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網譯)

小不點和大塊頭

《上癮謎題》 · 白井智之 · 1.9萬 字

0

我一打開鐵皮桶的蓋子,海蟑螂發出的刺耳聲音傳入我的耳朵。

無數的觸角像怪物的體毛般蠕動着。感到一大羣海蟑螂要撲過來襲擊我,我反射性地蓋上了蓋子。

「——噁心」

我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脣,做了個深呼吸。要是我右手沒有手電筒,地下倉庫一片漆黑。我把光照向牆壁,堆起來的櫃子裏隨意地放着鐵皮桶和器材。在四樓舉辦的活動的樣子在我腦海中復甦。

現在是下午六點多。再過不久這裏人就會多起來。沒時間猶豫了。我把手電筒放到地板上,從口袋裏拿出兩個便攜式菸灰缸。大概零錢袋那麼大,裏面放着乾燥的烏頭莖磨成的粉。

我屏住呼吸,打開桶的蓋子把粉撒在海蟑螂上。爲了不讓它堆在一起,我一邊抖着菸灰缸一邊把粉末均勻地撒上去。

這麼一來我殺人了。明天晚上,那傢伙就會烏頭鹼中毒身亡。

本來不想殺人的。我是憎恨那個傢伙,但完全沒有想過會親自動手去殺了他。但我必須給那個傢伙下毒。曾一起發過誓要從無法自拔的困境中脫身的友人的笑臉,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可惡啊」

我用手指彈了彈菸灰缸底,殘餘的粉末輕飄飄地落進了鐵皮桶裏。

1

「——這裏是十四日晚上,小不點小姐參加的比賽所租用的大樓。一樓是蔬果店。在四樓舉行的速食大賽上,小不點小姐被海蟑螂噎住,失去意識被搬去了舞臺後面——一名觀看了比賽的男性觀衆如此證言」

當紅演員打扮的記者激情地說着。攝像機慢慢地移開,壽喜大樓的一到四樓出現在電視屏幕上。

「小不點小姐與家人和朋友都失去了聯繫,現在也無法確認其安全與否。節目組嘗試聯繫過速食大賽的主辦方細嚼慢嚥,但傳單上的電話號碼已是空號」

電視的燈光照着小不點的屍體。小不點就像風俗雜誌封面上的模特,是個美女但臉沒什麼特點。連衣裙上有像是沾到小便的污漬。

事務所裏胖子三兄弟都在。坐着皮椅翹着二郎腿一副高高在上態度的大胖子是老大莫古拉,在沙發上喝着白開水的性格陰鬱的胖子是老二莫古力,在房間裏抓住我手腕把我舉起來像個相撲力士的胖子是老三莫古路。這個胃脹三人組,騙走了我奶奶所有的財產,還用一紙借據奪走了我的人生,讓我成了細嚼慢嚥的公司員工。

「不好辦啊」

莫古拉關掉電視,一臉麻煩地低頭看着小不點的屍體。雖然在員工名冊上三個人的名字寫在一起,但只有老大莫古拉在工作,沒看過莫古力和莫古路工作過。

「麻煩的是我纔對。想想辦法讓這個胖子放手」

我不耐煩地說着。莫古路用他汽油桶一樣的大的塊頭把按倒在地板上將近一個小時。脖子上感受到他鼻子裏呼出的空氣,讓我覺得很噁心。莫古路是在三兄弟中最胖的一個,被可疑人物刺中腹部都面不改色,還有着把自己的脂肪撕下來扔回去的傳說。

莫古拉慵懶地嘆了口氣,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我。

「那傢伙可是在觀衆面前殺死小不點的天才。不是那種簡簡單單就能抓住尾巴的人。更何況要是把重要目擊者的我殺了,要想抓住犯人就更難了」

莫古路笑着,肚子上的肉也隨之顫抖。我知道這不是玩笑。要是被這種拿人出氣一樣的計劃殺了就不可能成佛了。

「你知道自己爲什麼被抓嗎?」

「沒有質譜儀我沒法斷言,但我想是烏頭鹼中毒」

「原來是這樣,大哥真是天才」

「那傢伙在比賽時的樣子就很奇怪。身體在痙攣發抖,手也發麻甚至抓不住海蟑螂。和被噎住的表現明顯不同。那傢伙是被下毒了」

「突然間開始擺起社長架子來了啊。總之現在只能把阿宅都查一遍了。你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養着那個陰暗的傢伙吧?」

「你是細嚼慢嚥的活動運營負責人。怎麼看都是你的錯」

小不點從舞臺側面跳出來,輕輕地點了個頭,震耳欲聾的歡呼從響徹了一整層樓。粉色的應援團發出「小不點!」「小不點!」的奇妙的吶喊聲。

「太天真了」莫古拉冷冷地說着。「給你一天。明天早上之前找出犯人。不然就殺了你」

「請對手登場。出生於炸饅頭家的饞嘴女兒,小不點!」

「就算退一百步,給小不點下毒的犯人還在別的地方。你們的一輩子都會活在對那傢伙的恐懼之中」

兩天前的晚上,嚼嚼樂園被空前絕後的熱情包圍。

「年輕的女人很美味呢」

混雜着血和痰的粘稠液體掛在灑水壺的壺嘴上。

「斯斯慕,你還沒明白事態的嚴重性。電視上和報紙上都懷疑小不點死了。事務所今天早上好像也來了週刊雜誌的記者。是吧莫古路」

莫古路自豪地念着自己的對戰時的名字。

嚼嚼樂園簡直成了地獄。因爲捨不得花預算而沒有進行提前審查,奔着獎金而來的純粹的外行蜂擁而至。外行選手在舞臺上要不了多久就吐了。觀衆們也跟着嘔吐起來。整層樓裏飄着一股惡臭,不斷出現失去意識被搬走的觀衆。隨着這樣的比賽不斷進行下去,來看偶像選手的阿宅們不一會兒就走了。

我唾沫橫飛地說着。既然賭上了性命,那就只能儘可能地掙扎了。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看到這種情況的正是莫古拉。當時的細嚼慢嚥是一家威脅地方藝人,強迫地方事務所無償工作的臭名昭著的公司。莫古拉得知BAKAGUI停播後,打着弟弟莫古路的旗號把三流選手聚在一起,獨自辦起大胃王競賽。還打算把對BAKAGUI被迫停播而不滿的大胃王粉絲們都拉攏過來。

「烏頭裏的劇毒」

在這種情況下,嚼嚼樂園發佈了有着超凡魅力和人氣的偶像系選手小不點會來參賽的消息。項目是海蟑螂的速食比拼。這種組合在BAKAGUI時代是無法想象的。對於小不點的參賽有着各種各樣的推測,但大胃王粉絲的臆測相反,小不點從預選中勝出,終於成功進入到了與宿敵大塊頭SP的對決。

「哈——,哈———呼——」

爲此而發愁的是三流以下的選手們。雖然有的人因超重導致骨骼歪曲,有的人腸胃功能已經損壞,腸胃成了一堆只能喫下去和吐出來的肉塊。但對他們來說,作爲伙食費來源的節目突然消失了。於是出現了大量無法回到正常的工作,只能通過喫來養活自己的胖子。

「這可未必。莫古路,按住斯斯慕的頭」

「你知道是誰泄露的嗎?」

「沒錯。所以不能怪我。都是那個告密者的錯」

莫古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把我勒住的這個男人,也參加的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爭奪戰的決賽。

