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網譯)

嘔吐是排泄,排泄是嘔吐

《上癮謎題》 · 白井智之 · 2.5萬 字

1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親眼看到自己喜歡過的女性出現在成人影片裏。更何況還是個賣不出去的企劃,心裏的悲傷只會更甚一籌,無法冷靜坐立難安,如果我是條狗的話現在肯定是汪汪狂吠四處亂跑。

十一月一日,上午十一點。代代木公園以西的十字路口。一輛平平無奇的小型廂式貨車正停在便利店對面。

「今天也請多多關照」

女優低下頭,把受傷的前發放到耳朵上時,我感覺好像見過她。

及肩的米色長髮。眼角上翹。尖鼻子。厚嘴脣。像是昨天晚上剛剛拔掉智齒而鼓着的臉頰。很可愛卻沒有魅力。算不上醜女但也不是美女。這樣的女人,我在哪裏見過呢。

「那就按照預定十一點半開始。詳細的流程去問那傢伙」

導演渡鹿野正指向我,領着女優到控制室後,和錄音的鶴本杏子離開車箱,去物色男演員。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瀏覽從事務所發來的藝人資料。樞木胡桃。28歲。Maggot Promotion所屬的企劃女優。身高155。胸圍84,腰圍58,臀圍85。D罩杯。一年內出演了三十多部作品,渡鹿野導演的作品有兩年前的《和爲了給妹妹籌措醫療費而決定下海的醜八怪無套做愛》和《肛門大相撲2017》。不能接受肛門和糞尿玩法。兩年前都還能用的肛門現在卻不行了,其中的原因光是想象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調整心情,敲了敲門進入控制室。

「我是AD的廣田」

說得好聽點叫控制室,其實就是在車廂的前面用板子隔開,放了化妝臺和帶鎖櫃子的小房間。胡桃把腳搭在梳妝檯上,用遮瑕塗着膝蓋上的淤青。手提包有點髒,裏放着紙包紅茶和魚肉香腸。是打算靠這些來撐過拍攝嗎。

「我看過企劃書了。接下來只要提前看看臺本就沒太大問題。沒有化妝師,還請在開拍十分鐘前簡單畫一下。要上廁所的話,車附近有便利店」

「我知道了」

「還有,爲了以防萬一請讓我確認一下年齡。你有駕駛證或保險證嗎。真的,只是以防萬一」

「好的」

在對話繼續下去之前,有一點時間。我不是在緊張。雖然意識到了什麼,但還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結果還是沒說出口——這點時間裏我這麼想着。她會不會也認識我呢。

我是一年前加入渡鹿野導演的攝影隊伍的。當然,我沒參加過兩年前的拍攝。是他在廉價風俗店或是在高級風俗店抱過的女人吧。

「……阿廣?」

胡桃像是在估價似的眯起眼睛。阿廣,是我小學時的外號。

「是我,萩島春香」

我把地毯擺回原來的位置,噴了十幾下除臭劑。我剛想喫關東煮,但一想到剛剛這裏還有糞便,就放棄了。真是不可思議,糞便還在的時候都不覺得噁心的。

「母親也退出了?」

「對不起。那個,我肚子突然痛起來了」

鶴本聳了聳肩。

客氣地笑了。

「她還信。真傻呀」

春香感覺有點冷,拉緊了大衣的領子。

渡鹿野一聲令下,開始拍攝。

「只好打掃乾淨後再拍了吧」

「那我呢?」

春香穿着與季節不符的白色比基尼揮着手登場,在山根旁邊坐下。山根沒出汗卻用手帕擦着額頭。

渡鹿野先把攝像機對準沙發上的山根開始採訪。「對消費稅上調有什麼看法」「日子很難過吧」「也去不了風俗店吧」「AV也不便宜吧」「一直積攢着吧」等等。山根的表情一成期待九成不安,時不時摩擦着自己的下腹部和大腿內側。

山根像是彈起來似地站起身,手伸向工作室角落的紙巾盒。是糞便。糞便出來了。

山根像球一樣撞向牆壁。但細細的糞便依舊從肛門裏出來。因爲工作的關係,我不是沒有見過糞便,但像這樣看到還是第一次。一直都冷靜的鶴本也緊閉着嘴憋笑。

和春香再會,從那時候算起,有十三年了。

「那個,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雖然對春香說了些冰冷的話,但我也不想看自己的初戀和骯髒的大叔做愛。就沒有什麼辦法讓下午的拍攝終止嗎。要是山根能再拉一次就好了,只可惜他的肚子裏已經空空如也了吧。

「你這傢伙,看看你都幹了什麼」

春香嘴角上抬。露出了非常卑微的,諂媚的笑容。果然要是是別人該多好啊。歪着的門牙,和那時的少女一樣。

渡鹿野再次打開攝影機。春香邊說着「積攢很久了吧」邊把胸部露出來,摸索着山根的雙腿之間。要是過去的我看到了現在的情景,肯定會邊自慰邊流淚。

「那我就放心了。小時候你說過想當偶像吧。我還想過會不會成爲AV女優呢」

「對不起!」

「好的。對不起」

鶴本從控制室裏拿來廁紙和溼巾。所幸糞便沒有沾到地毯上,只存在於木地板上。

山根藏起手指,強擠出笑容。我盯着地板的接縫處看,已經沒有了糞便的痕跡。

我也是要生活的。不能把工作丟在一邊。

我讓大叔坐在工作室的一角,讓他在演出同意書上簽名。渡鹿野和鶴本開始調試攝像機。

山根把溼巾擰成細線,伸進地板間的縫隙清理糞便。這大叔應該沒膽量逃走。

附近的小學傳來十二點的鐘聲。我真的服了自己了,眼前就有糞便還能餓了。

「夏希得了重症肌無力。需要錢治療」

在業內渡鹿野正被稱爲AV界的鬼才。從小學開始就用家用攝影機拍攝AV,在妹妹的葬禮現場把女優拉來拍攝,爲了拍攝宇宙初期的AV和美國的民間宇宙企業合作等等,有着真真假假許多的奇聞軼事。

渡鹿野看了眼牆上的鐘。時間指向十一時五十分。

「名字是?」

果然。糞便緩緩地從山根的屁股里拉出來。總覺得這股飄着的惡臭有點熟悉。

一陣沉默。正當我說不出話時,

像是讀出了我的想法,春香開口。

萩島春香。是小時候和我一起住在所澤的青梅竹馬。我們年齡一樣大,家裏人也都很少回家,所以我經常和春香,還有春香的妹妹夏希一起玩。我們一起溜進晚上的錄影店,一起去工廠的遺址探險。也抓過兩隻狗放到一起讓它們對戰。用在街上撿到了零錢去便利店買美味的關東煮。

「拍攝,要加油哦」

春香脫下山根的內褲,正要用嘴銜着半勃起的那個時,

和那時候一樣,用一雙能穿透我的眼睛,盯着我。

像是馬上就要嚎啕大哭的孩子。

一通詢問結束後渡鹿野用手指打信號。我伸手示意在控制室裏的春香。

「你跟我來。來家庭餐廳我請你喫飯」

「我說過了別看AD」

渡鹿野放下攝像機,朝着山根的側臉打了過去。

渡鹿野跺着腳。感覺是要把山根一腳踢開,但大大小小的糞便攔住了他的路。這時山根終於拉完了,從前後把屁股遮住,尷尬地跪着。

鄭重地向我道謝。我把關東煮遞給她,看了眼後她屏住了呼吸。

與淘氣且大膽的春香不同,妹妹夏希卻體弱多病,寡言少語。春香特別擔心妹妹,自己骨折也好發高燒也好都能泰然處之,但夏希要是摔倒了或是嘔吐了她會大驚失色地跑回家。

「什麼啊。什麼時候的事」

「也是啊。對不起」

「那個,不好意思」

「退出了。畢竟只會說些對『新世界的祈禱還不夠』這種廢話」

「現在在工作。又不是小孩子了給我忍着」

我有點哽咽,離開了控制室。山根拘謹地正座着,聞着手指的臭味。滿滿地裝了六個垃圾袋。每個塑料袋裏都塞了廁紙和溼巾。

〈萊卡·猩猩〉的員工有,導演兼攝影師的渡鹿野正,錄音的鶴本杏子,還有AD廣田宏,也就是我,三個人。雖然有時候會有來打工的員工和事務所的經理會來現場,但大部分的攝影都是我們三個人在做。

春香在白色比基尼外面披着大衣,坐在摺疊椅上。

初中三年級的春天。離別總是突如其來。春香一家人搬去了大宮。母親加入了叫做新世界信仰會的宗教,爲了修行住進了那邊的設施。

「啊啊啊」

「你好,我是胡桃」

「我去買飯。你在這待著」

不知道爲什麼對着我說。渡鹿野嘖了一聲暫停了拍攝,

渡鹿野就算是對這種玩笑般的企劃,沒有啓用專業的男演員而是用了真正的外行新人。雖然在合同上可能會有點糾紛,也可能會感染性病,但這個男人不怕這些。

走過人行道,我朝便利店〈情熱人生〉走去。門上貼着「秋季關東煮和鯛魚燒優惠中!」逐字印刷的紙。一打開門,裏面充滿了香味。說起來春香還餓着。只靠魚肉香腸應該頂不住吧。

從包裏拿出來的駕駛證複印件上寫着同樣的名字。那四個字成了引子,我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重現。

