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網譯)

藥癮偵探

《上癮謎題》 · 白井智之 · 4萬 字

Ⅰ 一樁謀殺

1

隆隆的巨響從遠處傳來,車座隨之左右搖晃。樹葉沙沙作響,椋鳥啪嗒飛過。石頭和土塊從左手邊的陡坡上滾落下來。

篤美厚趕緊踩下剎車,靠山路右側停下。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地上的樹影正劇烈晃動着。

篤美被嚇到了。不是被突然間的地震嚇到,而是被因搖晃而失神,慌忙踩下剎車的自己。地震。危險。地震。害怕。自己的腦海裏還殘留着這樣正經的感情。決定出趟遠門果然沒錯。

搖晃持續了三分鐘。從車載廣播得知,地震源在久山西南部。最大震度不到5級。久山周邊從上個月開始就頻繁發生超過5.0級的地震,氣象廳也在呼籲大衆警惕火山活動。

似乎被叫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方。『這對篤美的康復很有好處』,泉田真理在的話估計會這樣嘮叨。篤美一邊想着過去的同伴們,一邊朝着白龍館疾馳而去。

篤美對屍體感到厭煩了。

在歌舞伎町二丁目的出租大廈裏開偵探事務所已經是9年前的事了。雖然想以儘量做滿一年就好這種輕鬆的心情經營事務所,可誰能想到,原想把在開業第三天解決的小混混幹部碾死事件作爲契機,避免讓自己捲入衆多組織間的鬥爭中,結果卻打響了自己的知名度。從小混混到風俗店員,皮條客,藥物中介,放高利貸者,地下賭場,家出少女,非法滯留者,無家可歸者,和其他不知道是幹什麼的人,永無止境地來找篤美商量。

篤美的工作,不是解開謎題或找出犯人這種高尚的工作。黑社會本就是個虛榮且虛僞的世界。面子上被抹黑,哪怕只退縮過一次,弱點就會暴露,此後再也不能在道上混下去。若是選擇報復,以暴制暴,只會讓自己失去退路還蒙受巨大損失。但讓小混混來當中間人代價又太大。這時,篤美會介入其中,提出讓雙方都體面的妥協方案。

工作的大部分內容都得和屍體打交道。從親身經歷來看,在歌舞伎町每天都會死三十幾個人。其中一半是被殺。四肢都被切斷的小混混的屍體。被取出心臟的小孩子的屍體。俊俏的臉龐被弄得稀巴爛的牛郎的屍體。被灌下過量藥物而死亡的女性屍體。屍體。屍體。屍體。雖然靠這個爲生,但看多了會讓大腦遲鈍,對活生生的人應有的喜怒哀樂也變得不再敏感。

不論自己狀態是好是壞,每天晚上都會有委託找上門。篤美讓自己看起來精神滿滿地工作着,但到今年大腦就開始出問題了。那天見到的屍體在夢裏一定會畢恭畢敬地走過來和自己寒暄。不用說,做的夢全是噩夢。

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瘋掉的。雖然不是休息日,但也有必要遠離屍體讓大腦休息一天。

正考慮這些時,收到了過去同事的信。

篤美曾師從偵探白川龍馬,從他那裏學習技術和經驗。白川和警察合作解決了多起疑難事件,是犯罪搜查的專家。在二十年的從業生涯中將119名罪犯送進監獄,讓22起未解決事件的真相重見天日。偵探這一行會變成拍攝出軌照片賺錢的狗仔或自認前途無望警察的跳槽目標,都是由他這獨自一人的天才帶來的變革。

不過白川可不是什麼清廉潔白的男人。開設事務所之後的兩年間,他脅迫,恐嚇,入室盜竊,僞造文件,甚至訴諸暴力,傷害,一臉平靜地進行着近乎犯罪的搜查。第三年和警察合作雖然變老實了,但那兩年間招致的怨恨卻一直威脅着白川。爲了保護自己,白川繼續和小混混們來往,晚年藥物成癮。這個小腿遍佈傷痕,滿身灰塵的男人,卻有着足以讓人忽視這些的傑出才能。

「死了就吸不了尼古丁了。要趁着自己還能,做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他常常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話,同時還抽着大拇指粗的手卷香菸。

然而天妒英才。十年前的秋天,白川的臉被一名男性反覆刺了十幾刀,四十歲就死了。

刺死了天才的男人名叫丸山周。動機是對白川的怨恨。白川被殺害的兩年前,丸山在沿着高層大廈的牆壁攀爬時被白川告發,丸山周被警方逮捕。丸山在藥檢中被發現使用冰毒,判了一年。丸山在審訊中放言「我出去後一定要把告發我的那個男人的臉弄得稀巴爛」,刑滿釋放一年後便把話付諸了行動。

白川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有過很多徒弟。寄信來的瀧野秋央就是其中之一。藉着白川的十週年忌日,我們久違地小聚一下如何,信的內容就是這樣。

兩天後,百穀試圖把錢從事務所的賬戶轉走,被白川趕了出去。百穀接連好幾天造訪事務所,反覆說着「我被洗腦了」「那是我的其他人格乾的」「我沒有惡意」之類的話,但白川根本不聽。或許他真的很心痛吧,在篤美他們面前也十分嚴肅。

瀧野穿過玄關的門廊,把從結那裏借來的鑰匙從兜裏掏出來。插進鑰匙孔,嘎吱嘎吱地轉動把手。

下午四點五十分。從地震的晃動停下來算起,已經沿着山路開了20分鐘了。忽然間兩側樹木消失,眼前豁然開朗,在四周被窪地包圍着的懸崖上,矗立着一幢二層的洋館。大門的柱子上裝着雕刻『白川龍馬紀念館』幾個字的黃銅板。

如果說瀧野是頭號弟子,那麼泉田就是他之後的第二。作爲東京大學醫學博士,有着從物理,化學,生物學等自然科學,到哲學,語言,歷史,心理,藝術等人文學科,還有其他不甚瞭解的領域豐富多彩的知識。把高智商的罪犯作爲對手,追蹤對方的思考,並以此確定犯人。這是泉田的搜查手段。她不止活躍在犯罪搜查界,還活躍在各種各樣的學術領域。據說最近和國立天文臺合作,致力於觀測從宇宙收到的電波。不太能理解這些天才的想法。

從縫隙裏伸手進去把鎖打開。朝左右打開窗戶,捲起窗簾。

「怎麼會。我不可能叫他來吧」

倉戶是散佈在久山的別墅區之一,夏天因爲創業者和藝人,還有運動員和俗不可耐的人們聚集於此而分外熱鬧。再加上綠林環繞,還有火山口和鐘乳石洞等衆多觀光景點,似乎很有人氣。

瀧野靠近臉朝下倒在地上的男性。篤美也從背後窺視。

經過玄關的門廊,按下門邊的門鈴。沒有回應。

「那裏是真的。作者說的不會有錯」

「已經死了」

幾天後,我調整心情認真讀完,發現《醉酒偵探》是無聊透頂的東西。

瀧野對準玄關左邊拉上了窗簾的法式窗戶,把扳手舉過頭頂。裏面就是休息室。瀧野看了眼篤美和泉田後,用力砸向窗戶。啪啦。沙粒大小的碎片四處飛濺,玻璃上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痕。第二次第三次,隨着讓人心情大好的啪啦聲,玻璃滑落了。

這個時候的百穀28歲。雖然長相和白川越來越像,但大腦上的褶皺依舊不夠多。百穀說在緬甸遇到了芥菜田投資的詐騙,從朋友和金融機構拼命借錢,結果賠個精光,被討債人追得到處跑。就算是這種處境似乎也想辦法聯繫了白川好幾次,但白川不理他,百穀便孤身一人來到了事務所。

三個人分頭調查了窗戶和門,但都上了鎖。

去往白龍館的路很遠。從東名高速的久山IC下高速,到達山腳下要花一個半小時。原以爲只有一條路能走,結果卻是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的山路。在久山散落着許多別墅區,因此岔路也很密。在沒有任何標記的山裏一直選對路可謂難如登天。

一肚子氣的篤美打電話給百穀投訴。

篤美看着紅色的雙人轎車,聳了聳肩。

「那裏」

「打不開」

「這是使用了空前絕後的詭計,將在推理史上留名的傑作。不來一本嗎?」

「這裏的座機呢?」

泉田遠遠地看着屍體冒出這麼句話。語氣比起驚訝,似乎更像是憤怒。

百穀的背上插着西式菜刀。

「門的合頁不在外面,這扇門是往內開的吧。是不是剛剛的地震把鞋架弄倒,把玄關堵住了」

瀧野簡短地回答,轉起了掛在食指上的車鑰匙。

瀧野的聲音和體型和態度都很大。身高一米九,體重似乎超過一百千克。肩膀像牛一樣寬,腦袋和豬一樣大。用力揚起嘴角的微笑像是蛋白粉傳單上的人。總的來說,這個男人的樣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篤美正要嘲諷他時,從山路開來一輛藏青色客貨兩用汽車,同樣停在空地上。

屍體。屍體。屍體。特地從東京開了三小時車來到這裏,今天晚上又要做噩夢了嗎。還有——

白川再次出現在篤美他們面前,從白川的葬禮那天算起,已經過了十年了。

「好像已經有人先到了,但館內好像沒人」

大概是因爲地震吧,館內到處都是東西。玄關更是一團糟,鞋架和圓柱形的傘架,滅火器堆疊在一起。正如泉田推測的那樣,堵住玄關的正是鞋架。

「那不就是一切皆有可能嗎。跳進鄂霍茨克海的結局也可能是夢啊」

確定沒有其他人後,三人再次回到休息室。

「啊,篤美。好久不見咯」

白川也並不是沒有防備。從得知丸山刑滿釋放的那天起,他便強化了事務所的安保,隨身帶着防身用的摺疊刀。如果意識到是丸山周的話,白川會用刀應戰吧。可直到丸山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他都以爲對方是自己的侄子。

篤美一直站在門前,這時從山路開來一輛轎車,在空地停下。駕駛室的門打開,是瀧野秋央。

「我們也纔剛到」

「也叫了這傢伙來嗎?」

「那麼,爲什麼這傢伙會在?」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百穀朝人自稱小說家。

瀧野打開車的後備箱,從工具箱裏拿出扭矩扳手。

開小轎車來的人應該在裏面纔對,但爲什麼沒反應呢。

泉田真理打開駕駛室的門,跳過寒暄這麼說到。她有着和年齡相稱的深深皺紋,頭髮失去了光澤,肚子和屁股也有點蓬鬆。話是這麼說,但與其說她上了年紀,說她更有壓迫力會比較合適。眼神銳利,說話也精神飽滿。

把額頭貼近法式窗戶,能看見在窗簾對面有橙色的燈光。

最壞的可能性從腦海中閃過。我趕緊搖搖頭打消那個念頭。這裏不是歌舞伎町。不會發生那種事情。

篤美也擰了擰鑰匙,握住把手試了試,結果還是一樣。明明能感覺到鎖已經開了,門卻打不開。

「這下難辦了啊。明明在最靠近洋館的地方都還有信號的」

「先調查一下館內吧。說不定犯人還藏在這裏」

泉田把臉撇開。是血。

百穀得意地說。

瀧野叫到。過去一看在左手邊,有人倒在連接休息室和廚房的通路上。

跟在瀧野後面,篤美和泉田也進了休息室。一股像是薰香的刺鼻的香臭味撲面而來。似乎直到剛纔都還有人在。

百穀剛把門打開,不速之客靠近百穀,把他撞飛。兩個小時後,百穀恢復意識,發現不速之客已經爛醉,白川臉上被捅了十幾刀失血過多而死。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正是之前預告過「會把他的臉弄得稀巴爛」的丸山周。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秋天的某天夜裏。百穀時隔幾天再次造訪事務所。職員和警備人員已經下班,只剩下白川一個人。

再次遇到百穀是在四年後的夏天,也就是白川被殺的一個月前。百穀沒有預約就進了事務所,找伯父白川要錢。

篤美並不想去。師兄弟們都各自獨立,就算是做偵探也名聲在外。雖然篤美的事務所也蒸蒸日上,但實際上就是個處理爭端的中間人。沒臉去見過去的夥伴們。

2

「可能是受了傷動不了了」

就算這麼說,讀者也無法判斷什麼是正確的。這樣一來就沒辦法推理了。

「不會吧」

但他還是決定參加。篤美覺得,與過去的夥伴們見面能讓大腦的機能迴歸。一回到鄉下,便懷念起小時候的日子,就和偶然看見以前的女人那裏就會變硬是一個道理。只要還在歌舞伎町屍體就會湧現出來,那自己將永遠無法從噩夢中逃脫。這一點來看,只有偵探們會來的休假讓人安心。因爲,不會有會在這裏殺人的蠢貨吧。

那天是白川偵探事務所的年終酒會。我打算醒醒酒站在陽臺上吹風,這時和白川很像的年輕人用親暱過頭的語氣朝我搭話。

被泉田這麼催着,瀧野和篤美也拿出手機。可是三個人都不在服務區。

喝了酒之後能發揮出天才般推理能力的名偵探新十郎,爲了慶祝某起疑難事件得到解決在慶功宴上大喝特喝,結果爛醉如泥地回到家裏。第二天下午,新十郎醒來發現,牀上躺着戀人梨江的屍體。犯人在名偵探的家裏厚顏無恥地殺人。到底使用了怎樣的手法呢——。

瀧野用拇指和中指捏着鬍子。這個動作和白川一模一樣。

「好奇怪啊。明明只有我有鑰匙」

雖然給人一種過度的完美主義者的印象,實際上卻有個意外的弱點。不能見血。據說學生時代立志成爲病理學的研究員,但無論如何都見不了血便放棄了那條道路。明知見到血的頻率偵探也大差不差,但在助手的幫助下似乎進展順利。

「裏面要是有人在,爲什麼不扶起來呢」

不忍心把它們賣給舊書店,篤美把兩本書全部扔進了可燃垃圾堆。

白龍館全稱是白川龍馬紀念館,在久山山裏的別墅區,往倉戶的西南方向走20公里的地方。在瀧野的邀請下,我將在這裏忘記雜事度過三天兩夜。

「叫警察來吧」

瀧野的聲音激烈了起來。一看泉田,不知道爲什麼拿起了沙發上的平板。

「這什麼啊這不是瞎搞嗎。在敘述部分不是寫了新十郎不是犯人嗎」

看到側臉嚇了一跳。雖然和白川龍馬很像,但不巧他在十年前被火葬了。死者是白川的侄子,百穀朝人。

洋館是兩層獨棟。一樓除了展示室和休息室,還有廚房,遊戲室,浴室,庫房。從休息室的拉門可以上到二樓,二樓排列着六間客房。

兩人贊同泉田的提議,把館內來回檢查一遍。

「是被殺的」

伸手摸百穀的手腕,再看了眼瞳孔,瀧野微微的搖了搖頭。

放棄抵抗打開連頁一看,結果犯人是主人公新十郎。他親手殺害了戀人,卻因爲喝太多忘記了。

休息室大概24平方米,中間有兩張沙發,沙發之間夾着一張圓桌,和一個帶輪子的櫃子。沙發上放着平板電腦。深處的牆壁處放着智能音響和掛着畫有女性側臉的彩色海報。右手邊則靠牆放着大電視,右下方是掃地機器人candy。candy稍微有點歪,瓶子和小物件也散落一地,是地震導致的吧。

