽了,肉也滿足了,我終於有餘裕開始考慮用閣下大人送來的哪對雙節棍了。

「到了,山吹。」

御前試合當天,在四郎兵衛會所,我拿到了切手。

閣下大人瞪大了眼睛。

鋪滿白色碎石的寬闊庭院。這就是我進行御前試合的地方。能將庭院一覽無餘的寬敞房間,拉門完全敞開着。雖然現在還沒人,但本多大人肯定會來那裏觀戰吧。

站起身,對着眼前的假想敵,我擺好了架勢。

當然,這次是因爲閣下大人的命令才爽快發放的,通常絕不會交給年季未滿的遊女。

「……好好喫!來,梅也來,梅也來!」

「那我去送。……啊,在那之前我也再來一片……」

因爲,既興奮又緊張。

(注:指身穿華麗或奇特服裝、強烈貫徹自我價值觀的人。並非僅指外表花哨,大體上含褒義。通常用於男性。)

就這樣在轎子裏搖晃了一陣子……。

感覺像是要去襲擊哪個巨型聯合組織似的。要是還在現役時代可能會高興,但現在收到這麼多也沒用啊。

「我等什麼忙也幫不上,真是抱歉。請您千萬不要勉強。」她一臉歉疚地走出了倉庫。

在推的面前進行的真格對決。不想讓他看到難堪的樣子。

「所用兵器,也像巴那樣是薙刀嗎?」

糟了……真的糟了……快要呼吸困難了……這個人身上流着忠勝大人的血啊……好想湊上去說請讓我摸摸蜻蛉切。不,好想把本多大人和蜻蛉切一起搶走。

我在轎子裏噗嗤笑了。

那家店是用白味噌基底的醬汁煮野豬肉,然後蘸柚子醋喫的。那個超好喫。所以我覺得,烤過的肉蘸柚子醋再配味噌應該也行!

「山吹大人,[ruby=coffee]戀祕[/ruby]拿來了。」

果然人啊,飲食得不到滿足是不行的呢。

「琉球流嗎。確實是個與衆不同的花魁。」

出示它,堂堂正正地走出大門,我坐上了閣下大人備好的轎子。

「「非常感謝!」」

「山吹,轎子感覺如何?被褥夠嗎?轎伕沒太粗魯吧?」

「從這位松平大人那裏聽說,你是今巴御前?」

得救了。雙節棍在視野裏都快格式塔崩壞了,開始看成鰻魚了。

不過喝了咖啡之後恢復了不少!

閣下大人呵呵地笑了。

用冷靜下來的頭腦,重新握了握最終候選的雙節棍。

(注:克爾納古爾。)

總之先握握看,把感覺不對的挑出來……只能從剩下的裏面選了。

「畢竟總不能繫着垂帶參加御前試合嘛。咱是爲了贏纔來這裏的。」

「你就是山吹?」

從這句話、地板的慘狀以及我的表情,櫻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注:在被稱爲「一騎當千」的過去真實存在的女武者「巴御前」前加上「今」,意爲「聽說像現代版的巴御前」。)

「若一開始就想着會輸,那能贏的戰鬥也贏不了。您知道桶狹間之戰吧?……而且閣下大人您,也是因爲覺得咱會贏,才安排了這次的御前試合,不是嗎?」

哈——……能見到推的後代,超緊張的。本多大人怎麼還不快點來啊。

握柄以下的部分儘量短以便靈活轉動,相反,其上的部分則像我以前常用的特殊警棍那樣長。

我把雙節棍給本多大人看。

「是無手勝山吹流。不過,咱有件事想向本多大人確認。」

被命令說比閣下大人更重要的轎伕眼睛都瞪圓了。

我將溫掉的咖啡一飲而盡,自言自語道。

輸給花魁可是奇恥大辱,對方肯定也會拼命的。

雙節棍也不再看成鰻魚了!

啊,吐槽之後心情稍微放鬆了點。

隨着這個聲音,我站在了本多大人那氣派的江戶宅邸前。

說得好像我肚子裏有閣下大人的孩子似的!

