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用藥過量
《上癮謎題》 · 白井智之 · 2.8萬 字

多年來,有一件事情我始終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曾與許多殺人犯對峙過,其中一些人利用巧妙的手法將事件僞裝成意外,或者嫁禍給別人。這類犯人總是能想出令人驚歎的手段,但卻不知爲何總會留下難以置信的拙劣線索。他們太馬虎了,這就是我覺得不可思議的點。
今天,我第一次成爲犯罪陣營的一員,終於解開了疑問。殺人是非常辛苦的工作。畢竟是要解決與自己幾乎同樣尺寸的動物,真的是難以想像的大任務。但真正困難的是,後續必須清除現場的所有痕跡,這樣才能毫無矛盾地讓謊言堅持到最後。根據情況,還可能需要創造出前所未有的獨特花招。當然,過程中不容許有一點差錯。
總之,殺人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對我來說更是如此,因爲還要加上時運不濟。今天,十月十號的白龍館,本應該有五位偵探聚集在一起。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殺死百穀呢?我自己也不知道。若硬要說的話,我只是感到空虛吧。
獨立開業十年了。隨著名聲漸漸建立起來,我感到越來越害怕。偵探不容許失敗。一次的錯誤就能毀掉多年累積的成就。我每天都過着孤獨且不得安寧的生活,已經這樣持續了數十年。
爲了逃離壓力,我也開始使用藥物。感覺只要能像白川一樣表現優異,就能擺脫這個詛咒的束縛,並讓自己變得自由。旅行也可以讓我暫時逃離不安,這是符合預期的,但因爲我很清楚白川的結局,所以當我恢復理智後,心情往往會更加沉重。
這種四面楚歌的生活,也是我非常期待與夥伴重逢的原因之一。雖然我不太喜歡某人,但那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得意洋洋地離開家,我比集合時間早了一個小時抵達白龍館。在那裏等待着我的,卻是優雅地抽着大麻的百穀朝人。
那是一個太過煞風景的事實。神明不存在。偵探無法得到報償。再怎麼孤獨地戰鬥,十年後能夠留下來的,只剩覓食的蟑螂。
我感到絕望。白川所遭受到的痛苦,我想要分享給眼前的男人。我知道在這樣的時候、這樣的地方殺人會後悔,但正因爲如此,我萌生了一種任性而行的奇怪覺悟。
我說我肚子餓了,百穀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帶着遲疑的表情引領我去廚房。我從櫥櫃中拿出西式廚刀,舉起來對準百穀揮過去。
「哇哇哇,爲什麼?」
百穀臉上帶着驚愕與困惑的表情準備衝出廚房。我將刀子刺向了他的背。
蟑螂已經死了。
沒有閒暇感嘆,偵探們即將到來。雖然離集合時間還久,但我相信肯定會有人跟我一樣提早到達。在那之前,我必須採取措施來保護自己。
我用手帕擦拭刀柄,然後走向玄關,製作了一個的裝置。
素材有三樣,鞋櫃、圓柱形的傘架,還有掃地機器人「糖果」。
首先將傘架倒放,然後抬起鞋架,將前面放在「糖果」上,後面放在傘架上。因爲傘架倒放的高度比糖果高,所以鞋架會傾斜向前。
就這樣走出白龍館,關上門。用遙控器啓動「糖果」,並指示它回到客廳的起點。當鞋櫃底下的「糖果」離開時,傾斜的程度變得更加嚴重,最終就會倒下來擋住門口。
回到房間,突然感到一絲不對勁。我四處審視着房間,屏住呼吸、靜靜地觀察着房間。
對於這些參數來說,「無法理解」的程度其實有所不同。fi、fc、L等等只是猜測,因此無法確切地求得N的值。然而,基於地球和太陽系並非特殊存在的平凡原則,假設一個樂觀的近似值,N=10(每年能有十顆恆星形成)、fp=0.5(一半的恆星有行星)、ne=2(有兩個能維持生命的行星)、fl=1(所有能孕育生命的行星都能孕育生命)、fi=1(有生命時會出現智慧生命)、fc=0.1(智慧生命中有十分之一有通訊文明)、L=10^6(文明能進行通訊大約百萬年)等等值。結果會得到N=10^6,也就是說我們能夠和百萬個地外文明溝通交流。
當然不能只有一個人不喝酒。幸運還是不幸,我過去曾經幾次使用LSD。由於產生了耐受性,除非過量,否則不會有幻覺。
刑警將尾巴纏繞在我的腰上,尾巴被透明的甲殼包覆,表面長滿了細毛。
這是一個極端的例子,但許多研究者算出的解答是N&1。此外,德雷克方程式僅針對銀河系有效,而宇宙中存在着兩兆個銀河,因此存在其他生命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回到廚房後,放下了酒瓶,然後面無表情地走回房間。
當然,如果只有一個人倖存的事情被警方知道了,那就沒意義了,所以在救援來之前,我需要處理掉三具屍體。我們四個偵探都會消失。因爲這裏是在山中,所以要找到埋屍的地點並不困難。然後就是改名換姓,重新開始全新的人生。同伴們的名譽會被保護,而我也能擺脫工作壓力的束縛。
階梯上到客房後,屏住呼吸,輕輕打開窗戶。左手緊握着繩子的一端,右手將撞球扔向陽臺的另一邊。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撞向客房下方一樓的休息室窗戶,使得玻璃破碎,毒氣侵入休息室,此時偵探們就會出現中毒症狀。因爲硫化氫比空氣重,唯一逃生的辦法就是往二樓去,但通往樓梯的門被堵住了。三人失去了呼吸,只有我倖存下來。
那麼,讓我們再次思考人類無法與ETC接觸的理由。原因在於一個比生命體更高維度的存在,它避免了生命體之間的衝突,維護了生態系的完整。我們稱這種存在爲宇宙意識。宇宙意識是一個超科學的存在,能夠完全阻擋人類與ETC的交流。在目前人類的技術水準下,我們無法理解這種存在。
在白龍館裏,還有其他奇異的現象出現在我眼前。女子衣服透明、背上長出羽翼;廚房地板的糖變成了毒品;窗外漂浮着屍體等等。這些看來都是受到亞空間的影響。
十年前,白川龍馬在事務所殺了一個男人。他故意損毀了屍體的臉,只爲了做交換之用。白川龍馬準備離開事務所,留下屍體。就在這時,百穀朝人來訪。白川龍馬將屍體藏起來,並讓百穀朝人進入事務所。然而,丸山周卻把百穀朝人弄昏之後闖入事務所。丸山周刺傷了白川龍馬,結果白川龍馬死了。丸山周則因喝太多而昏倒。過了一會兒,百穀朝人醒了過來。百穀朝人揹負着鉅額債務,被追殺。他看穿了白川龍馬的計劃,也想效仿他。也就是說,他打算將白川龍馬的屍體當作自己的替身。
我大喊一聲,從地板上站起來。
我不覺得我能一直騙過這些偵探們。他們很快就會看穿真相,然後指出我是犯人的。
把鞋櫃弄倒,是爲了讓百穀看起來像是在四點三十分的地震襲來之前被殺害的。
是誰殺害了百穀朝人?那個人是如何從白龍館逃脫的?這裏將紀錄上述兩個問題的答案。
他們三個人起牀後,趁着他們在休息室聚集聊天,我就下樓封鎖了位於休息室和樓梯之間的拉門。只要在樓梯那邊的溝槽中插上竹子,就無法由休息室這邊打開。
天體的表面重力與質量成正比。地下物質的密度下降,表面重力也會降低。宇宙意識讓倉戶西南部地下三十五公里深處的地函暫時擴散,促使表面重力減少。此時地面上沒有固定好的物體就會被拋到半空中。當M的身體飛起來時,地震在同時間迸發,刀子在搖晃中從廚房飛出,並刺穿M的背部。館內物品的掉落或位置移動,都是因爲這個緣故。附近殘留的硫化氫也被認爲是地殼運動的影響之一。
即使能夠順利從白龍館逃脫,但只要偵探們還活着,我的生活便不會平安無事。那就索性把三人的嘴巴都塞住好了,正所謂一不作二不休嘛。
篤美厚的提案,讓偵探們將推理寫在筆記本上,並放進保險櫃裏保存。六位數的暗證號並不那麼容易破解。即使成功地殺了三個人,但一旦手忙腳亂地開不了保險箱,等到救援來了一切就結束了。
六點三十分。四個人商討完應對計劃後,各自選擇了二樓的客房,並休息了一下。
〈篤美厚的筆記〉
等等的晚餐,偵探們就會喝下了加了LSD的紅酒。LSD會結合中樞神經系統的血清素受體,會讓感知增強、世界扭曲、看見不存在的事物。最終會消失自我和他人的界線,產生與宇宙融爲一體的無所不能感。持續時間從六到十四小時不等。偵探們完全無法進行推理,不知不覺地迎接了旭日的到來。
「我從東京來的,我叫釧。大家都叫我庫西。」
停筆之後,我打算走進去亞空間。過往我曾看過擺放屍體的牀旁邊有扇窗戶,而那就是進入另一個空間的入口。當你在看這篇文章時,我還活着嗎?或許該由亞空間來決定。
時間已經來到六點五十分了,離晚餐還有十分鐘。我走出房間,下了樓梯,越過休息室走向廚房。這裏沒有人的氣息。我拿着雞尾酒攪拌棒、保鮮膜,還有一瓶葡萄酒,重新回到房間。
宇宙的介入意義在於維持整個生態系而非排斥特定個體。大麻中所含的四氫大麻酚減少了男性荷爾蒙之一的睾酮。從插圖和性行爲來看,M明顯失去了繁殖的意願。宇宙的目的是透過移除這樣的個體,促使人類進行繁殖活動,進而維護多樣性。
這是什麼東西?
