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臺版)

M食偵探消失了

《上癮謎題》 · 白井智之 · 1.9萬 字

《上癮謎題》全一冊 (臺版) M食偵探消失了插圖(1)
《上癮謎題》 · 全一冊 (臺版) · M食偵探消失了 · 第1張插圖

1

「你知道艾力克斯•華特金斯的下落嗎?」

雖然睽違十六年不見,但倫敦警局的埃德嘉警探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的表情,宛如人偶般毫無光彩的眼神投射過來。

「不知道。他怎麼了?」

「他跟同住的母親一起在四月十五日失蹤了。」

我懷疑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艾力克斯是我在伊頓公學就讀時的同學,我們後來還聯袂進劍橋大學的聖約翰學院。甚至,我還曾以助手的身份在他的偵探事務所工作過一陣子。

「你有聽說艾力克斯遇上什麼麻煩嗎?」

「我跟他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

「最後一次聯繫是什麼時候?」

「十六年前。由於我在寫小說,時間開始不夠用了,所以主動辭去了助手工作。」

「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聯絡過了嗎?以前你們看起來可是換帖的好兄弟呢。」

以偷拐搶騙這方面的事情來說的話倒是沒錯。埃德嘉警探在倫敦警局是赫赫有名的辦案高手,以前他跟艾力克斯還會互相競爭,當時鬧得可精彩了。我在當助手的時候,也曾多次在殺人案件的現場碰到他。

「是壽司達人害我們變得疏遠的。」

稍微想了一下之後,我決定據實以告。

「是……」警探的眼神都要飄到大後天去了。「壽司卷嗎?」

「不,是握壽司。你記得一九九四年在布萊頓曾發生過一起主廚慘遭殺害的案件嗎?那起事件的犯人是我的另一半。艾力克斯明明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情,卻還是把實情爆了出來。就因爲發生了那起事件,我和艾力克斯之間纔會築起一道高牆。」

埃德嘉警探點了點頭。看不出來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還是早就有所聽聞。

「如果你有想起些什麼,請務必跟倫敦警局聯絡。」

警探脫下帽子,假惺惺地鞠了個躬。

艾力克斯消失了。這件事後來讓我喫足了苦頭,但在那個當下我一無所知,只是短暫地想起了久違的老朋友,如此而已。

艾力克斯•華特金斯被稱之爲美食偵探。

我的另一半是在隔天被逮捕的。在員警的查問之下,東尼坦承自己殺害了五橋。東尼在倫敦的壽司店認識了五橋,因爲五橋讓他相信自己可以成爲壽司師傅,所以他便開始在「七夕」工作。然而,無論他做了多久,五橋都只會安排買菜或洗碗的工作給他,完全不願意教他握壽司的作法。東尼覺得自己被五橋欺騙了,積怨也越來越深。也正因爲如此,當他看到斯普林頓菲爾德路上的平房起火燃燒了,便萌生殺害五橋的想法。

儘管不願相信,但腦中確實浮現了畫面———「犯人潛入充滿煤炭的地下室」。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種吸不到空氣的感覺。

「你應該看過壽司達人手持噴火槍對着食材進行炙烤的動作吧?雖然跟火災比起來,噴槍的火焰就像是玩具一般,不過它的最高溫度卻可以來到一千六百度,比小型火災的熱力還要高。犯人就是拿着噴槍燒遍五橋全身上下。接着在幾天後,等到消防局的調查告一段落,他才偷偷潛入燒燬的遺蹟,將遺體擺放在地下室。

「所以,犯人就是知道星期五的晚上五橋都會在店裏喝酒,並且可以在不破壞門鎖就潛入店內的傢伙。那想必就是『七夕』的兩位員工之一吧。五橋有蔑視女性的傾向,所以能被他找來家裏的就只剩東尼了。也就是說,殺了五橋的人,肯定就是東尼!」

「身爲大胃王的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真難得啊。難不成是遇到了什麼艱難的案件嗎?」

「員警也來找過我了,不過好像一點線索也沒有。」賽夫的聲音、表情及身體動作,全都深深表現出對於艾力克斯的深深擔憂。「來做個果昔吧。」

一開始我們是在國際救援組織「飢餓救援行動(HRA)」設立於倫敦的據點實習。HRA創立的目的是爲了改善非洲及南亞的糧食短缺問題,實際的做法是對政府機關提出建議,或是協助當地人創造收入。我、艾力克斯及賽夫三人,在長假期間前往非洲,投身食物栽培技能的推廣計劃。

「咦,你不是拉斯提嗎?」

「一切如常啊。你是後悔跟艾力克斯斷絕來往了嗎?」

「當時艾力克斯有沒有在害怕些什麼?」

當時的我,手邊有〈三明治伯爵之死〉、〈司康到哪裏去了〉、〈炸魚排及唐揚人肉〉等三部作品的連載得寫,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因此只有少數空檔時間,況且我只有在心情還不錯的時候,纔會過去幫艾力克斯的忙。那一天,我手上依舊有必須通宵達旦才能寫完的稿量,但艾力克斯在電話中的語氣讓我產生一種微妙的感覺,因此我跟編輯謊稱「喫壞肚子」,接着便前往艾力克斯的事務所。

出院後,我才從艾力克斯及賽夫口中得知了他們的真實身份。

「如果將這起事件認定爲五橋次郎因自身疏忽而丟掉性命,那麼中間就會出現無論如何都說不通的地方,也就是,屍體的腳上並沒有穿鞋子。」

「大約是半年前吧,我們去了位於鮑斯公園的印度餐廳。」

「出來吧,我要殺了你!唯一遺憾的是我只能殺你一次。」

我不經後腦隨口反駁。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刺激自我潛能的小習慣,像是喝咖啡、喫巧克力、拉筋伸展,或是聽唱片等等,而艾力克斯所用的方式,就是在大大的胃袋裏塞滿美食。

「我不能再承受更多祕密了,明天早上我打算聯繫埃德嘉警探。」

艾力克斯苦着臉說道。

儘管在火災現場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五橋的屍體還是未能尋獲。由於行李及鞋子也同樣下落不明,所以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逃離失火的平房,躲到某個地方去了。薩塞克斯警探在平房四周進行了訪查,同時也調閱過監視錄影器的影像,但都沒有發現五橋的蹤跡。

整體行動我們必須都要站在個人立場去執行,不能借助HRA的力量。賽夫自己掏錢付了保證金給印度清奈的化學公司,雙方簽訂合約,內容是化學公司「每個月提供MP注射五千次的量」。我和艾力克斯找到了一家運輸公司,並且改建了尚比亞南部的一間診所,這就是設置供應站的前期準備。