「魔芋,是你喜歡的吧」

「找到特別合適的新人了。廣田,和他說明一下」

從渡鹿野對質量的追求中誕生的發明之一,就是和女優的激勵合同。說到底AV的賣相,很大程度上都是由女優的幹勁決定。這方面,渡鹿野在固定的演出費上追加作品銷售額的3%-5%支付給女優,由製作公司和事務所來簽訂合同。賣了多少就會有多少報酬,這麼一來女優也會積極地參與拍攝了。

「好久不見了」

「一小時內給我恢復原狀。都是你拉的所以你來打掃。女優在控制室待機。廣田,你盯着這傢伙」

不知爲何我有點內疚,逃也似地離開了控制室。

「把這些扔到〈情熱人生〉後面的垃圾箱裏。別被發現了」

「嗯。謝謝」

渡鹿野像是有點熱,脫下了外套,和鶴本離開了〈潘凡妮莎號〉。

我思來想去,買了兩人份的關東煮回到〈潘凡妮莎號〉。趴在地上的山根膽怯地看着我。我無視山根,敲了敲控制室的門。

升入初中後不久,我和春香就很少說話了。這是常有的事。因爲我從一年級的秋天開始就去不了學校了,所以很少有見面的機會。

搬家的前一天,我去和春香和夏希告別。我像個小孩子一樣鬧情緒,明明有很多想說的,卻只是像個鄰居一樣寒暄了幾句。

然後時間來到十一點三十五分。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下午的拍攝,阿廣可以不來」

「3,2,1,開始」

「不行」

我感到震驚的同時,不知怎地也安下心來。春香果然沒變。爲了妹妹,她不辭辛苦。

「非常感謝」

我把車箱的鑰匙卡交給山根。東西太多一次扔不完,反覆開鎖上鎖又太麻煩。山根點了幾下頭,抱着垃圾袋從〈潘凡妮莎號〉出去了。

我拿着一串牛筋思考時,

我從車箱後方的門離開〈潘凡妮莎號〉,揹着手把門關上。咔嚓一聲上鎖。把門做成自動的就是爲了防止外部人員進來。

「這個,午飯」

我當即把地毯拉開。渡鹿野特別愛惜他自己改裝的〈潘凡妮莎號〉。即使是員工也只能在拍攝時進去。雖然器材車一般都是由AD來開,但我連〈潘凡妮莎號〉的方向盤都沒摸過。要是他的愛車裏滿是糞便,他可能會把山根的脖子都擰下來。

我從一年前開始在小型電影製作公司工作。品牌〈萊卡·猩猩〉是AV導演渡鹿野正一手打造的獨立品牌。

車箱後方的門打開,渡鹿野和鶴本,還有一臉窮酸的大叔走了進來。曬黑的禿頭和沉重的眼瞼,髒兮兮的皮膚和沒刮的鬍子,滿是皺紋的襯衫和鼓出來的肚子。說是上班族不如說是中年打工仔。本來正經的上班族也不可能在工作日的白天出現在AV裏。

現在在做些什麼?夏希還好嗎?新世界信仰會怎麼樣了?爲什麼會演AV?我像十三年前一樣腦海中有好多話,但脫口而出的卻是簡短的話語。

春香苦笑。

這次的作品是《別輸給差距社會!被增稅壓得喘不過氣的上班族和paypay美女用做愛點數減負特別篇2》。是從街頭巷尾物色苦於增稅上班族,帶他到搭在小型貨車〈潘凡妮莎號〉車箱裏的簡易工作室拍攝他和女優交合的企劃。和十月一日的消費稅上調同時公開的第一彈紅極一時,完成了在直播網站的月排行榜上衝到了前十的壯舉。同時等待時機制作第二彈。

「那個,打掃完了」

春香再次低下頭。

「山根力」

「那新世界信仰會呢?」

雖然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是個特別奇怪的傢伙,但他其實是個普通人。作爲AV導演值得大書特書的地方,就是他對徹底演出的執着。無論是多麼愚蠢的企劃,從選角,選址,攝影,演技指導,到編輯,都不容許有絲毫妥協。

我離開車箱,坐在人行道的長椅上。天上飄着像人的腸子一樣奇妙的雲。

心與心的距離越是遙遠,我就越是喜歡春香。想多聞聞她身上的味道。想再像小學時那樣一起玩。明明在去附近便利店的路上看到過她,但卻害羞地沒辦法和她說話。

「什麼事?」

「不好意思」

一位陌生的阿姨朝我說話。大大的黑眼珠,嘴和河豚一樣小。

「我的表壞了。能告訴我現在幾點了嗎」

大概四十多歲了吧。如今沒有手機還真少見。

我給阿姨看我的手機鎖屏。十二點十分。

阿姨說着「謝謝」低下頭,繼續走着。

突然我想起什麼,用手機搜索〈樞木胡桃〉。她的推特賬號和亞馬遜還有成人網站擺在一起。大概有200個關注。一分鐘前的十二點九分發了「工作人員給我買了關東煮!好好喫!」的評論和張大嘴喫着魔芋的照片。

對春香來說,我是工作人員啊。就算不寫親友,寫青梅竹馬或朋友也好啊。

我把這種傻傻的感傷趕走,把手機放進口袋,喫起牛筋。

高亢的鳴笛聲響着,聽到碾壓金屬般的吱吱聲。

我抬起頭,剛剛的阿姨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間停下,望着天上很像腸子的雲。一輛灰色休旅車正朝着我幾十米的前方逼近。那位阿姨大腦裏的螺絲似乎鬆了。

「喂,快跑!」

我大聲喊着但阿姨一動不動。休旅車在幾米遠的地方打方向盤,飛過路基衝向人行道——也就是我這裏。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但爲時已晚。發出沉悶撞擊聲的同時身體被撞飛,在空中畫出拋物線摔落到柏油路上。

要死了。在一秒鐘前我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但當我意識到時已經晚了。似乎我都沒時間回顧這一生。

AD死了的話拍攝會中止吧。不對,渡鹿野反而會覺得這抬高了價值而高興,可能會像平常一樣繼續拍攝。算了,死了的話怎樣都好。

我閉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給衝擊。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我會誤打誤撞地來到一個討厭的異世界。

2

「小兄弟,沒事吧?」

含糊不清的說話聲傳入耳中。

糞便從屁股裏出來,這理所當然。但爲什麼這個大叔是從嘴裏出來呢。不對,春香也是把魔芋塞進肛門裏。難道說——。

窗外的景色我還有印象。這裏是池尻大橋站北口,事務所旁邊的大學醫院。

「我沒事了。我要出院」

阿姨回頭。是剛剛那位像河豚的阿姨。

手伸進口袋,鑰匙卡不在。一瞬間我嚇得臉色發白,但馬上想起我把卡借給山根了。

一個坐着輪椅的少年撞到了我的點滴架。少年的臉像是大麻哈魚的幼魚。我抱歉地笑着,少年像是見到怪物似的瞪圓了眼睛。

渡鹿野在十一點五十分被山根惹生氣後離開〈潘凡妮莎號〉後,十二點到十三點整整一個小時,都在〈達默斯廚房〉和鶴本喫午飯。去〈達默斯廚房〉要經過住宅區,距離〈潘凡妮莎號〉大約八百米,成年人步行的話要花十分鐘左右。渡鹿野除了抽菸而離開店裏一次後,就再沒有離開過店裏。在入口的監控裏他們出現的時間也和他們的說法吻合。

春香左手拿着塑料容器,右手拿着筷子,正在把魔芋塞進肛門裏。

「不認識」

從山根嘴裏吐出來的不是嘔吐物,而是糞便。

反正他們會盯着我。要是證明不了我的清白我早晚會被逮捕。

〈潘凡妮莎號〉的車箱門用的是自動鎖,需要用鑰匙卡才能打開。拍攝的相關人員中有鑰匙卡的人只有渡鹿野和我。我把鑰匙卡借給過山根一次,但在春香還活着時就讓他還給我了。這麼一來,最有嫌疑的就是我和渡鹿野了。

住院部好像有七層。我在六層下了電梯,把針拔掉,用點滴架卡住門,從樓梯上到頂樓。

我環視一圈休息室,患者都看着我的臉。坐在吊籃上擦玻璃的小哥也看着我。就像是看動物園裏的猴子。我閉上嘴,趕忙離開休息室。

果然。

「那是,牙齒?」

推開鐵門。擦玻璃的小哥站在欄杆對面。

恢復意識時我躺在病牀上。

「我叫春日部。十年前,我也意外來到了這個世界」

少年把手伸向我的臉。少年嚇得張大了嘴,嘴裏沒有牙齒。

「沒事」

我穿過工作室,打開控制室的門。

我被這一事實嚇得不輕。感覺非常糟糕。

「吵死了!」

對了,那個脫糞大叔山根在審問時精神緊張,結果呼吸過度被送到醫院,到現在爲止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可能的行動軌跡是,他在十二點三十分時憋不住到外面解決,結果因爲門自動鎖上回不到車箱裏,沒辦法只能在〈情熱人生〉看雜誌打發時間。

「飯是從哪裏喫的?」

「春香被殺害時,在車附近且有鑰匙卡的人只有你。事到如今還不認罪嗎?」

我想起爲了想企劃而看過了某部小說。高學歷的童貞男死於交通事故,卻因爲某種原因轉生到了劍與魔法的世界。主人公利用物理化學知識,獲得了朋友,與魔王決鬥。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的人是用屁股喫飯的,嘴裏自然沒有牙齒。不管是誰嘴都很小,所以臉才長得和魚一樣。