我很敬仰白川。當偵探的熱情只增不減,越來越對他產生憧憬。最近,我甚至開始模仿白川,抽起了那種像馬屌一樣粗的煙,還在連鎖酒吧喫起了涮涮鍋,甚至僱了安格妮絲•拉姆。如果白川的幽靈叫我這麼做,我也不會排斥在溫暖生活的成人書專區跟封面上的AV女優做愛。但是,那個幽靈只會追逐女人的屁股,我想它應該不會理我纔對。白川因爲過敏無法打興奮劑。曾經他試着打過一次,結果臉都脹得像粉紅色的氣球,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如果要殺掉白川,只能選擇用刀割喉或者是讓他注射興奮劑。我能將糖變成興奮劑,隨時都能殺死白川。如果你不相信,那就看看廚房的地板吧。其實我並不想殺死白川,我希望能讓他活過來。此外,白川更沉迷於女性魅力,超越任何藥物的吸引力。這也是死亡恐懼的另一種形式。白川曾多次遭到黑道、政客,甚至家人的暗殺,也常遭受暴徒的攻擊,被卡車撞倒,甚至自家被人放火,彷彿不論是在哪裏,都有人想要他的命———他的涮涮鍋裏,還被人偷偷摻入過砒霜。工作本來應是越做越穩定纔對,然而偵探、串燒酒吧的老闆和承包商的電腦工程師卻是越做越覺得命不久矣。如果解決了案件,就會被罪犯懷恨在心;如果失敗,就會被警方或者遺族抱怨。就算付再多錢也拿不到的年金,真是四面楚歌的局面。即便如此,還堅持做偵探這一行,真不知道是活着還是死了的喪屍。白川的晚年,就是這樣的光景。而白川,也是完完全全淪陷在女人的魅力之下。白川的風流逸事實在有點超過了。任何色魔找的女人通常都會有某些相似之處,但使用LSD的白川只要是這個星球上的女性,從剛出生的小孩到年老的高齡者,他絲毫都不挑剔。白川雖然是性成癮患者,卻並不是性倒錯狂。性倒錯指的是對暴露偷窺排泄物嘔吐窒息流血殺人食人埋葬肚臍等事物產生性興奮的人,然而這些種類的喜好通常很少被公開。人們往往認爲性變態者多半是殺人犯,但其實只有殺人犯會出櫃坦白自己是性變態。這就像那種庸醫會說從五樓摔下比從十樓摔下的傷害來得少一樣。因此,雖然不能完全排除白川可能喜愛糞便尿液或嘔吐物的可能性,但就我所知,白川的遊戲方式還算是相當一般,就跟百穀朝人的小說一樣無聊,即使放在溫暖生活的成人書區,也沒有什麼影響力的一種類型。他喜歡的類型是太陽情人安格妮絲•拉姆。十個人中抽出一個。然而他的性愛對象卻毫不挑剔,只要是人他都可以帶到牀上。我曾問過白川,爲何他不管對方的年紀與外貌,只要有洞就隨便插入?白川回答我,你其實是被時間所束縛了。人間的一切都是由他人與自我所形塑的。他人可以說是從感官傳遞至中樞神經系統中的物理與化學刺激所累積的一部分,這就是所謂的世界。而自我,則是對這些刺激的心理現象總和,我們一般將之稱爲意識。即使閉上眼睛塞住耳朵捏住鼻子,人也可以確實感受到時間的存在。時間並不是一種物理或科學的刺激,而是存在於我們自己的內心中。有時,阿茲海默症的患者無法正確認識時間的流逝。當我含着LSD、PTA時,時間會變得拉長、變慢,甚至反轉或分岔。這證明了我們的意識是時間的創造者。也就是說,時間是可以被控制的。現在,在你的牀上,二十歲的安格妮絲•拉姆正在熟睡中。那真的是二十歲安格妮絲•拉姆嗎?難道不是安格妮絲•陳?但這只是你的認知判定她是二十歲而已。實際上,那是過去的安格妮絲•拉姆與未來的安格妮絲•拉姆交疊在一起,可以說是薛丁格的安格妮絲•拉姆。我在擁抱女人時,可以從自我中解脫出來。可以擁抱時間和存在本身,而不受困於時間。因此,無論是剛出生的嬰兒或是年邁的老婆婆,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白川就是這麼回答的。白川到底有多認真回答,除非找到鬼魂來問,不然也無從得知。硬要向殭屍要求有理有據的答案實在是太苛刻,但我還是覺得,他給的應該是個坦白的答案。白川對時間早已習以爲常,對女性的年紀並無過多執着。話說回來,再繼續聊性愛話題感覺眼睛都要長出毛來了,所以就進入本篇的重點,也就是白龍館的殺人事件。白川是個性愛中毒的天才,但是百穀朝人卻是藥物中毒的癮君子,完全沒救了。有時無聊到讓人逼着買他的小說,有時又向白川討錢。他聲稱被投資詐騙所害,但實際上只是想要拿到買藥的錢。反正他既不繳老年年金,也不繳居民稅和學生午餐費。總之,百穀死了。即使到現在,百穀還是深陷於藥癮中。由於過度使用大麻,他幾乎變成大麻了。稍微動一動,大麻就會從皮膚上一點一點掉落。問題在於這是個密室。犯人應該被關在館內,但當我們走進去時,卻不見任何人影。犯人究竟去哪了?或是像年金一樣消失無蹤?這時,就需要改變思考的方向。我們必須如同庸醫一般,不受現象的束縛,去看見事情的本質。在三維空間裏,犯人並無逃走的管道,但在四維空間裏,卻存在着退路。那就是時間。犯人從過去穿越至現在,結束了百穀的生命之後,又回到了過去。犯人就是能夠控制時間的白川。十年前的他一直在困擾,若百穀有打算悔改,他想伸出援手;但若只是一再地索求金錢,他就會想斬斷這段關係。因此,他決定去看看十年後的百穀。脫離了意識的束縛,面對十年後的世界。那是一場惡夢。白川早已去世,百穀則在享受大麻興奮劑以及色情片的樂趣。白川的血已經可以用來熬煮熱騰騰的涮涮鍋了。白川本來就是個不介意刺殺烤燒虐待等情事的男人。白川刺傷了百穀。人渣終於死了。聽到他的徒弟正在走來的腳步聲,白川急忙將自己的意識拉回十年前。就這樣,百穀的屍體出現在現在的白龍館。如果我稍早一點抵達白龍館,那麼我就很有機會可以跟十年不見的白川重逢。我在溫暖生活的成人書專區,錯過了與AV女優進行最後一次性行爲的機會。那就是我唯一感到懊悔至極且無可奈何的事。
酒喝得太多了。因爲久違地與前輩們和白川偵探事務所的前輩們見面聊天,所以喝了好久沒喝的酒。
發現這份檔案的人,請務必將這次的紀錄運用在瞭解宇宙意識的探索上。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人類將能阻止宇宙意識的介入,或者甚至克服它,到時候與地外文明ETC交流的日子也終將能到來。
百穀朝人從事務所運出屍體,但這個計劃是有問題的。雖然白川龍馬和百穀朝人長得一模一樣,但他們倆人相差了十二歲。從頭髮和皮膚來比較,顯然是不同的人,換成身體也很困難。因此,百穀朝人把屍體保存在亞空間。在亞空間裏,沒有質量和時間的存在,所以屍體不會腐爛。百穀朝人隱藏了白川龍馬的屍體,藉以應對未來的危機。
M所在的別墅處於完全封鎖狀態,相信是是宇宙意識的直接接觸所伴隨而來的作用,也就是利用地球的離心力殺害了M。
我向大家打招呼,就像一個轉學生一樣。囚犯們也輪流進行自我介紹。
〈瀧野秋央的筆記〉
計劃很快就制定好了。執行時間是明天早上。在太陽昇起之前,從倉庫房間取出竹掃帚和塑膠繩,從娛樂室準備好撞球,把竹掃帚的毛刷部分拆下來,取出竹柄。用塑膠繩把撞球十字交叉綁起來,且把一端的繩子延伸約三公尺。
那麼該怎麼辦呢?從一開始答案就已經知道了。
從一九六○年代至今,搜尋地外文明計劃(SETI)一直積極進行,然而人類仍未能成功與ETC交流。如果存在與人類能夠交流的生命體,那爲什麼人類無法發現呢?
剛纔感覺不對勁的真相就是這個。絕對不可能把自豪的海報故意掛在看不到一半的位置。別墅建好、貼上海報後,出於某個原因牀被移動了。
*
拿出木盒、打開蓋子。裏頭塞滿了包裹着錠劑的鋁箔包裝,錠劑表面上刻有ACID字樣。真的是天上會掉餡餅,地下會找出LSD(藥效強烈的迷幻劑)。在這個當下,我第一次相信這世界有神。
我突然抬起頭,牆上有一張非常大的直立海報。
刑事把毒針架在我喉嚨上。我走出房間,坐上巡邏車的後座。刑事把我送往桑泰監獄。
撕開鋁箔包裝,取出粉紅色的藥丸。在桌子上鋪上保鮮膜,用攪拌棒仔細地將其壓碎,然後從保鮮膜的四個角拿起來,將粉末集中在中央,倒入葡萄酒瓶中,用攪拌棒攪一攪。
問題是如何殺害這三個人。
然後,就假裝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白川龍馬在十年前被歹徒刺傷臉部而死,但真相只對了一半,另一半是錯的。
當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個保險庫上時,我發現它有一個帶按鍵的門,需要輸入六位數的密碼才能開門存入物品。
白川龍馬身邊有許多敵人,在與警方合作之前的兩年裏,進行了很多不同類似的犯罪調查,因此在各界都有樹敵。感受到生命危險的白川龍馬,決定找一個和他相貌近似的人,將其殺死藉以假裝自己已經死去。他打算找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做替身。
這是哈佛大學的約翰•鮑爾提出的假說———地球的生態系受到ETC的保護,與動物園的設想不同。
桑泰監獄是一棟四層樓高的建築,中央的柱子上掛着一個大時鐘,看起來像個小學的校舍一樣。雜居房裏有五個囚犯正在抽大麻。
有人敲門。回頭看去,門關着。房間扭曲了。看着牆壁,驚訝地發現海報鼓脹得像氣球一樣。一位色彩繽紛的女性喘着氣,身體變得越來越大,顏色變得較淡。她在臍部插了一支鉛筆。砰一聲,海報萎縮了。紅、橙、黃的光彩流溢,五角星在舞蹈。又黏又有彈性的物質流得到處都是。從中冒出蒸氣,泡沫也冒出來。有煎蛋的香味。呼呼呼地吹着氣,手跟腳也開始伸長了。飛沫四濺,指頭長出來。圓圓的頭往上揚,眼球轉來轉去的。最後,她看見我了。一個生物誕生了。
色彩豔麗的女性側臉,像萬花筒般無數次地反覆出現。這是房間裏擺放的彼得•馬克斯的藝術品,融入了迷幻藥物的形象,是一件迷幻藝術品。放在客房裏可能太過強烈,但也可以說是白川的風格。
我走上山道後又折回來,花了一些時間回到白龍館,裝作是第一次來這裏。對於屍體感到驚訝,卻表現出了平常的反應,也沒忘記趁機將「糖果」的遙控器放在櫃子裏。被火山氣體困在館內是出乎意料的,但幸運的是沒有馬上被警方傳喚。
客房的們沒有鎖,因此或許可以在寂靜的深夜裏,潛入他們的房間,用刀刺殺他們?即使是深夜,偵探們也不會放鬆對入侵者的警惕。要殺掉偵探,就必須擬定超越他們想像的手段。
躺在牀上,我拼命地思索着。只要再浮現出一個好點子,我就能夠度過這個危機了。
白川在這座別墅中嗜好可卡因和迷幻藥,應該有準備好藏毒的手段,以應對突如其來的居家搜查。這個房間也應該有個祕密的藏匿處,不容易找到的原因會不會跟牀被移動過有關呢?