「這就是所謂的不可信的敘述者」

「你們兩個好早呀」

「啊—」

「不,在裏面哦。休息室的燈是亮着的」

白川死後,白川的母親,結,便改造了兒子的別墅,開設了紀念館。七月到九月的避暑季開館,展示與白川的活動相關的資料。但也只把一樓大廳改成了展示室,其他的地方還保留了別墅原來的樣子。今天是十月十日,今年的展示上上週才結束。

因此,十月十日下午,篤美在事務所的門上貼上『臨時停業』,離開了歌舞伎町。

原以爲白川會無情把它踢出去,結果他把百穀藏在了事務所裏。大概是百穀的所作所爲和過去的自己重合,所以不認爲這與自己無關吧。

「還剩下岡下君和釧小姐吧。該不會是去散步了吧」

還沒開口問,百穀自顧自地解說起自己的小說來。題目是《醉酒偵探》。筆名好像是百穀暗吾。拿出來的書的書背上寫着沒聽說過的出版社名字。最後的幾頁成了像色情雜誌那樣的連頁裝訂,裏面記載了事件的真相。篤美完全不感興趣,但和百穀做了「不打開連頁找出犯人的話一本書我付你10萬日元」這一口頭約定後買了兩本。

洋館右手邊的空地上停着一輛紅色的雙座小轎車。集合時間是下午五點三十分。還以爲會是自己先到,但似乎已經有人到了。篤美也把車停下,離開駕駛座,走向洋館正面。

「沒辦法,把窗戶打破吧。要是搞錯了賠償就好」

事務所的安保做得很好,不從內部解鎖就無法進入大廳。百穀隔着對講機說「我是來道歉的」,白川像是被逼着解除了安保。

不管是自認爲還是別人認爲,瀧野都是白川的頭號弟子。他徹底地觀察人類,任何謊話和矇混過關都不會放過。還會死死咬住一些細微的矛盾之處,有時甚至不惜使用近乎犯罪的手段來揪出犯人的尾巴。這個男人比任何人都忠實地繼承了白川的搜查手段。但過於崇拜白川,就連動作和習慣也模仿叫人噁心。

「沒有座機。只能去有信號的地方了」

百穀面朝下地倒在休息室與廚房的通路上,腦袋朝着休息室。背上插着一把西式菜刀。左右腳沒穿拖鞋,褲子口袋裏的長錢包露了出來。

背上的菜刀是白川生前愛用的名牌貨。是法國還是哪裏來的舶來品。手柄部分刻着一串數字。犯人用廚房的菜刀襲擊了百穀,刺向了試圖逃跑的百穀的背。

「在紀念館開放的七月到九月,百穀好像作爲工作人員在這裏工作。但不知道爲什麼現在還在這裏」

瀧野冷靜地回答。今天是十月十日。距離閉館都過了十天了。

「比起那個,不覺得這房間很臭嗎?」

瀧野抬起頭,像狗似的動了動鼻子。

篤美也注意到了香臭味。環視一下休息室,地板上掉落着茶色的瓶子和黑色的筒,還有一捆類似便籤的紙。

「是大麻」

泉田拿起瓶子,從瓶口窺視內部。沒有蓋子。底部還殘留着像是碎海綿般的綠色粉末。

帶輪子的櫃子頂上也沾有同樣顏色的粉末。之前這裏擺滿了吸大麻的用具,因爲地震掉到了地板上。

《上癮謎題》全一冊 (網譯) 藥癮偵探插圖(1)
《上癮謎題》 · 全一冊 (網譯) · 藥癮偵探 · 第1張插圖

「我不覺得這孩子有膽子買非法藥品。是白川先生的遺物吧」

泉田拿起黑色的筒。打開蓋子,看到裏面垂直襬着細細的刀片。是粉碎大麻用的研磨機。那捆類似便籤的紙應該是卷大麻用的吧。

「白川喜歡的應該是可卡因和致幻劑。雖然也吸手卷煙,但沒見過他吸大麻」

瀧野一副並不釋然的樣子,舉起了屍體的手腕。

「偷偷吸過了吧」

「只說大麻的話或許是的,看」

瀧野捲起襯衫的袖子。死者手肘內側發生了變色,已經角質化了。是注射過的痕跡。從皮膚的膨脹程度來看,最後一次注射應該是在一兩天前。

「是冰毒。不會錯的,是百穀自己買的」

白川雖然常常使用非法藥物,但絕對不會使用冰毒。理由很單純,他過敏。既然百穀是使用冰毒,那就不是白川那裏來的而是自己帶來的。

「百穀從開館起就一直在白龍館裏。對百穀來說結女士年事已高,不能來看他倒是好事,他能在這裏用大麻冰毒怡然自得地過着。這時什麼人進來殺了百穀。」

「就這麼辦」

儘可能整理了因地震而倒下的傢俱和滿地的備品。拾起遊戲室裏滾落下來的檯球,把從庫房的架子上掉下來的日用品和清掃用品放回去。堵住玄關大門的鞋架也被扶起,傘架和滅火器也放回到原來的位置。讓進出館內重新變得可能。

「原來如此」

「已經過了集合時間了。剩下的兩個人在哪裏啊」

「犯人第一個來到白龍館,見到百穀,殺了他。然後急匆匆地離開洋館,暫時折回山路,假裝是之後纔來的。嫌疑人除了我們三個,還有小釧和岡下一共五人」

處理這類麻煩事正是篤美的拿手好戲。篤美前往展示室,從接待處的壁櫥裏拿出四本筆記本,再回到休息室。

「犯人應該不知道我們會來這裏吧」

泉田把話題拉了回來。

原以爲不會有異議,沒想到小釧舉手發言了。

最重要的是防止火山氣體的進入。法式窗戶的裂縫用圓桌的桌面和壁櫥的層板堵住,館內的通風口也貼了膠帶。從館內的容積和空氣中氧氣的含量來算,明天還不至於會嚴重缺氧。泉田如此估計。

「要是岡下察覺到不對勁,叫人來救我們就好了」

釧是弟子之中最年輕的,有張受到驚嚇的孩子般的臉。任性且冒失,別人說的話會一股腦地接受,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她會是個偵探。從在白川的事務所工作的時候開始,每次看到她熱衷於陰謀論和都市傳說,周圍人都被她驚地說不出話。但有時過度柔和的思考對工作也有利,還能罕見地一舉成名,不可小視。

原來如此。這種話不像偵探會說的,但釧的話也在理。

如果侄女沒有腹瀉應該在這裏的另一名偵探,是個寒酸的男人。有智慧,有耐性,也有想象力。完全具備偵探應有的素質。但很寒酸。和他一起時感覺自己也變得寒酸起來。慢慢地自己也生氣起來,想去扇他的臉。和其他四個人一樣,十年前也開了個人事務所,卻沒聽到過好評。就算再怎麼有能力,一臉寒酸相的話是出不了名的。

泉田把襯衫的袖子貼在臉上喊道。瀧野抱起釧跑向休息室。泉田拉上窗簾,用沙發讓窗簾不留縫隙地緊貼着牆。

「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就怕起內訌或恐慌。現在比起找出犯人,不應該四個人一起思考怎麼活下去嗎」

「那麼死亡的推定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五分到五點的這二十五分鐘了吧」

犯人還偏偏是其中一名偵探。

「那是什麼話。在這裏會合不是隻有我們五個人知道——」

「殺死百穀後,犯人也有可能操作平板吧」

「地震是在四點三十五分發生的吧。那個時候的晃動把鞋架弄倒,堵住了玄關的門。如果百穀是在四點三十五分以後被殺的話,那時的白龍館已經成了密室。犯人是怎麼離開的呢?」

六點三十分。偵探們前往二樓分出各自的房間。

「成人影片哦」

說話聲,咳嗽聲,嘔吐聲同時傳來。

不用說,岡下未必在說實話。也有可能是殺死百穀後打的虛假電話。

泉田拿着沙發上的平板,點了點屏幕。平板背面貼着胸大的女高中生插畫。

泉田沒有回覆,點了幾下屏幕。突然間從後面的音響中傳來了女性的喘息聲。

「手機也沒有信號。也出不去。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瀧野說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話。

瀧野當即否定道。

「文件裏存的全是成人影片。也沒有連接Wi-Fi。這個平板是百穀爲了自慰帶過來的。我不認爲犯人有理由去操作它」

明明是爲了逃離噩夢纔來到山裏的。反應過來時噩夢正將現實吞沒。

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白龍館周圍都是懸崖。我們不正處在倒了毒汁的碗底嗎。

泉田立即答道。她似乎知道篤美會這麼說。

當然,還有白川龍馬的面子。

「當然,如果犯人還有可能繼續行兇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這可不是那種事件。」

「糟了。快下山吧」

這讓釧的肩顫抖了一下。「誒」

是中毒了嗎。三個人飛奔到釧的身邊。

釧劇烈的咳着,蹲下深呼吸幾次,大概五分鐘後恢復正常。

泉田把屏幕面向那兩個人。長相寒酸的大叔正在舔舐着女人的菊穴。文件名是kurumi_anal.mp4.似乎是通過藍牙讓聲音從智能音響裏傳出來。

「那倒未必」

「還不錯」

大家接受了篤美的提議。

泉田一邊說着,一邊把通路上的血跡用毛巾蓋住。爲了以防萬一用手機的相機功能拍過屍體後,把屍體搬去了二樓的客房,讓其躺在牀上。

頓時聞到一股惡臭。腐爛雞蛋的臭味充斥着整個窪地。

「那是什麼?」

準確地說,犯人爲了某種目的,也有自己弄倒鞋架的可能。但那種情況下犯人也沒辦法離開白龍館。就和篤美他們無法進來一樣,不打開門犯人就無法離開。

「也就是說,犯人在我們之中吧」

這時,窗外傳來汽車的引擎聲。一輛多功能休旅車以不尋常的速度朝洋館衝來。輪胎髮出低鳴,在距離窗戶幾米的地方停下。駕駛室的門打開,釧邦子滾落下來。

瀧野繼續說明。因爲前往白龍館的山路密集且錯綜複雜,只要進入岔路,讓後面來的車輛先走就好。

篤美吞了口口水。

是和失去退路的小混混一樣的道理。

「百穀的死亡推定時間是四點三十五分以後。證據在這裏」

「還是別抱有那種期待比較好哦」

「我不同意」即便如此泉田依舊固執己見。「偵探是靠出售信賴來達成交易的吧。萬一,我們就這麼死了,我們就成了『白川龍馬的四個弟子是就算聚在一起都找不出犯人的廢物』。也沒臉去見人在天國的白川先生」

「嚇死我了。還以爲死定了」

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這起事件還有個更有吸引力的謎題——犯人是如何從密室狀態的白龍館出去的。自不必說,對當事人來說確定犯人是優先事項。保險起見先說一下,殺害百穀的犯人不是篤美。不會有那種今天沒喝酒,實際上卻失去了記憶這種像是三流小說的事情。犯人是剩下四個人中的某一個。

「等等。我有個好辦法」

「剩下的就是祈禱明天是救援先來還是火山氣體先來了」

瀧野彎曲屍體的四肢窺視着腹部。

「岡下有聯繫過我。在到這裏前幾分鐘,大概是四點四十五分吧。他說他侄女感染諾如病毒,腹瀉不止,侄女身體一好轉就趕過來」

「比起那個還有需要思考的事情吧。我們之中的誰殺了百穀」

3

瀧野鄭重其事地播放成人影片,從智能音響中傳來喘息聲。釧「呃誒」地像小學生般吐出舌頭。

「還沒有發生死後僵硬,也沒有屍斑。大概死了三十分鐘到兩個小時。現在是下午五點三十分,百穀應該是三點三十分到五點之間被殺害的」

「是啊。畢竟有人死了」

在呼吸再次變得困難前,瀧野說明了事情經過。

快過泉田的反駁,釧繼續說着。

「這臺平板被設置成距離最後一次操作十五分鐘後會息屏,二十五分鐘後會進入睡眠狀態。只是息屏的話按下電源鍵就能繼續使用,要是進入睡眠狀態就要輸入密碼了。發現屍體時,平板還沒有進入睡眠狀態。發現屍體是下午五點,在那二十五分鐘前,也就是到四點三十五分爲止百穀都一直在用平板」

在能力出衆的偵探們齊聚一堂的地方,不會有會在這裏殺人的蠢貨。直到剛纔還堅信這一點。

「篤美君說得對。我們的推理的某個地方錯了。犯人似乎想要騙過我們」

牆上的時鐘指向五點四十。

我們一同看向泉田。首要的還是問泉田這不知名的自然現象。

「發現屍體時,我馬上就把電源插上了。一按下按鍵就解鎖了,沒要我輸入密碼」

這次的案子,犯人先放在一邊,動機已經清楚了。百穀正是製造了讓白川龍馬遇害機會的罪魁禍首,但他卻自顧自地把別墅借出去,吸大麻,注射冰毒,看成人影片。犯人目睹這一切時怒火中燒,刺向了他的背。雖然被鎖起來的洋館正是無可挑剔的犯罪舞臺,但很難認爲犯人會繼續犯下罪行。除非偵探們把犯人逼入絕境。

「我被凹凸不平的路給弄暈了,就打開了車窗。剛一打開就聞到一股惡臭。瞬間頭就疼了起來,甚至不能呼吸」

六點十五分。各自的分工完成後,四人重新回到休息室。

「那個之後再說。小釧,剛剛是怎麼了?」

「目的是?」

三個人像是要確定對方的反應,互相看着彼此。

「不行。硫化氫比空氣重,會滯留在窪地。現在出去就完蛋了」

「不知道嗎?剛剛的地震導致火山氣體噴發出來了。爛雞蛋味道正是硫化氫。進入身體後會與線粒體中的酶相作用,阻礙細胞的呼吸,引發呼吸麻痹。高濃度的情況下會導致呼吸驟停,有時甚至一呼吸就會導致死亡」