「莫古路,這傢伙說的是真的嗎?」

「警察不會考慮這麼難的事情的」

我像是兩小時電視劇裏的刑警一般犀利地說着。莫古拉可疑地眯起眼睛。

我抬起頭說着。莫古拉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但人的愛好是各種各樣的。來看滿地嘔吐物的比賽的邪教粉絲開始聚集在嚼嚼樂園。世界上也有看到別人嘔吐就樂到不行的惡趣味的人在。莫古拉也順應着觀衆的變化一個接一個地舉辦更加刺激的活動,嚼嚼樂園也成了瀰漫着生猛嘔吐物氣味的地方。

「大哥會想些什麼嗎?」

「我怎麼知道。該不會是因爲小不點死了吧」

「看,我說得沒錯吧。你覺得食人魔會給到手的食物下毒嗎?」

「我知道。是小不點的粉絲吧」

「太誇張了吧。把那傢伙殺了就好」

「小不點不是被海蟑螂噎死的。那傢伙是被殺的」

「你太高看警察了。沒有搜查令是進不了事務所的。接下來一週都不會有事」

我模仿智力競賽節目的主持人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喊着,這層樓早已充滿了歡呼聲。穿着粉色T恤的男人發瘋似的喊着小不點的名字。嚼嚼樂園連續好幾天舉行了大胃王,速食王,獵奇王的比賽,但這層樓裏坐滿了人還是第一次。

「沒錯。小不點是從BAKAGUI時代開始就活躍的大胃王。不會犯下被噎住這種錯誤」

我深呼吸讓思考冷靜下來。犯人應該就在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爭奪戰的觀衆之中。一定有辦法把那傢伙找出來。

「讓莫古力來幫忙嗎。也好。喂莫古力,把灑水壺拿過來」

「不過啊,可不能說出去哦」莫古拉用教育孩子的口吻說道。「剛剛的報道是怎麼回事?這傢伙的死訊不是已經漏光了嗎。我最討厭嘴不嚴的傢伙和自詡正義的傢伙了」

「好好聽着。這不能怪我」

嚼嚼樂園被異樣的興奮所包圍是有理由的。大塊頭SP和小不點的對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莫古拉把話引向學醫的天才。莫古力慢慢地彎下腰,看着屍體點點頭。

情況發生變化,是從細嚼慢嚥開始發掘新人開始的。只叫來BAKAGUI的挑戰者的話觀衆始終是有限的。莫古拉這麼認爲,解除了非專業選手禁止參賽的限制。

莫古路附和道。莫古路用他XL號的胃,把兩個哥哥殺死的人處理掉了。

我趁着莫古路的空隙伸出手,拉住莫古拉的褲腿。

莫古拉的計劃成功了。活動大受歡迎。BAKAGUI的挑戰者中也有很多有着偶像般人氣的女性,狂熱的粉絲們也全都湧了過來。細嚼慢嚥也在壽喜大樓開設了專門的活動區域〈嚼嚼樂園〉,活動連續舉辦幾天,每場都被大胃王粉絲們包圍,大獲成功。

「蠢貨就會這麼做然後把事情搞砸。要花一週做的事情大概一天就能做完」

「這樣啊。畢竟我是怪物,和大家都不一樣。能喫的東西人也照喫不誤,大胃糖尿怪物。我的名字是大塊頭SP」

「爲什麼?」

莫古拉坐到皮椅上,莫古力打開水壺的蓋子喝白開水。從水壺邊緣掉出來的水滴,沿着手掌流到手肘。是在想要不要殺了我吧。就差臨門一腳了。

「給我一週時間。我會把殺死小不點的犯人帶來的」

「但你們搞錯了。把我扔到河裏也解決不了問題」

「等等。你們折磨我什麼都解決不了啊」

「嗯。我自慰完想抽支菸時,一個像海鱔的女人站在玄關口嚇了我一跳」

莫古路一邊是細嚼慢嚥的員工,一邊多次參加自己人舉辦的比賽,還贏得了無數頭銜。只有莫古路贏下來的部分,能降低細嚼慢嚥的獎金支出。莫古路既管理着細嚼慢嚥的資金,對大胃王粉絲來說又是可恨的大反派。

話音剛落,莫古力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從櫥櫃裏拿出鐵質灑水壺。側面貼着莫古拉標誌的封條。壺嘴的一端像注射器的針一樣尖。有種最壞的預感。

我像海狗似的挺起上半身,莫古路把我的右臂往後面擰。身體傳出像是棍子折斷的聲音。我大叫着倒在地上。

「怎麼,想早點喫到飼料了?」

「一週時間能做的事情大概一天就能做到。做不到的話現在就殺了你」

「啊。我當時心思都在喫上,我不知道」

「我有名單。按照順序仔細查一遍就知道是誰了」

「一天?警察光是取證都要一週啊」

我用下顎指向了莫古力。老二莫古力爲了解剖人才學了醫學,是個有經驗的人體破壞狂。把小混混腰部以下埋進土裏再用收割機碾過去,用手術給老人的胃開個洞把他餓死等,他用前無古人的方法把人殺死且樂在其中。

隨着我的介紹,莫古路走上舞臺。用力抬起嘴脣,露出了因胃酸而東倒西歪的門牙。大塊頭SP這個名字,是源於他愛用的巨大勺子。

「不對。知道小不點死了的,只有那天在嚼嚼樂園的135個 阿宅。我讓他們所有人都簽了『發生了什麼都是自己的責任,看到了什麼都不能說出去』的承諾書。是有誰違背了承諾把消息泄露給了媒體」

「喫飯時,你真是什麼都不想啊」

「莫古力,你怎麼看。小不點是被毒死的嗎?」

我把沾在嘴脣上的灰塵用鼻息吹走。在上週的風俗小姐大胃王大逃殺上才發生過一個外行被西班牙料理裏的蝸牛噎死的事情。要是因爲參賽者死了引起騷動那工作就進行不下去了。

「聽我說句話」我咳嗽着吐出話語。「是我的錯。我承認。但我不想死」

「就是這樣。除了能喫之外一無是處的蠢貨活得再久也是沒意義的」

「爭奪戰的主持人由我,肉汁斯斯慕來擔任」

「沒錯。就算用灑水壺把小不點燉好後放到我肚子裏,也沒辦法嫁禍給我」

長滿粉刺的手腕制住了我的脖子。我張開嘴呼吸的瞬間,莫古拉把壺嘴伸進我的喉嚨。喉結的周圍感到一陣劇痛。嘔吐感從肚子底部湧上來。

莫古拉把灑水壺攪來攪去,被火鉗刺到的疼痛感在背上游走。嘴裏也流出了黏糊糊的液體。我臉朝下地倒在地下,用變成了魔術師的心情把灑水壺從嘴裏抽出來。

「和剛纔一樣。在這裏殺了你」

「烏頭鹼?」

「被殺?在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的爭奪戰的過程中?」

但從BAKAGUI的第三年開始,熱潮卻簡簡單單地落下帷幕。發生了一起小學生模仿BAKAGUI結果被魔芋噎住,被送往醫院的事故。小學生的命雖然保住了,但恢復意識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BAKAGUI被迫中止播放,第二次大胃王熱潮迎來結局。

「現在呆在這裏已經很危險了。調查135個人?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輕鬆的話的時候」

「今天的比賽是海蟑螂速食。誰先把桶裏二十千克的海蟑螂喫完,就會成爲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贏得三十萬日元的獎金」