回到病房,醫生和護士,還有兩個穿着襯衫的男人正等着我。

叉燒魚警官冷冷地說着。這是怎麼回事。

「在那之前先問你幾個問題」

穿着襯衫的白帶魚從胸口取出了警察手冊。另一個叉燒魚來我背後。

「我頭痛欲裂。你們下次再來吧。要是我在審問時死了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小哥敲了敲吊籃的邊緣。

白帶魚警官追問道。一醒來就捲入案件雖是異世界轉生的王道展開,但突然被懷疑是殺人犯未免太過了點。再說了我和春香是青梅竹馬,這下越來越麻煩了。

在我慌慌張張地趕到廁所時,我摔到樓梯上。一腳踩空摔倒在前面的臺階,頭頂撞到洗手池。我失去了意識。

看向枕邊的電子鐘。十一月二日,下午四點。我在牀上睡了一整天。

現在我所在的地方,不是我誕生的那個世界。

「是上面?還是下面?」

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翻過欄杆,躺在吊籃裏。

「不。我們不是來搜查肇事逃逸的」

我在牀上苦思冥想時,敲窗戶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抬起頭,差點從牀上摔下去。坐在吊籃裏的小哥從窗簾的縫隙朝我揮手。

「好了好了快告訴我」

「啊。太好了。廣田先生,你人不在嚇到我了。請不要到處亂走」

我用手撐着地站起身來。我邊思考着邊看着自己身上。好像沒撞到我,除了右手擦傷外沒受什麼嚴重的傷。停下來的路人看到我沒事就又開始走了。

我假裝洗手,偷偷地看向他。大叔彎着背,尿液從撅起的嘴裏噴出來。

「鑰匙,還來」

阿姨眨了眨眼,一副回答小孩子的表情。。

小哥操作升降機,吊籃開始緩緩下降。之後聽到了叉燒魚警官跑到屋頂的腳步聲。

多半我也轉生到異世界了。轉生到了嘴和肛門逆轉,極其瘋狂且非比尋常的異世界。在這裏用肛門進食,用嘴排泄是自然之理。

天花板開始晃盪起來。不是地震,是我感到頭暈目眩。渾身發熱,一股吐意從肚子深處湧了上來。果然還是撞到我了啊。

春香好像有着狂熱且不尋常的性癖。雖然AV女優也是人,有怎樣的嗜好都可以,但把美味的關東煮放進肛門裏真的好嗎。是有沾上細菌再喫的癖好嗎。

蟬聒噪地叫着。

敲了門卻沒反應。一擰門把手門就開了。春香背對着我,揮舞着雙手發出聲音。我氣到不行,終於忍不住了。

我站着解手時,長地像翻車魚似的臉長的大叔進到了廁所。穿着白大褂應該是醫生。

「爲什麼問這個」

「你認識我?」

「我的話,是從下面喫」

山根一副拼命的表情把我擠開,低着頭,呃誒誒地從嘴裏吐出黑色的東西。

白帶魚警官的說明總結一下就是這樣。

我睜開眼,阿姨正盯着我的臉看。不都是因爲你我才被車撞了,虧你說得出口。但沒找到撞我的那輛休旅車。

「——」

「對,對不起!」

我走出房間,往左邊走去。聲音是從301室傳出來的。

這個男人沒注意到我昏過去了嗎。不對,比起幫我還是「把垃圾扔掉」的優先級更高。雖然很生氣,但現在也不是問他的時候。

泥鰍醫生髮着牢騷。

在混雜着汗和脂肪和杯面的臭味的房間裏。我躺在榻榻米上看着漫畫時,聽到了蟬聲與女性的叫聲。配合着奇怪的電子音,瘋了似地重複着孩子般的話。光是蟬鳴就夠奇怪的了,聽到這種前衛音樂血管都會爆掉的。

暑假今天就過半了。聽說蟬只能活一週,但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而我呢,從十二點半過幾分失去意識到十三點十五分被他們找到,這期間我沒有不在場證明。還真是禍不單行,〈情熱人生〉的監控上週就壞了,沒有我的畫面。雖然警察也走訪過了店員和老主顧,但沒有人發現我倒在洗手間。

「撞我的是灰色休旅車。之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春香被勒死在〈潘凡妮莎號〉的控制室。兇器是SM用的皮帶。皮帶原本放在了控制室的帶鎖櫃子裏,發現屍體時還纏在屍體的脖子上。

我一看手機,十二點二十八分。我好像昏過去了十五分鐘。

我敲了敲門,幾秒後門開了。

「我是來幫你的。快點過來」

我像是發着高燒離開洗手間。門外是患者用的休息室。雖然也有人在打着電話看着書,但大半的患者都在享受日光浴。

預估死亡時間是十二點到十三點間的一個小時。隨後的司法解剖也在胃裏發現了尚未消化完的魔芋。進食後大概消化了十五至二十分鐘。被休旅車撞到的我恢復意識是在十二點二十八分,看到春香把魔芋塞進屁股裏就是在那之後——十二點三十分的事情,所以她是在十二點四十五分到五十分間死的。在我倒在廁所的洗手間裏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春香被什麼人給殺害了。

我跑向〈情熱人生〉,拍了拍正在咖啡機前排隊的阿姨的肩。

這股衝擊我大概到死都忘不了吧。

我讓臉上的肌肉歪曲,倒在牀上。還以爲他們會踢我的屁股,結果他們說了句「那就下次」就離開了。

從兇器的皮帶上,發現了春香,渡鹿野,鶴本,還有我的指紋。春香的指紋是在脖子被勒住時抓撓喉嚨時沾上去的。〈萊卡·猩猩〉員工的我們三個,在之前的拍攝時用過它,上面會有指紋再正常不過。與拍攝相關的人員裏只有山根的指紋沒被發現。這也正常,畢竟昨天的拍攝沒用上皮帶。

小哥閉着嘴,食指指向頭上。是叫我『來上面』嗎。

「你是?」

「請你冷靜一下」白帶魚警官咳嗽了一聲。「藝人樞木胡桃,也就是秋島春香小姐被殺害了」

發現屍體的是渡鹿野和鶴本。十三點十分,他們從家庭餐廳〈達默斯廚房〉回到〈潘凡妮莎號〉,發現春香死在控制室裏。兩個人報警後四處尋找,找到了在〈情熱人生〉看雜誌的山根和倒在廁所的我。

想小便了。我下牀,推着點滴架離開病房。利用平面圖走過走廊,來到男衛生間。

像是在讓人舔舐性器或準備以背面騎乘體位的做愛,春香雙腳張開成M形,比基尼脫到膝蓋位置,那個地方全部露出來了。

門突然打開,山根從車箱裏跳出來。額頭上滲着汗水。多半是又要拉了。

山根按着門,一言不發地拿出卡。臉色很難看。

「看什麼呢。我會報警的」

我從〈潘凡妮莎號〉出來,把半個身子伸進路邊的草叢,吐了。腸子裏疼得能我滿地亂滾,胃液不聽使喚地湧向喉嚨。

嘴的右側深處,長着一顆泛黃的牙齒。

小哥低頭看着我,突然張開嘴。

我下意識地看向草叢。

我從病房出去,推着點滴架進了電梯。果不其然,在休息室張開報紙的男人也跟了上來。是叉燒魚警官。

我條件反射地關上門。就和偷偷看到母親在和情人做愛時一樣,都是動物本能。

「喂,你在幹什麼」

右手指甲還火辣辣地疼。控制室裏應該還有創可貼。我把外套上的灰塵撣去,走向〈潘凡妮莎號〉。

「之後再說。快點快點」

我大聲喊道,春香終於注意到了我,調小了電視的聲音。

房間裏只有春香一個人在。夏希是出去玩了吧。母親加入了奇怪的宗教,很少回來。

「你在幹什麼啊」

「練習跳舞」春香像在演戲般誇張地回過頭來。「我決定加入minimoni。了。要簽名的話就趁現在哦」

「你連無花果女孩都進不了吧」

我盡我所能地嘲諷道。無花果女孩是在埼玉的地方CM裏經常能看到的三流偶像團體,她們給人的印象很糟,就像只會出現在健身廣告裏的『健身前』。製作人則是個把臉塗白的當地藝人,叫無花果先生,在孩子們之間把他叫做遇到會帶來不幸的怪傢伙。

「minimoni。這種等級的都不在乎人氣了哦」

「夏希又怎麼了嗎」

「啊?不是」

聲音僵硬。真是個好懂的傢伙。

目前爲止,春香爲了妹妹的想法魯莽地做着各種挑戰。爲了成爲發明家而收集垃圾,爲了成爲名偵探而跟蹤可疑的大叔,爲了成爲美國人而看用英文寫的書等等。會做這些怪事的原因都是夏希。春香頭腦靈光,是能選上班委的人,卻爲了妹妹突然嘗試起各種各樣的事情來。

四年前。當時我和春香都是五歲,夏希還是穿尿不溼的年紀。那時夏希突然失去意識,被送往醫院。原來是春香在小憩時,夏希被軟橡皮卡住了喉嚨。多虧了救護人員夏希才撿回一條命。可那天之後,春香就完全變了個人。