廚房的收納櫃裏還有很多罐頭和速食食品。水電也還能用。似乎除了出不去沒有其他不便。

「是硫化氫。大家,屏住呼吸」

瀧野以一種奇妙的表情看向窗外,捏了捏鬍子。

無意間一個疑問湧上心頭。

釧擦了擦充血的眼睛,意識到有屍體「嗚啊」地發出悲鳴。

「篤美君似乎在想這是不是入室盜竊或是別的什麼罪行吧,但不是那樣哦。第一,百穀的錢沒有被偷。錢包還在口袋裏。其他的房間也是,貴重物品都還在,保險櫃也沒有被強行打開的跡象。第二,百穀是在館內被殺的。所有窗戶都被鎖上,犯人只能從結女士那裏借來鑰匙,或是讓百穀打開門招呼自己進來。犯人是認識結女士或百穀,又或是認識他們兩個的人。第三,百穀是在廚房被菜刀刺殺的。這說明犯人不是爲了殺死百穀纔來到白龍館的。是因爲別的理由來到這裏,對百穀的所作所爲感到憤怒,用放那裏菜刀刺死百穀。所以犯人是憎恨着百穀,而且有理由在今天來到這裏的某個人」

泉田把屏幕面向那兩個人。打開控制面板。

「似乎還能再精確點哦」

「那個。其實,現在,必須要考慮的事情是什麼」

話說到這裏,終於知道泉田在想什麼了。

偵探們都很冷靜。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肯定會有說「我要回去了」這種傻話的蠢貨,用行動證明對火山的恐懼。不愧是優秀的偵探們。在瀧野的指揮下,四個人有條不紊地做起了被困在這裏的準備。

「刪去數據啊,假扮百穀發郵件啊什麼的」

「難受,好難受」

泉田皺了眉頭。這兩個女人從以前開始就合不來,像是青春期的母女倆似的總爲一些小事吵起來。

雖然也有殺了人後看成人影片的變態,但在現場沒有感受到那種異樣。正如泉田所說,可以認爲最後操作平板的是百穀沒錯。

「就像釧說的,在順利離開洋館之前,我們就不找犯人了。但是,如果得知真相,可以寫在這本筆記本上。推理完成後,把筆記鎖在客房的保險櫃裏。萬一我們中毒死了,也能留下我們已經查明真相的事實。這麼一來就能守住偵探的信用」

二樓走廊的左右兩邊共排着六間客房。最右手邊的房間躺着屍體。右手邊中間和最裏面的房間是瀧野和釧,最左手邊和中間的房間是篤美和泉田。

篤美一進房間,就躺在牀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環視房間。牀邊是放了貴重物品的保險櫃。天花板上有貼了膠帶的通風口。牆壁上掛着像是藥物中毒者畫的惡趣味插畫。窗外一片黑暗。

突然間遙遠的記憶復甦了。

那是剛成爲白川的弟子時的事情。當時被白川招待到他的別墅,曾住過這裏一次。那天,篤美喝了烈到能讓喉嚨燒起來的伏特加,一進到房間就倒在了牀上。

一邊強忍吐意一邊遊離於夢境與現實之間,忽然有種說不出的不快感。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牀右邊的窗戶盯着自己。

膽怯地摸着鬍子,往窗外看去。在那裏漂浮着男性的屍體——。

不用說那當然不是現實。似乎從那時候開始就具有了夢見屍體的體質。

篤美往窗外看去。雖然沒有漂着屍體,但玻璃對面充滿了硫化氫和什麼什麼的。只要一隻椋鳥撞過來,自己就死定了。想到這裏就脊背發涼。那種早就忘記的,能讓自己僵在原地的恐懼湧了上來。

從牀上起身,雙手壓着眼睛揉着,強行讓精力從不安中發散出去。

其他三名偵探,已經對誰是犯人心中有數了吧。只有自己的筆記一片空白的話爲未免太不像樣。回想現場的樣子和偵探們的言行舉止,讓推理進行起來。

六點五十分。篤美正抱着頭思考,這時從房間外傳來踩地板的聲音。門和地板間有五釐米的縫隙,走廊的聲音能夠傳進來。是誰下樓了呢。離七點的晚飯還有點時間,是去衛生間嗎。

在那之後也絞盡腦汁想了很多,依舊沒有犯人的眉目。

晚上七點。聚集在休息室喫晚飯。因爲用不了圓桌,只能把桌布鋪到地板上,擺上杯子和餐具。單說氣氛像是野餐。

「雖然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但慶賀我們十年後的再會」

瀧野第一個開口,四人碰杯。一到宴會話就變多,這也是白川的習慣。

篤美一口氣把酒喝乾。喉嚨有種乾澀的感覺,但醇香的酒把那種感覺完全抹去了。好酒。可惜下酒菜裏沒有奶酪。

兩位男士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兩位女士一開始小口小口地喝着,當話題開始熱起來,像是放開了似的也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你啊,觀測宇宙電波幹嘛。偵探找的不是外星人而是犯人啊」

回憶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瀧野開始說教起泉田。這個男人一旦醉了就忍不住去找人的麻煩。這是他的秉性。

把偵探們都殺了就好。

「觀測外星人的電波,對我們的人生有什麼好處嗎?」

「會嚇一跳的是我吧,背後被突然刺了一刀」

「篤美又如何呢。知道殺害我的犯人了嗎」百穀邊卷大麻邊說道。

心情大好地走出家門,比集合時間早一小時到達白龍館。在那裏等着我的是,優雅地吸着大麻的百穀朝人。

釧離開休息室,打開前往樓梯的拉門,興奮地上了二樓。

「犯人犯人,那不是顯而易見了嗎」

一向冷靜的泉田,那天卻莫名有點呆滯。兩個人分頭行事,和警察一起蒐集證據時,看到泉田前往了浴室。篤美忠告她「那邊可是一片血泊哦」,但不知爲何泉田板着臉說了句「我知道」,就進了浴室。

「啊哈哈哈哈。小釧,聽到了嗎。屍體。屍體。說想和屍體做哦。啊哈哈哈哈」

「這可不行」瀧野打了個嗝看向篤美,「喂。你怎麼樣。還沒問你呢。事務所生意還好嗎」說出了像是盂蘭盆節的親戚會說的話。

我變得空虛了。我想讓白川體會過的痛苦讓眼前的這個男人體會到。雖然知道在這個時候在這裏殺人一定會後悔,但也萌生了這種時候就把一切交給怒火吧這種微妙的覺悟。

四點三十分——到達白龍館的稍早一點點,我邊開車邊和事務所的員工通話。之後要確認的話,也能爲我證明地震時我還沒到白龍館。當然也有可能是爲了做不在場證明而打的虛假電話,但只要看了現場就知道這不是計劃好的犯罪,這應該很難被認爲是事前的準備工作。

從百穀在這裏這點來思考的話,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

「問本人是違反規則的。身爲偵探要自己思考」

「找到地外文明的所在之處,能夠知道人類會誕生在地球上的原因。不止篤美君,對於全人類,可能會給全人類的未來帶來顛覆性的飛躍」

「啊哈哈,爲什麼?」

篤美站了起來,離開了休息室。

可是要怎麼做呢。答案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不告訴你。大家說好了要寫在筆記本上」

就算我順利從白龍館脫身,只要偵探們還活着,我的人生將永無寧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讓這三個人永遠閉嘴。

上樓梯回到二樓,屏住呼吸,窗戶打開一條縫隙。左手拽住繩子的一端,用右手對着陽臺對面把檯球扔出去。球飛出去之後,劃出一條弧線猛衝向客房下方的窗戶。窗玻璃被打破,有毒氣體湧入休息室。偵探們產生中毒症狀。因爲硫化氫比空氣重,他們只好逃往二樓。但去往樓梯的門被堵住了。三個人窒息而亡,只有我活了下來。

泉田突然高聲說道。釧嚇得瞪圓了眼睛。泉田用雙手擋住天花板上的燈,雙肩害怕似地發抖。雙眼失焦。和十年前在浴室裏的表情很像。

釧皺了眉頭,一臉迷惑地把腿縮了回去。十年前的釧熱衷於陰謀論的確是事實。現在估計是想找個洞鑽進去吧。

材料有三。鞋架,圓柱形的傘架,還有掃地機器人candy。

「歌舞伎町可是日本死亡人數最多的地方啊。今天也是屍體。明天也是屍體。屍體太多了都沒空休息」

殺人往往都是很麻煩的。我眼下的情況還要更勝一籌,時間點也很差。今天,十月十日的白龍館,五名偵探將齊聚於此。

「真受不了」

但我不打算坦白。就因爲殺了那麼個無聊的男人,要我失去十年的名聲,我不能接受。絕對要從這裏脫身。

「好懷念啊。政治家的大叔自殺時,小釧說『那是光明會的陰謀』真可謂是傑作。通過捏造三億日元的事件,在聖經上藏了暗號吧?」

釧的附和暗藏殺機。瀧野的暴論就像是開胃小菜,釧的惡劣態度裏藏着嫉妒。這位更是惡毒。

依舊不太明白。

Ⅱ 藥癮偵探

那天泉田明顯不對勁。或許只是身體不適吧。不過那天天上的一輪紅月,卻不可思議地烙印在腦海裏。

「真是災難」

百穀臉上浮現出粘人的笑容。討人厭的傢伙。正當篤美打算揍他的臉時,

剛剛還放言表明自己嫉妒的釧似乎也露出了不安。

泉田撒嬌似的說着,撅起被酒染紫的嘴脣。

「我已經不信那些了哦。又不是小孩子了」

蟑螂死了。

「不要突然冒出來啊。會嚇一跳的」

那是太煞風景的事實。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偵探是得不到回報的。不管孤獨的戰爭如何繼續,在十年後留下的只有搜尋着垃圾的蟑螂。

「那麼,你是被誰殺的?」

篤美安下心來。這幾年來,每次見到屍體感受到的那種刻骨的不安,完全消失了。

佈置好後走到外面,關上門。用遙控器啓動candy,下達回到休息室的基地的指示。如果把鞋架底下的candy拿走,鞋架會變得更加傾斜,倒下來把門堵住。

幾秒後,從浴室傳來一聲巨響。慌忙趕到浴室,發現泉田沾了一身血摔在地上。摔在地上的泉田呼吸過度,什麼都沒做就回去了。

「是嘛。小釧也長大了。真無聊啊」

看到說話的人後驚訝地直不起腰。在篤美和瀧野之間,百穀朝人擠了進來。背上的刀柄很顯眼,意外地臉色卻還不錯。

計劃馬上就擬出來了。決定明天早上實施。在日出之前從庫房找到竹掃帚和塑料繩,從遊戲室找來臺球。把竹掃帚的刷毛部分拆掉,取出竹製的柄。用塑料繩把檯球的一端十字綁住,讓繩子另一端伸出三米左右。三個人起牀後,趁他們聚集在休息室時,下樓,把休息室和樓梯間的拉門堵住。只要在樓梯這一側的拉門的溝槽裏放上竹子的話,門就無法從休息室一側打開。

我說我有點小餓,百穀一臉不情願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帶我到廚房。我從壁櫥裏拿出西式菜刀,用力朝百穀揮去。

我回到山路上,消磨點時間後回到白龍館,假裝第一次到這裏。對屍體感到驚訝,裝出和往常的自己一樣的反應。也沒有忘記趁機把candy的遙控器放回壁櫥。火山氣體把洋館包圍在我預料之外,但沒有把警察立刻叫來也是運氣好。

篤美無意間想起十年前和泉田一起調查的一起全家慘死事件。被殺害的是函館的大地主家族,作爲案發現場的豪宅大得驚人。

「人類的未來?宇宙的意志?喂,泉田也說出了像是小釧會說的話哦」

泉田把從內褲裏拿出來的食指放進嘴裏和舌頭纏繞在一起。有股納豆的臭味。

客房的門沒有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潛入每個人的房間用刀具刺殺嗎?雖然是深夜,但偵探們對入侵者的警戒也不會鬆懈吧。要殺死偵探,必須要想出超乎他們想象的手段纔行。

瀧野大笑了出來。用手拍着小釧哈哈大笑。

「泉田小姐,喝太多了哦」

泉田用右手傾斜玻璃杯,左手伸進牛仔褲裏摸索着什麼。

今天,第一次站在犯人的角度,我終於解開了這個謎。殺人是如此的重體力勞動。讓和自己幾乎同樣大小的動物斷氣,是超乎想象的事情。不過真正難辦的是接下來的事,把現場的所有痕跡全部抹去,還要撒一個不會矛盾的謊。在某些情況下,還要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史無前例的詭計,還有必要加以實踐。不用說,這不允許出現任何一個失誤。

不用說,只要有一個人活着把事情暴露給警察,我現在在做的就沒意義了。要在救援到來之前處理掉這三個人的屍體。讓包括我在內的四名偵探失蹤。這裏畢竟是山裏,要埋屍體也不是難事。之後只要變更姓名改頭換面開始新的人生就好。既能守護夥伴們的名譽,我也能從工作的重壓中解放出來。

「什麼啊。是羅斯柴爾德?」瀧野嘲弄道。

我不認爲這樣下去就能騙過偵探們。他們不久就會發現真相,指出我是犯人。

沒時間感慨了。偵探們要來了。雖然距離集合還有時間,但也會有像我這樣來得早的人吧。在那之前必須想出萬全之策。

感覺心情特別輕快。像是長出了翅膀。

六點三十分。四個人決定了事件的處理方式,選好了二樓的房間各自休息。

「發現地外文明是人類的夙願哦。不要把我的人生和像你這種只知道抓犯人的人生相提並論」

「那麼今天百穀會出現在夢裏嗎」

百穀露出混雜着震驚和疑惑的奇妙表情並試圖離開廚房,我把刀刺進他的背。

「等一下。我可早就知道犯人是誰了」

泉田讓對方無法反駁。觀測宇宙電波什麼的似乎是真的。

無意間抬頭看。窗外夜已深了。一眼過去只能看到窪地,聽他們說這裏聚集了足以致死的氣體。只能利用這個了。

「不對,是蜥蜴人」百穀也附和道。

獨立出來已有十年。在得到與此相稱的名聲的同時,我也感受到了恐懼。偵探不允許失敗。一次失誤會將累積起來的成績徹底摧毀。孤獨且提心掉膽的日子持續了十幾年。

「寫論文不是做研究的全部」

「等一下……宇宙……」

瀧野完全沒有察覺到異樣,樂不可支地摸着釧的大腿。

「有什麼好笑的。我可是完全屍體中毒了。拜見過太多屍體,當天見到的屍體一定會在夢裏出現」

讓鞋架倒下,是爲了讓百穀看起來是下午四點三十分的地震之前被殺的。

「什麼意思。想說我學歷造假?」

我一關上門就倒在牀上。就算我不是犯人,平常的我也會這樣。但沒想到才演到這種程度會讓精神疲憊成這樣。

泉田露出半邊屁股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

爲了逃離重壓,我開始訴諸於藥物。如果像白川那樣做,感覺自己也能從這個詛咒中逃脫,獲得自由。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樣,處在幻覺中的我能從不安中逃離。可是正因爲知道白川的結局,恢復理智後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不服輸的瀧野站了起來,發出誇張腳步聲跟在後面。