那麼,被殺的人是誰呢?與百穀朝人非常相似的人是白川龍馬。百穀朝人和年輕時的白川龍馬一模一樣。百穀朝人利用了這一點。
咦?
黑猩猩傑諾是聽了老闆下令「把業績下滑的人都砍頭」,結果他就真的跑去切了新進社員的頭,獲判死刑。
好勝如命的瀧野如往常一般喝了酒就非得向泉田炫耀不可兩人的教養真的對態度的影響很大被我笑稱是學歷詐欺的泉田一直爲了找尋外星人而搜尋訊號對電腦很不熟的篤美也在歌舞伎町開了間事務所一頭栽進偵探業但卻因爲必須得回答特殊行業的女人們所提出的蠢問題而感到身心具疲。
〈釧邦子的筆記〉
十年過去了,百穀朝人已經三十八歲,外貌越來越接近年老的白川龍馬。因爲債務越積越多,讓百穀朝人再也回不了頭,於是他決定去亞空間取出一具死屍,與之互換身份。
推理到此爲止。被害者是白川龍馬,犯人則是丸山周。並非在密室中有人被殺,而是在密室中保存的屍體重見天日。
地外文明(ETC)爲何不來到地球呢?
閒話少說,總之我相信我們的世界和亞空間的接觸點就在倉戶這裏。我推測是由火山釋放的熱量溶解了亞空間的邊界。
這個誤會對於偵探來說是不可原諒的,但也有不得已的一面。我一進入白龍館就察覺到某人抽大麻的事實。因此,我錯誤地認爲只有百穀朝人才會如此愚蠢地非法居住在白龍館還抽起大麻。
引起我的注意的是海報的擺放。大約一半的部分被牀頭板遮擋住了。
牀板被刨出一個長方形的洞,裏頭有一個木箱。
首先,一開始的問題就不對了。百穀朝人仍然活着。當我們快樂地喝酒的時候,百穀朝人也出現在那裏,和我們一起享受着美酒。我想他一定很羨慕這場宴會。讀到這裏的警察朋友們,應該仔細鑑定指紋、牙齒咬合痕跡,以及血型,以確認屍體不是百穀朝人。
百穀朝人將屍體藏在廚房冷凍庫裏。百穀朝人爲了僞裝謀殺準備離開了白龍館。但是地震讓冷凍庫的門打開,屍體掉了出來,而門又在後續的震動中關上了。不久之後,我們出現了。我們誤以爲突然出現的白川龍馬的屍體是百穀朝人的屍體。
斯莫林的假設是從黑洞中孕育出子宇宙,並將達爾文的進化論套用其中,試圖解釋造成無法想像的巧合出現的原因。然而,這只是無法證明的猜測。因爲沒有根據來支持從黑洞中誕生宇宙的假設,我們應該認爲宇宙的產生是一種與物理法則不同維度的存在,也就是類似於人類心靈活動的意識,透過調整參數來實現。
這些理論的共同點是,透過生命體具有的知覺、智慧和技術水準等因素,來解釋人類和ETC尚未接觸的事實。然而,生命體具有多樣性。即使存在着無法與地球交流的ETC,這也無法解釋所有ETC都未與地球交流的事實。存在形態與地球上的生命體不同的ETC,也從未與人類接觸的事實是不充分的。
還是無法勉強自白。僅僅只是殺了那麼一個無聊的男人,就要失去十年的名聲,真受不了。我一定要從這困境中脫困出去。
四點三十分———就在快要抵達白龍館的時候,我一邊開車一邊用手機跟事務所的工作人員通話。等到事後要做確認時,就會有人可以替我證明———在地震發生時,我還沒到達白龍館。當然了,也有可能是爲了做不在場證明而打了假電話,但是看現場的話,很明顯這並不是一宗有計劃的犯罪,所以很難相信犯人有事先準備。
「死刑犯不被允許在筆記本上寫推理筆記。」
我去別墅探訪時,接收到宇宙意識的訊息,得知M經常使用大麻,並與海報上的插圖進行性行爲。插圖中的女性假裝一無所知,但宇宙意識透過模擬讓她理解,並在我的面前發出猥褻的聲音。
現今的自然科學中,尚未發現有哪一個理論能夠解釋人類所觀測到的所有力,以及這些力彼此之間的關係,若有的話,就會是一體適用的萬物理論。然而,萬物理論的預測存在多個參數。美國的理論物理學家李•斯莫林估計,在隨機設定參數的宇宙中,出現生命的機率爲10^229分之一。現今的宇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偶然產物。
但是今天,我觀察到了一個看似是宇宙意識介入的事件。
「我正在筆記本上寫推理筆記啊。」
深呼吸一下,放下鉛筆、張開雙手、彎腰、扭轉手腕、拍打肩膀。想要感受夜風的吹拂、但並不想死、還是算了吧、握緊鉛筆。
這個問題被稱爲費米悖論,以義大利物理學家恩里科•費米的名字命名,早在德雷克提出上述等式之前,就已經有所討論。由於人類的技術限制,外星文明向人類發送訊息,人類是無法接收的。相反地,由於外星文明沒有與地球交流的技術,它們也無法接收人類的訊息。或者,由於外星文明的形態與地球上生命形式極爲不同,人類無法察覺它們的存在。另外一種特殊情況是,由於外星文明高度發達,開始傾向於追求虛擬現實,不願與其他文明接觸。科學家們對於這個問題討論了許多其他假設。
「現在將以涉嫌喫泉田真理的大腦的罪名逮捕你。」
美國的天文學家弗蘭克•德雷克將宇宙中與人類能夠交流的文明數量N表示爲N= R×fp×ne×fl×fi×fc×L的等式。參數包括在銀河系中每年誕生恆星的機率R,擁有行星的恆星比例fp,能夠維持生命的行星數目ne,生命在其中能夠生長的比例fl,生命能夠發展智慧能力的比例fi,能夠發展恆星間通訊文化的比例fc,以及該文化進行通訊的時間長度L。
我抬起牀腿,剝開地板上的地毯。
一關上門我就倒在地板上了。即使沒有被發現是犯人,我也還是得繼續表現得跟平時一樣,光是如此,就讓我的神經耗損至此。
モモヤアサト(百穀朝人)死了。我瞭解真相,所以有責任將其紀錄下來。雖然很不願意在酩酊大醉的時候工作,但然卻無可奈何。我讓鉛筆開始舞動。
猛然抬頭,窗外已被黑暗壟罩。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窪地,但據說這個地方匯聚了致命的毒氣。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泉田真理的筆記〉
只要偵探們一整晚都不進行推理,我的計劃就會成功。但要求偵探們不思考,就像是要求他們停止呼吸一樣。雖然通過晚餐讓他們喝醉一些,可能會降低他們的思考能力,但我不能把他們的命運寄託在他們的肝臟上。
「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
將所有偵探殺死。
「你將被關進桑泰監獄,判決是死刑。」
宇宙意識具體的干預方法目前還不得而知。在這裏,從事實中歸納出法則的演繹推理是有效的,但過去並未觀察到宇宙的干預。
觀察場所位於靜岡縣久山市倉戶西南部。介入的對象是三十八歲的男性M。M於十月十日下午五點左右,在他暫住的別墅被發現已經氣絕死亡。死因被認爲是刀子刺穿背部而導致心肺功能衰竭。
大牛摩高爾威脅TBS讓他在「國王的早午餐」節目中宣傳自己寫的小說,獲判死刑。
聖甲蟲強普假裝自己是屍體,混進了人體不可思議展覽,獲判死刑。
馬糞海膽奧戈波戈爲了讓青山一丁目的租金市價下降,選擇跳樓自殺獲判死刑。
量子人伊西因爲可以穿透物體,所以被認爲是所有密室謀殺案的主席,獲判死刑。每個都是窮兇惡極的傢伙。
「新人做了什麼?」
傑諾問道。
「我喫了我的同事泉田真理的大腦。」我回答道。事實上,我並不記得自己有喫泉田真理的大腦。但對於泉田真理,我是真的懷恨在心,所以說不定我真的喫了。
「爲什麼要喫同事的大腦呢?」
「因爲泉田真理學歷優秀,但她的腦袋卻一片空白,毫無味道可言。」
「泉田真理真的有這麼高的學歷嗎?」