「不死心啊」

「請第一位選手登場。能喫的東西人也照喫不誤,大胃糖尿怪物,大塊頭SP!」

「證據就只有這個嗎」

莫古路沒精神地回答。

「要是不小心喫到了胃裏的東西就死定了」

「正合適。用這個把煮好後的小不點放到你的胃裏。之後再把你扔進河裏。只要在海邊發現屍體之前逃之夭夭,這起事件就會以變態食人魔的獵奇殺人而結案」

「那是當然。好臭,好苦,好硬,好難受。會想很多」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要是失敗的話?」

五年前,以地方電視臺製作的叫做BAKAGUI的深夜節目爲由頭,掀起了第二次大胃王熱潮。BAKAGUI的基本規則是,在大胃王競賽中獲勝的選手將成爲初代冠軍,會與從預選中脫穎而出的挑戰者進行一對一對決。對大胃王節目而言可謂破格的三千萬日元的獎金,和比賽中就算出現問題也如實播出的紀錄片風格的製作,都讓它紅極一時。在那裏身爲無敗冠軍而君臨天下的正是大塊頭SP,而小不點,澤作爲挑戰者有着無數場讓人印象深刻且廣爲流傳的對決。

我把手邊的小紙條讀完。135名觀衆擠在低矮的天花板下。

在莫古拉想出來各自項目中,我最討厭的就是海蟑螂的速食了。自從我在我二十歲那年的夏天在壁櫥裏看到奶奶腐爛的屍體以來,我一看到長着觸角且靈活的生物就反胃。海蟑螂看起來就像踩扁的蟑螂,頭上長着長長的觸角,從尾部長着好幾條細細的尾巴。和蝦一樣都是甲殼動物卻不會游泳,掉到海里就死了。我比誰都想結束比賽,去喝一罐冰鎮啤酒。

「此外本場比賽將採用G規則」

我剛說完補充規則,穿粉色T恤的男人們不約而同地擔憂起來。應該意識到了G規則對偶像系選手小不點不利吧。

舞臺上面看,觀衆右手邊的是小不點,左手邊的是莫古路。兩個人相距一點五米。小不點一臉認真地看着地面,而莫古路則無聊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管道。

「G規則是,比賽開始後每五分鐘,場內會進入G時間,燈光會熄滅一分鐘。在這一分鐘內,選手們可以吐在腳邊的桶裏」

我走到舞臺中央,把長桌子上掛着的桌布捲起來。在兩人腳邊各放着鋁製的桶。

「但是如果在G時間結束後,鋁桶裏有活着的海蟑螂,則判定爲失敗。請在好好咀嚼後再嚥下去。此外如果在G時間之外吐出來也判定爲失敗。雙方選手聽懂了嗎?」

莫古路和小不點紛紛點了點頭。G規則下選手能夠喫下超過本來的食量的東西,這條規則得到了愛看這種比賽的粉絲的大力支持。

「那麼就把將決出勝負的二十千克海蟑螂搬上來」

我回到舞臺側面,推着小推車回到舞臺。小推車上擺着兩個散發着腥臭味的桶。桶的身上貼着莫古拉形象的貼紙。這是莫古拉想的細嚼慢嚥的logo。

停下小推車後,我把桶搬到桌子上。搬第二個桶時差點沒站穩,差點就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了。一看發現是把手鬆了。要是被一大羣的海蟑螂襲擊我可能會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我一邊流着冷汗一邊把桶擺在二人面前。

「那麼信號出現時比賽開始。大塊頭SP和小不點,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和三十萬獎金會花落誰家呢。各位,準備好了嗎?」

我那異常高昂的聲音,淹沒在了觀衆們的歡呼聲中。

「準備——,開喫!」

我同時掀開左右兩個桶的蓋子。莫古路的桶裏有水滴流出來。

兩人幾乎同時大口吃着海蟑螂。從桶裏發出的沙沙聲叫人瘮得慌。一想到裏面大量的觸角肆意搖擺的樣子,我就有種宿醉的第二天早上的感覺。

我一邊看着手錶上的時間一邊熟練地移動着。目前爲止進展還算順利。莫古路是個只圖自己方便的胖子,比賽一開始就引發了好幾次騷動。在兩天前的金針菇速食淘汰賽上,自顧自任性地說自己的金針菇的量太多了,嚷嚷着要和旁邊的選手交換。他明知我會稱桶的重量卻還挑毛病,性格確實很差。

我靠在柱子上看着舞臺下方。分不清是在喝彩還是喝倒彩的叫喊聲刺向我的鼓膜。「喫掉!」「吞掉!」「吐掉!」「殺掉!」「去死!」「小不點!」「小不點!」

一開始是小不點稍稍領先。小不點緊緊咬住海蟑螂,用喫小碗蕎麥麪的方式一隻一隻地喫着,海蟑螂也切實地進到胃裏。另一方面莫古路用勺子把海蟑螂舀出來,這勺子是他從BAKAGUI時代就愛用的特大勺子,一口把五隻海蟑螂塞進嘴裏。外殼堅硬的海蟑螂似乎並不適合一口吃太多,從咀嚼到嚥下花了點時間。

隨着G時間的不斷到來,小不點也變得越來越痛苦。臉變成土色,臉頰和嘴脣也微微抽動痙攣起來。還發生了差點讓手裏掉下來的海蟑螂逃跑的一幕。

「馬上就要到第一次的G時間了。五,四,三,二,一,開始!」

「果然,還是你聰明啊」

「求你了。我認識的人裏就只有你上過大學」

馬喰山敲着筆記本電腦的鍵盤。

「更是不對。那傢伙一邊顫抖着,一邊震驚地小聲說着『爲什麼?』。給自己下毒的話不會是那種表情」

「我可不是犯人啊」

「烏頭鹼吧」

「重要的是找到犯人。我懷疑犯人是大塊頭的老粉。討厭小不點這種偶像系選手的粉絲有很多」

事情發生在第五次G的時間。幾乎在我關掉燈的同時,

馬喰山露出了帶有憤怒和悲傷的複雜表情。似乎是發生過什麼事情,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雖然沒看過節目,但聽過大塊頭SP這個名字」

馬喰山滿臉狐疑。

「那就沒辦法了」 馬喰山簡單地收場了。「比賽前和比賽時犯人都沒機會往桶裏下毒。也就是說毒是在更早之前下的。這就要知道海蟑螂的入手途經了。是你一隻只抓的嗎?」

「這層樓沒有廁所。請去一樓用公共廁所」

「那就是大塊頭了吧。爲了殺死宿敵,在G時間時往旁邊的桶裏下毒」

「你的情人?」

敲門聲響起,一個像是祕書的三十多歲的女人帶着煎茶走了進來,是個像狸貓一樣鼓着臉頰的美人。我說得正歡時,女人逃也似地離開了接待室。似乎沒有注意到我襯衫上的污漬。

「那又如何」

「這下大塊頭SP選手的頭銜就增加到了十七個。不愧是糖尿胖子怪物!我們也把掌聲送給貢獻了精彩比賽的小不點選手!」

我走到舞臺中央捲起桌布,彎下腰看向桶裏。小不點的桶裏散着海蟑螂的殘骸和腥臭的體液,但莫古路的桶裏空空如也。無視G時間不停地喫,和對方拉開差距,這是莫古路的戰術。

「不是啊。兩個人的椅子相距一點五米。站起來下毒的話動作和聲音會暴露的」

小不點無視莫古路,把抓在手裏的海蟑螂強行塞進嘴裏。像活鯛魚刺身一般抬着頭。嘔吐物從鼻子和嘴裏噴出來,直接噴到我的臉上。

「你被騙了。海蟑螂有股腥臭味吧?犯人把烏頭鹼說成是去掉腥味的藥,給小不點下了烏頭鹼」

我邊收起手卡邊看向舞臺側面,吐了一身的小不點一動也不動。

我被吐了一身,腳底一滑,從舞臺上摔了下來。舞臺下發出慘叫。我抬起頭看着周圍,想要躲開我的觀衆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摔倒在地。