問題是怎麼把這三個人殺掉呢。

迄今爲止我對峙過多名殺人犯。在這其中有巧妙地將事件僞裝成事故的傢伙,也有把罪行嫁禍給他人的傢伙。這類人明明都有了驚天動地的想法,但爲什麼會留下難以置信的拙劣線索呢。最終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我認爲那非常地不可思議。

「別小看我。我也知道了」

回過神來,休息室裏只剩下篤美和百穀了。

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殺害百穀呢。我自己也不知道。硬要說的話,是我太空虛了。

百穀撅起嘴。瀧野則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撓着肚子。釧看着白色牆壁大聲地笑着。泉田正感知着宇宙。

因爲處在這種求助無門的狀態中,我打心底期待着和夥伴們的再會。雖然也有討人厭的傢伙,但那些我都能忽略掉。

「泉田小姐,你沒事吧?」

「啊—!」釧突然叫道。臉頰通紅。「我知道犯人是誰了!」

「宇宙……介入……」

「我當然覺得那不可能哦。只是我用泉田小姐的名字檢索論文,一篇都沒找到」

「泉田小姐,你是真的博士吧?」

我用手帕擦拭西洋菜刀的手柄,前往玄關,設置了某個機關。

瀧野擦去沾在嘴脣上的口水。釧的視線重新回到泉田身上,眼睛瞪得更大了。

多年來,發生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

篤美把話題拉了回來。是個不帶諷刺的單純的問題。

「那種說法也太過分了」

首先把傘架橫放,拿起鞋架,把前面放到candy上,後面用傘架支撐。因爲傘架要比candy高些,所以鞋架會往前傾斜。

「宇宙是有意志的」

然後,把這件事當成沒發生過。

「可行可行可行」

我說着從地板上站起來。

環視房間,突然間感到一股違和感。屏住呼吸,盯着房間仔細觀察。

目光停留在保險櫃上。門上有九宮格,放東西進去時需要輸入六位密碼。

篤美的提議是,在筆記本上寫下推理後放進保險櫃裏。六位密碼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猜到的。就算順利把那三個人殺了,要是在想盡辦法打開保險櫃時救援來了就完蛋了。

只要今晚,偵探們不推理的話,我的計劃就成功了。可是讓偵探不要推理,就像在說不要呼吸。在晚飯時讓他們大口喝酒的話或許能讓他們的思考遲緩一點,但我不可能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他們的肝臟。

躺在牀上,拼命地思考對策。只要再來一條妙計,我就能脫身。

無意間抬起頭。牆上掛着一張特別長的海報,像是要把牆蓋住。

海報上彩色繪製的女性側臉像萬華鏡般重複。和休息室裏的一樣,都是彼得·馬克斯的藝術作品。都是使用致幻劑創作出來的致幻藝術。放在客房裏帶來的衝擊性太強,感覺很像白川的作風。

有點在意的是海報的位置。下半部分被牀頭板擋住了。

之前的違和感正是這個。最得意的海報不可能特意裝飾在只能看到一半的地方。建完別墅,用海報裝飾,又因爲某種理由移動了牀的位置。

白川在這棟別墅裏吸食可卡因和致幻劑。以防自己家被搜查,白川應該有把藥物藏起來的辦法。這間房間也有個祕密藏匿藥物的地方,是爲了不被發現而移動了牀的位置吧。

我抬起牀腳,把地板上的地毯拿開。

地板被挖出了一個長方形的洞,裏面放了一個木盒。

打開盒子,裏面滿滿地放着錫箔紙包裝的藥片。藥片表面刻着ACID。真是天上掉餡餅,地上藏LSD。有生以來第一次相信有神存在。

時間來到六點五十分。離晚飯還有十分鐘。我離開房間下樓,走過休息室去往廚房。似乎沒有人在。我拿着調製雞尾酒用的攪拌棒,保鮮膜和酒瓶回到房間。

撕開鋁箔紙拿出桃色的藥片,在桌子上鋪上保鮮膜,用攪拌棒的尖端小心地把藥片搗碎。掀起保鮮膜的四個角,把粉末聚到中央,再倒進酒瓶裏攪拌。

之後的晚飯時分,偵探們會喝下混入LSD的酒。LSD會與中樞神經系統的血清素受體相結合,增強人的知覺,感覺世界變得扭曲,看到原本不存在的東西。最後自己和他人的邊界消失,有種和宇宙合爲一體的萬能感。這大概會持續六到十四個小時。期間偵探們將無法進行推理,等恢復正常時已經到第二天了。

當然,有一個人是不能喝的。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曾使用過幾次LSD,有了耐藥性,不喝太多就不會出現幻覺。

我再次來到廚房,放下酒瓶,若無其事地回到房間。

「每天都在做」

「爲什麼吸食了同伴的腦子」

莫爾加爾搖了搖頭。

M滯留的別墅與外部的出入口被堵住了。

在我到訪別墅時,收到了宇宙意志的信息,得知M常常使用大麻,也會對着海報上的插畫進行性行爲。插畫上的女性雖試圖佯裝不知,但宇宙意志將她的擬態解構,在我面前發出下流的聲音。

莫爾加爾氣得雙眼溜圓。

對於這個問題,以來自意大利的物理學家恩裏克·費米命名的費米悖論,在德雷克等式提出前就被討論了。ETC朝着人類發送了信息,但因爲人類技術水平的限制收不到信息。反過來,ETC不具備與地球通信的技術,收不到人類發出的信息。或是因爲ETC的生命形態與地球的生命形態顯著不同,人類認識不到其存在。另一種答案是,ETC的科技高度發達,偏好虛擬現實,不願意與其他文明接觸。也有很多其他假說被科學家們討論。

「從東京來的。釧。他們叫我庫希」

廣場中間坐着負責看守的大腳怪。

我回答道。其實我不記得我吸食了泉田真理的腦子。可是我恨着泉田真理。說不定我真的吸食了。

「你吸食了泉田真理的腦子。你是個混蛋。你是我們的夥伴了」

「我正在筆記本上寫推理」

「離開桑特監獄的方法是保持應有的樣子。

做你自己

「試圖脫獄的人都被巨人踩扁了」

百穀朝人死了。我知道真相。我有義務把它寫下來。喝醉了再工作非我本意但沒辦法。我讓鉛筆動起來。

「不可以」

〈泉田真理的筆記〉

觀測地點是靜岡縣久山市倉戶西南部。介入對象是三十八歲的男性M。M在十月十日下午五點左右,被發現死於滯留地的別墅中。死因是背後被利刃刺傷導致的心肺功能停止。

那麼重新思考一下人類無法和ETC接觸的理由吧。那是比生命體要更高次元的存在,爲了避免同爲生命體之間的衝突,保護生態系統所做的。這個存在叫做宇宙意志。宇宙意志是能把人類和ETC之間的通信完全阻隔的超越科學的存在。人類現有的技術水平還無法理解這種存在。

十年後。百穀朝人已經三十八歲,長相越來越接近晚年的白川龍馬。高額欠款債臺高築的百穀朝人決定僞造自己的死亡,將屍體從亞空間中取出。

美國天文學家法蘭克·德雷克,把在銀河系內能與人類通信的文明數量N,用N = R × fp × ne × fl × fi × fc × L這個等式表示出來。各項參數是,銀河系一年內形成恆星的概率R,擁有行星的恆星比例fp,在那之中具備維持生命環境的行星數量ne,實際孕育出生命的比例fl,演化出高智生命的比例fi,該高智生命能進行恆星際通信的比例fc,那種文明能夠通信的時間長短L。

「太累了,不要」

我也在白龍館裏目睹了其他無法解釋的現象。像是能看透女性的衣服,背後長出翅膀,廚房地板上的砂糖變成了冰毒,窗外漂浮着屍體等等。這些都是亞空間的影響。

嗯?

看到這篇文章的人,我認爲這次的記錄一定會爲揭露宇宙意志的真面目有很大的幫助。我相信,總有一天人類能夠阻止宇宙意志的介入,或是將其打破,與ETC通信的那天終會來臨。

那麼被殺的是誰。是和百穀朝人很像的白川龍馬。百穀朝人和年輕時的白川龍馬長得一模一樣。百穀朝人利用了這一點。認爲白川龍馬在十年前被歹徒刺中臉而死則半對半錯。

這就是我的推理。被殺害的是白川龍馬而犯人是丸山周。不是在密室被殺害而是在密室內被保存着的屍體滾落了出來。

每一個都是惡貫滿盈的混蛋。

「新來的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一定要脫獄。請助我一臂之力。」

〈瀧野秋央的筆記〉

賈諾問道。

叫依西的量子人類因爲能夠穿過物體被當作所有密室殺人的兇手而被判死刑。

1960年代至今,地外文明搜尋計劃(SETI)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可是人類依然沒能成功地和ETC通信。如果能和人類通信的生命存在的話,爲什麼人類不能發現呢。

賈諾提議。

大腳怪探過頭來盯着雜居房。皮製口袋晃盪着。

叫尚普的甲殼蟲說自己假裝屍體潛入人體的不可思議展覽而被判死刑。

叫莫爾加爾的牛說自己威脅TBS電視臺讓自己的小說放進國王的早餐這一節目中而被判死刑。

不服輸的瀧野先生和以前一樣一喝酒就對泉田小姐就算是爲了面子用教養的差距很大的態度揶揄我學歷造假的泉田小姐爲了尋找外星人但對用來搜索電波的計算機不擅長的篤美先生也在歌舞伎町的最中間開了家事務所回答陪酒女們滑稽問題的偵探這一工作感到厭煩。

有誰在敲門。回頭看。門還關着。房間歪了。看着牆。嚇了一跳。海報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色彩鮮豔的女性在喘息。身體變大,顏色變淡。用鉛筆刺向肚臍位置。嘭地響了。海報癟了。發出紅色,橙色,黃色的光。五角星在飄舞。粘彈性物質掉了出來。從那裏冒出蒸氣。飄出一個個泡泡。聞到煎雞蛋的味道。呼呼地吹氣。長出手腳。飛沫飛舞。長出手指。長出了蹼。冒出一個圓圓的頭。眼珠子溜溜地轉着。然後看着我。誕生了一個生物。

我放下筆之後將前往亞空間。曾經看見屍體的牀右邊的窗戶正是亞空間的入口。你們看到這個的時候我是否還活着,就要看亞空間了。

這類假說都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把人類尚未接觸ETC這一事實,通過生命體所擁有的感覺和智慧,技術水平來進行解釋說明。可是生命體是多種多樣的。就算存在不具備與地球通信的技術的ETC,不能說明所有的ETC都不與地球通信。就算存在與地球上生命和形態完全不同的ETC,也不能說明人類連一個ETC也認識不到。在人類和ETC的性質上找尋原因的假說,對於無數存在的ETC一個也不和人類接觸這一事實的說明是不充分的。

「冥想如何」

「用叉子挖牆如何」

依西把牆壁的鐵板取了下來。開了一個正方形的洞。

這是什麼?

雖然是玩笑話,但我認爲我們的世界與亞空間的接點就在倉戶這裏。我推測從火山放出來的熱量會融化空間的邊界。

這些參數的「不確定性」參差不齊。fi、fc、L沒有給出推測的範圍,因此無法準確求出N的值。但如果基於地球和太陽系不是特別存在這一普通原理來考慮的話,填上比較樂觀的大概數字,R=10(一年中誕生十顆恆星),fp=0.5(一半的恆星擁有行星),ne=2(在那之中有兩顆行星具備能夠維持生命的環境),fl=1(能夠孕育生命的行星全部孕育出了生命),fi=1(只要孕育生命就能演化成高知生命),fc=0.1(高知生命的十分之一是能夠進行通信的文明),L=1000000(這些文明大概能通信一百萬年)就會變成樣吧。結果N=1000000,也就是說能和我們通信的ETC有一百萬之多。

可是今天,我觀測到了可以認爲是宇宙意志介入的現象。

〈釧邦子的筆記〉

宇宙意志的介入理由,是爲了排除特定個體來維持生態系統。大麻含有的四氫大麻酚會讓男性荷爾蒙之一的睾酮減少。從包括與插畫的性行爲來看,很明顯M已經失去生殖的意願了。宇宙意志通過除去這樣的個體,鼓勵人類保持生殖活動,進而保持其多樣性。

斯莫林假設從黑洞中會誕生子宇宙,並將達爾文的進化論在其中應用,試圖說明產生這種超乎想象的巧合的原因。可這是無法證明的臆測。既然黑洞中會誕生宇宙這種假定毫無根據,那麼可以認爲,和物理法則處於不同次元的存在,也就是和人類的精神活動相似的意志,會調整參數。

依西看起來很悲傷。

「死刑犯寫在筆記本上的推理不予承認」

賈諾給我一團皺巴巴的大麻。

「他的意思是死刑犯要有個死刑犯的樣子吧」

「我以吸食泉田真理大腦的嫌疑逮捕你」

從洞裏能看到很多間牢房。雪人,克拉肯,雷鳥,澤西魔鬼,飛馬,蒙古蠕蟲,寧登德克,盧斯卡,卓柏卡布拉等皆收監於此。

「怎麼做會比現在更像死刑犯啊」

「泉田真理有學歷造假的嫌疑」

〈篤美厚的筆記〉

天體的表面重力和質量是成比例的。內部物質的密度降低表面重力也會降低。宇宙意志讓倉戶西南部地下三十五公里深的地幔暫時擴散,讓地表的表面重力減少。沒有固定在地表的東西會被投向空中。在M的身體飄在空中時,通過誘發的地震的搖晃讓廚房的刀具飛出,刺向M的背後。館內的東西掉到了地板上,位置也發生了偏移也是這個原因。周圍會滯留硫化氫也可以認爲是地殼變動的影響之一。

歐戈波戈答道。歐戈波戈是桑特監獄的老油條了。

刑警把毒針貼近我的喉嚨。我離開了房間。坐在警車的後座。刑警帶我到了桑特監獄。

殺害百穀的犯人是誰。這個人又是如何從白龍館脫身的。我將對以上兩點進行解答。

「請告訴我離開這裏的方法」

「你將被收監到桑特監獄。判處死刑」

賈諾把大麻藏在嘴裏。一呼吸就有粉末從鼻子裏掉出來。和從百穀朝人屍體裏掉出來的大麻很像。

百穀朝人把屍體從事務所搬了出去。可這個計劃有個問題。兩個人雖說長相一模一樣但年齡上相差了十二歲。頭髮和皮膚一對比很明顯就是其他人,很難讓人認爲死者是自己。所以百穀朝人把屍體保存在了亞空間。在亞空間裏不存在質量和時間。因此屍體不會腐敗。百穀朝人將白川龍馬的屍體藏了起來,爲將來的危機做準備。