「她涉嫌僞造學歷。」
泉田據說是東京大學研究所碩士,而我並非碩士出身。坊間傳聞,要拿到碩士學位必須要寫論文。我查了查論文相關資料,發現並沒有泉田真理的論文。
「你喫了泉田真理的大腦,所以你也是壞人,是我們的夥伴。」
傑諾將一根皺巴巴的大麻煙遞給我。
「我必須逃獄,請給我幫助。」
「嘗試越獄的人都會被巨人踩碎。」
奧戈波戈回答道。他是桑泰監獄的老鳥。
伊西拆下牆上的鐵板,出現了一個方形的洞。
從洞穴中可以看到許多牢房。被關押在裏面的有雪人、克拉肯、雷鳥、澤西怪物、飛馬、蒙古死亡蠕蟲、湖怪、盧斯卡、卓伯卡布拉等。
廣場中央有大腳怪坐鎮,負責看守一切。
傑諾提出了一個建議。
「有一個名爲白川龍馬紀念館的無聊場所,用來紀念白川龍馬這個人,那裏還有センダ、クシロ、タキノ、アツミ、モモヤ(泉田、釧、瀧野、篤美、百穀)……所有人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個白川龍馬。但是,裏面也混入了癌細胞。白川龍馬進行了細胞凋亡,將癌細胞排除了。因此他恢復了應有的狀態。」
「喂,新來的,我要寫詩,把筆記本跟筆借給我。」
「我們也一樣,必須排除干擾者。」
「如果我們按照計劃來這裏,收不也會一命歸西嗎?都是因爲我的關係你才能撿回一條命。」
傑洛把大麻藏在口中。當他吐氣時,鼻孔中溢出粉末。跟モモヤアサト(百穀朝人)的遺體上所掉出來的粉末很像。
大腳怪說道,然後再次坐了下來。
十月十二日,下午三點。按照原定計劃,應該準備要離開白龍館,結束爲期兩天三夜的行程。但是,岡下此時才終於抵達白龍館。
屍體的旁邊,彷彿尖矛一般的門柱頂端沾滿了血。抬頭望去,二樓的陽臺窗戶敞開着。篤美可能從陽臺跳下來,或者,是被推下來的,喉嚨剛好刺到了門柱。想必在試圖拉出頸部逃跑時力竭而亡。
從昨天到現在,兩天沒睡好了,而且今天還開了一百五十公里的車。疲勞導致眼睛疲累、脖子僵硬、四肢無力。出現一、兩次幻覺也不奇怪。
「每天都有在做。」
「用叉子來磨牆,怎麼樣?」
「請告訴我如何離開這個地方。」
「我已經做完了」
接着,彩裏大聲呼喊。
彩裏說道。
「我知道逃獄的方法了。」
然而,爲什麼沒有其他人呢?既然這麼多偵探聚集在這裏,如果發生了事件,理應可以調查現場或者報警的啊。
「寫詩真是美好的事情啊。感覺相當像死囚呢。」
「他就是癌細胞。」
岡下給瀧野打了電話。瀧野笑着說:「你還是一如既往啊。」先不管是一如既往些什麼,岡下在客廳打這通電話就是個錯誤,因爲被彩裏聽到了。
「請用比喻來解釋一下。」
我說道。
岡下決定帶彩裏去看醫生。在怎麼說她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生,如果把事情鬧大了,他可就沒臉去見稻子了。到了醫院之後,確認彩裏是感染了諾羅病毒,沒有特效藥,只能等待症狀緩解,別無他法。
「所以,モモヤ會被凋亡機制排除了」
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感到擔心自己不知道能否勝任媽媽的角色,但意外地與彩裏相處得非常融洽。她無所畏懼的一面有點像媽媽,而奇怪的成熟感則則跟岡下有些相似。雖然馬上就得跟陌生的男人睡在一起,但她在處理麻煩事的時候相當細心,想得很周全。她似乎從以前就對媽媽的魯莽行爲感到失望,所以對於不喝酒、不碰藥,每天都好好去上班的岡下有一定程度的尊重。
岡下收確定自己看到了全身滿是鮮血的男人。
「如果不帶我去,說不定我又會變得不舒服。」
摩高爾將頭撞向牆壁。一次又一次地撞擊頭部。我感覺到顫抖。摩高爾的頭變得暗淡,頭上的角變得畸形,皮膚破裂,血液四濺,頭骨碎裂,腦漿外漏,惡臭瀰漫周圍,鱗片閃耀着光芒,觸手伸展開來,吸盤粘附着,光芒萬丈。我讓鉛筆快速跑起來。
「那傢伙就是個干擾者。」
「太好了啊!」
「モモヤ(百穀)。細胞們各自擁有白川龍馬的天賦,センダ是學識,クシロ是想像力,タキノ是行動力,アツミ是暴力。但是モモヤ卻是一無所有。」
「那妳就先請吧。」
右邊前方的房間裏是百穀朝人,中間是瀧野秋央,後面是釧邦子,左邊中間的房間裏有泉田真理的屍體,左邊前方的房間裏沒有屍體,但窗戶是開着的,露臺下面有篤美厚的屍體。
正因爲他落魄許久,所以在接到瀧野秋央的信時他感到相當驚訝。過往一起切磋學習的夥伴們,如今都各自發揮所長,以偵探的身份活躍於業界。跟在出軌的老頭屁股後面的人,看來只有他而已。這樣的狀況都還能獲得邀請,真是夠義氣。岡下立刻回了一封答應前往的信。
白龍館的二樓有六間客房,其中四間各倒着一具屍體。
岡下在北千住開了一間偵探事務所。話雖如此,但他的委託案每個月只有幾件,且其中大多數是外遇相關的調查。目前而言就是靠着在白川那邊工作時所存下來的錢度日,自己的事務所已經連續五十二個月虧損。希望能借着解決困難重重的殺人事件一炮而紅的美夢,也已經做了十年。這樣的成績還以白川龍馬的弟子自居,多少有點像詐騙集團。
「試試看養只老鼠吧。」
我聳了聳肩膀。
我向大腳怪提出問題,大腳怪站了起來身高大約二十公尺。全身被一層像蓑衣般的毛覆蓋着。大腳怪彎曲着膝蓋,探看小屋裏的狀況。
摩高爾吸了吸鼻子。
門廊左側的法國窗戶旁,大約一公尺的地方,有一個男人俯伏在那裏。他是白川龍馬的弟子之一,名叫篤美厚。在他的頸部到肩膀之間,似乎被木樁打了個洞,飛濺出來的肉泥引來滿滿的蒼蠅。從屍斑的狀態看,大概已經死亡三十個小時。
「太累了,我不喜歡。」
客房的門被打開的聲音依序傳來。
摩高爾瞪大了眼睛。
彩裏是妹妹稻子的女兒。由於吸食可卡因過量,導致稻子的鼻子變成只有一個洞,並且從去年開始就在府中監獄裏負責製作櫃子。彩裏的父親身份不明,且稻子的朋友幾乎全都進去監獄蹲了,所以岡下不得不肩負起照顧彩裏的責任。
「這裏是怪物監獄,受刑者都是怪物。我們是怪物身體的一部分,可以說是怪獸的細胞,但這個怪獸沒有進行細胞凋亡,因此無法排除干擾者。我們可以透過讓干擾者自殺來恢復應有的狀態。」
彩裏開啓了法式落地窗,跳進了休息室。岡下也跟着動作。
「試試寫詩吧。」
「到底是誰被排除了?」
摩高爾搖了搖頭。
「試試看更加瘋狂地亂鬧,或者大聲叫囂吧。」
「是誰?」
岡下收晚了兩天才來到白龍館,原因是因爲他昨天才照顧完感染諾羅病毒的侄女。
「正是摩高爾。我們都是怪物,庫西、傑諾、強普、奧戈波戈、伊西,這些全都是湖中的怪物,但是摩高爾卻是海中的怪物。你是個阻礙。透過讓你自殺,我們才能夠重拾應有的姿態。來吧,摩高爾,你自殺吧。」
「要如何讓我看起來更像一個死刑囚呢?」
1
摩高爾瞪大了眼睛。
「請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解釋一下。」
「有人在嗎?」
「大家都死了!」
白川的弟子全都死了,令岡下感到震驚不已,但更讓他驚訝的是,百穀的屍體也混在其中。這個男人不是白川的弟子。十年前,他雖然躲在白川的事務所裏,但岡下並不認爲瀧野會邀請百穀。他是聽到偵探們聚集在一起的消息?還是一直潛伏在白龍館裏?
離開桑泰監獄的方法就是保持自己原本應該要有的樣子。巨人如此說道。意思就是「死囚就要有死囚的樣子」嗎?這裏是怪物監獄,「原本應該要有的樣子」指的難道不是好好當個怪物嗎?