「好多啊。這些全都要用嗎?」

「不不,只用兩對而已。」

「話雖如此,這數量也太多了吧……」

這個調味可是參考了京都超有名的野豬火鍋店的調味哦!

正說着話,房間裏出現了隨從,接着本多大人也緩緩在緣側坐下。

「抱歉了,這也是苦界女子的戰鬥方式哦。」

「說到鐵火山吹,就是這件了。咱披上它,也覺得精神爲之一振呢。」

「正是如此。竭盡流派之技方爲御前試合。雖是女性,也不會手下留情。……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山吹,聽聞你作爲花魁亦是佼佼者。此刻回去,想必無人會恥笑。」

但我也不想死,更不想輸。想贏得漂亮。在本多大人的面前。

「你說得對。你是兼備武與美的我之明珠。坦白說,咱覺得把你只圈在吉原太可惜了。我想讓整個江戶都知道,山吹是如此出色的女子。」

「別說一片,喫多少片都行。啊,也給老闆娘和桔梗大人送點去吧。」

這一天,巳千歲誕生了第三道名菜——「山吹燒」。

「謝謝您。有您這句話,咱就能戰鬥了。」

(注:遊女被定位爲傭人,年限屆滿後可恢復自由身。但許多遊女除了賣身別無技能,因此也有不少按自己意願留在吉原的遊女。)

但是,回應他的我,聲音卻有些僵硬。

「哦,山吹,你穿着我送的那件衣服來了啊。很合身嘛。」

從前面的轎子裏探出頭來大喊的閣下大人,情緒一如既往。

(注:出售吉原出入券的場所。非遊女的普通女性在此購買「切手」(票據)出入吉原。爲做生意出入吉原的女性、想了解新潮流的女性等,許多普通女性也會造訪吉原。)

「我就喜歡你這一點。面對以武藝聞名的本多家,也抱着必勝的信念。」

「那是咱的榮幸。」

堆滿倉庫地面的雙節棍。

這次的對手可不是一時熱血上頭拔了刀的武士大人。而是從一開始就冷靜地想殺掉我的、對方家中的第一高手。

爲此,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御前試合規則的漏洞。

對吧——!

「那、那個,可以再喫一片嗎?」

所以,我當然不認爲光靠這個就能贏。

「你們兩個,儘管喫。山鯨肉還有很多呢。咱這就繼續切。」

抱歉!但我是忠勝大人推啊!

「哈,那已是數代之前的事了。即便如此,你仍執着於忠勝之名嗎?」

「正是。忠勝大人是所有武士的憧憬。能與繼承其名跡之人選出的武士一戰,沒有比這更榮耀的事了。」

「真是個癡狂的花魁。若得松平大人青睞,留在吉原亦可享盡榮華富貴吧。」

「本多大人,請勿說這樣的話。咱所好的,乃是勝利。」

「你是說死也無妨嗎?」

「正是。勝負向來關乎生死。」

我對本多大人爽朗一笑,閣下大人拼命按住了我的肩膀。

「山吹!是我不好!算了吧!今天就讓你總揚!沒有你的話我……我就……」

真是的,現在才意識到嗎。

真是個拿你沒辦法的閣下大人啊,真的。

所以我甩開了那隻手。

「請不必擔心。咱是鐵火山吹。是個不知失敗爲何物的女子。」

就在這時,庭院深處響起了沙沙的、踩踏碎石的聲音。

好有感覺。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產生這種感情有點不合時宜,但聽到聲音望去的我,腦海中浮現的就是這個詞。

因爲,一個穿着羽織袴、繫着束袖帶、月代剃得乾乾淨淨的武士,爲了與我決鬥而現身……!

(注:武士頭上無發的部分。)

我的性命危在旦夕?

沒關係。

「請轉告梶井大人不要切腹!一刀流沒有體術。而且咱用了體術!是因爲覺得用刀絕對贏不了,梶井大人才被咱用了卑怯的手段,拜託了,拜託了……」

「松平大人,愁嘆還是等上去之後再說吧。」

彌七抓住機會,揮刀劈下!