「這和上不上大學沒關係」

G時間結束,我再次檢查桶裏。裏面滿滿地裝着莫古路的嘔吐物。咀嚼要比小不點粗暴地多,但確實沒找到活的海蟑螂。

馬喰山毫不客氣地擊碎了我的推理。

「控制室的出入口呢?觀衆能偷偷溜進去嗎?」

「爲什麼是我」

「代辦代理都一樣。總之先幫幫我」

「這個業界真是硝煙瀰漫啊」 馬喰山皺了皺眉。「總之先把前天那起事件的毒的名字告訴我」

「致死量是二到六毫克。症狀從嘴脣和舌頭的麻痹開始,然後是手足的麻痹,嘔吐,腹痛,腹瀉,脈率不齊,低血壓,痙攣,呼吸衰竭等等。烏頭鹼加熱後會變成烏頭原鹼,毒性只有原來的二百分之一。烏頭的話我老家也長了,從入手渠道來找犯人很難啊」

我回到舞臺朝觀衆們喊道。莫古路高興地笑着,還大聲地打着嗝。但粉色們卻陷入恐慌。

「把桶搬到舞臺側面後到搬上舞臺的這十分鐘呢?」

「畢竟阿古利刺傷事件在當時引起了轟動」

2

「那就是小不點了。她想自殺給自己下毒」

「等等。加熱後毒性會消失?」

「你初中的成績也不差吧」

「也不行。我要調整燈光和音量一直站在舞臺側面」

我一邊喊着,一邊把柱子後面的開關按下去。天花板的燈光熄滅,眼前一片漆黑。從舞臺上傳來小不點嘔吐的聲音和嘔吐物落到桶裏的聲音。舞臺下也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我在柱子後面盯着熒光手錶。

「怎麼可能」

而另一邊的莫古路,咕,誒,嗯,雖然像牛一樣不停地打着嗝,但從一開始就一刻不停地動着勺子。一副像是再喫咖喱的表情,平靜地大口吃着海蟑螂。果然BAKGUI初代冠軍並非浪得虛名。

我直起腰說着,熟練移動着的同時再次看向舞臺下。小不點的應援團臉色發青沒有血色。小不點的眼睛也紅腫着,表情像是被趕出居酒屋的醉漢。連衣裙上也有了幾點污漬。看到喜歡的偶像嘔吐後的臉,粉絲的情況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我把小不點放在小推車上,推到舞臺側面。要是場面因爲有選手倒在地上失控了,那就是我作爲嚼嚼樂園主持人的失職。所以我完全沒理觀衆起鬨的聲音。

「死亡後也把衣服脫下來檢查過了,沒有找到類似裝毒藥的容器」

「那個,小不點選手現在正在接受應急處理所以不用擔心。讓我們把掌聲送給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稱號的獲得者大塊頭SP」

「外行選手。本來是個家裏蹲,有傳聞說他比賽輸了後爲了泄憤,就刺了大塊頭的側腹好幾刀。但大塊頭的贅肉做了緩衝,完全沒受傷。」

「在下個預約開始前我只有一個小時」

一身嘔吐物的我爬上舞臺,抓出莫古路的左手。肩上還有嘔吐物的餘溫。小不點頭伸進桶裏倒在地上。

「喂,主持人!廁所在哪!」

從臺下正中間附近的位置傳來罵聲。在中年男人的旁邊,蹲着一個穿着粉色T恤的像達磨的男人。似乎是看到別人吐自己也要吐了。

一看她我嚇了一跳。小不點渾身不住地發抖,差點就要從椅子上摔下來。屁股噗噗地發出不雅的聲音。她的樣子明顯不對勁。

「不能。雖然沒上鎖,但大塊頭和小不點一直都在控制室裏,我也經常出入那裏。如果有人下毒的話應該會注意到的」

我簡單易懂地說明了一下。初中一年級時,奶奶來學校參觀,結果重要的掏耳勺掉到學校的池塘裏了。我拜託老師把水放幹,但老師們都敷衍了事。當時出手幫助萬念俱灰的我的,正是馬喰山。他鬼點子多,把校長的印章偷出來扔到了池塘裏。在校長的命令下,教員們齊上陣,把池塘的放幹了。馬喰山連一滴汗都沒流,就把掉在池塘裏的掏耳勺找到了。

「沒有問題!繼續!」

「五頭剪」

「……爲什麼?」

「沒,沒事吧?」

馬喰山眼神飄忽。真是個好懂的傢伙。油亮的前發能聞到髮蠟的氣味。

「你啊,是在做代辦人吧。很適合你。你生來就是幹這個的」

「也就是說把小不點的屍體煮熟後是可以喫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隔着馬喰山的背看着筆記本電腦。

「還記得掏耳勺掉到水裏的那件事嗎?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相信你是天才了」

「她死了!在搞什麼!」

「沒有問題!繼續!」

我把前天在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爭奪戰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他去廁所吐了兩次。

「小不點選手,因比賽時嘔吐,失敗!獲勝者是,大塊頭SP!」

莫古路發出駭人的嘔吐聲。性急的粉絲吹起了口哨。這是莫古路宣告勝利的標誌性嘔吐。

被趕出細嚼慢嚥的事務所後,我打算找馬喰山幫忙。馬喰山是我的初中同學,而且成績優異。要在一天內抓到犯人只有頭腦靈光的傢伙才能做到。畢竟術業有專攻。

「煮熟?把屍體?」

「優秀的人大多都上過大學」

「嘔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我粗魯地回應他。其實在舞臺的後方不遠處就有洗手間,但在上週的風俗小姐大逃殺上死了的叫做亞克萊爾的女人吐了太多把廁所堵住了。爲了不讓偶然到來的觀衆感到不適,洗手間的門用和大塊頭SP一樣大的海報蓋住了。