可惜,所有努力並沒能化爲實際的成果。

「難道說『七夕』裏面有烤乳豬的那種迴轉式烤肉機嗎?五橋身形龐大,光靠瓦斯爐是不可能燒成那樣的。」

就在這時候,賽夫向我們兩人提出了設立「MP供應站」的想法。

「你指的是布萊頓的火災意外嗎?那是一起殺人事件?」

就像夏洛克•福爾摩斯及約翰•華生博士一樣,以前我跟艾力克斯的交情可是非常深厚的。他在劍橋大學就讀時便開始嶄露頭角、發揮偵探才華,而我則在一旁守護着摯友的一切,隨時提供支援,並將發生過的事都記錄下來。

「主要是因爲我必須要跟你說壽司達人殺人事件的真相。」

事實上,由於非洲各國並未明令禁止,使得任何人都可以輕輕鬆鬆地進口MP,差別只是在於想不想去做而已。再者,如果聯合國或其他各類組織團體推薦大家使用MP,等於承認了無法救助受飢難民的事實。他們的自私心機無聊透頂,但卻也因此剝奪了當地孩子的療愈機會。

儘管我們非常熱血地投入了活動,然而一年後我們終究還是感到莫可奈何,畢竟面對以糧食爲投資標的的國際市場,經濟能力較弱的國家想要保住糧食是相當困難的。每當發生乾旱或內戰時,總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們會深陷飢餓之苦。看着瘦弱的孩子們,我們的無力感湧上心頭,看不到希望的救援活動更是激起了我們的怒氣。

賽夫•提瓦利是我的大學同學,他出身於印度的貴族階層,入學時搬到英國居住。他取得了十七世紀印度文化研究的博士學位,目前正在母校任教。即使和艾力克斯變得疏遠,我和賽夫迄今依舊保持着淡如水的往來。

就這麼一個事件,讓我同時失去了好友,以及另一半。

「兩年前,我從德班港要將糧食運送到波札那,當時我曾請求你保護我,結果你卻搶走了我的貨物和義肢,還把我拋棄在夜路中。在我抵達旅館之前,被車子撞了三次,遭到幫派襲擊了五次,甚至還被變態強姦了兩次。」

瘦體素是一種荷爾蒙,可以透過刺激飽足中樞來抑制食慾,通常會在血糖升高時釋放出來。然而,在攝取了MP之後,不僅體內的脂肪細胞會產生變化,而且在血糖值上升時,瘦體素會被抑制;反之則會開始分泌,也就是當人在空腹的時候,可以提供飽足感,喫飽的時候則變成增加空腹感。

我握着杯子思考着,忽然從店裏的深處傳來了一個尖銳的聲音。

艾力克斯沉重的語氣,跟鼓脹的肚子相互輝映。

「遺體就在廚房啊,燒一燒不就行了。」

進入接待室後,映入眼簾的是滿桌的空盤子。

發現遺體之後過了兩天,艾力克斯把我叫到了位於西敏市的事務所。

「雖然我很喜歡愉快地與人聊天,但對於你所提到的事情,我完全不感興趣。」

「死者是日本人對吧。日本人在家裏通常都會把鞋子脫掉不是嗎?」

「警方不會認爲這是一起殺人案吧?可以看在過往情誼的份上,將事實埋藏起來嗎?」

男人勃然大怒,高聲喊叫,並將老人的帽子打落在地。

2

賽夫的雙眼像是吸了大麻一樣發出紅色光芒。

「飢餓特效藥」這個名號很容易會讓人誤解,事實上MP對於營養失衡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反而更像是一種致幻劑,讓人消除飢餓感,並感到飽足。服用之後效果大概可以稱十到十五個小時,然後就會恢復原狀。話雖如此,但對於那些無法獲得食物的人來說,MP宛如夢幻藥物的定位未曾改變。

「這表示房子燒起來的時候,五橋並不在地下室?」

一九九四年的冬天,烏雲壟罩的星期五深夜,在布萊頓的倫敦路車站北方約半英里的地方,也就是靠鐵軌非常近的斯普林頓菲爾德路上,發生了一起木造平房完全被燒燬的火災事件。由於屋內看來並沒有使用暖爐,且客廳的神明桌燒得特別嚴重,因此起火原因就被定義爲神明桌用火不慎。

「提姆,我好難受啊。」

「解磷定(MP)是所謂的「飢餓特效藥」,六○年代中期,它被研發出來做爲鉈中毒的解毒劑,隨後經過臨牀實驗,發現它有身體分泌瘦體素的逆轉效果。

「如果五橋並沒有回家的話,那麼他的客廳怎麼會起火燃燒呢?」

「菠菜和胡蘿蔔,你比較喜歡哪個?」

當地人的反應各不相同,大部分的人對於能夠拿到MP都感到相當開心,然而,可能是我們把話說得太滿吧,也開始有些人對我們投以懷疑的目光,像是當時我們就在住所收到了一封威脅信件,裏頭寫着「如果這一切都是騙人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受害者全身應該佈滿了燒傷的痕跡,所以除非是店面全部燒掉,否則無法形成那樣的遺體。」

賽夫正在挑玻璃杯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老人趁着空檔拾起掉在地板上的帽子。他的臉上刻滿無數的紋身,看起來就像烘豆一樣。

開始提供MP的第六天早上,黑幫帶着武器襲擊了供應站,並且將之佔領,同時把我們關了起來。不用說,MP被洗劫一空了,至於我們所聘請的保鑣,根本一點作爲也沒有。

「More eat, More smart.」多喫一點,讓自己變得更聰明吧。

那時的事情我只能斷斷續續地回想起來,記得是一個臉上刺着烘豆刺青的男人,一邊大吼大叫一邊闖進供應站。我嚇得渾身發軟,縮在房間的角落。因爲接連不斷的哀號聲,讓我聽不清男人在叫些什麼。另外有幾個男人拿着槍指着我們,他們看起來是男人的夥伴。我拼死拼活站了起來,想從供應站逃出去,可是……

我們在劍橋大學辦了休學一年,爲了設立MP供應站而忙碌不已。

點了一杯威士忌加冰之後,我在吧檯前坐下,沒想到抬起頭就看到了艾力克斯•華特金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圓臉。

「如果以個人名義從印度的化學工廠進口報廢的MP,基本上是可以免費取得的。儘管只是短暫的假象,但好歹能把孩子從痛苦深淵中解救出來。」

這就是我們所熟知的那個老人的名字,然而裝義足的男人卻稱他爲拉斯帝,我們不曉得哪個是他的真名。

根據十多年來累積的經驗,我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反駁艾力克斯的推理」。

當天我到了查令十字那邊的一家「貪喫鬼天堂」餐廳與編輯一起用餐。我們針對新作交換了意見,並於晚上九點在店門前道別分開。由於編輯一直在說些奉承的空泛言辭,讓我喫得並不開心,所以之後我一個人去了柯芬園的「牆洞」酒吧。

爲什麼這位老人在倫敦呢?難道他是綁架了艾力克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下一個被瞄準的就是我了,還有我的朋友賽夫。