我只是把全部賭在自己身上而已。

「在下,一刀流,梶井彌七。」

「是在誇你。————松平大人,這次你介紹了一位好女子。」

但不知爲何就是恨不起來,雖然不甘心。

「山吹……」

將仍被雙節棍夾住的刀橫向一揮,利用剛剛產生的微小空隙,我用得意的頭槌狠狠砸向彌七的額頭。

「很好。但那要等你回答了我的問題之後。爲何不對梶井下殺手?梶井可是動了真格的。」

「請放心。咱一定會回來的。在大門說好的事,您已經忘了嗎?咱會一直在吉原。等着您哦。」

不過旁邊也坐着閣下大人就是了。抱歉說實話沒有也行。

刷地轉身面向正前方,拿起雙節棍,我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在下亦然。」

人的大腦就像浮在水裏的豆腐。從外部給予強烈衝擊,功能立刻就會遲鈍。

「給今巴御前和梶井療傷。把梶井抬到裏面去。」

現在你大意了吧?以爲我腳滑了。

然後,我轉向坐在緣側、憧憬的推的後代。

「殺人會墮入地獄。咱是苦界的女子。若墮入更深的地獄,這副身子可承受不起。」

「本多大人,勝負已分,您意下如何?」

本多大人啪啪拍手,隔壁房間走出幾位武士大人。

如此互通姓名後,相對而立,各自擺開武器架勢。

人生本就是賭注。

能見到活着的推,奢侈到快要暈過去了。因爲現代的話推們都死了啊。不行不行呼吸不行了。

「本多大人……謝謝您。」

我肩膀的傷雖然縫了針,但沒傷到骨頭,很淺。據說是本多大人家的專屬醫師仔細處理的,血暫時是止住了。

……纔怪呢,等的就是這一刻,刀從正面直劈而來的這個瞬間!

「正如松平大人所言,確實,讓你身爲女子太可惜了。來人。」

「哦。」

「不過,那真是不可思議的技藝。在哪個道場學的?」

當然我也不是一味捱打。抓住空隙,肩部一擊,下盤一擊。

「恐怕並非如此。在只進行竹刀練習的道場裏,能面對真刀以空手打倒男人的女子,並不多見。」

快!

「請別在意。託您的福,咱才能謁見本多大人。」

我跑過去,從他手中奪過握着的刀,用力插進碎石裏。

「這邊已準備就緒。」

抱歉!這麼想着的同時,作爲最後一擊,我將一記凌厲的前踢狠狠踹進了他的心窩。

但怕感染,回去得用燒酒好好沖洗纔行。

「對吧對吧。山吹可是江戶第一的好女子。」

果然如我所料,彌七似乎連握刀都很勉強了。

「下巴是人體的要害。用力擊打下顎,頭腦就會無法運作。」

然後……本多大人的號令發出了。

此刻無比慶幸選擇了連拳頭也能防護的雙節棍。

啊……幸福……我現在,就在本多大人的旁邊。來到這裏後,終於見到了想見的推之一……!

答案只有一個。

「哎呀,您這是在誇咱呢,還是在說咱是豬武者呢?」

(注:北辰一刀流從江戶後期至明治時代持續繁榮的原型。基本是重視用竹刀或木刀進行擊打練習的正統派刀法流派。)

沉重的仕掛就拜託閣下大人保管了。

「你真是個出色的女子啊……」

彌七精準地瞄準我的手部、軀幹、頸部攻擊。

彌七的身體漂亮地飛了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若是新陰流,聽聞對體術也有所防備。咱只是運氣好罷了。」

我伏身行禮,閣下大人爲我披上了衣服。

就在這時,我的腳忽然踉蹌了一下。

(注:江戶中後期,大多數道場已像現代一樣只使用竹刀進行練習。)

(注:即俗稱的柳生新陰流。其技法中也包含一種柔術,據說後世還吸收了植芝盛平的合氣技法。)

動了真格……也就是說打算殺了我嗎。

好!就是現在!