生命很脆弱。人很容易死。只有自己能守護妹妹。她應該做好了這種覺悟吧。在那之後無論是什麼,只要是爲了妹妹,不論多麼地不講道理春香都會接受,什麼苦都能喫。

「朋友們一起去minimoni。的演唱會,但夏希沒被邀請。反正都是類似這種的理由吧」

我如此嘲弄道,春香和電視裏的人擺出同樣的姿勢。

「我,可是認真的。我想讓夏希看到,我成爲了像Minimoni。一樣的偶像」

「夏希喜歡的是minimoni。啊。就算你成了偶像他也不會高興的」

「阿廣纔是。請不要管別人家的事情」

春香的表情格外認真,我就像是做了什麼非人的事情,心情糟糕透了。

3

十一月二日,下午八點。吊籃小哥春日部帶我來到了快餐店〈金槍魚食堂〉。

春香被害時,渡鹿野和鶴本都在家庭餐廳〈達默斯廚房〉。如果渡鹿野是殺害春香的犯人,那麼鶴本是在作僞證,或着渡鹿野用了某種方法騙過了她。不管怎樣,爲了揭開真相都有必要聽她的說法。

「總比用肚臍眼把茶燒開的世界要好吧」

「我調查過了,這裏的米田也在同一天去世了。據說是喫了太多冰的東西,晚上喫壞了肚子,結果被排泄物堵住了喉嚨」

「當然認識。不如說,是個男的就認識」

「有個女的出來了」

要是在這裏突然有用嘴喫飯的人,這家店會變成馬戲團吧。

聲音不由自主地變大了。春日部搖了搖頭。

「我發誓,我沒有殺樞木胡桃。我在這個世界一醒來就發現,不知道爲什麼胡桃死了,我還成了嫌疑人」

「我信你。遇到這種事情,可不是殺人的時候」

「你不是被通緝了嗎」

「你剛剛說平行世界,是指這個世界裏有另一個我嗎?」

「看來是發生了什麼呢」

「從警察的話來看,他們懷疑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要想洗刷冤屈,只有找出真正的犯人」

「那麼,這個世界死去的女人,在那個世界也活不了吧」

「渡鹿野導演想讓樞木胡桃的妹妹出道這是真的嗎」

「回到位置後,導演還離開過嗎?」

「沒有吧」鶴本話突然卡住。「我覺得是沒有啦」

「我有個叫米田的小學同學。喫東西喫得很快,但十歲時麪包卡在氣管裏死了。但我來到這裏時發現,這個世界的人,喫飯和呼吸用的是不同的器官,不會發生這種食物進入氣管的事情」

春日部如魚得水地說着。年齡大概二十多歲。粗眉毛。泛紅的皮膚。臉上長着粉刺。纖細的身材。像專門出演童貞角色的男演員。

還以爲是要在店裏喫,沒想到春日部買的是便當。

「你失憶了?重病患者的性解放啊什麼的,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你也聽得不耐煩了吧」

屏幕上出現了疲憊男性的照片。和其他人一樣,這裏的我下顎很小。

「雖然有點冒昧,這一小時裏你們在聊些什麼」

「沒錯。嘔吐是排泄,排泄是嘔吐。他們和我們的區別只有這裏。鼻子和生殖器的位置和我們一樣」

「只是確認一下。十一月一日,山根在拍攝途中脫糞導致拍攝中斷後,你們從十二點到十三點一直都在〈達默斯廚房〉喫飯,是這樣吧」

「沒有。已經過了說好的一個小時,而且那傢伙也說了讓我先回去,我就一個人走回了十字路口。但敲了車廂門卻沒人開。我也沒有鑰匙卡,就一個人等着渡鹿野過來」

「家人,親戚,朋友,藝人,政治家,運動員——我調查過了所有人,死了的人也沒活着,活着的人也還沒死」

春日部一臉認真,還把臉上的粉刺擠破了。

「我來幫你。難得找到的夥伴要是被抓了可就難辦了。畢竟我也不會原諒殺死了樞木胡桃的傢伙。你懷疑的是渡鹿野導演嗎?」

「是她。我去去就來」

春日部像個青春期的初中生,臉頰染上紅色,操作着手機,把『樞木胡桃』的搜索結果面向我。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超人氣性感女優」「同時也作爲偶像活躍」「在海外也人氣火爆」「知名人士也落淚」排列着完全不像樞木胡桃的詞。她本人的社交賬號上也有大量致以哀思評論。

「我是廣田。別回頭,邊走邊聽我說」

「喫的不是飯是意麪就是了」

我把棒球帽壓得很低,戴着黑框的平光眼鏡走出咖啡廳。幸好鼻子以下的樣子沒變,只要把眼睛藏起來應該不會被發現。我撥開人流,從背後對鶴本說話。

「那還活着嗎」

「這不是更慘了」

我感興趣地接着話茬,春日部遲疑了一會兒後,

「沒有。我來到這個世界時,雖然這個世界的我生活過的痕跡到處都是,但卻找不到關鍵的我本人。那個世界的A來到這裏時,就像是交換了位置,這裏A去了那個世界」

「導演到店外面真的是去抽菸嗎。他會不會趁着這段時間去了別的地方」

「有的粉絲好像有意舉辦追悼會。大部分網民都怒氣沖天地說着早日判處犯人死刑」

我趕忙移動到鶴本身後,她也把身子轉了過來。從下半身傳來酒氣。

「那裏的世界和這裏的世界,有多大的不同。除了身體,別的都一樣嗎」

春日部乾脆地說着。

「去哪兒喫啊」

春日部突然抬起頭,電視里正播着NHK的新聞。

像是無意間看到強硬的凌辱視頻般,我心裏直犯惡心。推開大門,呼吸着外面的空氣。

「不。我謹慎地觀察這個世界時,偶爾也會發現微妙的不同。朋友說話時的發音,鄰居的髮型,超市招牌的顏色,飯裏泡菜的味道。有很多不同。雖然有因爲身體構造不同導致的不同,但大部分我還搞不懂」

春日部從書架上取出《大家的身體圖鑑》,翻開第一頁。插圖用可愛的線條畫着右半身全裸,左半身露出內臟的少年。春日部指向少年的雙腿之間。

「世界很大。是你還沒發現吧」

「沒有舌頭怎麼說話」

嘴是他們的排泄器官。食道,尿道,氣管,都連接着嘴。喉嚨的位置有瓣膜,只會在大便和小便時張開,其他時候會把尿道和食道堵住。

鶴本的聲音變大了。第二個企劃永遠都無法實現了。問題是,渡鹿野知不知道這點。

「爲了回到店裏,假裝忘了拿手機。鶴本小姐也一起回店裏了嗎」

這裏的春香死了,那裏的春香還活着。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嗎。我嘆了口大蒜味的氣。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我看到嘴裏長着牙齒的人也會嚇得不輕吧。

我好像成了全日本男人的公敵。

就像蝴蝶效應,不知道腸道顛倒過來的影響會出現在哪裏。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嘔吐其實是排泄吧」

「因爲導演有作案動機」

「兩份炸雞便當」

春日部抬高嗓音說道。十一月三日,晚上十一點。我和春日部在出租樓斜對面的咖啡廳裏,等着鶴本杏子從裏面出來。

確實如此。我自己也在十二點三十分看到了在喫魔芋的春香。如果渡鹿野在十二時二十五分回到位置上,那麼是不可能殺害春香的。

指尖從腹部到胸口,再移動到臉。

4

「把這裏叫做異世界不如叫它平行世界。絕大部分的現象都和原世界一樣,只有一小部分地方有着決定性的不同。放在這裏的話,就是嘴和肛門的功能逆轉了」

「別扯了。樞木胡桃這種小演員,你怎麼會認識」

嘴裏只剩下一顆牙,爲了順利地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他把其他的牙齒都拔掉了。他在這十年間,一直在焦急地期待着能遇到自己的夥伴。

「導演的樣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鶴本杏子四十多歲,身爲技能人員進入專業領域工作。專業是錄音和音聲編輯。渡鹿野對她非常信任,可以說在搭檔裏沒有誰比得過她。但她那捉摸不透的性格,和我和打工的員工都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看到她出演作品的劇照,我就知道這裏的胡桃爲什麼會這麼有人氣了。在那個世界的胡桃,下顎就像剛剛拔了智齒般腫着,毫無魅力。然而這裏的胡桃因爲沒有牙齒,下顎棱角分明,臉看起來小了兩圈。只有這一點小小的不同,卻和上翹的眼角和高高的鼻子相得益彰,看起來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美人。

春日部像是什麼都知道一般把杯子裏的水喝乾。

「去我家。還是說廣田先生想一個人在這裏喫?」

「還是算了」

(譯者注:用肚臍眼把茶燒開,原文爲「臍で茶を沸かす」,是日文裏的慣用語,意爲捧腹大笑,這裏應該是作者用了雙關)

「因涉嫌殺害藝人樞木胡桃,警視廳已經下發了電影製作公司工作的廣田宏的通緝令」

「不知道嗎。渡鹿野導演和藝人事務所合謀,打算讓樞木胡桃的妹妹AV出道」

春日部哈哈大笑。在這裏過了十年似乎變得積極了。

「你是在懷疑渡鹿野呀。我沒看着他所以很難說,但是從〈達默斯廚房〉到現場的十字路口走的話往返要二十分鐘,就算跑也要花十分鐘。五分鐘內殺害胡桃然後回來,我覺得這不太可能。」