宇宙意志介入的具體方法還不知道。雖然在這裏用從事實推導出法則的歸納推理是有效的,但過去還沒有觀測到宇宙意志介入的例子。

這雖然是個極端的例子,但多數研究人員得出的解都是N>1。而且德雷克等式還只是把銀河系當成對象,宇宙中存在的銀河系數量多達兩兆,可以說ETC存在的可能性相當高。

可以認爲宇宙意志是利用不直接接觸的作用,也就是地球的離心力殺害M的。

叫賈諾的大猩猩說因爲社長說「誰業績下滑就把誰炒了」所以按照社長的命令把新員工給切成了一片片而被判死刑。

白川龍馬樹敵太多。在與警察合作之前的兩年間的無數次犯罪般的搜查在各界有着太多敵人。感知到生命危險的白川龍馬找了一個打扮和自己很像的人並打算將其殺害。企圖讓無辜的人當作替代品僞造自己的死亡。

大腳怪這麼說。又坐了下來。

我像個轉校生似的打招呼。囚犯們也依次介紹自己。

「泉田真理真的是高學歷嗎」

桑特監獄是四層建築。中間的柱子上有着巨大的時鐘。和小學的校舍很像。在雜居房的五名囚犯正在吸着大麻。

百穀朝人把屍體藏在了廚房的冰箱裏。百穀朝人爲了做僞裝殺人的準備而離開了白龍館。可是因爲今天的地震冰箱門被打開,屍體滾落了出來。門又在之後的搖晃中被關上。不久我們來了。我們把突然出現的白川龍馬的屍體誤認爲了百穀朝人。

「那已經夠了」

叫歐戈波戈的海膽說自己爲了降低青山一丁目的房租行情跳樓自殺而被判死刑。

(譯者注:賈諾原文爲「ジャノ」。「ジャノ」是片假名「ジャノワール」的縮寫,是指土耳其的凡湖水怪,爲了聽起來像個人名所以譯爲賈諾)

「泉田真理學歷很高。可是泉田真理的腦子空蕩蕩的沒喫出味道」

深呼吸。放下鉛筆。張開雙手。彎着腰。捏住手腕。拍着肩膀。想吹吹晚風。但還不想死。還是算了吧。握住鉛筆。

據說泉田真理是東大博士。我沒有上過大學院。我聽說博士畢業需要寫論文。我調查過了。沒找到泉田真理的論文。

地外文明(ETC)爲什麼不來地球呢。

刑警用尾巴纏住我的腰。尾巴覆蓋着半透明的殼,表面長有細細的毛。

現在的自然科學,解釋在所有的力之間可觀測到的關係的理論,也就是所謂的大一統理論尚未被發現。可是能預測到大一統理論肯定存在好幾個參數。美國的理論物理學家李·斯莫林,推測在任意設定參數的宇宙中誕生生命的概率是10229分之一。現今的宇宙,說到底只是偶然的產物。

白川龍馬十年前在事務所把那個男人殺害了。偏執地把臉部破壞掉就是這個原因。正當白川龍馬留下屍體打算離開事務所時,百穀朝人來了。白川龍馬藏起屍體把百穀朝人招待進事務所。但丸山周把百穀朝人弄昏侵入了事務所。丸山周刺殺了白川龍馬,白川龍馬死了。丸山周也因爲爛醉昏了過去。不久百穀朝人醒了過來。且百穀朝人此時正債臺高築。百穀朝人看穿了白川龍馬的計劃並模仿它。也就是把白川龍馬的屍體當成是自己的替身。

首先開頭的設問就是錯誤的。百穀朝人還活着。我們在愉快地喝酒時百穀朝人也出現在那裏一起喝着酒。想來是羨慕我們的宴會吧。希望看到這裏的各位警察能夠認真地從指紋和齒型和血型確定死者不是百穀朝人。

(譯者注:包括庫希(釧)和和庫希(釧)關在一起的五個名字在內,這些都是傳說中的神祕生物,或曾有人聲稱見到但尚未被證實存在的生物)

但這和哈佛大學的約翰·鮑爾提出的假說——地球的生態系統是由ETC所保護起來所謂的動物園假說有所不同。

「我吸食了同伴泉田真理的腦子」

雖然身爲偵探不容許出現這樣的失誤,但這也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一進到白龍館就意識到了有人吸過了大麻。因此自認爲賴在白龍館不走還吸大麻的蠢貨除了百穀朝人不會有別人。

酒喝多了。和白川偵探事務所的前輩們見面是因爲和許久不見的前輩們說話喝了太多酒是因爲許久不見的前輩們。

我問大腳怪。大腳怪站了起來。身高約二十米。全身覆蓋着像是蓑一樣的毛。大腳怪彎曲膝蓋窺視雜居房。

我一直都尊敬白川先生。從事偵探這一行越久就越是憧憬。最近也開始模仿白川先生開始抽起和馬的那裏一樣粗的香菸在連鎖酒吧大口喝酒僱傭起安格妮絲·林。要是被白川先生的幽靈命令去在親熱生活的成人書角和封面上的成人女明星交合也沒有意見但幽靈只會跟在女性屁股後面看都不會看我一眼。白川先生在給我的通信簿上寫了在吸大麻但在雙重意義上這點是錯的。第一是白川先生喜歡的是可卡因和LSD。白川先生因爲過敏沒有注射過冰毒。打過一次時臉變粉被送往醫院。要殺死白川先生要用刀勒住他的脖子或是給他注射冰毒。我能把砂糖變成冰毒所以隨時可以殺死白川先生。不信的話可以看廚房的地板。所以真正的不是要殺死白川先生而是想要讓他活過來。第二點是白川先生比起藥物更喜好女色。那正是對死亡的恐懼的另一面。白川先生的命被小混混被政治家被大家族所盯上屢次被歹徒襲擊被渣土車撞住宅被縱火酒裏被下砒霜。工作本來是越做人生越安定的東西但偵探和連鎖酒吧店長和做分包的系統工程師爲什麼越做壽命越短。事件解決了被犯人憎恨沒解決被警察和逝者家屬憎恨。就像是不管付多少都得不到的養老金。四面楚歌。即使如此繼續做偵探會變成連自己是不是還活着都不知道的殭屍。晚年的白川先生便是如此。白川先生好色。但他找女人的眼光卻異於常人。不論怎樣的色情魔他們的目標女性都是類似的但白川先生只要對方是雌性不論是小孩是還是老人都不挑。白川先生是性中毒者而不是性倒錯者。性倒錯者是對露出偷窺糞尿嘔吐窒息流血殺人食人埋葬肚臍抱有性興奮的一類人但很少會把這類嗜好公之於衆。我們傾向於認爲性倒錯者中有很多殺人犯是因爲只有殺人犯有機會將這些公之於衆。這就像能說出從十樓掉下來比從五樓掉下來受傷更少這種話的庸醫。但也不能說白川先生完全沒有喜歡愛好糞尿和嘔吐物的可能性但就我所知白川先生的興趣是很平均的。百穀朝人的小說就是那種無聊到放在親熱生活的成人書角都不會有影響的類型。喜歡的類型是太陽的戀人裏的安格妮絲·林。非常普通。明明如此卻對交合對象完全不挑誰都可以往牀上帶。我也在思考白川先生爲什麼會不管年齡樣貌如何只要有洞就插入。白川先生會回答你們都被時間束縛住了。人類的一切都是由自我和他者組成的。他者是從感官傳輸到中樞神經系統的物理的化學的刺激聚集積累起來的世界。自我是與刺激相對的心理現象的總體也就是被稱爲意識的東西。見到的景色聽到的聲音聞到的味道都是他者但骯髒吵鬧臭味等等感情都是自我的一部分。他者只能感受到其中的一端但自我可以通過訓練來掌控。那麼時間屬於哪一種呢。就算閉上眼睛堵住耳朵捏住鼻子依舊能感受到時間。時間不是物理的科學的刺激而是存在於自我之中。阿爾茲海默症患者正是不能正確地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我也在LSD和PTA磕上頭時發現時間流速改變時間膨脹時間倒流時間分岔。這就是時間產生於意識的證據。也就是說時間是可以控制的。二十歲的安格妮絲·林正在你的牀上睡着。那真的是二十歲的安格妮絲·林嗎。不用說那不是安格妮絲·林只不過是你的意識判斷那是二十歲。實際上是過去的安格妮絲·林和未來的安格妮絲·林重合了也就是所謂的薛定諤的安格妮絲·林。我抱起女人時從自我變成了自由。能不抓住時間而只抓住存在本身。因此小孩也好老太婆也好都沒區別。白川先生會這麼回答。白川先生會多認真回答這個問題不找到幽靈問的話是不知道的而且向殭屍尋求一個正經的答案未免有太殘酷但我認爲這也是直接的答案。白川先生已經馴服了時間所以對女性的年齡不感興趣。剛剛一直說些性的話題爲了眼睛着想還是進入正題吧。白龍館的殺人事件。白川先生是個性中毒的天才但百穀朝人是個藥物成癮且無可救藥的人間之屑。有時候強買強賣無聊小說有時候找白川死纏爛打要錢。謊稱自己遇到了投資詐騙其實是想要買藥的錢。反正付不起養老金住民稅伙食費。這樣的百穀死了。百穀現在也是個癮君子。大麻用得太多自己也在變成大麻。身體一動大麻就從皮膚裏嘩嘩地掉出來。問題是密室。犯人明明是被關在館內但一進去卻不見了。犯人去了那裏呢還是像養老金一樣消失了呢。這裏有必要轉換思考方式。不要像庸醫一樣不要拘泥於現象要看本質。三次元裏不存在犯人逃跑的路徑但四次元裏有。那就是時間。犯人從過去來到現在殺死了百穀又回到了過去。他正是能控制時間的白川先生。十年前的白川先生正煩惱着。要是百穀有心改正的話就把錢借給他要是拖拖拉拉來敲詐的話就斷絕關係。因此決定來看十年後的百穀。不受意識的限制與十年後的世界對峙。那是場噩夢。白川先生早就死了百穀正抽着大麻溜着冰看着AV。白川先生的血就像涮牛肉的湯鍋一樣滾燙。本來白川就是個不討厭刺傷火燒欺凌的男人。刺死了百穀。這時聽到了弟子們到來的聲音,十年前的白川先生慌忙恢復了意識。這麼一來白龍館裏就出現了百穀的屍體。要是能早點到白龍館的話就能看見十年沒見的白川了。我也失去了在親熱生活的成人書角和成人女演員交合的最後機會。只有那個非常遺憾。

「再狂暴一點大喊大叫怎麼樣」

「養老鼠怎樣」

「太髒了,不要」

「寫詩怎樣」

「寫詩不錯啊。很像死刑犯」

莫爾加爾抽了抽鼻子。

「喂新來的。把筆記本和鉛筆借我寫詩」

「沒有那些的話我會很難辦的」

我聳了聳肩。

離開桑特監獄的方法就是保持應有的樣子。巨人是這麼說的。這是指死刑犯要有死刑犯的樣子嗎。這裏是怪獸監獄。應有的樣子是指怪獸嗎。

「我知道脫獄的方法了」

我說道。

「我說了把筆記本和鉛筆借我」

「只要脫獄了筆記本和鉛筆要多少有多少」

「那就先說給我聽」

莫爾加爾微笑着。

「動物具備殺死癌細胞的能力。細胞一旦癌變,細胞就會收縮,細胞核會濃縮·碎片化,形成凋亡小體。凋亡小體再被巨噬細胞處理掉。這就是所謂的細胞凋亡」

「淺顯易懂地說明一下」

「動物會讓體內礙事者自殺,從而保持應有的樣子」

「不錯啊」

「這裏是怪獸監獄。服刑的都是怪獸。我們都是怪獸身體的一部分。也就是怪獸的體細胞。但是怪獸卻沒有進行細胞凋亡。因此無法排除礙事者。我們要讓礙事者自殺重新回到應有的樣子」

雖然毫無道理,但要是現在再吐的話,岡下和舊友的重逢就泡湯了。

聽見彩裏在叫自己,走向了右手邊中間的房間。一開門發現彩里正在戳瀧野的雙腿之間。

「所以百穀被細胞凋亡排除了」

彩裏抑制住苦笑,拿起釧的筆記。

但致幻劑也不是萬能的。藥效遲早會消失。一旦恢復理智,偵探們一定會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的劇烈變化。

「看這個。寫了好多字」

岡下給瀧野打了電話。瀧野笑着說「和以前一樣啊」。什麼和以前一樣暫且不論,這個電話不能在客廳打。彩裏會聽到的。

「收叔,打開吧」

「沒有人哦。大家都死了。你在聽嗎?」

十月十二日,下午三點。原計劃的三天兩夜的日程結束,現在應該是準備離開白龍館的時候,岡下終於抵達了白龍館。

「誰」

「彩裏,在裏面待著——」

岡下鸚鵡學舌般地回應。

每篇都是奇妙的文章。雖然都是在思考殺害百穀的犯人,但以此爲中心的來寫的只有篤美,剩下三篇裏像夢話的胡言亂語佔據了大半的篇幅。全是些不覺得其中會有重要推理和認真思考的東西。

彩裏這麼說。

對此感到驚慌的是犯人。要是筆記本上寫下了正確的推理,自己犯下的罪行將會暴露給警察。所以爲了不讓偵探們寫出正常的推理,在晚飯里加入了致幻劑。

白龍館的二樓有六間客房。其中四間躺着屍體。

1

「大家都死了!」

岡下小心玻璃的尖端,用手掌推開木板。膠帶被剝離,木板掉到了裏面。從洞裏把手伸進去,把鎖打開。

岡下在北千住經營偵探事務所。話雖如此但每個月只有幾件委託,其中大半還是外遇調查。雖然靠着在百川那裏工作攢下的錢能勉強餬口,但事務所已經連續五十二個月赤字了。距離上次做解決超難殺人事件而名噪一時的夢已經過了十年。這還是因爲他自稱是白川龍馬的弟子,不然就和騙子沒什麼兩樣。