「不是那樣的。我在柯芬園的酒吧見到了豪爾赫。」

火災發生後的第四天,警探造訪了平房的設計師威廉•C•威廉森,才得知原來平房下面有個隱密的地下室。消防局後來果然在屋內發現了遭燒燬的物品所遮蓋的入口,並從崩塌的地下室中拖出了五橋的遺體。雖然五橋身上有燒傷的痕跡,不過並不嚴重,因而判斷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可惜的是,現實中的友情比小說情節還要脆弱百倍千倍,十六年前所發生的壽司達人火烤事件,讓我們兩人閃閃發光的友情關係從此走入歷史。

「的確如此。不過,在燒燬的遺物之中,也沒有發現死者的鞋子。如果鞋子沒有像煙一樣消失無蹤的話,就表示是殺害五橋的犯人將鞋子從遺體上脫下來,並且從現場帶走了。」

隔天,我緊急約了一個朋友在劍橋大學的聖約翰學院碰面。

我記得那張臉。

我在他的手下回來之前,匆匆離開了。

藉着懸掛在牆上的鏡子,我望向深處,發現一個年過四十的男子正在對一位老人大小聲。男人的臉顯得精悍,隆起的肩膀就像巨大的西瓜一般,然而,卻只有左腿異常纖細,看起來應該是義肢。

接下來在腦海中出現的就是倫敦大學附設醫院的幽暗病房。根據醫生的診斷,我因強大的壓力導致記憶出現障礙。

老人頭也不抬地回應。就在男子準備伸手去抓老人的脖子時,那兩個年輕人粗暴地將他推倒,其中一人騎坐了上去,另一人則朝着沒有裝義肢的那隻腳狠狠踩住膝蓋,並將他的腳踝往前拉。木板斷裂的聲音傳來,以及尖銳的呻吟。一邊啼哭一邊不斷喊着「別這樣」的男人,被兩個年輕人架出了店外。

這間木造平房只有一個名爲五橋次郎的日本人住在裏頭,他是壽司達人,在布朗茲維克街上的壽司店「七夕」工作,負責處理握壽司。

遭受逼問的老人,用星條旗圖案的棒球帽遮住眼睛。他的桌子上擺着啤酒杯及炸薯條,對面則坐着兩個年輕人,應該是他的手下吧。

一九七○年代的歐美市場,充斥着大量的MP,許多年輕女性陷入了MP中毒的泥淖。由於營養不良而致死的案例接連不斷髮生,所以到了一九八○年代初期,各國紛紛開始禁用MP。然而,除了埃及與南非共和國之外,其他的非洲國家自始至終都不曾下令禁用MP。據說黑幫或是某些激進派組織的資金來源,就是仰賴在沙漠乾旱地帶販賣MP。

就外表來說,五橋是如同啤酒桶一般的壯漢,看到他的身形,認爲「日本料理對健康很好」的人應該會馬上閉嘴。至於個性則是相當具有職人的偏執,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說起來他並不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但對女性卻經常會有差別待遇,過往他曾經在接受地方雜誌的採訪時,明確表示「女性學不會製作握壽司」,當時還受到一波抗議。五橋聘請了兩位工作人員在店裏工作,對於東尼•託德,他會在禮拜五的晚上與之對飲暢談,或是邀請到家裏並以日本料理大方招待;但對貝芙莉•桑恩就沒那麼好了,就連在店裏都很少跟她交談互動。

「……那個噁心的豪爾赫?」

那一天的事務所,看起來就像是剛結束了一場奢華的盛宴一般。

「我是不可能忘記你身上那個刺青的。我啦,C&K開發公司的克勞斯。」

「爲什麼要這麼做?」

客人們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路上的男人。一輛車長按喇叭飛馳而過。

犯人就是利用了這個火災意外,先是潛入「七夕」把醉到不省人事的五橋搬到廚房,然後用塑膠袋悶住他,再把瓦斯爐的火開到最大,造成氣體燃燒不全,藉以用一氧化碳殺死五橋。」

「在神明桌點上細長的線香,是佛教的禮俗之一。一般來說,線香大概三十分鐘就會燒完,不過或多或少還是會有燃燒不完全導致持續悶燒的情況。根據日本新聞媒體的報導,線香最長甚至有悶燒超過四十個小時的紀錄。五橋在火災發生的當天早上,點燃了線香並對着神明桌祈福。結果,這個線香經過一整夜的悶燒之後,因爲某種不知名的震動……很有可能是倫敦地鐵的列車在通過時所造成的搖晃,導致線香掉落,火苗便因此竄到坐墊上。

「是的。五橋在星期五的營業結束之後,往往都會留在店裏喝酒,事件發生的當晚也是如此。犯人在看到斯普林頓菲爾德路的房子起火燃燒之後,便萌生了殺害五橋的想法。他打算把在布朗茲維克路上的店裏喝得爛醉的死者,佈置成因火災而死的受害者。」

儘管搜查工作並沒有做得那麼完美,但終究還是暫且告一個段落。布萊頓的居民們瞭解火災的實情後便感到安心許多,並紛紛爲粗心大意的日本人獻上哀悼。只有一個人跟大家的想法不同,那就是美食偵探。

「你最後一次見到艾力克斯是什麼時候?」

這句話是來自健保署的宣導海報,目的是規勸年輕人切勿過度減重。說艾力克斯是「喫越多、越聰明」的代表,我倒是沒有什麼意見,但選用「看來明顯是腦中風候補人選」的男性參與宣傳活動,感覺就像是政府部門開的玩笑。

接近開幕日之際,我們的手臂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洞。畢竟我們三個人都不是醫學生,所以得要練習注射針頭的刺入纔行。雖然MP也可以使用普通的針筒進行投藥,但爲了維持效果,必須進行約三十分鐘的點滴注射,藉以提高血中濃度。收到從路沙卡運來的十套點滴裝置之後,我們便以自學的方式學會了如何操作。

店裏原本的交談聲逐漸消失了,只有朝氣蓬勃的小提琴聲從喇叭中持續傳出。

「可能你並不喜歡喫炙燒壽司吧。」

艾力克斯已經消失了三個月了,人到底在哪裏呢?由於他所參與的事件真的多到數不清了,所以或許真的有討厭他的人暗算了他。他的母親也一起消失了,這更加引發了一些不安的想像。

「菠菜。」

一九八三年的夏天,我們在尚比亞認識了豪爾赫,距今已過了二十七年。

「撲滅火災,並且在搜查工作告一段落之後,犯人將遺體搬移到被火燒過的地下室,這才發現身爲日本人的五橋在室內穿着鞋子有些奇怪。消防局已經把地下室以外的區域都調查過了,所以不可能偷偷藏在某個地方,犯人逼不得已只好將鞋子帶回家了。」

老人戴着帽子,若無其事地吸着菸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黑幫把我們帶到了他們的藏身處。領頭的男人,也就是噁心的豪爾赫,以爲我們是被另一個幫派僱來負責處理MP進口的人。爲了問出意圖破壞他們地盤的冒失鬼名諱,豪爾赫把我們吊起來進行審問及施虐,而且不給我們喫東西,只給了一點點的水。艾力克斯和賽夫都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了。