鶴本毫不猶豫地轉過頭來看我。

離西川口東口二百多米的繁華街的出租樓裏,有家鶴本杏子經常去的博彩店。

「誒,有意思。好啊,想問什麼」

「渡鹿野導演說要抽菸離開座位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麼,你爲什麼覺得渡鹿野很奇怪?」

「動機?」

「不過你想想看。要是那個世界去世的人在這裏還活着,這樣的區別如果在這裏哪裏不斷累積,這個世界就會慢慢發生變化。過個十年就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了。但現在卻並非如此。雖然這只是想象,但有種力量會修正這兩個世界的不同」

「外表沒有什麼明顯的不同。只不過這裏的人通過肛門來進食。牙齒和舌頭都張在肛門裏,但不具備呼吸能力無法發聲」

春日部翻開正中間的一頁。上面是側臉的截面,代替舌頭的是像息肉般膨脹起來的東西。

十五分鐘後。我們在春日部十平米的房間裏,大口地喫着炸雞。

「我不是犯人。能不能問你點事情」

「代替牙齒和舌頭的是巨大的褶皺和瓣膜,能振動肺裏出來的空氣」

「在給胡桃的妹妹的出道企劃做頭腦風暴。是要把焦點放在重病患者出演AV這一點上拍成紀錄片的風格,還是打出姐妹花的招牌漂漂亮亮地大幹一場」

「沒有哦。到下午一點離開店裏之前我們兩個一直在聊天」

「要是轉生到更好的世界多好啊。爲什麼偏偏是這個嘔吐出糞便的世界」

鶴本把手指貼在小了一圈的下顎上,饒有興致地走着。

「從這裏進去的食物,在腸道的蠕動下會上升到頭部」

「不,也不是什麼大事。從〈達默斯廚房〉回到〈潘凡妮莎號〉時,他說他把手機忘在桌上了,又折回了〈達默斯廚房〉。但那傢伙每次都是用手機app來付款吧。要是忘了拿手機,在付款時不可能注意不到」

春日部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把目光投向店內。我也隨之看過去,大叔們張開雙腿,把炸豬排和生薑燒一個勁地塞進屁股裏。褲子的底下有拉鍊,可以只把屁股露出來。

「十二點二十分吧。五分鐘後就回來了。肉醬遲遲沒來,我一直盯着鍾看,所以記得很清楚」

結果,在那裏發現了屍體,壞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導演爲什麼要回到〈達默斯廚房〉呢」

「誰知道呢。店員也不可愛,我覺得應該不是去說服她的」

我下意識苦笑着,鶴本轉過身來,雙眼溜圓。

「牙齒,是怎麼回事。像河馬珠美哦」

我趕緊閉上嘴,但已經晚了。鶴本把手指戳進我的嘴脣,看向我嘴裏。

「請住手。河馬……什麼?」

「河馬珠美。AV女優。嘴裏長着牙齒很噁心。這個去看哪個科室比較好?」

我嚥了口口水。在這個業界還有一個,從和我一樣的世界來到這裏的不幸的人。

「那個人是哪個事務所的」

「她早就死了。大概是十年前,死於安眠藥過量。事務所好像是Maggot Promotion,確實是不暢銷呢」

「還知道什麼別的嗎」

「真是刨根問底呢。當時在越谷有家叫〈河馬〉的廉價風俗店。那家店裏僱的全是嘴裏長牙的女性,卻有着狂熱的人氣。河馬珠美是那裏的王牌」

這些話還是第一次聽到。越谷是轉生比較容易嗎,還是說那家店把轉生過來的女性都聚集到了一起。只要解開了這家店的謎團,說不定就能找出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

「對了對了。經營那家風俗店的也是個奇怪的傢伙」

鶴本嘿嘿嘿地向狗一樣呼吸着。

「奇怪的傢伙?」

「是埼玉的地方藝人,叫無花果先生」

5

〈顛顛莊〉位於越谷市北端,住房零星地散落在古利根川邊。

鐵皮屋頂歪着,牆上發黑,樓梯佈滿鐵鏽。網上的留言板上有着好多條在這裏見到過無花果先生的留言。

事實是,〈河馬〉也在第一年辦起來了。但找不到回頭客,第二年營業額就開始下降。再加上僱傭未成年人被爆出來和創意被抄襲,只剩下了山一般的債務」

「你的故事我們不感興趣。我們只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兩個世界的下次重合是什麼時候?」

「你是什麼人」

「我做了個不好的夢。夢到我拷問了一個美國人打扮的老頭」

「十一月七日,凌晨三點……十四分」

無花果先生抬頭看我,眨了眨眼。事已至此也只能上了。我把手伸向金屬棒,無花果先生馬上站起來,從背後制住我的脖子。

無花果先生用手腕卡住我的喉嚨,大腦缺氧,眼冒金星。我拼命地咬住無花果先生的手腕。

「當時的我還是小孩子。沒想過用這個能力賺錢或是開設宗教。我已經對了解世界感到厭倦了。

「遇到你就會發生不幸的傳聞看來是真的呢」

「到時候就用別的方法來收集情報」

「你的目的是什麼」

時間來到十一月六日,凌晨五點。位於北千住的混有小便味道的破舊公寓。

春日部問道。

「在這個世界就算被通緝,只要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就沒事」

「我知道了。會準備好的」

春日部嚥了口口水。轉生絕不是單程票。

「切。好不容易來一趟結果不在嗎」

「都這時候了還想着傳教嗎」

春日部正試着推開無花果先生。無花果先生打向他的鼻子,春日部翻了白眼一動不動。

「你不是殺了那個AV女優的犯人嗎」

「唔哇!」

「你也太厲害了吧。一百萬都付得起嗎」

問題是不在場證明。推定的死亡時間是十二點到十三點。但從屍體胃裏發現的魔芋來看,可以推測春香是在十二點四十五分到五十分之間被害的。渡鹿野和鶴本兩個人從十二點到十三點一直在距離現場八百米的家庭餐廳。除了渡鹿野在十二點二十分去外面抽菸,一次也沒有離開過座位。入口設置的監控也能證明這點。他們兩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如同鐵壁一般。

「我知道了。那我們下次再來」

「你們知道新世界信仰會這個邪教嗎」

「啊!」

三十年後。我在週刊雜誌上看到了新世界信仰會的報道,想到了自己的能力。當時的是廉價風俗店的老闆。作爲偶像製作人失敗,反而欠了一屁股債。無論我怎麼工作債務也絲毫未減。當我感覺沒辦法發展時,我想到了怪物風俗店。那個世界的人是用嘴喫飯的,屁股裏沒有牙齒。可以從口腔和肛門裏插進去。洞有兩個快感也是兩倍,客人也是兩倍,這就是我打的算盤。

「這會不會太過了」

「要是那個世界的你也這麼想怎麼辦」

「那就去蹲監獄」

「簡單簡單。我說。我說就是了」

春日部鄭重地回答,從錢包裏拿出收據,用筆在背面潦草地寫着自己的郵箱地址。

被綁在柱子上動不了的無花果先生,讓聲音變尖。

「哈嘍,你是春日部嗎?」

「用棍子打會打死的」

十一月四日,下午十點。我和春日部來到西多摩的廢舊倉庫。〈萊卡·猩猩〉經常在這裏拍攝監禁的片子。

一轉身發現一個老頭看着這裏。稀疏的頭髮用大背頭固定住,皮夾克配太陽鏡,典型的美國人打扮。過去那種幾近妖怪的感覺完全消失,一想到過去嘴裏塞着東西臉上塗白的他,腦海裏浮現出來的臉已經模糊不清了。

春日部放下金屬棒,輕蔑地看着我。

「住手,你這傢伙!」

三十分鐘後。我和流着鼻血的春日部站在一起,開始審問無花果先生。

春日部一起來,就像掉進池塘的狗似的大叫着。

春日部咂了咂嘴。突然來的新消息,讓春日部十分期待。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用盡全力把金屬棒揮向人類的頭。

重新思考一下整起事件。我沒有殺害春香,嫌疑人就是渡鹿野,鶴本,還有山根三個。

「你在說什麼。你打算放過這寶貴的機會嗎」

沒有警察在。我把車停在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殺了人會被警察追捕的」

「你是警察?」

「我是春日部。我想知道在你店裏工作過的某個女人的事情」

果然還是渡鹿野嫌疑最大啊。那個男人是僞造了不在場證明,打算讓我頂罪嗎。

我沒有殺害春香。但要是是另一個我殺害了春香的話?