基於上述事實,在白龍館發生了什麼便不難想象了。

「那是當然」

最右手邊的房間是百穀朝人。中間是瀧野秋央,裏面是釧邦子。左邊中間是泉田真理。最左手邊沒有屍體,但開着窗戶,篤美厚的屍體掉到了陽臺下面。

「收叔,過來一下」

「小心點」

玄關門廊的左手邊,在離法式窗戶一米的地方,一個男人面朝下地到在那裏。是白川龍馬的弟子之一,篤美厚。從後脖頸到肩,像是被插在地上的木樁撞了似的開了個洞。裸露出的肉上聚滿了蒼蠅。從屍斑的狀態來看,大概死了三十個小時了。

「那是什麼?」

「百穀。細胞們都各自分擔了白川龍馬的品質。泉田是學識。釧是想象力。瀧野是行動力。篤美是暴力。但百穀什麼都沒有分擔」

「莫爾加爾。我們大家都是怪獸。庫希,賈諾,尚普,歐戈波戈,依西。這些都是湖裏的怪獸。可是莫爾加爾,你是海里的怪獸。你就是礙事者。只要讓你自殺,我們就能回到原有的樣子。好了莫爾加爾,快自殺吧」

泉田和釧的手機都設備鎖,但瀧野的能打開。上面還留有十日下午五點過五分嘗試撥打110的記錄。相冊裏還留有搬到二樓前的百穀的照片。

雖然讓過了四十歲的大叔來當媽確實會有不安,但和彩裏卻意外地合得來。這種微妙早熟的地方很像岡下。雖然馬上就和不認識的大叔一起睡覺,但發生麻煩事時的妥協方式會提前想好,處世周到。似乎是從以前開始就對母親那做事不考慮後果的樣子感到幻滅,對不喝酒不嗑藥每天上下班的岡下相當尊敬。

岡下煩惱過後,還是決定讓彩裏坐在副駕駛,驅車前往久山。

「還有誰在嗎」

彩裏一邊不時地問着問題一邊看着筆記。最後讀完釧的筆記時,

百穀面朝下地倒在牀上,背上插着西式菜刀。乍一看好像是睡着的時候被襲擊,但仔細一看牀單上沒有血跡。似乎是從一樓通路搬到這裏來的。衣服上滲入了血,其他地方卻沒有弄髒。彎曲手腳關節發現死後僵硬已經開始消失了。死了兩天了嗎。左手手腕還遺留着注射過的痕跡,像是死前一兩天才注射過。

坐在副駕駛的彩裏指着洋館前面說道。剛剛都還在喝着養樂多的少女,應該不會和我看到同樣的幻覺。難道是真的。岡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可就像我們看到的那樣,筆記就這樣在桌上放着。推理沒有放進保險櫃,犯人也沒有將其處理掉。因爲在那之前就死了。篤美先生產生幻覺打開窗戶跳下去了,打算跳進亞空間。因此硫化氫進入館內,包含犯人在內的偵探們都死了」

我在意的是,不是一個兩個,是所有人的頭腦都變得奇怪了。瀕臨生命危險,有人使用了致幻劑還可以理解。但我不認爲會讓四個人都使用。所以這些人不是自己主動使用,而是讓他們在不知不覺間使用了。對偵探來說頭腦不清晰可是大忌,也就是說這也是殺害百穀的犯人做的。

樓下傳來聲音,岡下從神遊中回過神來。是馬達震動般的低鳴。

第一個,爲什麼偵探們要在筆記本上寫下推理呢。偵探不是官職,知道犯人是誰一般會直接口頭說明吧。特地寫下來,是想要讓人看到。出現了火山氣體,偵探們被困在了館內。手機也沒有信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爲了以防萬一,把推理留在了筆記本上。

莫爾加爾用頭撞着牆壁。撞了好幾次。我也感受到了振動。莫爾加爾的頭變得青黑。角也彎了。皮膚開裂。濺出血來。頭蓋骨開裂。大腦露了出來。漂浮着惡臭。鱗片發光。伸出觸手。吸盤吸住。光芒溢出。我讓鉛筆動起來。

兩個人以此開始,走遍每間客房,瀏覽這四篇筆記。

「這麼做的話就會有筆記本和鉛筆了。快點吧」

話音未落,彩裏已經從車上下來了。以像是找到零花錢似地表情靠近那個男人。岡下讓發動機熄火後也下了車。

之後彩裏喊道。

Ⅲ 藥癮真相

朝着彩裏背後說道。沒有回應。

岡下收遲到兩天才來到白龍館,是因爲直到昨天爲止都在照顧感染了諾如病毒的侄女彩裏。

莫爾加爾的眼珠子溜溜地轉着。

彩裏指向桌子。放着鉛筆和筆記本。這時想起其他三個人的房間裏也有一樣的東西。

後退一步環視洋館。順着窗戶看過去,玄關門廊左手邊的窗戶碎了。貼上了幾塊木板,從內側把裂縫塞住了。

爲什麼是侄女在推理,自己在一旁聽着。這也是幻覺嗎。

彩裏打開法式窗戶,跳進休息室。岡下緊隨其後。

「有人在嗎」

四個人沒有去找犯人,取而代之的是寫下自己的推理。可是自己死後,犯人要是處理自己的筆記那就前功盡棄了。應該也約定了寫下推理後把筆記放在保險櫃裏吧。

「收叔,還不知道嗎?」

「遺書?」

她一臉平靜的這麼說。

正因爲處於這種狀態,岡下收到瀧野秋央的信時非常震驚。過去曾經一起互相切磋的夥伴們,各自發揮自己的才能,作爲偵探活躍着。只有自己整天跟在出軌大叔屁股後面。能叫上這樣的自己真是仁至義盡。岡下馬上回信說自己會去。

「非常抱歉。侄女身體一好轉就趕過去。不好意思」

瀧野,泉田,釧的屍體的狀態很相似。三個人都像球一樣蹲在牀上,手腳彎曲,牙齒緊閉。沒有像是致命傷的外傷,喉嚨上還留有抓撓過的痕跡。脫去衣服,發現背後出現了綠色的屍斑。是硫化氫中毒。從天花板的通風口被膠帶堵住這點來看,是爲了防止外面的硫化氫進入。角膜完全渾濁但死後僵硬狀態還沒消失。和篤美一樣,大概死了三十個小時了。

但不可思議的是,偵探們留下的推理卻非常亂。暫且不論正確與否,如果四個人討論過的話,推理應該會限定在一個纔對。他們沒有去找犯人。在這種情況下犯人會判斷自己會有暴露的風險。生氣的犯人一旦打開窗戶大家就都完蛋了。但大家卻有身爲偵探的執着。明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卻無法忍受把推理留在腦海裏。所以四個人各自寫下了推理。

「比喻地說明一下」

彩裏觀察了一番休息室,拉開拉門上樓。

但那些推理,很難認爲是優秀的偵探完成的。這是第二個疑問。其中包含了多少真相暫且不論,它們甚至不像是正常人能寫出來的文章。這是因爲藥物。四個人的文章裏都有百穀使用大麻和冰毒的記述。館裏就沒有其他藥物了嗎。看見不在那裏的人,無法正確感知時間,感受到宇宙意志,自己和他人的界限變得模糊。讀了四個人的文章,我認爲應該都使用了具有致幻作用的LSD和MDMA。

彩裏第二天也吐着胃液。這樣下去會死吧,雖然心有不安,但第三天早上完全好了。當然,接着她開始說要一起去白龍館。她的目的不言自明,名偵探,瀧野秋央。這位少女對這種堅硬粗糙肌肉發達的大叔喜歡得不得了。

「有個叫白川龍馬紀念館的無聊建築。因爲那是白川龍馬的紀念館所以在那裏的就是白川龍馬。在那裏面聚集了泉田,釧,瀧野,篤美,百穀。全員構成了白川龍馬。但是裏面混入了癌細胞。所以白川龍馬進行了細胞凋亡。排除了癌細胞。白川龍馬回到了應有的樣子」

「哈哈—」

岡下決定照顧彩裏。再怎麼早熟也是個十三歲的少女。要是症狀加重就沒臉見稻子了。帶她到了醫院,被診斷爲諾如病毒感染。據說這病沒有特效藥,除了等症狀緩解別無他法。

「四本筆記都有幾個不可思議的地方。爲什麼偵探們各自都在筆記本上寫下推理呢。爲什麼這些推理並不普通呢。爲什麼就這樣放在房間裏呢。大概問題就這三個吧

「那傢伙就是癌細胞」

按下門鈴。沒有回應。等了幾秒後擰了擰門把手,門卻沒動。

到昨天爲止都沒好好睡過覺。今天又驅車一百五十公里。疲倦地揉了揉眼睛,脖子僵硬,手腳失去知覺。就算看到一兩個幻覺也不奇怪。

休息室亂糟糟的。牆上漂亮的海報,地板的桌布上擺放着餐具和酒瓶。酒和點心,還有爛雞蛋般的臭味。通往廚房的通路蓋着毛巾,從下面能看到血跡。

「似乎犯人想把除自己以外的三個人都殺死呢」

「那傢伙就是礙事者」

看着渾身是血的男人,岡下這麼想着。

「要是按原計劃來了這裏,收叔也會被殺吧?多虧了我你撿回了一條命哦」

小聲嘀咕。

「不帶我去的話,說不定又會吐哦」

光是發出那種聲音就用盡了全力。

百穀被殺是有理由的。白川被殺時,讓事務所的安保解除的正是百穀。在這裏的偵探們誰會殺死百穀都不奇怪。但爲什麼篤美會從陽臺上跳下去還沒有頭緒。

白川的弟子全員死亡當然備受衝擊,但百穀的屍體也在其中叫人震驚。這個男人不是白川的弟子。十年前雖然藏在過白川的事務所裏,但不認爲瀧野會因爲這個就邀請他。他是聽到偵探們會聚集在這裏纔來,還是就住在白龍館裏呢。

彩裏得意地說。比起說是靠彩裏不如說是靠諾如病毒。

「好不容易能見到的。真無聊」

彩裏是妹妹稻子的女兒。稻子因可卡因吸食過量鼻子只剩一邊能通氣了。去年開始就在府中監獄做收納櫃。彩裏不知道父親是誰,因爲稻子的朋友也都在牢裏,不得不讓岡下來照顧她。

「什麼?」

似乎終於出現幻覺了。

可人生並不是一帆風順。十月十日早上,岡下刷牙時,從廁所飄來一股可怕的臭味。戰戰兢兢地打開門,只見彩裏把頭伸進馬桶裏。一問才知道,她已經吐了一個晚上了。似乎前天和在app上認識的大叔去了茅崎,但沒問到底有怎樣不衛生的玩法。

但爲什麼沒人在呢。偵探們都聚在這裏,發生事件應該會調查現場或是叫警察來纔是。

「名字也是如此。泉田的泉寫作〈白之水〉。釧寫作〈金之川〉。瀧野的瀧寫作〈水之龍〉。篤美的篤寫作〈竹之馬〉。每個人的文字放在一起就成了白川龍馬。只有百穀什麼都沒有」

「誰被排除了」

「三個人都殺死?」

靠近屍體旁邊,在像矛一樣尖的門柱頂端沾滿了血跡。抬頭能看見二樓陽臺的窗戶是開着的。篤美是從陽臺跳下來,或是被推下來,門柱刺進了喉嚨。想盡辦法把脖子取出來,打算逃離時卻沒力氣了吧。

十日下午,百穀朝人後背被刺而死。同一天的下午五點左右,來到白龍館的偵探們發現了屍體。在這前後出現了硫化氫,偵探們被困在了白龍館裏。可是十一日上午,篤美從陽臺上跳下,死了。因爲篤美開窗,硫化氫進入館內。客房門下有五釐米的縫隙,就算在客房裏也難逃一死。剩下三人皆中毒身亡。

「我們也是一樣。我們也必須要排除礙事者」

客房的門一個個被打開。

「不是,額……,是指什麼?」

這是什麼?

但這條妙計也只是緩兵之計罷了。想趁着偵探們產生幻覺時,把三個人都殺了,犯人原本是這麼打算的吧。

彩裏依舊喋喋不休地說着,打開門下樓。岡下也跟在後面。

休息室裏candy正在來回走動。時間是下午四點。

是設定在這個時候啓動嗎。

「這個玩具是什麼」

似乎對藥物瞭如指掌卻不認識掃地機器人。candy一邊避開沙發和櫥櫃,一邊朝房間內部移動。

「是candy。打掃地板的掃地機器人」

「會飛嗎?」

我差點要噴出來。

「不會飛哦。又不是UFO」

「嗯—」

彩裏含糊地回答,看向下方。休息室的地板上鋪着桌布,上面擺放着餐具和空酒瓶。這其中的某樣東西里混入了致幻劑。帶輪子的櫃子上擺放着茶色的瓶子和用來卷大麻的紙。

「白川先生也喜歡大麻嗎?」

彩裏窺視着瓶子內部,然後馬上交給了岡下。

「大麻我覺得不會。但手卷香菸的話倒是一直在抽」

岡下把瓶子放回到櫥櫃上,不知爲何彩裏對白色的牆看得入迷。這位也看見幻覺了嗎。

「喂,沒事吧」

「誒?」彩裏回頭。「沒事哦。那個平板,是百穀先生的吧」

這次拿起了沙發上的平板。背面貼着胸大的女高中生的插畫。

「好像要密碼。是四位數字。收叔,把百穀的錢包拿過來」

理所當然地被命令了。岡下上到二樓,從屍體的口袋裏拿出長錢包,回到休息室。

第一個就很難站得住腳。百穀先生和白川先生的共同點太多了。或許百穀先生沒有偵探的素質,但是長相和白川先生一模一樣,也都沉迷於藥物。如果真要想的話能給出好幾個理由。

「那個人的名是什麼來着」

說話方式有點微妙,把空容器扔進垃圾桶裏。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搜查吧」

「這個推理中我在意的是,兇器。犯人是用廚房的菜刀殺死百穀的。

彩裏輕飄飄地開始說起來。

彩裏皺了皺眉。

「坂口安吾的忌日。想成爲小說家所以筆名取爲暗吾,還裝模做樣的使用冰毒,只能認爲是迷戀着坂口安吾吧」

彩裏一臉高興地說着。

一回到休息室,彩裏盤着腿輕鬆地坐着。candy似乎也完成打掃回到了基地。

「犯人當時非常激動。沒有其他兇器的話,我覺得進到廚房也不奇怪吧」

乾燥大麻飄散在空中的場景在我的腦海裏浮現。

「從看起來最認真的篤美先生的筆記開始考慮吧。一言蔽之就是亞空間說。篤美先生看見了和其他偵探們一起喝酒的百穀先生。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暫且不論,已經死亡的百穀先生爲什麼會在那裏,他還活着的話屍體又是誰,這兩點是篤美先生推理的出發點。