隔天,彩裏依舊持續吐着胃酸。岡下甚至擔心她會不會就這樣死去,然而驚人的是,她在第二天早上就完全恢復了元氣,並且也有點算是意料之之中吧,她說想要跟着一起去白龍館。不用說,她的目標當然是那位著名的偵探———瀧野秋央。這個少女對於一身肌肉線條的大叔簡直是無法抵抗。
「那是當然的。」
「收,打開。」
「動物的體內機制,會誘導身體不需要的干擾因素自己去自殺,藉以保持原本應該要有的樣子。」
但是人生總是不盡如人意的。十月十日的早上,岡下正在刷牙時,從廁所中傳來一股刺鼻的氣味。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發現彩裏把頭伸進馬桶裏。聽說她整晚都在吐各種東西。前一天她和一個在網絡交友軟件上認識的中年男人去了茅崎,但具體進行了什麼不衛生的遊戲,他沒有多問。
「脫獄出去之後,筆記本和鉛筆就很容易弄到手了。」
「小心點。」
Ⅲ 真相•用藥過量
但在這句話說完之前,彩裏就已經下車了。用找到零錢的表情衝向那個男人。岡下也關掉引擎,下了駕駛座。
終於開始看見幻覺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說我想要筆記本和鉛筆。」
「動物身上具備着一種可自行消滅癌細胞的機能。當細胞癌變時,該細胞會收縮,細胞核濃縮並碎片化,形成凋亡小體。而這些凋亡的小體則會被巨噬細胞處理掉,這種現象被稱爲細胞凋亡。」
「名字也是如此。センダ的セン寫作『白水』,クシロ寫作『金川』,タキノ的タキ寫作『水龍』,アツミ的アツ寫作『竹馬』。將這些字組合在一起就是白川龍馬。只有モモヤ沒有特別含意。」
「這樣就能得到筆記本和鉛筆了啊。就這樣做吧。」
休息室一片混亂不堪。牆上掛滿了花哨的海報,地板上擺滿了碟子和酒瓶。酒和零食的香味混合著腐爛的蛋臭味。通往廚房的通道上擺放着毛巾,底下透出一絲血跡。
退後一步,環顧別墅四周,一個接一個地查看窗戶,突然發現門廊左側的窗戶已經破裂了,並用幾塊木板粘在一起,從內側來掩蓋破裂的地方。
「死囚就要有死囚一樣的表現。」
「不行!」
彩裏興高采烈地說着。與其說是託彩裏的福,倒不如說是拜諾羅病毒之賜。
在火爐的後方喊了一聲,但沒有收到回應。
百穀橫躺在牀上,背上插着一把西式廚刀。乍看之下,他好像是在睡覺時被襲擊,但仔細一看,牀單上並沒有血跡,看起來像是在一樓通道上死亡,然後被移到牀上的樣子。衣物上有血漬但沒有其他污漬。彎曲手腳關節時,屍體僵化的情況開始消退。大致推測已經死亡兩天了。左臂上留下了似乎是在死亡前一、兩天打的注射痕跡。
瀧野、泉田、釧的屍體狀況相似,三人都蹲在地上,手腳彎曲、咬緊牙齒,沒有致命的外傷,但喉嚨上留下了像是被抓傷的痕跡。脫下衣服後,背上出現了綠色的屍斑,應該是硫化氫中毒。從天花板的換氣口被膠帶封住的情況來看,他們應該是試圖防止外界的硫化氫侵入。角膜已經混濁,但死後僵直的情況還沒有消退,和篤美一樣,應該已經死亡約三十小時左右。
坐在副駕駛座的彩裏指着前方問道。剛剛還無憂無慮地喝着養樂多的少女,竟然看到和自己一樣的幻覺,令人難以置信。難道是真的嗎?岡下用力揉一下眼睛。
雖然是狗屁不通的爛理由,但要是她此時此刻再次狂吐,岡下可就真的無法與老友再相會了。
按鈴。沒有回應。等了幾秒後,扭動門把,但門沒有移動。
大腳怪靜靜凝視着雜居房。皮袋不停搖晃。
「彩裏,在這裏等着……」
摩高爾笑嘻嘻地說道。
「要走出桑泰監獄的方法,就是保持自己原本應該要有的樣子。Be yourself。」
「抱歉,等侄女的病情好轉了我再過去,不好意思。」
「試試冥想如何?」
「嗯,那是什麼?」
「我就是因爲沒有所以才感到困擾啊。」
「我也討厭髒亂。」
伊西看起來很傷心。
再三思考過後,岡下決定讓彩裏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同前往久山。
岡下小心玻璃尖端,用掌心推壓板子。膠帶脫落,板子向內傾斜。伸手進洞,拆下掛鎖。
伊蘿莉觀察完休息室後,推開拉門,走上了樓梯。
泉田和釧的手機都有上鎖,但瀧野的手機倒是可以查看。有一個十日下午五點五分嘗試撥打一一○報案的通話紀錄,相簿中有百穀在搬運到二樓之前的照片。
考慮到上述事項,可以想像白龍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十日下午,百穀朝人被人刺死了。同一天下午五點左右,偵探們來到了白龍館並發現了屍體。隨後,硫化氫開始釋放,偵探們被困在了白龍館中。然而,到了十一日上午,篤美從陽臺跳下身亡。由於這時篤美打開了窗戶,硫化氫進入了室內。客房的門底下有約五公分的縫隙,即使在房間中也無法逃脫硫化氫的侵害,剩下的三個人也因中毒而死去。
百穀有被殺害的理由。白川被竊賊殺害時,解鎖事務所大門的就是百穀。聚集在這裏的偵探們,誰殺了百穀都不奇怪,但無法猜測篤美從陽臺跳下的理由。
「收,你過來一下。」
順應彩裏的呼喊,岡下往右手邊的房間走去。打開門,發現彩里正在戳動瀧野的下體。
「特地想來見你們的,怎麼搞成這樣。」
他低聲嘟囔着。
「叫我做什麼?」
「你看,上面寫滿了字。」
彩裏指着桌子,上面放着鉛筆和筆記本,岡下想起其他三人的房間裏也有同樣的筆記本。
「遺書?」
兩人開始一邊搜索各個房間,一邊細讀四本筆記。
看來幾乎都是奇奇怪怪的文章,雖然追查殺害百穀的犯人這一點是相同的,但也只有篤美是以此爲中心去寫,其他三人都把大部分篇幅用來寫些夢話,或是怪力亂神的奇特論調。完全沒有推理可言。
在閱讀筆記的過程中,彩裏三不五時會發問,最後讀完釧的筆記,她說道:
「犯人原本打算殺掉除了自己以外的三個人吧。」
一臉淡定的表情。
「要殺三個人?」
岡下像是鸚鵡般回應。
「收,你不明白嗎?」
彩裏強詞奪理一番之後,打開了門並走下樓梯,岡下也跟在後頭。
「唔……百穀是百跟谷,那就是一○○八?」
「坂口安吾的忌日。以成爲小說家爲夢想的人,筆名取爲暗吾,而且還爲了耍帥而使用興奮劑,除了是坂口安吾的狂粉之外,沒有其他解釋了。」
奇怪的是,他們是全體的思緒都變得怪怪的,不是一個或兩個而已。瀕臨危機的時候,有些人會想要仰賴迷幻藥,這是可以理解的,但四個人全都這麼做就有點難以置信了。所以,會不會是他們在不知不覺間攝取的,而非自願使用了迷幻藥。對於偵探們認真辦案會感到困擾的人,就是殺害百穀的犯人。
發出笑聲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聽我說嘛,嫌犯有篤美、瀧野、泉田及釧四個人。犯人是誰,又是如何逃出密室的?這兩個問題成了重要關鍵。」
第一,爲什麼偵探們要把推理寫在筆記本上?偵探可不是官方人員,如果追查出犯人,一般都是用口頭解釋吧。之所以特意寫下來,是因爲想要讓人可以閱讀。由於火山氣體爆發,偵探們被困在館內,手機也沒有訊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去。所以,爲了防止意外發生,纔會把推理寫在筆記本上。
「我又不是偵探,不過我有線索,你看這裏。」
「謝謝你。」
糖果正在休息室裏來回走動,時間是下午四點。可能是設定在這個時間啓動的吧。
莫名其妙的發言,追問原因也被用一句「先別管」搪塞過去。
「我想他應該沒有抽大麻,手卷煙倒是常抽。」
「不會飛啦,又不是UFO。」
「不,呃……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侄女在推理,而岡下只有聆聽的份呢?該不會也是幻覺吧。
「就從最正經的篤美來看吧,總言之就是亞空間說,篤美看到百穀和其他偵探一起喝酒,不論這是不是真的,百穀明明應該已經死了,爲什麼他會在那裏;如果他還活着,那麼這具屍體是誰呢?這兩個問題成爲了篤美推理的起點。
「一一一五。」
———這是一位不可信任的敘事者。
岡下把冰箱放回原位,然後盯着廚房看着。與高級的碗盤和烹飪器具形成對比,收納櫃裏擠滿了罐頭和即食食品。看着廚房的地板,但卻沒有發現可疑的粉末或其他東西。
「收,我知道了。」彩裏開心地說。
「啊啊,會不會是安吾的逝世紀念日!」
彩裏眉頭緊蹙。
「一九八○。」
「那個人的名字是什麼?」
「就這個?」
「謝謝,已經可以了。」
彩裏站起身走向廚房,接着望向跟在後面的岡下,並啪地拍了一下冰箱。
「那是糖果,掃地機器人。」
彩裏輕輕說着。
再次呼喚岡下。
果然是幻覺嗎?岡下再一次猛力揉了揉眼睛。
「令人感到困擾的是,四個人的推理結論各異,究竟哪個纔是真相呢?」
也不對。
「幻覺這個詞說起來容易,但是你能夠分辨現實和幻覺嗎?瀧野也寫過類似的內容,現在這樣看着的世界,只是眼球接收到的刺激經由大腦組合而成的。LSD及MDMA等藥物讓感官變得敏銳,在那樣的情況下所看到的世界說不定纔是真實的。」
那麼,爲什麼形同密室的白龍館會突然出現了一具死屍呢?原來是百穀把從亞空間取出的屍體藏在冰箱裏,但是地震的劇烈搖晃導致冰箱門被打開,屍體彈了出來。隨後的震動搖晃又使冰箱門關上,結果看起來就像是室內出現了一具屍體。」
岡下把手指插入冰箱底部,用公主抱的方式把冰箱抬起來,腰部微微顫抖,但並不是拿不起來的程度,大概十五公斤左右吧。
岡下看着駕照上的數字,彩裏瞪大眼睛點擊螢幕。可惡,不對。
如果仿效百穀的說法,那麼寫了四本筆記的人,全都是不可信任的敘事者。百穀的小說還是更多正確的描寫,但這四本筆記充滿了幻覺。能根據這種東西找出犯人是不可能的吧。
屍體的真正身份是和百穀非常相似的人物,也就是白川龍馬。十年前,幸運地獲得了白川屍體的百穀,爲了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危機,一直保存着這具屍體。十年後,藉着外貌變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時機,替換了自己的身份。
「白川也喜歡大麻嗎?」
彩裏忍住苦笑,拿起釧的筆記本。
我忍不住噴笑出來。
「那是什麼?」
「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一般來說,偵探都是透過聆聽當事人的話來推理犯人身份的,可是妳並沒有聽過這裏的任何人說話,所以線索肯定嚴重不足吧。」
彩裏確認了控制面板後,將平板電腦放回沙發上,然後從通道走向廚房。
十四年前,百穀推銷着一本名爲《偵探•飲酒過量》的推理小說,結果引起了巨大的迴響。雖然自吹自擂表示如果犯人被猜中就會支付十萬日圓獎金,但真相卻令人匪夷所思。當有人指出故事情節和真相之間的矛盾時,百穀總是以這樣的藉口做辯解:
「是哪一年出生的?」
「不是啦,我想要你幫我搬這個冰箱。」
「會飛嗎?」
還是不對。
樓下傳來的聲響讓岡下回過神,聽來是馬達所發出的低頻音。
「哈哈哈。」
還真是設定了一個賣弄小聰明的密碼啊。
筆記本是重要的證據,這是毫無疑問的。但僅憑這點還不能確定犯人的身份。在這四個寫推理筆記的人之中,有三個人頭腦變得渾混沌沌,可能是被幻覺藥物影響了。只有犯人可能保持正常,但做爲殺害百穀的元兇,他不會寫出真相來。
在平板電腦的頂部有許多儲存的影片檔案。從標題像是kurumi_anal.mp4可以推測應該都是成人影片。
然而,畢竟迷幻藥不是萬能的,終究會失去效用,當理性恢復之後,偵探們想必就會察覺自己身上發生了些什麼變化。唯一的方法就是儘量爭取時間,爲此,犯人趁着偵探們神智不清的時候,把三個人殺掉。一切的準備,都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
但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這些筆記本就這樣隨意地擺放在桌上,並沒有被偵探們放進去保險箱,也沒有被嫌犯處理掉。因爲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死了。篤美因爲受到幻覺影響,打開了窗戶從陽臺跳了下去。真的是跳入亞空間了。然後,硫化氫流入侵紀念館,包括嫌犯在內的所有偵探全都死了。」
彩裏冷淡地說完後便重新回到休息室。
「嘿,妳沒事吧?」
彩裏將四本筆記本放在桌布上。
「沒有吧。畢竟大家都已經死了。你有在聽我說嗎?」
彩裏低頭看着瓶子,隨即將它遞給岡下。
「好像需要輸入密碼。是四位數字。收,把百穀的錢包拿來。」
輸入「○二一七」之後,成功解鎖。
「當然是殺了百穀朝人,以及讓偵探們喫下迷幻藥的犯人啊。」
「生日是哪一天?」
「照妳這樣說,那我們就無法進行調查了。」
「嗯?」彩裏轉過身來。「沒事。那個平板是百穀的嗎?」
「嗯,以結論而言當然不是。」
「發現好東西了。」
彩裏跪在地上,低頭看着冰箱底部。四個腳墊都是橡膠制的,看起來沒有異樣。
從冰箱門上的置物空間拿出一個一瓶養樂多。
2
從通道走向廚房,地板上除了血跡外,沒有其他明顯的痕跡。進到廚房,彩里正在開冰箱的門。
岡下將瓶子放回櫥櫃後,發現彩裏不知何故正注視着白色的牆壁。難道她也看到幻覺了嗎?