「額誒!」

我回想前天的控制室。當時莫古路正心情大好地哼着歌,小不點則是一副可怕的表情。

達磨男捂住嘴,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這層。

「也就只有算數和理科了。我是聽奶奶說會算數的人將來都會很有錢才努力學的。其他的完全不行」

「你的妻子,總是都是一副溺屍的表情吧。只和屍體做愛還不夠嗎」

「G時間還有五秒結束。三,二,一,比賽繼續!」

「你在聽我說嗎?要是明天找不到犯人我就死定了。比起浮腫地漂在海上這都算是輕傷了。拜託了。幫幫我吧」

燈光再次亮起,兩個人開始已經喫起了海蟑螂。莫古路張開嘴打了個豪邁的嗝。

「不管怎麼說,犯人有機會把毒下在小不點的桶裏。從下毒過程來思考吧。放了海蟑螂的桶在正式搬上臺之前都放在哪裏?」

「阿古利?」

穿粉色T恤的男人代表觀衆喊道。

「你,手腕骨折了啊。沒事吧?」

「怎麼說呢。如果是那樣,犯人就有自信只殺死小不點一個人。你也不是在放桶前就決定號了哪個要放在誰前面吧。犯人把小不點作爲目標也沒那麼簡單」

「我想也是」

「是代理人」

「不是。是舞臺上的你,小不點,大塊頭之中的誰,偷偷地往桶裏下毒」

是小不點沙啞的說話聲。

「比賽時?」我鸚鵡學舌地回問。「怎麼會。是觀衆從臺下往舞臺上投毒嗎?」

馬喰山特意把話題岔開,看向牆上的鐘。已經下午四點多了。沒時間閒聊了。

「控制室。從舞臺側面沿着走廊走十米就到了。比賽開始大概十分鐘前,我用小推車運到了舞臺側面。」

「饒了我吧。我和你們這些地頭蛇可沒什麼往來」

我抬起頭,莫古路正用勺子舀着僅剩的海蟑螂。勝負已分。對於第一次參加這種比賽的小不點來說G規則還是太殘酷了。

馬喰山把我的這份茶都喝完說道。

「吵死了」

「我不管。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一股腦推給我我也很難辦啊」

馬喰山露出詫異的表情,像是喫了豬的糞便。

「那隻能考慮比賽時了」

「怎麼會。是莫古拉讓放過貸給海膽海龜水產公司的員工去海邊抓的。是那些傢伙爲了陷害細嚼慢嚥才下毒的嗎?」

「不是」馬喰山搖了搖頭。「那樣的話大塊頭應該也死了。下毒是在你把海蟑螂分成兩桶後的事情」

「說得也是」

「範圍縮小很多了。海蟑螂是什麼時候送到會場的?」

「比賽前一天的午後。海膽海龜的社長把海蟑螂放在魚籠裏送過來,我拿到後就運到地下倉庫了。按照每桶二十千克分成兩桶也是這個時候」

光是想起來就叫人不快。

「地下倉庫?和會場是同一棟建築嗎?」

「是啊。畢竟控制室太小了。搬到四樓也是活動當天的下午」

「也就是說桶在地下倉庫放了一晚上吧。倉庫的門鎖了嗎」

「當然沒有。又沒什麼好偷的」

「那就沒錯了。犯人潛入地下倉庫,在海蟑螂裏下了烏頭鹼」

「原來如此,有可能啊」我緩緩地點頭。「所以,犯人是?」

「應該是知道你會把活動用的食材保管在地下的人。你有想到誰嗎?像是你喝醉抱怨工作時找的人」

「本來也不是偷偷搬過來的。那邊的行人很多,只要瞪大眼睛看着我誰都知道我在幹嘛」

「這樣嗎?那就不知道犯人是誰了。是討厭細嚼慢嚥的哪裏的誰誰誰吧」

「啊?」我差點就想抓住馬喰山的衣領了。「不知道嗎?」

「沒辦法吧。不都怪你自己,把桶放在沒上鎖的地下倉庫」

「別開玩笑了。犯人是135名觀衆裏的誰吧?」

「可能性很高。犯人可能會回到現場。但我也沒辦法斷言」

「等一下。那我們現在的演說是爲了什麼。你這張嘴真是屁用沒有」

桌上的電話響了。馬喰山拿起話筒,應和着電話回頭看我。

「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擅自把門打開的」

「真是個光榮的邀請」

我不由得湊了過去。

莫古路是犯人?不可能吧。

我從舞臺上下來,靠着牆抽菸。

「還是有點不同。不是隻有大塊頭的桶,雙方的桶都下了毒」

「大塊頭的胃裏接了根軟管,從嘴裏喫下去的東西會排到體外。大塊頭肚子上垂着的不是贅肉,而是存着嘔吐物的罐子。細嚼慢嚥的管理人裏有個男人是學醫的吧。我想本來是爲了獲得BAKAGUI的獎金,纔給他做了在胃裏接軟管的手術」

3

我不覺得老三這個蠢貨會聰明到能夠有計劃地殺人。就算真野說的是真的,要是莫古路只負責實施,那起草計劃的就是莫古拉了。若真是這樣,那要我找出犯人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場鬧劇。

「那個,不好意思」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通了細嚼慢嚥事務所的電話。等候音響了十秒左右,接通了。

在四樓下電梯,從後門進了控制室。轉動保險箱的旋鈕,把承諾書取出來。在網上一個個地檢索觀衆的名字,找可疑的傢伙。會來看這種比賽的人,八成都有不爲人知的過去。那傢伙要是有問題可就中獎了,就算沒問題也只能把他設計成犯人了。這雖然說不上高明,但我也沒想到別的辦法。

「是防身用的」

「之後大塊頭把脂肪撕下來扔回去了吧?」

我沒見過的一男一女正看着壽喜大樓的入口。

我一打開門,真野眼睛瞪大,眼角都要裂開了。嘴吧張大從舞臺上摔了下去。地面像地震般地晃了一下。

「都是斯斯慕的錯吧。喂蠢貨,別嚇我啊」

「所以他們才讓身爲主持人的你來做。一旦東窗事發就讓你來頂罪」

「十秒內還不出去,我就要報警說你業務妨礙了」

女人像老太婆似的歪着臉說着。我被陷害了?這傢伙在說些什麼。

「是吧。大塊頭的體型在比賽前後完全沒變,可以看出罐子是用不會伸縮的固態材料做的。比賽前應該有空氣在罐子裏。比賽開始後,喫下去的東西流到罐子裏後,會把罐子裏的空氣排出去。所以那不是在打嗝,而是在排出罐子裏的空氣」

「你也是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爭奪戰的觀衆嗎?」

「是想套我的話?」

「你這傢伙。等着瞧吧,要是我還活着我把海蟑螂從你情人的屁眼裏塞進去」

「不可能。我有話想跟你說」

回頭的同時響起了快門聲。化着濃妝的女人正看着鏡頭。二十來歲。是在入口過分親暱地找我搭話的傢伙。

「當時確實有點吵啊」

「沒錯。他在家裏宅了十幾年,結果被仙人跳,老家的烏冬麪店也倒閉了,夢到自己一夜暴富,來到嚼嚼樂園參加了大口喝開水比賽。憑藉與生俱來的堅持從預選中脫穎而出,但在決賽上狼狽地輸給了大塊頭SP。在路上喝悶酒時遇到了大塊頭,就刺了他的腹部」

「原來如此。那些傢伙確實幹得出來」

我把煙扔到地上,用腳踩滅。隨後上到舞臺,把手放在控制室的門把手上。真野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是捅了大塊頭幾刀的那個臭宅男吧」

我坐在圓椅子上,給筆記本電腦插上電源。在我點菸時,背後的門開了。

「請聽我說。你被陷害了」

一個想法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別隨便拍啊。你誰啊」

莫古拉得意的臉浮現在我眼前。

兩個人的肩上都掛着大包。女人的妝太濃不像是警察,估計是報紙或雜誌週刊的記者吧。

「那個我不太清楚,但被刺之後卻依舊一臉平靜似乎是真的。聽了阿古利的話,我終於知道大塊頭的機關了」

「沒錯。大塊頭沒有中毒也是因爲用了這個機關。大塊頭的桶裏和小不點一樣都下了劇毒,但從食道一進到胃裏就排出體外了,身體吸收的量被大幅減小。實際上爲了避免毒物到達致死量,學醫的男人也調整過攝入量了」