受困的第五天晚上,一個年輕的男人出現在房間裏,爲我們解開繩索。由於這個男人曾經參加過HRA的技能培育計劃,所以記得我們。趁着夜色,我們慌亂地逃離豪爾赫一夥人的藏身處,並花了兩天的時間移動到路沙卡,最後倉皇地衝進了大使館。

「豪爾赫正在倫敦。」

「我去拿蜂蜜。」

當我試着說明在「牆洞」所發生的事情時,賽夫突然彈了一下手指,然後轉身走向櫃子。每當談到二十七年前的事情,賽夫總是會想要轉移話題,想必是因爲被黑幫毆打的記憶還深深烙印着,所以恐懼感依舊如影隨形吧。

「或許艾力克斯是被豪爾赫綁架了。」

「我不再認爲光有水果的甜味就夠了。」

「下一個遭到襲擊的對象恐怕就是我們了。」

賽夫將手從櫃子深處抽回來,並深深地嘆了口氣。

「都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豪爾赫纔想到要來懲罰我們嗎?我們只是想要把藥物分發出去,又沒有攻擊黑幫。或許他來倫敦是有其他目的吧。」

看來他非常努力想要找到一個自己能夠接受的解釋。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保持警戒總是好事。」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賽夫從窗戶往下看着廣場,立即把目光移開了。「該不會有不速之客藏身一羣又一羣的學生之中吧!」他的內心似乎相當不安,卻又對自己的反應感到羞愧。

「好晚喔。」

搭着末班車回到家的時候,東尼正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畫面中,摩瑞•查肯正對着僕人破口大罵,原來正在上演的是《美食偵探 尼洛•伍爾夫》。客廳裏瀰漫着番茄醬和大蒜的味道。

「因爲採訪的時間拖得很長。」

我當下說了一個謊。在這個家裏,與壽司及艾力克斯相關的話題是一大禁忌。東尼被判了無期徒刑,直到兩年前纔剛剛獲釋出獄。

「先去休息了,晚安。」

東尼特意一邊揉着眼睛一邊走向臥室,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隱瞞着我。

賽夫說的話也有一定道理。況且,奧莉芙還在安全屋躲了整整三個月。

「到底是不是MI6並不重要,無論是哪個組織,艾力克斯應該都與對方有所合作。明明只是小小的邪惡組織,居然爲此去跟某些單位合作,真是難以想像。」

「怎麼了嗎?」

我已經完全無法專注於工作。假設真的是豪爾赫抓了艾力克斯,那麼下一個被目標對象就會是我們。

「她和豪爾赫互相認識?」

「沒事的,我的生活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阿米娜是來自南非的留學生,就讀於中央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學一些基礎課程。她的監護人是拉斯提•基巴基,而這正是豪爾赫待在南非時所使用的名字。」

藉着昏暗的螢光燈,我凝視着被染紅的髒盤子。

「你在調查艾力克斯死亡的案件嗎?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對於殺害店長一事,我已經打從心底反省過了,爲什麼你還要刻意隱瞞呢?」

「那麼,到底是誰抓走了艾力克斯呢?KGB嗎?」

「這件事也請跟刑警說一下吧,雖然不曉得會不會有什麼幫助。」

3

賽夫翻開最後一張紙,上面是米洛的維納斯像素描圖。

艾力克斯•華特金斯就是在那天晚上被發現的。

含混不清的言辭讓人不由得感到在意。

東尼關掉了電視。黯淡的電視螢幕上,映照出一張哭腫的臉龐。

「我在今早的新聞中,看到你去參加艾力克斯的葬禮。」

艾力克斯的體重爲何會增加一百六十磅呢?如果按照我的推理,就能夠解釋所有問題,也就是阿米娜的自殺,以及艾力克斯被綁架。這兩件事看來息息相關。

令搜查員大爲震驚的是,遺體實在大得不像話。根據聖巴塞洛穆醫院的紀錄,艾力克斯失蹤時的體重是兩百四十磅(一百零九公斤)。然而,在三個月的時間裏,他的體重卻膨脹到了大約四百磅(一百八十一公斤)的程度。

「整體看來就是沒什麼個性的流行穿搭,若再加上個廉價的手套,就會變得跟二十歲時的我很像呢。」

發現遺體過了七天之後,在梅菲爾的聖豪爾赫教堂舉行了艾力克斯的葬禮。賽夫說有事情要處理,所以我決定一個人去參加。

艾力克斯在泰唔士河出海口附近的工業園區被卡車撞上,三十分鐘後即被宣告死亡。這是我從四月十五日失去他的消息之後的第八十三天所發生的事情。

第三天早上,艾力克斯的信寄到了。除了重複莉蒂說過的話之外,艾力克斯也請奧莉芙在事件平息之前好好待在安全屋。就字跡而言的確是艾力克斯所寫的。

看着沾滿番茄醬的盤子,腦袋深處突然又跳出另外一段讓人惱火的回憶。

四月十五日晚上,奧莉芙在位於馬裏波恩的自宅中烤着派時,一名陌生女性前來拜訪。這位女性自稱是英國情報局祕密情報部(MI6)的莉蒂•懷茲,她表示艾力克斯捲入了一個重大事件,就連家人都有可能捲入危險之中,因此要求奧莉芙立刻離開。

跟大多數的英國市民一樣,我對此抱持懷疑態度。MI6進入家中,並把人帶到祕密設施保護起來,一切根本就像是幼稚愚蠢的幻想。如果這件事真的有間諜參與其中,那麼就資訊泄漏的情況來看,做法實在太粗糙了。

組織事先知道奧莉芙的口味偏好,並且將之加入菜單,藉以讓她感到開心,這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不過,事實應該是他們準備的東西剛好符合奧莉芙的喜好而已。

「爲什麼這麼說?」

奧莉芙急忙整理行李,並搭上莉蒂的車前往安全屋,在車子行進的過程中,她被矇住了眼睛。不過其實那就是個距離馬裏波恩只有大約兩小時車程的地方。

突然有個不祥的預感閃過腦海。

根據後來的報導,據說奧莉芙失蹤的經過如下:

奧莉芙尷尬地笑了笑。對於這一連串的事件,她似乎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困惑不解。

司機如此陳述,並否認與事件有任何關係。遺體有十四處骨折、肺部挫傷,直腸甚至還彈飛出來,現場可以說是一片血海。

第三張是大學的入學資料,個人大頭照下方列出了相關資訊,可能是跟倫敦藝術大學的職員借的。」

抵達教堂後,我看到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在教堂外面架起攝影機。聚集在教堂中的出席者大概四十人左右,有不少是聖約翰學院的舊友,過往被認爲是競爭對手的埃德嘉警探也身在其中,不過絕大多數還是陌生的臉孔。棺材是特製的寬版款式,看得出來男性家屬們在搬動時非常喫力。