理所當然地下了指令,岡下聽到後便前往二樓,從屍體的口袋裏拿出了長夾,然後回到了客廳。
「朝人,就是早上的人。筆名是陰暗的我,暗吾。」
「過來一下。」
她一邊含着養樂多,一邊接過筆記本。這個女孩無時無刻都喝養樂多。她是個養樂多上癮的中學生,也就是所謂的「養中」。
「什麼?」
四人決定不追捕罪犯,而是留下推理的紀錄。但要是死了之後,這些筆記任由犯人處置,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所以纔會達成筆記寫好就鎖進保險箱的約定。
「這四本筆記本中有一些奇怪的事情。爲什麼偵探們要把推理寫在筆記本上?爲什麼這些推理都不太尋常?爲什麼這些筆記本一直放在房間裏?總共有這三個大的問題。
彩裏生硬地回應,然後視線往下移。休息室的地板鋪着桌布,餐盤及空着的酒瓶就這樣擺着,其中有一個混入了迷幻藥物。帶着腳輪的櫃子上擺放着棕色的瓶子和捲紙。
又是莫名其妙的發言,說完話後將空的容器丟進垃圾桶。
「這樣的事情有可能發生嗎?這個冰箱並沒有固定在地板上,也不是很重。就連收都可以輕易移動的程度。屍體比冰箱更重。如果發生了能讓屍體彈出來的劇烈震動,冰箱想必也應該會在位置上有所變動。但是如你所見,冰箱緊貼着牆壁並沒有移動。
以可能性來說,除非就是冰箱真的有移動過,但很偶然地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然而,根據篤美的描述,廚房地板上似乎有砂糖或是興奮劑之類的東西掉落。如果有冷藏庫移動的話,橡膠腳墊應該會黏上東西。我剛剛檢查了一下,並沒有黏到些什麼。」
彩裏打開了第一本筆記。
聽來又是中學生纔會說的理由。
回到休息室,彩裏坐在沙發上雙腿交叉,看起來很悠閒。糖果應該是打掃完畢,回到主要位置了。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偵探們留下的推理完全不一致。先不論正確或錯誤,只要四個人聚在一起討論,理論上應該就能更加聚焦到一個點上。他們並沒有做出尋找犯人的動作,表示他們判斷在這種情況下,將犯人點出來是一件危險的事情,要是不小心惹得犯人勃然大怒、失去理智,進而把窗戶打開,想必大家都不會有好下場。然而,做爲一名偵探,他們還是有自尊心,況且,什麼時候會死也很難說,因此更加無法忍受自己的推理結果只留在腦海中。於是,四個人各自都把推理過程寫了下來。
「嗯,原來如此。」
她拿起了沙發上的平板電腦,背面貼着一張胸部豐滿的女高中生插畫海報。
但那些推理內容,完全不像是由優秀的偵探所寫出來的,這是我第二個疑問。不論裏面含有多少真相,都看不出那些是由正常人所寫的文章。相信這是藥物的影響。四個人的文章中都提到了百穀有在使用大麻或興奮劑,這棟別墅裏也可能還有其他的藥物不是嗎?像是看到實際上並不存在的人、時間感完全錯亂,還有感受到宇宙的意識,或是自己與他人的界線變得曖昧不明等等,這樣一路看下來,感覺似乎是LSD、MDMA之類的藥物所帶起的迷幻效果。
「全都是錯的,沒有哪個推理是正經的。」
「有人嗎?」
這臺冰箱就像是酒店客房裏的那種小型設備,緊貼在牆上放置着,大約五十公分高。除了門上的置物空間之外,裏面空蕩蕩的,但要把屍體放進去可不容易。
「喔。」
她對藥物非常瞭解,但似乎對掃地機器人一無所知。糖果巧妙地避開沙發和櫥櫃,向屋子的深處走去。
犯人想必對此感到相當驚慌,如果筆記裏寫出正確的推理結果,那麼自己的所作所爲就會被警方知道。爲了不要讓偵探們把真相寫出來,於是就在食物裏摻入了迷幻藥。
「確實如此,但推理是否正確,可以通過驗證來確認。因爲我們有文字紀錄嘛。」
岡下拿着四本筆記本走了進來,而彩裏則在沙發上喝着養樂多。
「我想確認一下,」岡下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不是說宇宙意識的介入,或者是細胞凋亡之類的事情吧?」
視線下意識移到牀上,沒有看到砂糖或興奮劑。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盲目相信廚房的糖變成了迷幻藥這個描述,目前還無法判斷是篤美看到了幻覺,還是有什麼狀況導致了的錯覺的產生,現階段可供判斷的素材還不夠充分。現在地板上什麼都沒有,但也有可能是篤美他們死後,糖果來打掃過了。無論如何,我現在只能說篤美的推理不成立。」
彩裏回到休息室,打開了第二本筆記。
「接下來是瀧野的推理。如果要取個名字的話,大概是時空殺人說吧。前半部分關於性上癮的故事我不太懂,但後半部分的推理相當有趣。這個推理的前提是白川可以控制時間。十年前,白川被百穀敲詐了一筆錢,於是他決定去看看外甥十年後的生活,結果就是現在這樣。百穀在這間別墅中盡情放縱,白川一氣之下刺殺了百穀。犯人從過去侵入了白龍館,然後再返回過去。百穀一定也感到很驚訝吧。」
彩裏穿過休息室,低頭看着留有血跡的走廊。
「我在這個推理中感到困惑的是兇器的問題,犯人使用廚房的菜刀殺害了百穀。
與篤美的推理一樣,瀧野的推理中記載了砂糖變成了迷幻藥的描述。不管這個現象是否爲真,有某種白色結晶確實落在地板上,但白川對迷幻藥過敏。既然百穀曾吸食大麻,無法否認地板上的結晶可能是迷幻藥。如果白川是犯人的話,應該不會接近廚房吧。」
「犯人當時情緒激動,如果沒有其他兇器,進入廚房也不足爲奇。」
不知不覺地反駁了一番,但岡下搞不懂自己爲什麼會支持時空殺人說。
「白川在被謀殺的一年前,從丸山周獲釋那天開始,就一直攜帶着自衛用的匕首。如果沒有其他選擇,用那把匕首不就好了?」
「來到現在的白川,可能是在丸山周釋放之前的他。」
「比一年前被殺的時間點更早嗎?白川是在被殺的一個月前把百穀藏在事務所的,對吧?都跑去未來殺百穀了,那時候卻還選擇保護他,太奇怪了。」
只見彩裏立刻回應,岡下無法反駁。
「接下來輪到第三位,泉田的推理是宇宙意識說吧。雖然感受到宇宙意識是因爲迷幻藥的關係,但她試圖用邏輯來解釋真是有趣呢。爲了促進人類活力的性行爲,也就是繁衍,致力於保存地球生態系的宇宙意識,殺害了百穀。宇宙意識暫時移動了白龍館地下的地函,減輕了重力,讓百穀浮在半空中。接着,由於地震的晃動,從廚房飛出的菜刀就插進了他的身體。如果被宇宙追殺,真是無可奈何啊。」
彩裏微微笑着,走向帶有腳輪的櫃子。一直都跟男性睡在一起的她,想必會受到宇宙意識的眷顧吧。
「對了,當屍體被發現的時候,白龍館內的物品都散落在地上,位置也有所偏移。根據泉田的說法,這不僅僅是因爲地震所造成的地板晃動,還有重力降低使得物品更容易被移動,但是請看……」
彩裏拿起了一個棕色的瓶子,底部積聚了像海綿般碾碎的粉末。
「這個瓶子裏裝着粉末狀的大麻,在重力降低且垂直方向的力量起作用時,瓶子裏的粉末卻沒有散落在休息室各處,這太奇怪了。」
腦中浮現乾燥大麻輕飄飄地漂浮的情景。
「可能是重力恢復之後,糖果來打掃過了吧」
注1:千田真理的念法是ちだまり,與血溜まり同音,意思是血漬。
彩裏的豎起左手的三根手指。
「有兩個大前提。第一,跟收一樣,四位偵探都不知道百穀在白龍館這件事。犯行純屬突發事件,也沒有共犯。
「沒有必要分析全部,追查犯人最重要的關鍵就在於第二點,也就是隻有兩個人寫出來的東西相近的情況。如果這不是事實幻覺,那就有可能由其中一人去模仿其他人的虛假幻覺。也就是說,寫出同一個幻覺內容的兩人,其中一個就是犯人。
「若是如此,那就應該會有血跡殘留。如果是幾個人一起抬起來搬動,可能就沒有血跡的問題,但問題是沒有這麼做的理由。也就是說,模式1不成立。
彩裏用舌頭舔了舔嘴邊的養樂多,然後俯瞰着通道上的血跡。
問題在於第二點,泉田、釧、瀧野、篤美的名字,首字母集合起來確實就是『白川龍馬』,但是按照這種推理,百穀先生的名字中的『百』只要去掉橫棒,就變成了『白』。泉田活着而百穀死去,實在沒有道理。」
彩裏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合上瀧野的筆記本,並打開泉田的。
「紀錄A與B,至少有一個不是『事實幻覺』,而那個非事實幻覺的紀錄,就是由一個人寫下『完全幻覺』,然後另一個人經由模仿寫下『虛假幻覺』的結果。
「接着來看,泉田和釧的推理都提到了插畫海報中的女性發出喘息聲的描述,我們稱這個爲紀錄B。
「妳真的很瞭解啊。」
「因爲我叫岡下彩裏啊,因爲我自己也有更改姓氏的想法,所以做了一些調查。」