春日部一邊撓着頭和手腕,興奮地說着。春日部的話讓我莫名有點擔心,但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麼。

看着揮舞着金屬棒的春日部,我切實感受到了不安。爲了洗刷冤屈來調查事件,在不知不覺間卻正要用棍棒來襲擊別人。

春日部對我使了個眼色,把金屬棒揮向他的腹部。從嘴裏噴出些粘稠的液體。不是嘔吐物,是排泄物。

作戰方案如下。我在倉庫的正門迎接無花果先生,打開卷簾門帶他進去。跟在我後面進來的無花果先生一進到倉庫,春日部就從死角出來,把金屬棒揮向無花果先生的頭頂。再把失去意識的無花果先生綁在柱子上,問他把嘴裏長牙的女性聚集起來的方法。至於爲什麼會有這種暴力的作戰方案,是因爲就算我們兩個人的存款湊到一起,一百萬就不用說了,定金的三十萬都不夠。

我借來春日部的休旅車,從國道四號線南下。每次看到警車和警察我就胃疼。

後脖頸滲出大粒的汗珠。春日部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嗨得不得了。

按下眼前的201室的門鈴。沒有回應。擰了擰門把手但上了鎖。磨砂玻璃對面一片黑暗,都不知道有沒有人住在這裏。

就像你們知道的那樣,存在着兩個世界。人用肛門喫飯和用嘴喫飯的世界。兩個世界像波浪般搖晃着,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如此往復。就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樣,會互相影響對方。

幾秒鐘的沉默。

吱吱的刺耳的聲音迴響在我的鼓膜。阿姨要是沒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間,休旅車要不是爲了避開她也不會把我撞到異世界。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守護了春香,但應該不會發生這麼麻煩的事情。

看來無花果先生從見不得光的地方借了錢。既然有人來催債,那麼無花果先生是住在這裏沒錯。

完全沒想到我嘴裏會有牙齒。趁着無花果先生驚慌失措時,我從地板上撿起金屬棒。

〈想買情報。等您電話。080-xxxx-xxxx〉

我在思考時看向案發現場的十字路口。黃色的膠帶把路肩的一角圍了起來。〈潘凡妮莎號〉依舊停在和五天前相同的地方。

在我小時候,就能感知到兩個世界間的距離。從幾天到幾周裏內,兩個世界完全重合一次。小時候我偶然間找到了前往另一個世界的方法。在兩個世界重合的瞬間引發腦震盪,就能夠穿越到另一個世界。我算準時間從二樓跳下,看過了好幾次那個世界」

「你們做了這種事,還覺得荊門會的人會沒有動作嗎?」

我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們兩個,從哪兒來的」

「你是無花果先生嗎」

「總會有辦法的。在這個世界再怎麼花錢,只要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就都沒關係」

無花果先生明顯是打架鬥毆的熟手。而春日部卻只是嘴上功夫。

雖然兩個世界的事情幾乎都是一致的,但偶爾也會有細微的差別。就像那個世界的春香是不知名的企劃女優,而這個世界的春香則是很有人氣的獨立女優。這個世界的我對春香懷有殺意。她殺害春香後就發生了事故,兩個人各自來到了對方的世界,會不會是這樣呢?

春日部像是要隱藏自己的笑容,大口吃着蝦仁天婦羅。

距離兩個世界重合,還有一天。在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前,我想找出殺死春香的犯人。我決定再去一次代代木公園站附近的犯罪現場。

6

啊哈哈哈,發出了自嘲的笑聲。我和春日部互相看了對方,再次看向無花果先生。

「不是不是。我不是他們的信徒。這些傢伙根本沒想着救人。但是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方式,確實抓住了核心

「太好了,終於能回去了」

「那可不是夢哦」

虐待老人讓我總覺得不是滋味。聽到無花果先生說的話後我放心了。

「這個世界存在着光與影,表與裏兩個世界。就像軌道錯位的行星,來來往往地穿梭於兩個世界。這是他們的世界觀」

春日部揮舞着金屬棒。無花果先生迅速抱住春日部,把他放到騎在他身上。金屬棒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第二天午後。在春日部的房間裏喫着〈金槍魚食堂〉買的天婦羅便當時,春日部的手機震動了。

「情報費一百萬。定金三十萬如何」

「我不知道你是幹嘛的,今天有人來催債。閒雜人等一律滾開」

今天是十一月五日。七日就是後天。

「不是。也不是小混混」

那麼就剩下山根了。山根在十二點三十分,跟着我離開〈潘凡妮莎號〉後,再沒有回到過車箱,一直在〈情熱人生〉周邊消磨時間,可以這麼認爲。雖然沒有鑰匙卡,但可以從我口袋裏偷走,或是讓春香給自己開門進到車箱裏。但作爲兇器的皮帶上卻沒有這個男人的指紋。他應該也沒想到自己會在拍攝開始前三十分鐘被選中,而且很難認爲這樣的男人會殺害初次見面的女優。

從動機來看的話,最有嫌疑的就是渡鹿野。渡鹿野打算讓重病患者夏希出演AV。春香要是得知這點,絕對會阻止他。春香採取了非常規的手段,憤怒的渡鹿野把春香殺害了。十有八九是這樣。

春日部當即回答,告訴無花果先生定好的地址和時間後,掛掉了電話。

春日部緊緊地握住雙手,長滿粉刺的鼻子更紅了。

把耳朵靠近電話,從電話裏傳來有壓迫感的不自然的聲音。是和小時候在電視CM裏聽到的一樣,是無花果先生。

等等。還有一個嫌疑人。

從樓下傳來怒吼聲。從柵欄往下看過去,長得像鼓起來的刺豚的男人狠狠地盯着我們。尖尖的頭上帶着鏡頭特別大的太陽眼鏡。一看就不是善茬。

「啊啊,是啊。我,終於能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

我關掉引擎,靠在座椅上深呼吸。

這個假說很奇怪。被車撞後,我在十二點三十分看到了在控制室裏喫關東煮的春香。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點,春香還活着。在那之後要是另一個我殺害了春香,那這個世界就同時存在兩個我。

發生在我和春日部身上的,是互相穿越到了另一個自己所屬的世界。不是一方的肉體移動到另一方的世界。這點和無花果先生的說明一致。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同時,另一個我也來到了對面的世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另一個我的不在場證明。

我捏住眉間嘆了口氣。明明就要接近真相,卻還差一點點。

無意間看向後視鏡,〈潘凡妮莎號〉邊上停着一輛警車。我趕緊把棒球帽重新戴上。

警車門打開,叉燒魚警官和渡鹿野從車上下來。叉燒魚警官把規制膠帶撕下,渡鹿野進入〈潘凡妮莎號〉的駕駛位。是鑑識調查結束,帶他來取車吧。渡鹿野重新調整了座椅高度後,發動引擎,往澀谷方向開去。

正要回到警車的叉燒魚警官,突然間停了下來。在柏油路上,〈潘凡妮莎號〉前輪的位置,落着一根細細的小棍。是我被撞前喫的牛筋串的籤子。和我的身體一起被撞飛,滾到了輪胎的曲面和瀝青之間。

叉燒魚警官把籤子撿起來,仔細看過後,放到了草叢裏。之後就進入警車,掉了個頭離開了。

我想起了今天早上聽到春日部的話時,那種莫名的不安。有什麼東西很奇怪。但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靠在方向盤上,一直盯着〈潘凡妮莎號〉已經不在的十字路口。

7

十一月七日,凌晨三點。距離兩個世界重合,還有十四分鐘。

我在公寓走廊等待着那個瞬間。用頭撞向牆壁,站在汽車前被撞飛等等,想了很多辦法。但最後得出的最安全且實際的辦法就是無花果先生說的從二樓跳下去。

春日部去後面的空地小解。我緊張地瀏覽着新聞網站上樞木胡桃的報道。

聽說昨天晚上在惠比壽的livehouse裏舉辦了追悼會。裏面展示了胡桃的生活照片,展示了各界的知名人士發來的悼念信息,還有胡桃所屬的偶像團體的直播等等,這場豪華的活動很符合頂級AV女優的身份。

「好想坐在溫暖的馬桶上啊」

春日部一邊拉上拉鍊一邊上樓。這裏的小便器有胸部那麼高,所以這個世界是沒辦法站着小便的。

我看向手機。時間是三點十三分。還剩一分鐘。

「我還是想留在這個世界」

我裝作『沒什麼大不了的』的口吻說着,果然不行。春日部瞪大了眼睛,像是腦子壞了似的眨了眨眼。

我戰戰兢兢地摸他的脈搏,這時。血和腦漿噴了出來,從頭到腳都是體液。頭蓋骨都裂開了。

「哎呀。又是你」

「我說看到十二點三十分胡桃在喫關東煮是記錯了。胡桃是在和十二點過九分發的推特同時喫的,十二點二十五分被殺害的。說不定是我做了個夢」

渡鹿野逼問我。嘴角不自然地僵硬着。

「下午六點五十四分。那是最後的機會了」

「爲什麼?」

幾秒後,咔嚓,聽到開鎖的聲音。

「這種事?」

我逼問渡鹿野。

「從今天早上開始世界的變動就很奇怪」無花果先生摸着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腕。「兩個世界像波浪一樣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如此往復。波浪的變化突然間變得奇怪了。都是因爲你們試圖強行跨越世界,才導致了波形的變化」

我把車停在大廈的停車場,把菜刀用手帕裹着藏在身上,走向〈潘凡妮莎號〉。靠近車箱略微能聽到女性的喘息聲。

「不止這些。司法解剖表明在胃裏發現的魔芋,是消化了十五到二十分鐘的狀態。如果胡桃喫魔芋的時間是十二點半的話,那麼被殺的時間就是十二點四十五分到五十分。和我離開座位的時間相差三十分鐘」

「等等,你這是要跑嗎」

我緊緊地咬住牙齒,踩下油門。

鶴本「吼」地小聲說着,一臉壞笑地看着渡鹿野。

如果不比鶴本早到十字路口,那麼就會暴露〈潘凡妮莎號〉曾移動過這一事實,寶貴的不在場證明也泡湯了。所以你沒有時間調整座椅。直到昨天座椅高度都沒變就是這個原因。這就是這起事件的真相」