原來只是一件毫無意義的小事。

第一張是新聞剪報,上頭載明事故發生在十二月七日晚上九點過後,從橋上一躍而下的女性被火車車輪輾碎,肉末黏附在軌道及車廂底部。由於找不到身份線索,也沒有失蹤者的相關資訊,倫敦員警廳的發言人呼籲,若有任何可疑線索請主動聯繫。

「對不起。」

隔一天七月八日,更讓市民們興致盎然地事實被報導出來,與艾力克斯一起失蹤的母親奧莉芙•華特金斯,已經被找到並受到保護。她的健康狀況良好,目前正在倫敦大學附設醫院住院接受檢查。

「我們去採訪了。」

倫敦警察局在七月七日所發佈的聲明,獨佔當天英國市民熱議話題的榜首。

正當我喝着堅果奶昔打發時間時,看到奧莉芙•華特金斯有個交際的空檔,於是便上前跟她聊聊。

「這是你畫的嗎?」

結果,奧莉芙被帶到了一間像是會出現在商務旅館裏的小房間,整體來說還算乾淨,傢俱也都是高級品,只不過窗戶被嚴密地封住,天花板上則安裝着球形防盜攝影機。

「不過有件事,」賽夫低聲說道。「我從倫敦藝術大學的教授那裏聽到了一個讓我感興趣的消息,也許能借此得知他來英國的目的。一旦得到更詳細的資訊,我會再跟你聯繫的。」

十六年前,當提到壽司達人火烤事件的真相終於揭曉之後,艾力克斯說出了這番話語。

東尼縮着腿坐在沙發上,正在看《美食偵探 尼洛•伍爾夫》。

賽夫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疲憊,跟他所說的內容完全相反。

二十七年前,黑幫闖進供應所的記憶一再浮現,那些直挺挺對準我們的槍口、宛如漩渦般揮之不去的慘叫聲,以及豪爾赫持續不斷地吼些什麼的聲音。明明就連刺在他臉上的刺青圖樣都清楚記得,但怎麼就是想不起來他到底在吼什麼呢,真叫人沮喪啊。

我走進廚房,喝了些氣泡水。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喫了太多維他命過剩的奶昔,讓我的腦海中不斷浮現一些無聊的想法。

「我們能做的事情,頂多就是爲阿美娜的死哀悼而已。」

「提姆,你瞞着我去哪裏了?」

「給我一杯吧。」

「那豪爾赫來到倫敦又是爲了什麼?」

「是啊,我買了很多古董雜誌,《名偵探白羅》的整套DVD也蒐集完成了。」

「我覺得豪爾赫跟這個事件無關。」

東尼已經改變了。他對於過去的事情充滿悔恨,也努力用一生的時間還債。就算心中還暗藏着那麼一絲絲對於艾力克斯的怨懟,相信也不會想要因此而再回到監獄裏。如果再次殺人,東尼恐怕再也無法踏出大牢。

「好好看看這張照片,阿米娜是豪爾赫的女兒!」

東尼的聲音顫抖着。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讓他起疑心對我來說還是讓人感到挺羞恥的。

「去年的十二月,有位年輕女性在南伊靈站附近跳軌自殺了。」

「阿米娜在宿舍留下了一封手寫的遺書。十月底,她在伯明翰旅行時,在夜店誤食迷姦藥物,結果遭到惡棍們強姦。他們拍下了案發經過,並揚言要將影片傳到網路上,藉以勒索金錢。據說,她的銀行帳戶因此所剩無幾,到了連晚餐前都付不出來的地步。」

他頭也不回地說,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

「我是小說家提姆•費恩斯,艾力克斯開事務所的八年時間裏,我一直擔任他的助手。」

深夜一時,我搭着計程車回到家。

「我很害怕,因爲除了你以外,我一無所有,如果連你也失去了的話……」

「或許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火葬結束後,我們轉移到梅菲爾的「蜂之家」酒吧。真不愧是美食偵探的葬禮場所,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餐點,牆上則貼着「More eat, More smart.」的海報。

我緊擁着東尼的肩膀。

「冰箱裏有酪梨,要來一點嗎?」

———我不能再承受更多祕密了。

拜艾力克斯之賜被送進監獄的犯人們,當然會對他懷恨在心,東尼也不例外。十六年前,我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另一半殺了壽司達人;所以現在倘若東尼真的把艾力克斯和他的母親關起來了,我能夠從中發現蛛絲馬跡嗎?

我不能再讓他涉入更深了。

「你想要聯絡倫敦警局嗎?其實並不需要這麼做。事件發生四天後,在死者的外套口袋找到了一張學生證,藉以確認了身份。外套口袋因布料燒焦而被封住了,調查人員就在被封住的口袋中找到了學生證。死者是倫敦藝術大學的學生,名爲阿米娜•K•穆塔裏卡,這是她的個人資料。」

賽夫喝了一口芒果加百香果的奶昔之後,從皮革包中拿出四張紙。

第二張是縮小印刷的海報,上頭以插畫的方式重現出死者的衣着,包含一件優雅的毛衣,搭配牛仔褲及一件長版風衣;腳上則穿着短靴,脖子上圍着圍巾,頭戴針織帽。

賽夫將資料收回皮革包中,視線則盯着一張照片,照片中有一位年輕女性,背景則是白金漢宮。

「這是阿美娜在自殺那一天畫的,聽說當天上午有素描考試。她的畫雖然構圖還不夠成熟,但質感的表現力很強,應該可以輕鬆通過基礎課程。

對於我隨口一提的建議,奧莉芙笑着回應道「好呀」。

我腦海中浮現的推理,與賽夫所想的可說是大不相同。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很喜歡堅果奶昔,但從未對莉蒂提起過這件事。然而,從五月中旬開始,早餐就開始附上堅果奶昔,到了六月初份量甚至還增加了一些。」

我點頭同意。

「……」

豪爾赫來到倫敦的目的,是爲了找出害死女兒的犯人,併爲她報仇雪恨。在尚比亞的幫派之中,仍舊存有報復主義的想法,以眼還眼,所以強姦就要用強姦來還。豪爾赫應該是打算雞姦那些惡棍,然後把他們全都推到火車底下去。雖然對他們有點不好意思,但這件事本來就跟我們沒有什麼關係。」

「那個肥胖的男人忽然衝出馬路。」

奧莉芙露出了白晢的牙齒,看來似乎對於把她藏起來的這個自稱是MI6的組織頗有好感。就在這時候,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杯子上,並且突然皺了皺眉頭,輪椅的輪胎髮出刺耳的聲響。

從那之後的三個月,奧莉芙就一直待在安全屋。這裏除了早午晚都會有豐盛的餐點之外,還可以隨時享用下午茶。她可以看電影、讀書,不過看電視節目以及寫信則是不被允許的。

葬禮隔天,賽夫叫我過去找他,並且宣稱自己「解開謎團了」,於是我動身前往聖約翰學院。

「這次的事件好像讓你很困擾啊。」

「居然有學生說自己是爲了健康才喝蔬果奶昔,真是教人傻眼。當然是因爲蔬果奶昔好喝纔會喝啊,難道不是嗎?」

七月八日下午,我在上完課之後打了個電話給賽夫。

已經不能再承受更多了,那就表示他自己本身早已懷抱着許多重要的祕密。艾力克斯隱瞞着某件事的真相,而犯人爲了不讓事情見光,纔會興起襲擊艾力克斯的想法。美食偵探的非凡經歷,說不定藏有許多潮溼灰暗的陰影。