「糖果不能飛上天空,只能打掃地板。但你看了也知道,這個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上並沒有黏着大麻,所以殺死百穀的,並非宇宙意識。」
岡下想起了之前從篤美那裏聽到的故事。
「如果這是『事實幻覺』的話,爲什麼這兩人會察覺到有人抽大麻呢?瓶子是棕色的,不從瓶口往裏面窺看的話,不會知道里面裝了什麼。白川一直喜歡捲菸,但卻不抽大麻。即使看到捲菸紙或是研磨機,應該也先會想到捲菸纔對。
像前面一樣,這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當然,糖是不會變成興奮劑的。偵探們抵達白龍館之前,就已經有興奮劑掉落在該處了。況且,這棟別墅裏是有廚房的,稍微找一下就能找到糖。不過,考慮到百穀會抽大麻,所以可能不會立刻就發現興奮劑的存在,於是纔會有糖變成了興奮劑的感受。
「雖然對手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狀態,但畢竟都是成年人,而且還是經驗豐富的偵探們。所以,偷看筆記或許還可以,若要殺死對方,可能犯人並沒有足夠的自信吧。」
紀錄A包含了瀧野和釧的推理,紀錄B包含了泉田和釧的推理,瀧野、泉田、釧這三個人之中,寫下『虛假幻覺』的那個人就是犯人,換句話說,篤美不是犯人。」
「現在正式進入正題。讓我們一起來思考是誰殺害了百穀。」
那麼,如果有兩個人來寫的話又會如何呢?由於兩人寫的內容相似,所以乍看之下會認爲是基於真實事件的『事實幻覺』,畢竟兩個人不可能同時產生高度相同的『完全幻覺』。不過,也不能就完全斷定這種情況是事實幻覺,因爲也有可能是犯人藉由模仿而寫出來的『虛假幻覺』。所以說,兩人的情況也是『完全幻覺』、『事實幻覺』、『虛假幻覺』都有可能發生。
基於以上的基礎,思考並整理出各種組合,是『事實幻覺』的就畫○,不是的就畫×,○和×的組合有以下幾種……」
3
「讓我整理一下,筆記中出現的幻覺可以分爲三種類型。」
「我們也不能斷定犯人蔘考了其他人的筆記吧?」
「重新梳理一下A、B、C、D的情節模式。正如前面提到的,A、B兩則紀錄都有提到的人是釧,假設釧是犯人,那麼A、B就很有可能全都不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但剛剛也已經證明了釧並非犯人,所以這個可能性可以去除,A、B之中會有一個是『事實幻覺』。
那三個人的話呢?假設犯人模仿了其中一人的幻覺,但要是另外一個人沒有寫出同樣的幻覺內容,那三人的描述就兜不齊了。由此可見,三個人描述一致的幻覺只能是『事實幻覺』。」
「順便提一下,紀錄C和紀錄D,可能其中一個是『事實幻覺』,也可能兩者都不是。如果兩者都不是,那麼描述了C和D兩個紀錄的篤美就有可能是犯人。」
「嗯,目前爲止。」
「看來有四個吧?」
然而,若是把這個描述歸類爲『事實幻覺』,那就會有一個問題,爲什麼只有在屍體下面纔有粉末呢?如果是瓶子倒掉的關係,那粉末應該會散落到更遠的範圍纔對。
「最重要的是找出第三個『虛假幻覺』,因爲寫下虛假幻覺的人,就是殺害百穀的犯人。那麼,要怎麼分辨這三種描述呢?關鍵就在於寫下這些描述的人有多少。」
就像前天早上,收看見我把頭伸進馬桶裏,這就是記憶。如果腦海中還留有我在茅崎遊玩的資訊,也記得後來被送去醫院的過程,想必就不會覺得這個記憶像幻覺。但是,如果收因爲使用迷幻藥而無法聯結前後的情節,腦海中只出現了我把頭伸進馬桶的畫面,那又該如何呢?可能就會覺得侄女特別喜歡喝馬桶裏的水,一口接着一口地喝。這樣的話,就跟幻覺沒什麼兩樣了吧。」
彩裏用右手抓住左手的無名指。
「不管是真正的幻覺或是裝出來的幻覺,全都不是事實,表示沒有跟本人確認的話是無法得知真相的。
「下一題更簡單。模式2是A、D爲『事實幻覺』,B、C不是『事實幻覺』的組合情況。犯人可能是寫B的兩人其中之一,也可能是寫C的兩人其中之一。寫B的是泉田和釧,寫C的是篤美和瀧野。沒有人符合兩個條件,換句話說,模式2不是正確答案。」
「不,我已經有了足夠的線索了。」
「還剩下三個。」
「再這樣下去,有辦法剔除嫌犯嗎?」
「千田真理的名字中,沒有字首的『白』。如果真的在白龍館發生了細胞凋亡事件,那麼自殺的應該是千田,而不是百穀,這也就表示釧的推斷是不成立的。
最後的部分讓人感到困惑。確實,用了迷幻藥之後的偵探會做出什麼樣的推理,不實際嘗試看看是無法得知的。所以可以理解犯人在寫下自己的推理之前,想要偷窺其他筆記的心態。客房的門並沒有鎖,實際上保險箱也沒有被使用。因爲其他三個人都已經瘋了,所以只要有心,潛入他們的房間應該不是問題,然而……
怪不得彩裏一直凝視着牆壁,岡下不禁也看了一眼,當然上面沒有任何粉末。
把容器壓扁,放在桌布的角落。
這意味着什麼呢?如果紀錄A是『事實幻覺』,犯行就是在下午四點之前發生;如果紀錄B是『事實幻覺』,犯行則是在下午四點三十五分發生。雖然都只是假設,但是從這兩個紀錄所推測出來的事實卻是不一致的。
彩裏縮了縮脖子。
彩裏挑釁地看着岡下,接下來的發展岡下也想像得到。
假設這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那要怎樣才能說得通呢?優秀的偵探們想必不會針對屍體去惡搞,所以能夠動手腳的時機,就是將百穀的屍體搬離一樓通道的時候。四周並沒有任何東西,但屍體上卻出現了大麻的粉末,看起來就像從屍體上掉出大麻。
就這樣,替除了兩個嫌犯。剩下瀧野及泉田。殺害百穀的犯人就是他們之中的一個。
「太複雜了啦。」
這時我心中浮現出一個問題,一、兩天前灑落在地板上的興奮劑,爲什麼會在十日的下午五點,篤美一行人發現屍體的時候,還留在原地呢?畢竟糖果的設定是每天下午四點自動出來打掃。就算施打興奮劑的時間點是九日的下午四點過後,那麼十日的四點沒有被糖果掃走的原因是什麼?應該是有什麼東西妨礙了糖果的工作吧。」
當彩裏在喝第二瓶養樂多時……
「一個是僅存在於頭腦中,不受現實事件影響的幻覺;第二個是基於某個現實事件而產生的幻覺;第三個是犯人模仿幻覺所寫出來的,也就是假幻覺。爲了方便理解,我們將第一個稱之爲『完全幻覺』,第二個稱之爲『事實幻覺』,第三個則稱之爲『虛假幻覺』。」
篤美和泉田去現場調查一樁滅門血案時,篤美勸告泉田「那邊有很多血」,而有點怕血的泉田卻回了句「我知道」,就直接朝浴室走去,結果跌倒在地變成了血人。篤美認爲泉田可能是因爲滿月的影響纔會變成那樣,但也有可能單純只是對「血漬」這個詞的錯誤理解。
「我想是因爲原本的名字太不吉利了。泉田的本名應該是千田吧。千田真理,血流滿地……
㊟
」
彩裏將養樂多瓶子丟進垃圾桶,並打開瀧野及釧的筆記本。
因此,如果紀錄D是『事實幻覺』的話,百穀抽大麻的地方就會是在休息室,等於紀錄C及紀錄D的內容是互相違背的,至少其中一個並非『事實幻覺』。紀錄C包含在篤美及瀧野的推理之中;紀錄D則包含在篤美及泉田的推理之中。換句話說,篤美、瀧野、泉田這三個人之中,寫了『虛假幻覺』的那個人就是犯人。這就表示釧不是犯人。」
「讓我們具體看一下。在瀧野和釧的推理中,都有提到百穀的屍體上掉出大麻,我們將這個描述稱爲紀錄A。
彩裏理所當然地說着。
「只有這樣的證據嗎?那爲什麼需要改名字?」
「是把真實事件變成幻覺?」
岡下不禁嚥了咽口水。在不知道哪個是『事實幻覺』的情況下,推導出篤美不是犯人,這樣的驗證方式真的太妙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能發現大麻,線索就剩下臭味。當兩人進入休息室的時候,裏面充滿了大麻的味道。
彩裏在模式2的那一列畫了二條線。
「如果我是犯人,在看筆記本之前我就會先殺了對方。」
彩裏翻開篤美的筆記本,並拿着鉛筆開始在空白的頁面上書寫。
「所以我們得要針對四個人的描述做出全面的分析?」
「繼續來看筆記。在篤美及瀧野的推理中,不約而同提到廚房地板上的砂糖變成了迷幻藥,我們稱其爲紀錄C。
「準確來說是記憶變得模糊,導致無法辨別是真實還是幻覺。
彩裏微微揚起嘴角。完全就是個名偵探的樣子。
彩裏平靜地說着,收則感覺自己彷彿置身五里霧之中。
特地移動到廚房的原因,是因爲在抽油煙機下方抽的話,味道就不會殘留了。如果紀錄C是『事實幻覺』,表示百穀抽大麻的地方就在廚房。
「是的,糖果內部設有可以避開物體的感應器,屍體下方之所以有粉末,就是因爲糖果感應到有東西,所以纔沒有針對那個地方進行打掃。所以,當糖果在十日下午四點開始打掃房間時,百穀已經遭到殺害了。如果紀錄A是『事實幻覺』,那麼犯行就會發生在四點之前。」