「那個姑娘,可以開車?」鶴本問道。

「只想好好地找出犯人。回到原來的世界在那之後也不遲」

「……阿廣?」

千代田區永田町二丁目。裝有玻璃幕牆的大廈對面,停着〈潘凡妮莎號〉。

我敲了敲車箱門。幾秒後,咔嚓,鎖開了。

鶴本摘下耳機,若無其事地說着。我把帶血的菜刀對着正要打電話的渡鹿野。頭帶上寫着『在野黨』的女優發出尖叫。

「那不會很奇怪嗎?渡鹿野出去吸菸是在十二點二十分。警察那邊說,廣田君你,在十二點三十分看到胡桃在喫關東煮吧。那時候胡桃還活着,〈潘凡妮莎號〉也還停在十字路口哦」

從春香那裏拿到的駕照複印件上的住所一欄寫的地址,就是這裏。

我一回到休旅車,就精疲力竭地靠在座位上。疲憊,不安,恐懼,期待。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落在我的肩上。

按照預定,今天是《永田町激震!與執政黨和在野黨的美女支持者聯合3P消除扭曲特別篇3》的拍攝當天。在妹妹的葬禮上拍攝AV的渡鹿野,我不覺得他會因爲員工被通緝而停止拍攝。我這麼想着來到取景地一看,果然在那裏。

渡鹿野哼了下鼻子,鶴本一副傻眼的表情,聳聳肩膀。

鶴本一瞬間,因爲驚訝而皺了眉頭,

「只要不報警我就不會傷害你。我只想讓你們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我把菜刀挨個對着所有人後,再次對準渡鹿野。「就是你殺了樞木胡桃吧」

要是無花果先生叫來了警察就沒意思了。我挺直背後用鑰匙發動引擎時,腦海中浮現出了在代代木公園站的十字路口看到的景象。

昨天下午。從警察那裏接收〈潘凡妮莎號〉的渡鹿野,坐上駕駛席,調整座椅高度後發動引擎。仔細想想這裏很奇怪。

「昨天下午,你到代代木公園的十字路口來取〈潘凡妮莎號〉了吧。我就在附近看着。你在發動引擎前,重新調整了座椅的高度。但是拍攝當天,是你把〈潘凡妮莎號〉從事務所開到代代木公園的。座椅的高度出現偏差,這也就意味着拍攝開始後到昨天爲止,有誰開過〈潘凡妮莎號〉。

下午兩點半。我再次來到古利根川邊的破公寓。

發青的嘴脣顫抖着。事到如今也沒有理由編瞎話來騙我。

渡鹿野不是一般地愛惜〈潘凡妮莎號〉。只會在拍攝時讓員工進去,而且也不會讓別人來開車。拍攝的當天早上,把〈潘凡妮莎號〉從事務所開到代代木公園的也是渡鹿野。

「世界最後一次重合是在什麼時候」

「也就是說會怎樣」

在那之後,到春香被害,再到警察取證完畢,〈潘凡妮莎號〉一直在那裏。如果輪胎動過,哪怕就動過一次,穿牛筋的籤子要麼會被鑑識人員帶走,要麼被風吹到什麼地方去。可實際上,〈潘凡妮莎號〉昨天也一直停在和拍攝時完全一樣的地方。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座椅是不需要調整的,可爲什麼渡鹿野要重新調整高度呢。

「不對。只不過是幾處偶然重合在一起,看起來像不在場證明罷了」

山根的糞便。春香的關東煮。渡鹿野的謊言。春日部的噩夢。還有〈潘凡妮莎號〉的座位。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是那傢伙殺害了春香。

我氣到不行。要是錯過了今天,不就再沒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嗎。

「請問是哪位——」

我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主要是我放不下對另一個我的疑問。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那另一個我在對面的世界或許也殺了人。轉生之後要是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那可就禍不單行了。

我嚥了口口水。

春日部死了。轉生失敗了。明明都和無花果先生說的一樣,爲什麼。

8

「你不是在騙我吧」

擦了擦乾燥的嘴脣。

無花果先生閉着眼,嘴脣微張,不知道是放屁還是嘆息。

無花果先生退了回去,手伸向水池的菜刀。我彎着腰,從他右腳踝的位置劃了一刀。沙啞的叫聲。無花果先生像是受傷的鴨子一樣的痛苦地掙扎着。

不對稱的雙瞳反覆看着我。我當然知道我是被通緝的殺害春香的嫌疑犯。被拒絕也是情理之中,胸口被刺一刀也不奇怪。

「有東西想給你看」

「我知道了」

我能清楚地聽到心跳聲。距離兩個世界重合的最後時刻,還剩一個小時。

「再過幾個小時,兩個世界會朝着相反的方向運動。下次重合就是數百年,不對,數千年之後了」

我拉開門,發現掛上了門鏈。一位長頭髮的女生正抬頭看着我。肌肉浮腫,左眼的眼瞼沉重地低垂着。

「我說的都是真的。相信我」

「你這是在怪我嗎。違反了約定的不是你們嗎」

我打開門,跳下車箱。

「爲什麼。難道,這個世界的樞木胡桃很幸福嗎?」

兩個人在停車場相遇,起了爭執。胡桃爲了保護妹妹會不擇手段。但你也是個不會因爲他人的意見就放棄企劃的男人。氣得火冒三丈的你,把胡桃帶進車箱,用皮帶勒死了她。然後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回到店裏

「你騙了我們吧」

打開門的同時,我把菜刀划向無花果先生的臉。從右眼到鼻子橫着划過去,直到左臉臉頰。皮膚瞬間綻開。

進到嘴裏的大腦碎片讓我感到噁心。

我從來這裏打工的員工腋下穿過,走向工作室。拍攝中的男女一起看向我。導演渡鹿野正,錄音鶴本杏子,還有來打工的大學生和我認識的男優,還有兩位沒見過的有點年紀的女優。

〈顛顛莊〉的二樓,201室。按了門鈴也沒有回應。假裝不在家,還是趁着夜色逃跑了。我給他打電話,從門對面傳來微弱的震動聲。

兩隻手按住從臉上滲出來的血,無花果先生怒吼着。我忍住往他的臉上捅幾刀的想法,踩着他滿是血的腳踝。老人的背部肌肉突然繃緊尖叫着。

你和鶴本小姐喫完飯,離開店裏。但沒走幾步,你撒謊說自己忘了拿手機,一個人回到了停車場。你一上車就急匆匆地開着〈潘凡妮莎號〉超過鶴本,前往十字路口,再把〈潘凡妮莎號〉停到原來的位置。之後藏在住宅區的陰影處等待鶴本小姐來到十字路口,假裝自己從後面追上來。

「你沒聽警察說嗎。我可有不在場證明」

「開着〈潘凡妮莎號〉的正是胡桃。胡桃懷疑你正打算讓她的妹妹出演AV。如果你是認真的,那麼她會挺身而出保護妹妹。所以決定偷聽你們的對話。

「是嗎。隨你的便。我先走一步了」

何止是腦震盪,這可是會骨折的落地方法,他還好嗎。我從樓梯上下來,看着趴在地上的春日部。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春日部一動不動。

「不好意思我沒空陪你玩了」

時間是下午三點多。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但有件事情我必須去做。

門關上。發出門鏈取下的聲音。

開車前往越谷時,一直開着車載廣播,還沒報道春日部的事件。

咔嚓,門鎖開了。門卻沒開。

渡鹿野接着說。兩個人指出的地方都直戳痛點。

「在確認年齡時我看過駕照的複印件了。導演在〈達默斯廚房〉的店裏發現了〈潘凡妮莎號〉,離開座位,前往了停車場。你的愛車從外表上看和普通的卡車沒有區別。你之所以謊稱自己去抽菸,是因爲你不確定那是不是〈潘凡妮莎號〉。

「剛剛聯繫警察拜託他們再次調查〈達默斯廚房〉的監控了。只要發現〈潘凡妮莎號〉在十二點二十分左右進入停車場,十三點多離開停車場的話,嫌疑人在你們兩個之間。鶴本一次都沒有出去過,那犯人就是你」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秩父市相生町,建於四十年前的蕭條住宅區的一角。

這時我突然想通了。胡桃被殺害時,你確實在離十字路口八百米遠的家庭餐廳〈達默斯廚房〉。但你說想抽菸離開了座位五分鐘,而五分鐘內是不可能回到十字路口的。但要是〈潘凡妮莎號〉移動到了家庭餐廳的停車場的話,你就完全有可能犯案」

我和山根離開車箱後,胡桃從你脫下的外套裏拿到車鑰匙,坐到了〈潘凡妮莎號〉的駕駛座。接着爲了確保不發生事故調整了座椅的高度,用手機搜索最近的家庭餐廳,把車開往〈達默斯廚房〉」

「——」

「你在家吧。快點出來」

除了這個沒有辦法能解釋春日部的死。春日部跳下去時,雖然兩個世界確實接近了,但沒重合。這時如果強行去往另一個世界,春日部的意識將在哪個世界都將不復存在,腦漿爆了出來。這是無花果先生爲了泄憤而告訴我們的虛假的時間吧。

我雙腿無力,屁股着地摔在地上。

「真是愚不可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我進入201室,揹着手關上了門。

「我想求你件事。能和我一起來嗎」

和十三年前一樣,聲音像小鳥婉轉的叫聲,是夏希。

「快住手啊。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我厲聲對渡鹿野說着,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手放在門把手上。