我不禁激動地湊上前去。

坐在輪椅上的奧立芙握着我的手。聽說雖然爲了療養身體正在住院,但預定下週就會出院了。跟失蹤前的照片比起來,她的蒼蒼白髮變得更加稀薄了,不過氣色倒是不錯。

「我真的無法想像MI6會出手對付一個尚比亞的鄉下小混混。」

「我有看到新聞,說是在安全屋中可以訂購自己喜歡的書來看。」

「你相信保護奧莉芙的人是MI6嗎?」

「給你帶來很大的麻煩呢。」

順着話仔細一看,她那微腫的單眼皮及厚厚的嘴脣,的確跟豪爾赫很像。

真的是這樣嗎?

七月七日,莉蒂捎來艾力克斯不幸去世的消息,並說明只要處理完相關手續,就會把遺體送到馬裏波恩的家。七月八日,奧莉芙再次被矇住眼睛、搭車返家。在離大約半英哩的巷子裏,奧莉芙與莉蒂道別,並由巡邏的員警接手保護。

「事故發生後,現場貼滿了這樣的東西。」

4

倫敦從傍晚開始下起了雨。

當我正在柯芬園的酒吧「牆洞」喫着果乾、配着威士忌的時候,那三個目標人物出現了,並且在靠內側的桌子坐下。我立刻喝完杯裏的酒,並朝着它們走去。

「是拉斯提•基巴基先生吧」。

老人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將切碎的菸草填入菸斗之中。

「還是應該稱呼你爲噁心的豪爾赫?」

棒球帽一揚,濃褐色的瞳孔盯着我看。

「你是誰?」

「我是小說家提姆•費恩斯。」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應該是編輯打來催稿了吧。我把右手伸了進去,隨之關掉電源。

「也就是二十七年前,在你的地盤上派發MP,結果被你搶奪一空的那個外國人。」

老人的眉眼上揚,額頭上的刺青都被擠到變形了。一旁的手下們想要站起身,但他用食指加以制止。

「我從未搶過你的東西,不過我對你的臉有些印象,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擦掉手掌上的汗水,並坐在老人斜對角的位置上。仔細一看,他的臉上有不少肉芽及縫合的傷痕,只是被刺青蓋住了。

「是你把艾力克斯•華特金斯逼入絕境,請你承認並向警方自首。」

老人與手下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詭異地笑了起來。

「真是一個滿嘴胡言亂語的男人啊。你的意思是我害死了那個胖偵探?那理由呢?」

「爲了找到強姦你女兒的犯人。」

這就是我的推理。

「我有認識一個非常優秀的刑警,如果你願意自首,他們那邊答應會重新調查你女兒的案件。」

老人打算用打火機點燃切碎的菸草,但此時卻將手停了下來。

同時間還有一封電子郵件。

「這就是對你深信不疑的孩子們。相信會把我們從飢餓中解救出來的供應所總算成立了,然而裏頭卻沒有任何食物,而且還讓我們跟家人分開,讓我們在陰暗的房子裏一個接着一個死去。第三天死了五個人、第四天七個人、第五天八個人。整起事件總共有超過二十人死亡。」

「我認爲將奧莉芙藏起來的人,可能是艾力克斯的朋友,或是他僱來的幫手。」

「那些媽媽們對於孩子沒有回來這件事感到懷疑,所以紛紛找我爸爸討論。雖然我爸爸是個黑幫人物,但大家卻都很尊敬他,因爲在他蠻橫無理的一陣操作之下,調動了不少糧食過來,好多孩子也因此才能繼續活下去。聽了媽媽們說的話之後,我爸爸帶着幾個同伴闖入了供應所,沒想到眼前只剩層層疊疊的孩子屍體。」

畫面中出現一張發黃的照片。在一間水泥砌成的小屋裏,擠滿了瘦弱的孩子。地板上的抓痕喚醒了我的記憶。

「因爲犯人企圖想要損毀指紋。只要握有阿米娜所留下的遺書,或是在她住過的房間稍微調查一下,很快就會發現她的指紋,拿來與死者的指紋一比對,立刻就能得知是否相符。手指要是能被火車碾碎,那就太好了,可惜光是把屍體丟進鐵軌之中,並不能保證一定可以消除手指頭上的指紋。自殺時沒有留下遺書,或是日常居住的房間裏沒有留下指紋,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由於犯人無法事先將死者的指紋去除,只好安排能讓手指遭到碾碎的橋段。」

「你們相信再等一下就會收到MP了,所以把孩子們關進供應所,並照着原定計劃開始施打,然而,那個情景是沒辦法公開的。你們用謊言欺騙媽媽們,就這樣度過了危機。」

「可能吧。不過,將艾力克斯的母親奧莉芙•華特金斯保護起來的人,並非MI6。」

「我並不是相信,而是確實知道。雖然我失去了部分記憶,但仍清楚記得妳父親把全副武裝的我們帶走的真實情況。當時現場尖叫聲連連,宛如地獄一般。」

「別再說了。」

我皺起了眉頭。我記得賽夫給我看過她的照片,但至於面對面,這應該是第一次。

也有可能單純是街上的那些「More eat, More smart.」海報誤導了他的想法。

我打開門鎖、衝進門內,一路喊着東尼的名字,但沒有任何回應。空氣中瀰漫着麪包烤焦的味道。

「妳是倫敦藝術大學的阿米娜小姐吧?我在照片上見過妳,聽說妳被火車撞死了,看來並沒有大礙呢。」

「那個……」終於發出聲音了。「這裏是哪裏?」

「犯人用鐵錘將死者的手指敲碎,確定再也看不到指紋爲止,然後才把手套戴上去,可惜手指的骨頭變形了,沒辦法戴手套。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犯人只能選擇丟掉手套,並將露出手掌的死者丟進鐵軌,這就是艾力克斯的推理。」

「爲什麼祕密情報部門要跑出來多管閒事呢?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會讓這個國家視我爲敵的壞事啊。」

豪爾赫驚訝地點燃了切碎的菸葉。

通過走廊之後來到餐廳,喫了一半的花生醬吐司映入眼簾,一旁的杯子則冒着白色的熱氣。

爲了找出強姦女兒的犯人,他綁架了美食偵探,並持續提供大量食物。當然,艾力克斯肯定會說那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可惜他並沒有聽進去。