「情人?」

「你會幫我嗎?」

從入口進來後,果不其然,他們四處找人搭話。男人把名片強塞給我。我很想把手都給他折斷,但要是引起騷動被鎖喉的只會是我。我一言不發地上了電梯。

「別推我啊,哥哥。門都開了」

「還真是冒險啊。要是一不小心把毒吸收了那可就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了」

「和平常一樣都是個死胖子」

特別大的肉擠在門裏。

阿古利。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在前天的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爭奪賽上要把小不點殺死的理由,只有大塊頭有。如果犯人是其他人,那就沒有必要特地在比賽的時候動手。只要在回去的路上往她頭上來一棍子就好」

我站起身來,朝着她的腹部踢了一腳。嘔吐物散得到處都是。後腦勺撞到門上,彎着腰蹲着。便攜式的刀和電擊槍掉在腳邊。

穿過走廊來到現場,真野坐在舞臺邊上。

我撂下這句話後,離開了馬喰山的事務所。

「要逮捕的是你哦,肉汁斯斯慕先生」

「大塊頭不也是一樣」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用了某種手段,能只讓小不點喫到下了毒的海蟑螂」

馬喰山拿着話筒說道。眼裏威壓感十足。

「不是。我知道給小不點小姐下毒的犯人是誰。但證據不夠不足以寫成報道。所以需要你的幫忙」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慢悠悠地找證據了。趕快做個了斷吧」

女人有恃無恐地抬高眉毛笑着。看到那個表情我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幾天前的嚼嚼樂園見過同樣的表情。

「這就要看你說的內容了。你爲什麼認爲大塊頭是犯人?」

「——」

我對真野的推理感到欽佩。莫古力在半年前,在老人的胃裏開了個洞讓他餓死。給弟弟的胃接根軟管更是小菜一碟。

「所以小不點把嘔吐物噴了出來倒在地上。這傢伙還真是運氣好啊」

但莫古路真是犯人嗎?和馬喰山的討論結果是,犯人是潛入地下倉庫往桶裏下毒的。如果莫古路是犯人,莫古拉就是冒着二分之一會毒死弟弟的風險。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計劃,這也太粗糙了。

「這是什麼。是有備而來啊」

「週刊Goa的真野麻裏奈」

「當然,大塊頭吐出來的也是嘔吐物。就算在桶裏下了毒,實際上毒覆蓋到的地方也就只有上面的海蟑螂。提前調整罐子的大小,只把一定量的嘔吐物排出去,桶的下方的海蟑螂就會正常進到胃裏。這麼一來既能吐出來,又不用擔心會被觀衆懷疑」

「正因如此我才能再次見到主持人。您能幫我個忙嗎?」

「是什麼」

女人認真地說。

「還有一個證據。前天的比賽中大塊頭有個地方很奇怪」

有種熟悉的違和感。和大塊頭SP一樣大的海報歪斜着。有種被莫古拉他們監視着的不快感。

「您好」

「您是大樓裏的人吧?」

「還記得呢」女人大喫一驚。「我想寫篇關於食物競賽的報道,碰巧前天來看了比賽。安排大塊頭SP和小不點同場競技真的引起了轟動呢。我是第一次來嚼嚼樂園,聽到G規則時我還嚇了一跳」

「可是第五次的G時間後,我看到了他也吐了滿滿一桶啊。如果胃裏的東西都到了罐子裏,那吐出來的又是什麼」

「關於嚼嚼樂園舉辦的活動,您知道什麼嗎?」

真野一臉抱歉地縮着肩膀,指着海報前的地面。瓷磚鋪的地面散着一團特別大的嘔吐物。似乎是腹部被我踢了的結果。

真野看起來很不安,說不出話,但似乎做好了覺悟,平靜地開口。

「是客人。你能回去了吧」

我告訴真野先在活動場地等,然後關上控制室的門做了個深呼吸。

「你是要見死不救嗎。老同學就算變成一具屍體也沒事嗎?」

我想起了那震耳欲聾的打嗝聲。

「那種人是不存在的。我在來看大日本海蟑螂速食往爭奪賽之前,已經調查過大塊頭SP了。從BAKAGUI時代開始直到現在,他在所有的大胃王競技中都異常強大。尤其是在嚼嚼樂園舉辦的海蟑螂速食競賽,他的戰績更是驚人,幾乎可以說是未嘗敗績。據被他打敗的選手所說,那種不屬於人類的進食方式感覺像是有什麼機關。在我不斷採訪的引退選手中,我遇到了名叫阿古利的男人」

「真不巧我現在正忙着。沒空和你吵。別再過來了」

「你知道犯人?」

真野指着喉嚨說。

「不對」真野搖頭。「因爲大塊頭也是海蟑螂速食賽的參賽選手,根據桶的擺放順序自己也有可能中毒。他不可能冒着二分之一死在這裏的風險給小不點小姐下毒——無論誰都會這麼想。大塊頭在比賽中把小不點殺死,這件事從心理層面上就已經有了不在場證明」

一直消極怠工的腦細胞開始猛烈地運作起來。如果這個推理是正確的,莫古拉的態度也好,舞臺上發生的事情也好就都解釋的通了。

「沒錯。如果你還想活下去,只能是抓到他們作弊的證據交給警察。偷偷溜進大塊頭午睡的地方,拍張罐子的照片。怎麼樣,想和我合作了嗎?」

「現在馬上出去。我要叫警察了」

「真是個差勁的主意啊」

「沒錯。殺死小不點小姐的犯人就是大塊頭SP」

「前天的比賽他也用了這個機關吧」

「是斯斯慕啊。是來投降嗎?」

女人挺直背說着。每次呼吸她那薄薄的嘴脣就跟着張開。出現在細嚼慢嚥事務所的海鱔女就是這傢伙吧。

「那大塊頭也會中毒啊。難道那個胖子是對毒的特殊體質嗎?」

我把刀和電擊槍放到口袋裏。

「別介意。在這裏嘔吐就像打招呼一樣」

「和他平時的比賽比起來,打嗝的次數會不會太多了?」

真野露出嘲笑我的表情,馬上又把嘴捂住。

「啊,是海鰻大姐。晚上好」

三聲粗獷的聲音迴響在整層樓裏。像是豬圈的柵欄壞了,胖子三兄弟從那裏來到舞臺上。

「我是說了有話要說,可沒說要你偷聽吧」

「我們都是大人了。這麼做都是爲了不破壞你們這親親熱熱的氣氛。那麼到底有什麼事?」

莫古拉強詞奪理地說着。

「隨你怎麼說。我來履行和你的約定」

我抬着頭轉過身,低頭看着真野。

「殺死小不點的就是這個傢伙」

4

「好像很有意思啊。說說看」

莫古拉比較着我和真野的臉,露出了不懷好意地笑。

「先把這個女人控制住。我的命可在傢伙的身上。要是跑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是啊。莫古路,別讓這傢伙跑了」

莫古拉高興地拍了拍莫古路的屁股。

「OK,交給我吧」

莫古路從舞臺上跳下來,抓住真野的頭按在地上的瓷磚上。像是把西瓜弄爆了,真野鼻血四濺。

「蠢貨,你在幹嘛」

莫古拉苦笑着敲了敲莫古路的頭。

「這樣她就跑不了了」

莫古路得意地挺直身子。真野像是奄奄一息的蟬微微顫抖着。莫古力一臉高興地捏着歪得不像樣的鼻子。

「那麼,這個女人幹了什麼?」

「吐了特別多?」

「要知道這個女人幹了什麼,首先有必要正確地理解在前天的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爭奪戰發生的事情。當然還有你們耍的小聰明」