所以那動作幅度太大,破綻百出哦!

只是,在躲避快速刺出的刀尖的同時,無法造成足以決出勝負的傷害。

「啊,會被血弄髒的。太可惜了。」

「這也如松平大人所說。重情重義。許久沒看到這麼精彩的了。去告訴梶井不許切腹,想切腹就先勝過山吹再說。這樣他也會更加精進吧。放心,別擺出那種表情。不會懲罰梶井的。原本就從松平大人那裏聽說,有個女子用火鉤棒在真刀對決中贏了。我也想看看這萬中無一的意外,才拜託松平大人安排了這場御前試合。」

本多大人哈哈笑了。

這是第一印象。

最初的招式看似袈裟斬,實則刀路一變襲向胴體。我用雙持的雙節棍勉強將其彈開。

武士以凜然的聲音回答。

閣下大人罕見地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注:指不深思便如野豬般突擊作戰的武士。多不含褒義。)

嗚地聽到了彌七的呻吟聲。刀上的力道,稍稍鬆懈了。

笨蛋啊……真的什麼都沒考慮啊,這個人。

「什麼都別說。您不是想讓整個江戶都知道咱嗎?那樣的話,等咱回來,在中村座給咱安排一場鐵火山吹武勇傳的戲如何?」

彌七臉上掠過一絲動搖。但他仍試圖用力推進刀尖。肩膀傳來一陣刺痛。被砍中了。但只是皮外傷。比起這個,謝謝你靠近過來。懷着這樣的想法,我用盡全力一記膝撞頂進了彌七的腹部。

「這點小傷,不礙事。」

「別去……」

「那麼,山吹,就此去了。」

嗯。跟當不良少女時,被金屬球棒全力掄中肚子相比,這不過是擦傷,擦傷。那次才叫痛……。

下巴和額頭都是能撼動大腦的要害。

「嗯……爲何梶井受那一擊便動彈不得?」

「無妨,衣服再做便是。但你卻是無可替代的。……我真是愚鈍。直到此刻,都未曾深思這真刀對決的御前試合意味着什麼。只是想讓本多大人見識山吹的本事,僅此而已……」

這樣一來,刀就和被繳械沒兩樣了。沒法用了。

接着扔掉左手的雙節棍,對着大開的頜部結結實實一記上勾拳!

「哦,抱歉。山吹,能走嗎?肩膀的傷不痛嗎?」

「無手勝……是我自創的。」

「咱是無手勝山吹流,山吹。身爲花魁,沒有苗字。」

而且,確信能贏了吧?

噗嗤一聲和柔軟的觸感。命中了!

因爲我相信自己。

(注:江戶時代最具權威的戲院。現已燒燬不存。)

我將兩把雙節棍組合,緊緊夾住了劈下的刀身!

對着似乎還想說什麼的閣下大人的臉頰,我用指尖輕輕觸碰,露出了笑容。

「看來你是相當着迷啊。只是對上頭可要當心。」

「我明白。我也被山吹痛斥過,清醒了。不會做讓領民困擾的事。」

「嗯,彼此彼此。」

誒,這兩人,意外地關係很好?真的嗎?

稍微作爲歷女做個關係圖可以嗎?

希望幾百年後被挖出來能讓歷女們狂喜!

「那麼,勝者該有獎賞。山吹,有何願望?」

本多大人悠然問道。

這個說了真的會惹人生氣吧——。

但說了吧說了吧!這種機會大概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

「那麼……咱希望能在衣服上使用念珠紋樣。」

(注:因山吹的偶像忠勝大人常在甲冑上佩戴大念珠而得名。)

「哈哈哈,如此喜愛忠勝公嗎?」

「是的。非常喜愛。」

「松平大人,她這麼說,你意下如何?」

「……既是山吹的願望,那也沒辦法了。」

「岡山松平那副像落水狗一樣的表情!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子啊。好吧。準了。就用念珠紋的衣服,好好爲難一下松平大人吧。」