彩裏在桌布上擺開四本筆記。

「哈哈—。安吾忌」

「『沒有其他兇器的話』吧。白川先生被殺害的一年前,從丸山周被放出來時開始,就帶着防身用的刀。用那把刀不就好了?」

死者是和百穀先生很像的人物,也就是白川龍馬。十年前運氣好的百穀得到了白川先生的屍體,爲了之後隨時會來的危機做準備,把屍體保存了起來。十年後,在和白川先生長得一模一樣的這個時間點上,將其代替自己。

「可是百穀先生真的是癌細胞嗎。其餘四人免遭凋亡的理由可以舉出兩個。一個是,他們都繼承了白川龍馬的一種素質。另一個是,每個人都繼承了白川龍馬名字的一個字。

「聽好咯。嫌疑人是篤美先生,瀧野先生,泉田小姐,釧小姐四個人。犯人是誰,怎麼從密室裏逃出去的。只有這兩個問題」

「只是因爲百穀偶然間被選中了,兩個人只要其中一個死了不就好了?」

岡下想起了曾經從篤美那裏聽到的事。

「過來一下」

「不是哦。我想讓你把這個冰箱抬起來」

彩裏抿嘴笑着,靠近帶輪子的櫃子。老是和男人一起睡的彩裏想必也被宇宙意志所愛着吧。

「收叔,我知道了哦」

「別理解錯了哦。我可沒有一股腦接受廚房的砂糖變成冰毒這種記述。篤美先生是看到了完全的幻覺,還是因爲錯覺而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還沒有材料能判斷。現在地板上什麼都沒有,有可能是在篤美先生他們死後candy吸走了也說不定。不管是哪一個,現在可以說篤美先生的推理是不成立的」

「謝了」

彩裏舔了舔沾在嘴脣上的養樂多,低頭看向通路上的血跡。

「就只有那個?」

「出生年份是?」

輸入0217後,解鎖了。

彩裏站起來去往廚房。看着跟在後面的岡下,砰地敲了下冰箱頂部。

在平板上部似乎放了很多視頻文件。從Kurumi_anal.mp4這類標題能覺察到,每一個都是成人影片。

岡下把四本筆記拿了過來,彩里正在沙發上喝着養樂多。

筆記確實是重要的證據。但我不認爲只靠這個就能確定犯人。寫下推理的四個人有三個都因爲致幻劑而神志不清。或許只有犯人本人還保持理智,但作爲殺害了百穀的兇手不可能寫下事實。

從通路去往廚房。通路的地板上除了血跡沒有其他顯眼的東西。進入廚房,彩裏打開冰箱的門。

嘟嘟。

說出了微妙的話。就算問她理由也只會用「好啦好啦」來敷衍了事。

2

「是指被殺害的一年之前?白川先生把百穀先生藏在事務所裏是白川被殺的前一個月吧。要殺害未來的百穀先生,卻保護那時的百穀先生很奇怪吧」

「啊,從結論來說,不是哦」

和篤美先生的推理一樣,瀧野先生的推理裏也有廚房的砂糖變成冰毒的記述。這個現象的真假暫且不論,似乎確實有某種白色結晶掉在地板上。可是白川先生對冰毒過敏。百穀先生既然吸大麻,地上的結晶是冰毒的可能性也無法否定。白川先生如果是犯人的話,可以不用靠近廚房吧」

「我又不是偵探。線索的話倒是有哦。看」

「確實如此。但是能驗證推理的正確與否。因爲留下了這樣的文章」

彩裏拿起茶色的瓶子。像碎海綿一樣的粉末聚集在底部。

像是裝成熟的孩子會設置的密碼。

冰箱是那種會放在旅館房間裏的小型貨,背面緊貼着牆放着。高約五十釐米。雖然除了門上的口袋外都是空的,但要放進屍體卻非常侷促。

「先確認一下」岡下也坐在沙發上。「應該不是要說宇宙意志的介入,細胞凋亡什麼的吧」

(譯者注:『千田真理』的發音「ちだまり」和『一片血泊』「血溜まり」的發音一樣,都是「chidamari」)

下意識地反駁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要擁護時空殺人說。

「重力恢復後,candy可能打掃過了」

「那是什麼」

「找到好東西了」

岡下把冰箱放回原位,遠望廚房。與高級感的餐具和廚具相對照的是,塞滿了罐頭和速食食品的收納架。看了廚房的地板,卻沒發現瀧野在筆記上寫的奇怪粉末之類的東西。

「根據就只有這個?爲什麼有必要改名字呢?」

「知道什麼?」

「謝了。可以了」

彩裏膝蓋着地,窺視着冰箱底部。有四個橡膠制的腳。沒什麼異常。

無意間視線落到地板上。沒有看到砂糖和冰毒。

「不是哦。泉田小姐不是用的本名。博士畢業卻沒找到論文,是因爲泉田小姐是在成爲偵探以後纔開始使用現在這個名字的」

——因爲這是不可信的敘述者。

「那麼,剩下的就是釧小姐的推理。取個名字的話就是細胞凋亡說。釧小姐似乎進入了一個奇怪的世界,在那裏的推理也大多遠離現實。來到白龍館的弟子團體,和白川龍馬這個個人合到一起了。白龍館的五個人,全員都是一個白川龍馬。可是五個人裏混進了一個礙事者。白川龍馬爲了保持應有的樣子,讓礙事者百穀先生自殺了」

彩裏當即回答。我沒有反駁。

那麼爲什麼在已經是密室的白龍館裏,會突然間出現屍體呢。百穀先生把從亞空間中取出來的屍體藏在了冰箱中。可是因爲地震的晃動冰箱門被打開,屍體掉了出來。之後因爲後續的晃動冰箱門被關上,館內出現了屍體。就是這麼一回事」

「candy不會飛。能打掃的只有地面。可是就像看到的,這個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都沒有沾上大麻。所以殺害百穀的,不是宇宙意志。」

「生日是?」

果然是幻覺嗎。岡下再次用力揉了揉眼睛。

「白川先生或許在丸山周被釋放之前來到了現在」

「麻煩的是,四個人推理的結論各不相同。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呢」

「1115」

「我想是本名太不吉利了。泉田小姐的本名不是千田嗎。千田真理,chidamari,一片血泊」

借用百穀的話,寫下這四本筆記的,全都是不可信的敘述者。雖然百穀的小說描寫正確的地方很多,但這四個人的筆記裏滿是幻覺。把這樣的東西當作線索來確定犯人是不可能的吧。

「接着說瀧野先生的推理。取個名字的話就是時空殺人說。前半部分性中毒的內容不是很理解,但後半部分的推理卻非常有趣。這個推理是以白川先生能控制時間爲前提的。十年前被百穀騙走錢的白川先生,決定去看侄子

「嗯—。名字裏有百和谷,是1008?」

彩裏平靜地說着,回到休息室。

從門上的口袋裏取出了小小的容器。是養樂多。

「這還用問。當然是殺死百穀朝人先生,還給偵探們下了致幻劑的犯人」

「這個瓶子裏放着粉末狀大麻。在重力減小的狀態下給了一個垂直方向的力,但瓶子裏的粉末卻沒有四散在休息室裏,很奇怪吧」

「1980」

難怪彩裏會凝視牆壁。無意間看了眼牆壁,不用說,沒有沾上粉末。

「幻覺這種東西簡單來說的話,收叔你能區分現實和幻覺嗎?瀧野先生也寫了,現在我們看着的這個世界,只是把眼球捕捉到的刺激通過大腦聯繫在一起的世界。通過LSD和MDMA進入脫敏狀態接受的這個世界說不定也是真實的」

十年後的樣子。結果正如我們所知道的,百穀在別墅裏窮盡淫蕩之事。白川先生頓時怒火中燒,刺死了百穀先生。犯人從過去來到現在,侵入白龍館,並再次逃回了過去。百穀先生也嚇了一跳吧」

「全都錯了哦。哪一個都不是正常的推理」

彩裏像是理所當然地說道。

單說可能性的話,一旦冰箱有大幅度的移動,又偶然回到原來的位置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從篤美先生的記述來看,廚房的地板上應該掉落了砂糖或是冰毒。冰箱移動過的話,橡膠制的腳上應該會沾上纔對吧。剛剛已經確認過了,橡膠腳上什麼都沒沾上。」

彩裏打開第一份筆記。

像是早熟中學生能說出來的道理。

彩裏回到休息室,打開第二本筆記。

「偵探一般來說,會聽相關人員說的話來推理犯人吧。彩裏誰的話都沒聽,線索肯定不夠吧」

彩裏橫穿休息室,低頭看着留下血跡的通路。

再次叫岡下過來。

十四年前,百穀把《醉酒偵探》這一推理小說強賣給周圍的人,招來了巨大的不滿。自己誇下海口說誰找出犯人將給他十萬日元,但小說的真相讓人完全無法接受。每次被人指出作品裏的描寫和真相的矛盾,百穀總是用這樣的藉口。

「嗯。原來如此」

嘟嘟。

岡下讀出駕駛證上的數字,彩裏點點屏幕。嘟嘟。錯了。

「那麼第三個。泉田小姐的推理是宇宙意志說。感受到宇宙意志明明是因爲致幻劑,卻試圖用理論來解釋,很有意思。保護地球生態系統的宇宙意志,它鼓勵生殖活動,也就是爲了促使人類進行積極的性行爲,殺害了百穀先生。宇宙意志讓白龍館地下的地幔暫時移動,減小重力,讓百穀先生飄在空中。在加上地震的搖晃讓從廚房飛出來的菜刀刺向他。命被宇宙盯上的話就沒辦法了哦」

岡下用手指抓住底面,像抱孩子似的把冰箱拿了起來。雖然腰顫抖了一下,但也不至於重到拿不動。大概十五千克。

「真的會發生那種事情嗎。這個冰箱,不是固定在地板上的,也不算重。收叔一下子就能拿起來吧。屍體比起冰箱要重多了。如果晃動大到能讓屍體飛出去,冰箱的位置應該會出現偏差纔對。可是現在,冰箱還是緊貼着牆壁。

「早朝的人的朝人。筆名是黑暗的吾的暗吾」

嘴裏叼着養樂多的容器接過筆記。這位少女一有空就會喝養樂多。正是養樂多依存中學生,也就是養樂中。

「發現屍體的時候,在白龍館裏的物體要麼掉到了地上,要麼位置發生了偏移。根據泉田小姐的理論,這不僅是因爲地震讓地面搖晃,也是重力減小讓物品容易被吹走的結果。可是你看」

彩裏確認過控制面板後,把平板放在沙發上,從通路去往廚房。

問題出在第二個。確實泉田小姐,釧小姐,瀧野先生,篤美先生名字的第一個字的一部分寫在一起就是〈白川龍馬〉。可是從這點來說的話,百穀先生的〈百〉的這一橫去掉的話就變成〈白〉了。這不能成爲泉田小姐活着而百穀先生死亡的理由」

那是篤美和泉田去一起全家慘死事件現場時發生的事。篤美明明忠告泉田「那裏可是一片血泊哦」,本應暈血的泉田說着「我知道」去往浴室,卻摔倒沾了一身血。篤美擔心是不是因爲滿月讓人變得奇怪了,原來只是對「一片血泊」這個詞的意思理解錯了。

「話雖這麼說但泉田小姐並沒有改姓。如果不是金盆洗手這種程度的事情的話,在日本是不會承認姓氏變更的。所以我想本名還是千田,只是在工作上使用了假名。」

「你還真清楚呢」

「我也是叫岡下彩裏嘛。想要改個名或姓就調查過了」

彩裏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千田真理的第一個字不是〈白〉。如果真要在白龍館裏進行細胞凋亡的話,應該自殺的不是百穀先生而是泉田小姐。所以釧小姐的推理也不成立。

四個人的推理都不對。看來企圖讓偵探們的思考變得一團糟的犯人,做得很成功呢。」

3

彩裏喝完第二瓶養樂多後,

「那麼進入正題。來思考一下是誰殺死了百穀先生吧」

把容器捏癟後放在桌布一腳。

「有兩個大前提。第一,就跟收叔一樣,四名偵探也不知道百穀先生會在白龍館。罪行是突發的。沒有共犯。

第二,四本筆記上的推理都是錯誤的。這點剛剛說明過。只是就算四本推理都是錯誤的,也未必全部都是幻覺的產物。犯人就在四人之中。犯人應該沒有攝入致幻劑,就算是攝入了也是最小程度。犯人可以寫出正經的推理。卻故意沒有這麼做。在衆人離奇的推理中,只有一個人寫出像樣的推理的話,就暴露了那傢伙就是添加致幻劑的犯人。犯人拿剩下三個人的筆記當作參考,寫下了假裝出現了幻覺的文章。」

卡在了最後部分。確實,使用了致幻劑的偵探會做出怎樣的推理,不試試看的話是不會知道的。犯人在寫下自己的推理之前,想去偷窺其他人的推理也可以理解。客房的門沒有鎖,實際上也沒有使用保險櫃。因爲三個人都失去了理智,只要想進去的話溜進房間也不是不可能。可是——。

「我是犯人的話,會在看筆記之前先把對方殺掉」

「雖然是進入了幻覺狀態但也是成年人。還是熟悉這方面的偵探們。就算能把筆記偷來看,也沒有自信能讓對方斷氣吧」

「那不是無法斷言犯人蔘考了其他人的筆記嗎?」

「不。這個之後會說明,但在四本筆記中,存在犯人模仿他人推理的部分。」

彩裏一副裝模做樣的表情說道。收感覺自己如處霧中。

「真實存在的東西的幻覺也好不存在的東西的幻覺也好,在都不是事實這一點上是一樣的吧。不去找本人確認是無法區分的」

「如果犯人完全不犯錯,我想區分二者是不可能的。可是多虧了犯人的慌亂,好好地給我們留下了線索

這個平板被設置成在最後操作的二十五分鐘後會進入睡眠狀態。如果這個記述是〈事實幻覺〉的話,偵探們發現屍體時,平板還不處於睡眠狀態。他們嘗試撥打110是在下午五點過五分。就算是在五分鐘前的五點整發現屍體,百穀先生在四點三十五分前還活着。

「只剩下了類型4。B和D是〈事實幻覺〉,A和C不是〈事實幻覺〉時的組合。犯人是同時寫下了A和C兩條記述的人。寫下了A的是瀧野先生和釧小姐。寫下了C的是篤美先生和瀧野先生。這麼一來就有符合條件的人了」

彩裏嚇得站了起來。

岡下嘆了口氣。雖然是個不得了的不良少女,但確實是自己的侄女。岡下也爬上欄杆,屏住呼吸,朝亞空間縱身跳去。

「這下麻煩過頭了啊」

「第一種,不受現實發生的事情影響,只在腦海中出現的幻覺。第二種,以現實中發生的某件事爲基礎產生的幻覺。第三種,犯人模仿幻覺而寫下的虛僞的幻覺。爲了容易理解,第一種就叫〈完全幻覺〉,第二種就叫〈事實幻覺〉,第三種就叫〈虛僞幻覺〉吧」