莫古拉望向遠處自言自語道。莫古路自豪地摸着肚子上的肉。

「真是個愚蠢的女人啊」莫古拉像是捏着鼻子說着。「自己闖了進來,又自己揭開了真相嗎」

「嗯?這裏的廁所應該用不了吧」

「解,解剖我?」

「她想,就算報警了警察也不會把懷疑到他。要是大塊頭把亞克萊爾消化掉了,那真相將永遠塵封下去。這傢伙思來想去,最終決定下毒殺死大塊頭」

「是吧?接受過正經教育的大人,想吐的時候都會跑去廁所。這傢伙大概是來不及找廁所了吧」

「真是不可思議啊。爲什麼來這裏」

「啊哈哈」莫古路摸着下顎。「會倒流吧」

「電視上也只是說小不點被海蟑螂噎住失去意識。我們會注意到小不點不是窒息而死,是因爲被噎死的人我們見過太多了。在現場看比賽的觀衆也沒有意識到那是中毒症狀。那麼爲什麼這個女人知道小不點是被毒死的呢」

「電擊槍和刀掉了出來。這傢伙今天早上才見過莫古路。就算是贅肉再多的怪物,觸電後再用刀攻擊弱點就死定了。要是目標是莫古路,她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但卻沒有殺莫古路。說明這個女人對小不點對莫古路都沒有殺意。」

「所以我就更狡猾了一點」

「這計劃是不是太粗糙了?要是莫古路在舞臺上死了,你會像往常一樣把屍體藏在舞臺側面。不會犯下像是被警察發現的錯誤。來看風俗小姐大淘沙的客人也能想到這些吧」

「有證據嗎」

「爲什麼啊。莫古路要是死了事情不就更難辦了嗎」

莫古路連連點頭。

「我,是煮過了」

「沒錯。但吐意已經忍不住了,就在海報前吐了出來。但這傢伙說自己是第一次來這裏看前天的海蟑螂速食王爭奪戰。那時候廁所的門應該被海報蓋住了。爲什麼這傢伙會知道海報後面是廁所呢?」

「隨你怎麼想」莫古拉裝模做樣地說着。「我問你。你在比賽前應該還沒有決定桶的擺放順序。要是桶的位置調過來,小不點喫到了嘔吐物,莫古路又要怎麼辦呢?」

「爲什麼這麼肯定?莫古路的肚子裏說不定正卷着罐子哦」

「所以纔要下毒。我的有個在做代辦人的朋友,這傢伙從小腦子就好使,爲了找到我奶奶掉到水池裏的掏耳勺,他把校長的印章扔到了池塘裏,想辦法讓教師們把池塘的水放幹。這個女人的動機和這個很像。這傢伙爲了從莫古路的胃裏找到亞克萊爾的殘骸,給莫古路下毒,想辦法讓警察對莫古路進行解剖」

「提示是水滴。比賽開始的瞬間,我一掀開蓋子,莫古路的桶上就有水滴落下來。裏面放的又不是熱氣騰騰的相撲力士料理,爲什麼會有水滴呢?」

莫古路像三歲小孩似的說着。

「找個理由把裏面的東西換一下就好了。這傢伙對食物的量吹毛求疵也是家常便飯」

「不對。海蟑螂不會游泳,自己是不會主動到海里去的。雖然有被雨水打溼的可能性,但這麼一來桶底應該會有積水。不會沿着桶的邊緣滴落下來」

「但這個女人的推理前半部分是正確的。放在地下倉庫的兩個桶,無法預測小不點會喫哪個。所以這個女人在兩個桶裏都下了毒」

莫古拉打了一下莫古路的肚子,

「好熟悉的名字啊」

「那傢伙十年來一直宅在家裏,遇到了仙人跳結果傾家蕩產。如果這個叫真野的女人是幹仙人跳的,那就說得通了」

「是啊。那傢伙太狡猾了。認真的我們輸給了狡猾可不太好」

「殺死小不點的是這個叫真野的女人。打從一開始她來到控制室要和我說話,我就懷疑她了。這傢伙怎麼知道小不點是被毒死的呢」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踢了這傢伙一腳。在控制室吐過之後,搖搖晃晃地來到這裏時又吐了一次」

莫古拉回頭看向和大塊頭SP一樣大的海報,哈——地深吸一口氣。他意識到海報歪了。

「想到這招的人是你吧。在桶上貼着細嚼慢嚥logo的貼紙,也是爲了能在G時間裏把它撕下來貼在用來裝嘔吐物的桶上,通過交換桶來矇混過關。接下來只要發出豪邁的嘔吐聲,就能讓觀衆們認爲莫古路吐了特別多。最後只要把剩下的一點海蟑螂喫掉,最後讓觀衆們看到莫古路贏過小不點,這一切都是你的劇本吧」

「是亞克萊爾吧」

「我也是在和你打完電話,在會場看到這個時才意識到的」

我用食指指着莫古路的肚子,

「就像你說的,這裏的廁所用不了了。一週前風俗小姐的嘔吐把這裏堵住了。爲了不讓弄錯的觀衆感到不適,用海報把整個門都蓋住了。那爲什麼,海報歪了呢」

「是你們耍的小聰明救了他一命。莫古路在比賽前必須先喫掉一半的海蟑螂再吐出來。沒有觀衆看着,所以沒必要喫生的。你爲了喫起來方便把海蟑螂處理過了吧。五頭剪加熱後毒性會消失。所以纔沒有中毒」

「沒錯。可無論她怎麼等同事都沒回來。他的腦海裏滿是不安。亞克萊爾死了嗎?死了的話屍體在哪兒了?不久這傢伙陷入了更加駭人的想象。就像『能喫的東西人也照喫不誤』的綽號說的一樣,她想,大塊頭SP是不是把亞克萊爾給喫了」

「是指在胃裏接軟管?」

「就是這樣。比賽時喫的生海蟑螂本來是放在桶底部的,那些沒有沾到太多五頭剪。但重要的不是怎麼下毒。重要的是爲什麼這個女人要特地在比賽過程中殺掉選手。」

「是啊。多虧了我奶奶我理科特別好。如果像這個女人說的,比賽結束前莫古路的胃裏和罐子裏應該都是滿滿當當的。罐子裏的空氣也全部通過打嗝排出去了。在這種狀態下嘔吐會發生什麼」

「不是那樣。今天早上我被控制住的時候,這傢伙的身體像油桶一樣重」

「這是爲了贏過小不點守住獎金所做的工作吧。比賽一開始,莫古路用大勺子假裝大口大口地喫着,實際上只是在一點一點地喫。要是把上半部分的海蟑螂都喫完了,那桶裏剩下的幾乎全都是嘔吐物。於是利用G時間,把桌上的桶和桌下的桶換了個位置」