下了轎子,和閣下大人一起穿過吉原的大門。

(注:吉原內部,無論多有錢的人或大名,均不可乘轎進入。唯一的例外是醫生。)

說實話,本以爲可能回不來了,所以有點高興。

……真好對付啊。要是現代,這人絕對是那種會被騙去買奇怪壺的類型。

本多大人性格也很帥……話說回來,能和這位閣下大人合得來,說明他也是個怪人吧。

「是。咱銘記在心。」

「啊,是那件事啊。別擔心。本多是個講道理的男人。說了不讓做就不會讓做。他可是能和我親近交往的男人哦?」

(注:吉原衆多引手茶屋(提供遊女屋介紹及舉辦宴會之處)中,最靠近大門、格調最高的店鋪;緋紅色的氈布。常見於時代劇店鋪門口長凳上鋪的紅色布塊。)

「咱是個喜歡勝負的女子。多虧您爲咱這花魁之身安排了絕無可能體驗的場合,咱反而想感謝您呢。而且還能見到本多大人……」

「這就叫不解風情了……總有一天,您要讓咱親口說出,閣下大人是咱最思念的人……」

「啊,說得對,抱歉。……對了,山吹,我可不會給你做念珠紋的衣服!絕對不會給你做的!」

「那件衣服凝聚着鐵火山吹的武勇傳說。被帶去御前試合、吸了血的遊女的衣服,可是前所未聞吧?」

「我擔心梶井大人會不會切腹。」

然後慌忙地搖了搖頭。耳朵紅了。

嗯,閣下大人自顧自地點點頭,忽然抬頭望向天空。

江戶時代沒有不良少年,也沒有拳擊的概念,想跟他說別在意,但首先讓他理解的前提條件就不成立啊……果然用平時的習慣打出那記上勾拳不太好吧……。

「那是咱的單相思啦。而且咱真正喜歡的,是已經不在了的忠勝公。」

誒,這就害羞了?

「今天就辦山吹總揚吧!」

「……天空真美啊。爲什麼呢。和你在一起,連無聊的東西看起來都美得不行。」

「怎麼了,山吹,一臉悶悶不樂。傷口疼嗎?」

「唔、唔,說得對。我又差點成了山吹厭惡的野暮天了。但是啊,聽着,山吹,想討我喜歡的女子多的是。不快點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哦。只有這一點要記住。」

「茶,還有茶點,快拿來。最中月還沒好嗎?別讓山吹等。」

「別提本多!真是的,早知道山吹你迷戀本多,一開始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反而更擔心了。親近……能和這個人……親近嗎……。

「這樣啊……你是這麼想的啊。連真刀對決的意義都不懂的、愚鈍的我……」

不過我是贏了就滿足的人,所以就算那樣也會笑着接受吧。

我嘆了口氣,閣下大人似乎想哄我開心,啪地拍了下手。

而且到最後都不會發現自己被騙了。

啊——真是的,無聊。

「不必那麼急,慢慢欣賞天色吧。咱的心,也如那片天空般晴朗……」

抬頭看着擅自激動起來的閣下大人的臉,輕輕拽了拽他小袖的袖口,我眯起眼睛微笑。

這人的標準,真的搞不懂。

「是是是。咱自己會做的,所以不用擔心。那件紅衣服也不用重做了哦。」

「我都快連忠勝公也討厭起來了。還有沒有其他單相思的男人?老實交代!」

「爲何?我本打算重做那件的。」

真是的,這個人,太無聊了。

(注:超土的男人。)

「那就好。」

在山口巴屋前,特意讓人鋪上緋毛氈的緣臺,讓我坐在上面的閣下大人,從旁邊探過頭來。

「閣下大人,咱可是傷員哦。就算是咱,今天也得休養一下才行。」

雖然這麼想,但我的心情並不壞。

贏了的時候,我也做好了作爲丟了面子的花魁被暗中處理掉的覺悟。

擔心的是梶井先生。

突然,閣下大人幾乎要站起來似的衝着我發難。

雖然本多大人那麼說了,但還是忍不住擔心他會不會真的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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