「這個城市裏有好多偵探啊。」

對於在饑荒地區長大的人們來說,這樣的習慣恐怕是很難理解吧。

「你認識我嗎?」

阿米娜將手機對着我。

阿米娜闔上書本,抬起頭來。要說跟豪爾赫相似的地方,大概就只有那張臉吧,身高才僅大約四點五呎(約一百三十七公分)而已。

老人將手指收攏。兩個手下就這樣一路拖着我,直到把我扔出店外。

———如果我失去消息的話,請把媽媽帶到安全屋。過往艾力克斯曾經像這樣請求朋友的幫助。預先提供「喜歡的食物」這一點,也很有艾力克斯的風格,不愧是熱愛美食的人。

對艾力克斯懷有恨意的犯罪分子相當多,然而,讓他的體重在三個月內

回到家後,有一個陌生女子按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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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記得那麼清楚,或許可以察覺到真相呢。」

「爲什麼光靠現場沒有手套這件事,就能判定有可能是別人呢?」

中島的後面傳來呼吸的聲音,我衝進中島後方的料理區一看,只見東尼縮緊身子不停顫抖着。

我感到頭暈目眩。能從沒有戴手套這件事衍伸到這麼多推理的人,真的只有艾力克斯了。

當我理解這句話的瞬間,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推理小說就是讀完之後會立刻忘記的類型。」

他們知道奧莉芙喜歡喫核果奶昔,就算蒐集情報能力再優秀的組織,也不可能得知一般民衆的飲食喜好。

路人困惑地望着我。我的錢包及手機散落在人行道上。我面帶微笑,慢慢將它們一一撿回來。

他認爲,只要喫越多東西,艾力克斯的智慧就會提升得越高。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男子,爲了尋找女兒死亡的真相,風塵僕僕來到了倫敦。在此他得知過往曾在他們地盤爲非作歹的人,現在以美食偵探的頭銜到處走跳。而且據說,這個男子是藉由攝取大量食物來激發能力的。

「在簽名會上見過嗎?還是東尼的朋友?或者是賽夫的學生?」

奧莉芙在艾力克斯遭綁的第三天時所收到的親筆信,也是他是先寫好的。請朋友謊稱自己是MI6,想必也是爲了不讓媽媽太過焦慮。就是因爲她相信了MI6的身份,並照本宣科告訴了警方,所以纔會有「艾力克斯捲入了跨國事件」的錯誤認知。

「五分鐘前,我們收到一通報,說是有可疑人士企圖闖入。但正如您所看到的,房子裏面沒有任何聲響,請問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二十七年前的尖叫,確確實實震動着耳膜。失去孩子的悲痛、對無情的神明所累積的憤恨,以及對我們的怒氣。那是尖叫聲,就來自於闖入供應所的媽媽們。

不對,怎麼可能呢。

嘔吐感從喉嚨深處湧上來,我緊咬着嘴脣忍住。

老人朝着手下動了動食指。

爲什麼犯人要讓艾力克斯喫大量的食物呢?

5

「假設你的想像是正確的……」

「供應所開幕當天,有許多媽媽帶着孩子一起前往,這時如果你們能坦率地道歉就好了,可是你們卻因爲膽小怕事,再加上還有類似像『如果這一切都是騙人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之類的威脅,所以纔會覺得事實曝光就有可能被殺掉吧。正因爲如此,你們纔會堅稱已經收到了MP。」

那麼,那個聲音的源頭到底是什麼?難道是除了豪爾赫闖入之外,還發生了另外一起讓人忍不住放聲大哭的事件嗎?

女人聽到我的話之後,從雨衣裏掏出了員警證件。

肚子不太對勁,就像喫完自助喫到飽之後,在返家路上會感覺到的那種呼吸困難的飽脹感。

「聽說艾力克斯只看了新聞及那張插畫海報,就馬上察覺到我還活着的可能性。」

當然是因爲,他是美食偵探。

兩個手下站起來,從左右兩邊架住我。那個被踩住膝蓋、拉扯腳踝的男人所發出的尖銳呻吟聲,再次迴盪在我的耳邊。接着,我的後頸被揍了一下,當下就把我的全身力氣全都抽走。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呈現膝蓋彎曲、雙臂往後擰的姿勢。

「已經沒事了。」

「少在那邊胡言亂語了!」

「讓自己自由,並且在你的腦海裏創造一些難以抹滅的記憶。你記得嗎?你以前也曾和我見過面呢。」

回頭一看,女子舉起警棍猛然揮動,世界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發生了什麼事?」

「我來告訴你真相吧。」阿米娜坐在塑膠桶上,從口袋拿出手機。「你們爲了拿到MP而去接洽的那家位於印度清奈的化學公司,其實是一家連工廠都沒有的空殼公司。所以就算是到了預定的交貨日期,MP也不可能會送達。」

那時候我人正在供應所裏面,如果當時的尖叫聲大到可以將豪爾赫的聲音蓋掉,就表示聲音的來源應該是建築物內部。也就是說,發出尖叫聲的不是那些在外頭等着領取MP的人,而是在裏頭使用點滴注射MP的人。由於MP的效果來得很快,所以那些注射中的人應該正在享受着生平第一次的飽足感。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太可能因爲黑幫的出現就驚慌尖叫。

「你好,我住在這裏,請問有什麼事嗎?」

東尼的表情緩和下來,用手掌擦拭着臉頰。

「連事發現場都沒去看看嗎?就算是名偵探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吧。」

阿米娜平靜地說道。她似乎並不打算隱瞞綁架艾力克斯的事情。

他們視糧食爲維持生命的物資,孩子的發育就非常需要補充營養,倘若營養不足,體重就無法增加,成長速度也會變慢。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因此而喪命。

犯人卻將他關起來,並用強迫的方式讓他變胖,然而他的體重在三個月內增加了一六○磅,犯人將他囚禁起來,用強迫的方式讓他變胖。如果犯人的目的是讓他受苦,那應該有很多更省錢或更省力的方法。

「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假設是我爸爸闖入供應所,那麼爲什麼那些人會放聲尖叫呢?」

「死者阿米娜•K•穆塔裏卡的身份,是靠衣服口袋裏找到的學生證來加以推測的,然而自殺當天,死者有先去倫敦藝術大學上課,要是手指被凍僵了,根本就沒辦法拿筆寫字,所以在寒冷的冬天一定少不了手套,更何況當天還有設計考試。如果不是倫敦警方的調查員遺漏了手套,那麼死者就很有可能是另有其人。這就是艾力克斯的想法。」

看來她似乎也聽說了我向豪爾赫說明推理細節的事情了。如果事前就知道阿米娜還活着,那我的推理應該就不會是「綁架美食偵探來協尋害死女兒的犯人」。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海報,上頭正是描繪死者衣物的插畫。

阿米娜在我面前放了個塑膠桶。

「看來我們之間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就像無聊的推理小說一樣,看完就忘了。

「艾力克斯早就發現我詐死的事了。」

又是這種詭異的發言。我記得豪爾赫已經否認了這件事。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我正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手腳被用鐵絲綁住,鼻孔則插着粗大的管子。」