「這樣推理下去,嫌疑人又會減少吧?」

當然這個記述也有可能是〈完全幻覺〉。只是,如果記述B是〈事實幻覺〉的話,罪行是在下午四點三十五分之後發生的。」

把這個當成基於事實的〈事實幻覺〉吧。海報裝飾在客房和休息室裏。要是聽到的喘息聲是在客房的話,聽到牆壁對面傳出來的女性喘息聲,會聽成是插畫在喘息。可是泉田小姐和釧小姐的房間左右隔開,是不可能從牆壁聽到的互相的聲音的。

「那麼一來血跡上會留下痕跡吧。幾個人把櫥櫃抬起來說不定確實可行,但沒有理由那麼做。所以類型1不成立」

彩裏得意地斷言。

那麼問題來了。爲什麼一兩天前掉在地上的冰毒,會在篤美先生他們發現屍體的十日下午五點之前一直留在那裏呢。candy是下午四點開始工作。就算注射冰毒的時間是九日的下午四點以後,那爲什麼candy沒有在十日的下午四點將其吸走呢。有什麼東西妨礙了candy工作。

雖然都是假設,但可以從中推測的事實是不一致的。

彩裏揚起嘴角。完全就是名偵探。

如果這種情況下還能意識到是那大麻,線索就是臭味了。兩個人來到這裏時,休息室裏充滿了大麻的臭味。

彩裏舔了舔下嘴脣,合上泉田和釧的筆記,打開篤美和瀧野的筆記。

彩裏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有四個啊」

「什麼意思」

「爲什麼這個櫃子會移動到廚房呢。櫃子裏放置了吸食大麻需要用到的所有工具。百穀先生用這個代替小推車,把吸食工具移到了廚房。

「哈哈啊,原來如此」岡下看向腳邊的機器人。「是candy吧」

彩裏翻開一頁筆記,在空白頁上用鉛筆畫着。

彩裏回頭,指向房間的牆壁。

「重要的是找到第三種〈虛僞幻覺〉。寫下這個的人物正是殺害百穀先生的犯人。那麼這三種記述要怎麼區分纔好呢。線索就是,寫下那種記述的人的人數。

基於這些,整理一下需要思考的組合。〈事實幻覺〉畫⚪,不然就畫×。這麼一來,⚪和×的組合就是這幾個」

可是爲什麼冰毒會掉在廚房呢。沒有人會故意灑在那裏,所以是百穀先生在注射時掉在那裏的吧。實際上,在百穀先生的手腕上似乎留有死亡前一兩天注射過某種東西的痕跡。

「說到底也只是假設吧」

「所以是要像這樣把四個人的記述全部分析一遍?」

岡下走到陽臺,低頭看向空地。彩裏不在。從吉普車裏出來的男人,一臉懷疑地窺視着窗戶。

「爲什麼?」

「類型3也一樣。這是B和C是〈事實幻覺〉,A和D不是〈事實幻覺〉時的組合。犯人是寫下了A的兩個人之一,也是寫下了D的兩個人之一。寫下了A的是瀧野先生和釧小姐。寫下了D的是篤美先生和泉田小姐。果然,也沒有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類型3也是不對的」

「嗯。到目前爲止是這樣呢」

那麼有兩個人記述了又如何呢。這乍一看,可能會看成是基於現實發生的事的〈事實幻覺〉。兩個人不可能偶然看見同樣的〈完全幻覺〉吧。只是不能斷言這是絕對基於現實的。一個人看見〈完全幻覺〉,犯人將其模仿記下〈虛僞幻覺〉的可能性也有。所以這種情況下,是〈完全幻覺〉,〈事實幻覺〉,〈虛僞幻覺〉的所有的可能性也都有。

如果這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的話,怎樣的解釋會成立呢。優秀的偵探們是不會去玩弄屍體的。因爲百穀先生的屍體曾從一樓通路搬出去過,要動的話就只有這個時候了吧。明明周圍什麼都沒有,但屍體一抬起來就會出現乾燥大麻的粉末。所以就會看成是從屍體上掉下來的。

跳向空中。

「真正的入口在這裏」

一樓門鈴響了。彩裏進入左手邊的房間,離開陽臺,腳站在欄杆上。

那麼超過三個人記述了又如何呢。就算犯人模仿了某個人的文章,只要另一個人不寫下相同內容,三個人的記述是對不上的。所以這一定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

「沒錯。candy裝有避開物體的感應器。只有屍體下面留有粉末,就是因爲candy感知到了屍體,無法打掃那個地方。所以十月十日下午四點candy打掃房間的時候,百穀先生已經被殺害了。記述A是〈事實幻覺〉的話,罪行在下午四點前就發生了」

這麼一來嫌疑人就只剩下了瀧野和泉田。他們中的一個殺害了百穀。

「全部分析是白費力氣。要想查清楚犯人重要的是第二種,只有兩個人寫下了的記述。如果那不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那就是一個人的記述被另一個人模仿了。寫下那條記述的兩個人之一就是犯人。」

岡下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明明還不太明白〈事實幻覺〉是什麼,但由此判斷篤美先生不是犯人卻特別有道理。

像之前一樣,把這個當成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當然砂糖是不會變成冰毒的。偵探們來到白龍館的時間點,冰毒已經掉在那裏了。因爲那裏是廚房,意識到地上有東西時便當成了砂糖。可是從百穀先生有吸過大麻這點來考慮,當即反應過來那是冰毒。這種變化就有種砂糖變成了冰毒的感覺。

如果只有一個人有寫下的幻覺般的記述的話,那麼是〈完全幻覺〉,〈事實幻覺〉,〈虛僞幻覺〉,的所有的可能性都有。只讀文章是無法區別的。

在我們來到白龍館的時間點,沒有在一樓通路上看見大麻。讓睡在二樓牀上的百穀先生的衣服上也沒有沾上粉末。但也不能因此斷言這是〈完全幻覺〉。四個人搬運屍體後,candy可能把地上的粉末吸走了。衣服上沾到的粉末可能在搬運途中掉了。

「喂,很危險啊」

「這麼一來,記述A和B,可能其中一個是〈事實幻覺〉,也可能兩個都不是〈事實幻覺〉。如果是後者,同時記述了A和B的釧小姐就是犯人了。這是不是真相之後再討論」

那這意味着什麼呢。如果記述A是〈事實幻覺〉的話,罪行是在下午四點前發生的。如果記述B是〈事實幻覺〉的話,罪行是在下午四點三十五分之後發生的。

朝窗外看去,一輛從山路開來的吉普車停在玄關前。不是警車。是瀧野或泉田的同事,似乎是聯繫不上他們覺得可疑所以來查看情況的吧。

「你也看到篤美的屍體了吧。這麼做的結果只會和他一樣」

彩裏挑逗似地看向岡下。之後的事情岡下也想象到了。

彩裏在3這一列畫上雙線。還剩下一個。

彩裏站在欄杆上。按住隨風飄着的頭髮,慢悠悠地環視窪地。

彩裏拍了下櫃子。櫃子底部的四個角都裝有輪子,與地板之間有五釐米的間隙。

遠處傳來輪胎軋過沙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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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這也可以用在記述C和D上。記述了C和D二者的只有篤美先生。如果篤美先生是犯人,C和D二者不可能同爲〈事實幻覺〉。可是我們已經證明過篤美先生不是犯人,所以C和D其中之一是〈事實幻覺〉。

「接下來更簡單了哦,類型2是A和D是〈事實幻覺〉,B和C不是〈事實幻覺〉時的組合。犯人是寫下了B的兩個人之一,也是寫下了C的兩個人之一。寫下了B的是泉田小姐和釧小姐。寫下了C的是篤美先生和瀧野先生。沒有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也就是說類型2也不是正確的」

雖然有點複雜,但真實存在的東西的幻覺又能分成兩種。完全在腦海中產生的幻覺,和以實際上發生的事情爲基礎產生的幻覺」

記述A是包含了瀧野先生和釧小姐的推理。記述B包含了泉田小姐和釧小姐的推理。在瀧野先生,釧小姐,泉田小姐三個人之中,有寫下了〈虛僞幻覺〉的人,也就是犯人。換言之,篤美小姐不是犯人」

「殺害了百穀先生的犯人,就是瀧野先生」

「如果這是〈事實幻覺〉,爲什麼兩個人在那裏就注意到了有誰吸食過了大麻呢。瓶子本身是茶色的,不從瓶口往裏看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白川先生雖然喜歡抽手卷香菸,但不抽大麻。就算看到捲菸的紙和研磨機,首先聯想到的也是菸草纔對。

「實際上發生的事情會變成幻覺嗎?」

「不過仔細一看,在這裏也有很多奇怪的組合。例如類型1。這是記述A和C爲〈事實幻覺〉時的組合。A是從百穀先生的屍體裏掉出乾燥大麻的記述。這會導向百穀先生是在下午四點前被殺害這一事實。另一方面,C是廚房的砂糖變成冰毒的記述。這會導向下午四點時櫃子正在廚房裏這一事實。這明顯不成立。如果下午四點櫃子在廚房裏,且通路上也有百穀先生的屍體的話,就無法解釋爲什麼後來櫃子會回到休息室裏。當然百穀先生無法將其移回去,就算是下午四點半發生的地震的搖晃讓它動了起來,屍體倒在通路上櫃子也無法進到休息室」

可在篤美先生和泉田小姐的推理中,有進入白龍館時,馬上就注意到了有誰吸食了大麻這種記述。把這記作記述D。」

彩裏在1這一列,用鉛筆畫上雙線。

「沒事。我不會弄錯入口的」

那麼她們是在休息室聽到喘息聲的嗎。掛在休息室的海報旁邊放有智能音響。從這裏突然傳出喘息聲的話,聽成是插畫在喘息也不奇怪。百穀先生的平板上保存了很多成人影片。用藍牙連接平板和智能音響,播放視頻喘息聲就會傳出來。

但是如果這個描寫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的話,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爲什麼只有屍體的下面掉了粉末。如果是瓶子倒了粉末撒了出來,卻沒有落在更廣的範圍,這很奇怪。」

「記述A和記述B。至少有一個不是〈事實幻覺〉。那個記述是一個人是見到了〈完全幻覺〉,另一個人寫下了〈虛僞幻覺〉的結果。

她的表情,像是抓住蝴蝶的孩子。

前天早上,收叔在廁所看到我把頭伸進了馬桶裏。這只是記憶。知道我到茅崎玩過這一記憶和之後帶我去醫院的記憶在腦海中組合到一起的話,這份記憶就不會被當成幻覺。可是收叔進入幻覺狀態後,前後的信息都消失了,只浮現出我把頭伸進馬桶裏情景又會如何呢。或許會認爲侄女喜歡馬桶裏的水所以在大口大口地喝着。這麼一來就和幻覺一樣了吧」

「只是稍微藏一下」

「這麼一來,記述C和D,可能其中一個是〈事實幻覺〉,也可能兩個都不是〈事實幻覺〉。如果是後者,同時記述了C和D的篤美先生就是犯人了。」

彩里拉開拉門,衝上二樓。似乎不只是養樂多依存症。岡下也追了上去。

因此如果記述D是〈事實幻覺〉的話,百穀先生就是在休息室吸食大麻的。記述C和記述D相矛盾。至少其中的某一個不是〈事實幻覺〉。記述C包含了篤美先生和瀧野先生的推理,記述D包含了篤美先生和泉田小姐的推理。也就是說篤美先生,瀧野先生,泉田小姐三個人中有寫下了〈虛僞幻覺〉的人,也就是犯人。換言之,釧小姐不是犯人」

這時浮現出一個略帶惡作劇的笑容,

「白川先生爲了藏起一些麻煩的東西改變了傢俱的朝向。因此篤美先生纔會弄錯以前看到過的漂浮着屍體的窗戶。」

「重新把記述A,B,C,D的類型整理一下吧。就像剛剛說過的,記述了A和B二者的只有釧小姐。如果釧小姐是犯人,A和B二者不可能同爲〈事實幻覺〉。可是剛纔,我們已經證明了釧小姐不是犯人。所以這個可能性不存在。A和B其中之一是〈事實幻覺〉。

「不。線索已經足夠了哦」

「還剩下三個」

這個東西,不是倒在通路上的百穀先生的屍體。只要看了瀧野先生拍攝的屍體照片,就可以知道通路有足夠的空隙讓candy通過。那個東西能被輕鬆移動,而且大小足以蓋住掉在地上的結晶。我想妨礙candy的就是這個」

彩裏在2 這一列畫上雙線。

「來看具體的例子吧。在瀧野先生和釧小姐的推理中,都有從百穀先生的屍體裏掉出大麻的記述。把這個記作記述A。

之所以特地移到廚房,是因爲在換氣扇下吸食的話不會留下臭味。如果記述C是〈事實幻覺〉的話,百穀先生就是在廚房吸大麻的。

「另一方面,在泉田小姐和釧小姐的推理中,雙方都有海報裏的女人發出喘息聲這一記述。把這個記作記述B。

「整理一下吧。筆記中出現的幻覺可以分爲三種」

「準確地說,是處在記憶變得模糊而無法和幻覺區分開來的狀態吧。

「糟糕。得跑了」

彩裏露出無所畏懼的微笑,合上了瀧野的筆記,打開了泉田的筆記。

「屍體搬到二樓後,說不定四個人中的某一個移動了它。」

彩裏用右手抓住無名指。

「我們繼續。篤美先生和瀧野先生的推理中,都有掉在廚房地上的砂糖變成冰毒的記述。把這個記作記述C。

「那些人,肯定報警了吧。要是採到我的尿液就糟了」

彩裏把養樂多的容器放進垃圾筒,打開了瀧野和釧的筆記。

「看那副海報。下半部分被藏起來了吧。其他客房也是一樣」

————————————————譯者的話:

到這裏本書的翻譯就告一段落了。非常感謝大家一個多月以來的支持。作爲新人翻譯像這樣把譯文發出來還是第一次,說實話確實有點緊張,個人能力有限,如果有什麼看不懂或不理解的地方,或是出現什麼錯誤的話,大可直言相告,我看到的話會修改的。真的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至於說做成epub,我覺得其實推理小說,如果不是特別熱愛的話看過一遍後很難再看得下去第二遍了,所以感覺沒必要做成epub。好啦,下次投翻譯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也不知道下一本會翻什麼,那我們就有緣再見,希望在我的下一個坑裏還能見到大家(寫於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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