「誒,冷靜。今天催債人不會來吧」

幾秒鐘的沉默。

春日部看着表說着,身子翻過欄杆,做了一個前滾翻,飛到了路上。噗,傳來低沉的聲音。

從信箱裏把明信片抽出來,確認住所後,我按下門鈴。響起了冷冰冰卻有點懷念的電子音。

再次打開門,穿着羽絨服的夏希從椅子上站起身。

要去的地方——到惠比壽的livehouse時已經過了六點五十分了。距離世界重合的最後時刻,還有四分鐘。

大廳的牆壁上貼着「樞木胡桃悼念直播」的海報,穿着可愛服裝的春香擺着姿勢。粉絲們的隊伍排到了人行道。從西裝革履的大叔到女高中生,年齡層很廣。

「想讓我看東西,就是這個?」

夏希把臉頰貼在車窗上說着。我無法回應她。

我把車停在停車場,從駕駛座下來。比我伸過去幫她的手搶先一步,夏希已經一個人從車上下來了。像老人一樣慢慢地走着。

「我有東西忘了。稍微等我一下」

我馬上回到停車場,進入駕駛室。夏希坐在距離live house二十米遠的長椅上,無聊地看着拍成一隊的人。天空和六天前一樣,飄着像腸道一樣的雲。

我不打算向夏希說出真相。春香被殺害的理由也是,我打算做的事情也是。

發生這一切的十一月一日。我夢見的當然是虛假的。十二點三十分,我確實看到了在控制室裏的春香把魔芋塞進屁股裏。在十二點二十分後已經遇害的她,爲什麼會在那裏呢。

我見到的春香,不是這個世界的春香。

那天,我把我經歷過的事情整理後就是這樣。十二點十分,我在長椅上喫牛筋時,被車撞過來失去了意識。十二點二十八分,我恢復意識。在我去〈潘凡妮莎號〉拿創可貼時,遇到了春香。感到噁心的我跑到外面的草叢裏嘔吐時,山根從後面出來,吐出了糞便。我趕到〈情熱人生〉,摔倒在廁所裏。十二點三十分後,再次失去意識。再次醒過來就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我看到把魔芋塞進屁股裏的春香,和從嘴裏吐出糞便的山根,便認爲我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但這時我還沒有轉生。

我轉生的真正時間,不是十二點十分被車撞的時候,是十二點三十分後頭撞到廁所的洗手池的時候。

那麼在原來世界的春香,爲什麼要把魔芋塞進肛門裏呢。這裏的春香已經死了六天了,那個世界的春香應該也死了。無法從她口中問出真相。

但能從她生前的行動中推測出來。在我被車撞之前,春香在推特上發了「工作人員給我買了關東煮!好好喫!」的評論和喫魔芋的照片。但既然十幾分鍾後會把魔芋塞進肛門,那就說明春香這個時候還沒有喫,照片也是假的。她在推特上上傳假的內容,就是要僞造她喫魔芋的時間。

——下午的拍攝,阿廣可以不來。

她這麼對我說,不是因爲拍攝時被我看到而害羞,而是不想讓我捲入這起事件。春香通過僞造喫關東煮的時間,讓預估死亡時間發生錯位,假裝自己是死在拍攝過程中。

她的計劃是這樣的。休息時把魔芋放進嘴裏的照片上傳到推特,但其實是塞到了屁股裏。之後都要在屁股裏塞着關東煮的情況下拍攝,之後趁着工作人員檢查片子的空隙,把魔芋取出來喫掉,這花不了幾秒。在拍攝結束後,用從控制室裏偷出來的拘束帶,勒死自己。

假設下午三點喫的魔芋,下午六點自殺。那麼通過司法解剖,在胃裏只會發現消化了三小時左右的魔芋。那麼春香被害的預估死亡時間就是發推特後的三小時,也就是下午三點前後。那時正好是下午拍攝的正中間。我們面對『因爲在拍攝過程中的事故導致女優窒息身亡』這件事時也逃不了責任。一絲不掛參加拍攝的AV女優,在拍攝間隙喫了魔芋,誰都不會這麼想。

——我想讓夏希看到,我成爲了像Minimoni。一樣的偶像。

那麼在〈情熱人生〉發生的對話就完全變了。我邊拍着阿姨的肩邊問「飯是從哪裏喫的?」,阿姨轉過身來時我繼續問着「上面?還是下面?」。如果阿姨是通過脣形變化來理解話的內容,那麼「飯是從哪裏喫的?」這句話只傳達過去了一半。

「這是什麼——」

然後只要跑到外面扔掉就好,但好巧不巧這時我回到〈潘凡妮莎號〉了。山根馬上把糞便藏在嘴裏,穿上褲子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我,可是認真的。

還有一個。當時一片混亂的我跑到〈情熱人生〉,問長得像河豚的阿姨「飯是從哪裏喫的?」。但不知道爲什麼阿姨回答說「從下面喫」

山根嘴裏爲什麼會吐出糞便呢。這很簡單。山根把垃圾袋全部扔掉回到〈潘凡妮莎號〉後,又拉了一次。剛剛纔打掃過,要是又把工作室弄髒渡鹿野可能真的會殺了他。慌慌張張的山根,當即把從肛門裏拉出來糞便用手拿了起來。

春香這次不能用肛門,就是爲了把魔芋藏在裏面,所以必須讓它空出來。如果我沒買關東煮給話,她打算用魚肉腸這麼做吧。

這位阿姨是原本世界的人,不可能用屁股喫飯。那爲什麼會回答「從下面喫」呢。

「喂,沒事吧!」

時鐘動了。六點五十四分。我踩下油門。

警察抓住我的肩,把我押進警車後座。

Live house的兩名警備員跑向臉色劇變的夏希。夏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坐在長椅上的夏希,可疑地看向這邊。大概是覺得我遲遲沒有回她那裏而覺得奇怪吧。

春香,山根,還有河豚阿姨。三個人因各自的困惑和內情而採取的行動重合的結果,就是讓身處原來世界的我,誤認爲轉生到了異世界。就像春日部把發生的脫離現實的事情誤認爲是夢一樣,我也弄混了兩個世界的分界線。

阿姨實際上讀取到的話就是這句。一般來說,被問到這種問題時都會下意識覺得是在問鯛魚燒。那時〈情熱人生〉正在做關東煮和鯛魚燒的促銷活動。阿姨只是在回答我鯛魚燒的喫法。

我看向車裏的電子時鐘。六點五十三分。距離世界重合,還剩一分鐘。我係上安全帶,發動引擎,把腳放在油門上。

在我被車撞之前,阿姨正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間,看着天上奇形怪狀的雲。就算休旅車正鳴着笛,我也大喊着「快跑!」,阿姨依舊完全沒意識到。就算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也不可能注意不到這麼大的聲音。那是因爲阿姨的耳朵聽不到。她沒有手機也是這個原因吧。

——……從哪裏喫的?上面?還是下面?

我看到控制室裏的景象後,臉色大變,馬上離開了車箱。山根忍了一會後,終於受不了了,跳出車箱,把糞便吐到人行道旁的草叢裏。

能到手的錢有兩份。一份是給自己買的保險。另一份則是作品的報酬。根據製作公司和事務所簽訂的激勵合同,銷售額的百分之幾會直接支付給女優。要是作品能夠大賣,那麼報酬就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我白白浪費掉了回到原來世界的最後機會。今天的事我到死都會後悔吧。

那個世界的春香爲什麼要用這麼複雜的方法自殺呢。那個胡桃並不是人氣AV女優,渡鹿野也沒有打算讓她的妹妹出演AV。對春香來說,渡鹿野只是自己出演過他作品的導演。很難說做這一連串事情的目的是陷害那個男人。倒不如說死在在渡鹿野拍攝的過程中具有某種意義。因爲這麼做能給夏希留下一大筆錢。

夏希瞪大雙眼,從長椅上跳下來。我不帶剎車撞向夏希。纖細的身體在空中飛舞,頭着地落在柏油路上。休旅車突然衝向長椅,車的左半邊卡在長椅上,停了下來。

春香爲了妹妹什麼苦都能受。妹妹正飽受病痛的折磨。不管多麼努力工作治療費依然不夠。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事件,正是春香的計劃。

這時,圍觀人羣正吵嚷着。 夏希忽地直起身。一邊輕輕地咳嗽着,東張西望地看向周圍,目光停在了大廳牆上的海報。

警車意外地來得特別快,穿着制服的警官把我控制住。把我的雙手繞到背後,拷上手銬。

雖然只是一些細節,但我把原來的世界當成了異世界還有別的原因。

我鬆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滾落到人行道上。警備員的腳步聲。圍觀人羣的叫喚聲。攝影機的快門聲。肩膀和腰都疼的要死,意識卻沒有明顯的變化。

渡鹿野可不是那種會因爲演員死了就把作品雪藏的男人。在女優死亡,導演被捕這種事件的宣傳下將其公開,那麼作品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這麼一來夏希作爲繼承人會獲得一筆鉅額報酬。

春香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

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對面的那個世界,春香的死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兩起事件卻完全不同。這個世界的春香被渡鹿野殺害,又因爲我糊里糊塗的證言,偶然間把犯罪時間延後了。而另一個世界的春香則把自己的自殺僞裝成他殺,通過擾亂喫關東煮的時間有意把死亡時間提前。就和腸道的方向一樣,兩起事件也是相反的。

聲音顫抖着。望了一眼排在livehouse前的隊伍後,再次,看向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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