況且……老人吐出白煙。

衆所皆知,當他想要發揮推理實力時,往往都會喫很多食物。每個人都有爲了激發自身潛能而培養的習慣,對艾力克斯來說,那個習慣就是喫東西。

阿米娜把《七面鳥殺人事件》收進包包,接着打開冰箱門,拿出一個容量差不多有十公升左右的塑膠容器。

豪爾赫用油性打火機摩擦桌子。

「雖然內容很有趣,但對於我的人生並沒有什麼幫助,所以纔會說忘就忘吧。如果是重要的事情,自然會一直記得。」

「我看過你女兒的素描作品,雖然我對藝術沒有什麼造詣,但我的朋友認爲她相當有天賦。所以我也認爲剝奪她美好未來的犯人應該要受到法律的懲處,這部分就交給優秀的倫敦警察吧。」

「如果你也有像他一樣的才能,就不會在我爸爸的面前抬不起頭了吧。」

「我來倫敦是爲了觀光旅遊的。」

「一開始我就說了,我從未在你那裏拿走過任何東西。」

「全都錯得離譜。」

這不僅僅是肉體的問題,大腦的發展也需要充足的營養。有食物,就能長智慧;沒有食物,就沒有智慧,對他們來說,現實就是如此。即使不知道「知識障礙」或「學習障礙」這類詞語,相信還是能透過肌肉的感覺學習到這一點。

阿米娜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食指。

朝着我用力緊抱的東尼,發出了巨大的哀號聲。

突然之間,一陣不安的感覺襲來,我趕緊打開了手機。

我也這麼覺得,想要表示同意,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東尼的未接來電刷了一整排。

阿米娜•K•穆塔裏卡正在看書,那是一本封面畫有烤火雞圖案的平裝書。這正是我的出道作品《七面鳥殺人事件》。

「我早就知道自己遠不如艾力克斯了。說說妳的目的吧。」

「你似乎相信了二十七年前我爸爸從你們手中搶走MP的事情。」

「這個想法真棒……」

「他注意到了死者的衣物,現場有找到風衣、毛衣、牛仔褲、圍巾、毛帽等等,只有一樣東西不見了,那就是手套。」

「即使是在那個當下,你們仍宣稱自己是詐騙的受害者,我爸爸爲了問清楚事實真相,把你們三人帶到了藏身處,沒想到你們竟逃了出來,還一路逃回了自己的國家。」

然後,艾力克斯及賽夫卻對患有記憶障礙的我,提供了一個與事實全然不同的故事。

———我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祕密了。

揭發壽司達人的謀殺案之後,艾力克斯這樣說了這樣一句話。他一直辛苦地隱瞞着二十個孩子遭到餓死的事實,並一直承受着那份重擔。

賽夫也是如此,當我試着要聊二十七年前的事件時,他總是故意轉移話題,想來是怕我會想起事情的真相。

「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嗎?」

「忘了說,我們抓來的不光只是你一個人而已。」

阿美娜拿出手機操作一番後,再次對着我。那是高掛在飯店房間一角的監視螢幕所拍到的畫面,一對男女正坐在低矮的茶几前聊天。

「東尼?」手腕上的鐵線刺入肉中。「這是在幹什麼?那個女人是誰?」

「這次要使用的名字是亞莉亞,頭銜是特殊偵察聯隊的偵查官。由於你曾遭到國際恐怖組織綁架,爲了防止情報泄露,所以暫時將你拘留起來。幾天之後會要你親筆寫一封信,上頭會有詳細的人設。」

「不要牽連到東尼,他跟這件事無關吧。」

「我們不會傷害夥伴的。」

阿米娜將手機收進口袋裏。

「接下來說明這個房間的規則。雖然你是第二個進來的人,但規則對三個人來說是一致的。」

第一,你每天早晚都會被注射三百毫克的MP。

第二,你每天都會拿到相當於體重百分之六的堅果奶昔,每一克的奶昔之中含有二十微克的鉈。」

「鉈?」

我打斷了她的說明。鉈是一種劇毒物質,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致死量是多少,但如果每天不斷攝取,後果不堪設想。

不,問題不在這裏。MP本來就是鉈的解毒劑,如果同時攝入,應該能夠將鉈排出體外,藉以防止中毒,但是……

「第三,關於堅果奶昔,你喝剩的部分將會在隔天變成另外一位的早餐。」

「從監禁的當天開始算起,第三天死五個人、第四天死七個人、第五天死八個人,所有人到死之前所累積的痛苦時間,總共總共是3×5+4×7+5×8=83。」

「以眼還眼,以飢還飢。」

想要讓作惡多端的惡棍親自嚐嚐所有受害者的痛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執行了死刑,那麼惡棍頂多也就感受到那麼一次死亡的滋味罷了。借用那個裝義肢的男人所說的話:人只能被殺死一次。

「艾力克斯成功守下了他的母親,奧莉芙只有小小地掉了一些頭髮,就連醫生都沒有察覺到鉈中毒的問題,所以真的很輕微。你也得好好保護你的愛人喔。」

全身的力氣瞬間消失。我知道阿米娜的用意了。

「喂,臭巫婆!別得意忘形了,我要把妳的腸子全都拖出來!」

「只要拉下手邊的操縱桿,就能讓果昔直接流進食道。」

「連人在哪裏都不知道,還想着要去幫忙,這個世界上纔不會有那麼閒的人。」

「我有認識一個優秀的警探,這個地方被發現只是時間的問題。」

阿米娜拉下懸掛在椅子扶手的操縱桿,啵啵啵的聲音從塑膠桶傳來,管子從右到左慢慢變成茶褐色。鼻子感到劇痛的同時,胃底立刻傳來一股沉重感。

阿米娜開心地笑了笑。

如果想要保護東尼,就必須每天喝掉與體重百分之六相等的奶昔。如果體重是一百五十磅(六十八公斤),那麼奶昔就是九磅(四公斤)。由於MP的作用,我會在喫飽的時候感到飢餓,如果持續大量飲用奶昔,想必就會陷入幾乎快要餓死的飢餓感。

「對不起,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快停下來吧。」

從艾力克斯失蹤的那天算起,到他被卡車撞死的日子,正好就是這個數字。

阿米娜露出充滿憐憫的笑容,伴隨着乾乾的腳步聲離開了房間。

「從現在開始的八十三天,我會讓你持續捱餓。」

我大聲辱罵阿米娜,並用力搖晃遭到捆綁的手腳,像個孩子一樣大哭大叫。即使是喉嚨被嗆到,我還是無法停止吼叫,直到連氣都喘不過來爲止。然後,我像老人一般咳嗽着,拼命深呼吸。

阿米娜站起身,並打開塑膠桶的蓋子,插進我鼻子裏的管子,另一端就垂落在桶子之中,而裏頭裝滿大量的堅果奶昔,像泥濘一般正冒着泡泡。

突然我發現,原本滿滿的飽脹感,就這麼消失了。

阿米娜瞪大了眼睛。

然而透過阿米娜的方法,卻可以讓一個人確切感受到所有受害者的痛苦。

阿米娜將操縱桿拉回去,然後用手帕擦拭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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