當然這個描述也有可能是『完全幻覺』,只是,如果紀錄B是『事實幻覺』的話,犯行就會被認定爲下午四點三十五分之後發生。」
「這只是假設吧。」
「哈哈,原來如此。」岡下低頭看着腳下的機器人。「是糖果啊。」
「不對,我等等再深入解釋,總之這四本筆記之中,有些地方擺明了就是犯人用模仿的方式寫出來的。」
說起來可能有點複雜,總之真正的幻覺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完全在腦中產生的幻覺,另一種幻覺則是依附在實際發生過的事情上。」
幻覺般的紀錄若只有一個人寫出來,很有可能是『完全幻覺』、『事實幻覺』、『虛假幻覺』之中的任何一種,光靠閱讀內容是無法分辨的。
我們來到白龍館的時候,在一樓的走廊上沒有找到大麻。被安放在二樓牀上的百穀,衣服上也沒有沾到粉末。然而,並不能斷定這段描述是『完全幻覺』。四個人在搬完屍體之後,糖果可能把地板上的粉末都掃乾淨了,而沾在衣服上的粉末也有可能在搬運的過程中掉光了。
彩裏敲了敲櫥櫃的門,這個櫥櫃的四個腳都附有輪子,所以整體而言距離地板大約五公分。
彩裏舔了舔下嘴脣,把泉田及釧的筆記本闔上,並打開篤美及瀧野的筆記本。
「百穀只是碰巧被選中而已吧,只要其中一方死了就好了,不是嗎?」
「接下來就剩下釧的推理了。如果要取個名字的話,可以稱爲凋亡說吧。釧好像迷失在一個奇怪的世界裏,所以推理過程也非常超現實。到白龍館的弟子們,跟一個名叫白川龍馬的人聚在一起。白龍館的五個人,其實都是同一個白川龍馬,但在這五個人之中,卻參雜了一位干擾者。爲了保持自己原本的樣子,白川龍馬讓干擾者百穀自殺了。」
彩裏在模式1的那一列用鉛筆畫了兩條線。
再來看篤美及泉田的推理,當一行人進入白龍館時,他們立刻注意到有人正在吸食大麻,我們將這段描述稱爲紀錄D。」
「模式3也是一樣。這次B、C是『事實幻覺』,而A、D則不是。犯人可能是寫A的兩人其中之一,也可能是寫D的人兩人其中之一。寫A的是瀧野和釧,寫D的是篤美和泉田。果然還是沒有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所以模式3也不是正確答案。」
彩裏在模式3那一列畫了兩線條。剩下最後一個。
那麼,表示她們是在休息室聽到喘息聲的嗎?休息室的插畫海報旁邊有藍芽喇叭,如果突然有喘息聲從喇叭放出來,那麼被認爲是插畫海報發出來的也是無可厚非。百穀的平板裏面存放了許多A片,只要用藍芽連接平板及喇叭,再按下撥放鍵,嬌喘的聲音就冒出來了。
「不過仔細一看,這裏有不少奇怪的組合。比如說模式1。這是描述A、C是『事實幻覺』的組合呢。A描述着百穀的屍體掉落乾燥大麻,並由此推論出百穀是在下午四點前就遭殺害的事實;而C描述着廚房的砂糖變成了興奮劑,由此可得出四點時櫃子還在廚房的事實。很明顯兩者是互相違背的。下午四點時,櫥櫃是在廚房,百穀的屍體則是在通道上,但櫥櫃之後爲什麼會回到通道,這一點就無法解釋了。畢竟不可能是由百穀自己推回去的,至於四點半的地震也不可能晃到讓櫥櫃滑回通道,因爲有一具屍體在那裏卡着。」
「對了,紀錄A和B,可能其中一個是事實,也有可能兩者皆非。如果是兩者皆非的情況,那麼寫下A和B兩個紀錄的人就成了嫌犯。真相如何需要再進一步檢視。」
「但是百穀真的有罹患癌症嗎?另外四個人免於細胞凋亡的原因有兩個,一是他們分別繼承了白川龍馬的天賦,另一個是他們每個人都各別代表白川龍馬的一個字。
不過,這個平板電腦是設定是在最後一次操作後的二十五分鐘後進入休眠狀態。如果這個描述是『事實幻覺』,偵探們發現屍體時,平板電腦還沒有進入休眠狀態。他們嘗試撥打了一一○報警是在下午五點零五分,假設是五分鐘前的五點整發現了屍體,代表百穀一直到四點三十五分都還是活着的。
如果犯人完全沒有犯錯誤的話,我覺得分辨兩者是不可能的。多虧犯人在過程中有些慌張,纔給了我們確實的線索。
第一點要成立相當不容易,因爲百穀和白川有很多共同點。雖然百穀可能不具備偵探的能力,但外貌和白川如出一轍,藥物上癮的部分也相同。只要有心,無論如何都能找出理由來。
同樣的方式也可以用在紀錄C及紀錄D上,C、D兩則紀錄都有提到的人只有篤美,假設篤美是犯人,那麼C、D就很有可能全都不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但剛剛也已經證明了篤美並非犯人,所以C、D之中會有一個是『事實幻覺』。
「話雖如此,但泉田並沒有改姓。除非是像黑幫要爲自己洗白之類的情況,否則在日本是不允許隨意更改姓氏的。我想她的本名還是千田,只是在工作上使用假名而已。」
這就是基於現實的『事實幻覺』,因爲插畫的確貼在客房和休息室內。如果是在客房聽到喘息聲,有可能是因爲聲音來自隔壁房間,被誤認爲是插畫海報所發出的聲音。但是泉田及釧的房間相互左右隔開,所以應該不會透過牆壁聽到對方房間裏的聲音。
第二,這四本筆記上的推理全部都是錯的。就像我剛纔解釋的一樣。雖然四個人的推理都是錯的,但不代表全都是幻覺的產物。在這四個人當中,有一個是犯人。犯人可能沒有使用迷幻藥物,即使有使用也應該是極少量。犯人也能夠寫出正常的推理,但是故意不這麼做。在所有人都寫出奇宛如奇天烈大百科的內容時,倘若只有一個人寫出正常的推理,那麼他摻入迷幻藥的事實就會敗露。犯人蔘考了其他三本筆記,並假裝陷入幻覺,寫出了文章。」
「四個人的推理都錯了。偵探們的思維全都變得亂七八糟,這就表示犯人的計劃非常成功。」
「不對,泉田並不是她真正的名字。縱使她已經完成博士課程,但論文卻找不到,這是因爲泉田在成爲偵探後纔開始使用現在的名字。」
「可能是把屍體搬去二樓之後,四個人之中的某一位有來動到櫥櫃。」
那麼,爲什麼興奮劑會灑落在廚房的地板上呢?因爲正常人應該不會亂撒興奮劑,所以想必是百穀在注射時不小心灑出來的。事實上,百穀手臂上的確有注射痕跡,看起來像是發生在一到兩天之前。
「爲什麼要把這個櫥櫃搬到廚房去呢?這裏放着整套的抽大麻用具,就可以知道是百穀用它來當作手推車,藉以將用具運到了廚房。
「就剩下模式4了,也就是B、D是『事實幻覺』但A、C則不是的組合。犯人可能是寫下A、C兩個紀錄的人,寫A的是瀧野和釧,寫C的是篤美和瀧野。這樣就有符合條件的人了。」
彩裏得意地說。
「殺害百穀的犯人,就是瀧野。」
彩裏臉上的笑容看來就像是抓到蝴蝶的小孩子。
車輪翻動砂石的聲音傳來。
望向窗外,一輛從山路開過來的吉普車停在門口。那不是警車。可能是瀧野或泉田的同事因爲失聯的關係感到擔心,所以前來探視。
「糟糕,得趕快逃走。」
彩裏睜大眼睛站了起來。
「爲什麼?」
「那些人會報警吧。如果我被採集尿樣的話就糟糕了。」
彩裏推開拉門,急忙奔上了樓梯。顯然她不只是一個單純的養樂多上癮者。岡下緊緊跟在後面。
一樓傳來門鈴的聲音。
彩裏趕緊躲進左手邊的房間,跨出陽臺、坐在欄杆上。
「喂!危險啊!」
「我只是想躲一下而已。」
彩裏站在柵欄上。她抓起髮束,緩緩地環顧窪地四周。
「妳有看過篤美的屍體吧?妳會重蹈他的覆轍!」
「沒問題,我不會走錯入口的。」
彩裏回過頭,指着房間的牆壁。
「你看那個海報,下半部都被擋住了對吧,其他房間也是一樣的。」
偵探•用藥過量
「小說寶石」二○二○年二月號
「小說寶石」二○二一年一月號
小丸子與強寶
「費米悖論 廣闊的宇宙中僅地球人存在的 75個理由」
岡下走到陽臺上,俯瞰着下方的空地。彩裏不在那裏。從吉普車上走下來的男人,一臉懷疑地看着窗戶的方向。
美食偵探消失了
史蒂芬•韋伯着松浦俊輔譯(青土社)
岡下嘆了口氣。即使是不良少女,終歸還是自己的侄女。岡下爬上欄杆、屏住呼吸,就這樣跳進了亞空間。
全新收錄
參考文獻
※ 本作品爲虛構,與任何現實中的人物、團體或事件無關。
「妳想說什麼?」
嘔吐等於排泄、排泄等於嘔吐
接着,她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初出
彩裏飛到半空中。
「真正的入口在這裏。」
「我覺得白川爲了隱藏什麼可疑的東西,所以改變了傢俱的位置。也正因爲如此,篤美才會搞錯屍體漂浮在窗外的位置。
「小說寶石」二○一八年十二月號
隔壁的女人
「小說寶石」二○二○年二月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