「就算是一點點的碎片,只要找到了屍體警察就不得不進行搜查。爲了得知亞克萊爾的死亡真相,只能讓警察調查大塊頭的胃裏」

「真是個愉快的想法」

「在控制室吐過了,但爲什麼這裏又吐了?」

「難道本來的目標是莫古路嗎?」

「是嘔吐物。桶裏放了熱乎乎的嘔吐物」

「早飯正積攢在罐子裏吧」

「怎麼可能。就算胃裏真的接了軟管,這個機關也無法順利把五頭剪排出去」

「簡單的辦法?在說什麼」

「本來這個女人來到嚼嚼樂園是來給參加比賽的同事加油的。她來看的就是一週前的大胃王風俗大逃殺。她的同事被西班牙料理噎住去了廁所,被搬到控制室後就再沒回來過」

「真有意思啊」

莫古拉露出了捉弄孩子般的笑。

「對着地上嗎。膽子真大啊」

「這麼一來,話又回到原點了。我們可沒有作弊。犯人是怎麼讓小不點中毒的呢?」

莫古拉刻意地聳了聳肩。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啊。

「那是因爲她恨着小不點吧。我可不知道這些傢伙的人際關係」

「真沒想到主持人的腦子能靈光到這種程度。那麼,什麼時候開始說重點呢?我們想知道殺死小不點的犯人是誰」

「是我的隱藏粉絲嗎」

「這個女人試過把海報揭下來吧」

莫古路用手抓住自己的胸部,扭動手臂把它們換個位置。莫古拉豪邁地笑着。

在我說得唾沫橫飛的同時,真野像螃蟹似的口吐白沫。

「我是證據啊」

「這次又是什麼」

「裏面是放了熱騰騰的海蟑螂拉麪?」

「原來如此。喂莫古路,你可是證據哦」

「裝了嘔吐物的桶的上半部分也裝了海蟑螂吧。那麼不喫掉一半是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哪個桶的」

莫古路的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

「那爲什麼莫古路沒死呢?」

「沒錯。在胃和軟管接在一起的狀態下,胃裏的東西吐出來的同時,罐子裏的東西也會流向胃裏。但因爲軟管的橫截面比食道要小,嘔吐物從罐子裏移動到胃裏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胃裏的東西和罐子裏的東西無法同時吐出來。嘔吐結束時,從罐子裏倒流到胃裏的嘔吐物應該會留在胃裏。因爲嘔吐物裏含有五頭剪,只要胃黏膜吸收了這些那就死定了。現在莫古路還在那裏活蹦亂跳就能證明,這個女人的推理完全是胡說八道」

「有。第五次的G時間後,莫古路吐了特別多吧」

「海蟑螂是溼的咯」

我用腳踢了踢真野的雙腿之間。

我回頭看向莫古拉提高聲音說道。

「是嗎?」

「不對。大胃王比賽裏會發生什麼問題是預測不了的。要是莫古路在比賽一開始就不小心嘔吐了,那比賽直接就結束了。這個女人要是真的恨着小不點,應該會採取更加保險的手段」

「那是這個女人的妄想」

「小不點人氣很高啊。而且喫得也快」

我指着真野的鼻子。

「這個女人說她在採訪引退的選手時遇到了阿古利。如果記者身份是假的,那麼採訪也是假的。這個女人一開始就認識阿古利」

我看着海報前的嘔吐物。看慣了選手們的嘔吐物,看到一般人的嘔吐物都覺得可愛。

「莫古路的桶裏,上半部分是海蟑螂,下半部分是嘔吐物。我在比賽前差點把桶弄倒,不止是因爲把手鬆了,還因爲桶裏裝的是容易晃動的嘔吐物。雖然前排的觀衆和對手會注意到這股味道,但因爲海蟑螂本身就有腥味所以沒發現吧」

「做個記號不就好了。把手結實的桶就是沒有嘔吐物的,把手鬆的就是有的。趕快承認吧。你們是作弊了吧?」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那就是這個女人今天來找我。這個女人把她錯誤的推理都告訴我,是想讓我做什麼呢。我和這個女人在嚼嚼樂園交點是什麼呢,我一直在思考這些。成了我線索的是,阿古利」

「有可能。和用棒球棒往腦袋上一敲就死的小不點不同,要殺死這個傢伙可沒那麼簡單。不管怎麼說都是個用刀刺都死不了的怪物。在她想了很多辦法後,估計得出了只能下毒殺死他的結論。但當我踢向這個女人的腹部時,發生了奇妙的事情」

莫古拉讓氣息平靜下來,如此說道。我咳嗽一聲清清嗓子。

莫古拉和莫古路互相看着對方。

「不對。單憑胃裏沒有接軟管這一點還不能說明你們沒有作弊。你們用了更簡單的辦法來獲勝」

「年輕女人可很美味哦」

胖子三兄弟互相看看對方的臉,露出了下流的笑。

「我是不覺得那種家裏蹲會有年輕的女性朋友」

「是新聞上看到的吧?」

莫古路半懂不懂地撓頭。

「沒有殺意?那爲什麼要下毒」

「我弟弟是嘔吐物愛好者嗎?」

莫古拉把話引向莫古路,

「我不覺得連G規則都不知道的傢伙算粉絲,但在風俗小姐大逃殺之前確實來過這裏。週刊雜誌的記者,爲了寫報道纔來看海蟑螂速食王爭奪戰等等全是假的。因爲某種原因,以前就來過這裏」

「說的沒錯啊」

「所以選在了前天這場許多阿宅會來看的比賽。不經常看嚼嚼樂園比賽的傢伙越多,就越難把事情壓住。實際上媒體也嗅到了這起事件吧」

「那事情是在像她想的這樣發展嗎」

「一方面這傢伙的計劃在關鍵地方就失敗了。幸好把海蟑螂煮熟了,莫古路才運氣好地沒有中毒。因爲只有小不點一個人死了,情況就完全變了。所以這傢伙也改變了計劃,把大塊頭設計成了殺死小不點的犯人。估計現在還留着喫到一半的亞克萊爾的屍體吧。假裝記者接近我確實非常成功,但爲了強行建立聯繫把那一團糟的詭計公佈出來卻很失敗」

我說着,踢向真野的頭。像水蛭的舌頭從嘴裏吐出來。

「還給我弟弟下毒,真是個有意思的傢伙啊」

「我也這麼覺得。真是個過分的女人」

莫古路跨過真野的身體,正要掐住她的脖子時,莫古拉伸出右手製止了他。

「住手,別殺了她。喂莫古力,終於到你出場了」

莫古拉敲了敲莫古力的肩膀。莫古力舔着嘴脣不懷好意地笑着。

5

按下對講機後等了一會兒,門打開,出現的是鼓着臉頰的女人的臉。

「您好,快遞」

女人一看到我的臉,像是被蜜蜂蟄了似的跳了起來。

「真不好意思」

我右腳伸進門打開的縫隙,對着臉把金屬棒揮了下去。嘭地一聲,像是把浴缸裏的塞子拔掉一般,女人隨之仰面倒下。

戰戰兢兢地窺視房間裏。從一居室裏傳來廉價芳香劑的味道,像是鄉下的情人旅館。除了電視里正念着稿子的女播報員,房間裏沒有人在。

我安心地嘆了口氣,從外套裏拿出香菸盒。打開蓋子拿出海蟑螂的屍體。光是摸着它光溜溜的揹我胃裏就不舒服。

「別放屁啊」

我捲起女人的裙子把她的內褲脫下來。撥開屁股上的毛,把海蟑螂的頭塞進屁股裏。好像有一半的糞便從肛門流出來,我差點吐出來。

「替我向代辦人問好」

我站起來,把香菸盒放進外套裏。再用手帕把門把手和對講機上的指紋擦掉後,離開了走廊。

房間裏傳來女播報員肉麻的聲音。

「二十五日深夜在松島灣發現的屍體,經確認是住在山臺市,在風俗店工作的真野麻裏子小姐。警方認爲真野小姐被捲入了某種麻煩之中,將繼續進行調查。也有從麻裏子小姐的腸胃裏發現人類肉片的報道,不安正在附近居民中擴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