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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ucky Chance,再一次

《愛的成人式》 · 幹胡桃 · 1.1萬 字

到下次約會前的時間裏我想做三件事。嘗試隱形眼鏡、新做一套衣服以及參加駕校這三件事。

前兩件我在禮拜六就付諸實施了。我步行到流通路,先到眼鏡超市買了軟性的隱形眼鏡,再順着同一條路去託西古特買了幾件便服和一件所謂的軟西裝。西服的下襬還需要修改,所以要下個禮拜三去取。然後又順便去了柚木的駕校,要了一本小冊子後纔回家。我確實地感受到我正在用罕見的充沛精力四處奔走。這一切都是源於我對博取女性青睞的渴望,也許這種心理上的變化,正是我所需要的。

因爲把眼鏡換成了隱形眼鏡,被做家教時的學生們狠狠地說了一把,比如,「老師終於有女朋友了嗎?」「老師也春心蕩漾了,好猥瑣。」之類的,而我只是冷靜地解釋說:「這是爲了找工作。」

到了禮拜後我去取了西裝,順便去柚木的駕校辦了入學的手續,就被告知可以接受第一次的培訓,於是我積極地報名,不過還是對第一天就可以坐上教練車的駕駛席頗感驚訝。在名叫啓動的練習的時候,我的車子一直熄火,進展相當不順,培訓就在這種狀態下結束了,結果我感覺幾乎沒什麼收穫,不過培訓已經開始了,這一點還算是符合我的預期。

然後,禮拜五的傍晚。我身着從T恤、牛仔褲到鞋子(甚至連內衣)都是剛買的一身新品,手持裝着四本泡坂妻夫的書的包,站在和成岡約定的匯合地點。

等了十五分鐘左右她出現了。這次也是我在被她發現之前先看到了她的身影。她從中町的十字路口邁着碎步而來的身姿依然可愛。我甚至想對行走在她周圍的人們炫耀:「那個女孩正要和我約會哦。」

「啊,鈴木君……眼鏡呢?你戴了隱形眼鏡?」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對,我立刻就換了。怎麼樣?」我問道,她聽了後退一米,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嗯。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不戴眼鏡比較帥。……你沒有不協調的感覺嗎?」

「不,一開始是有,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我說完,成岡就回到了我的旁邊,臉上浮想非常滿意的表情。只要能看到這個笑容,買隱形眼鏡的錢就算是沒白花,我心想。

這次我們還是去上次那家有金餃子的店(店名叫約旦)。我點了生啤她點了生檸檬酸,點的飲料和上次相同。我們乾杯、點完料理以後,決定趕緊互相交換書,於是我從包裏拿出書,「啊,單行本。」她帶着驚訝地表情說道。似乎在她的印象中,個人擁有的書就等同於文庫本。

「一次拿四本畢竟還是太多了吧?」

「不,沒這種事。是我硬要你拿來的嘛。」說着她展現笑容。

然後我報告了我參加駕校的事。「哎,真的?」她回報以我期待中的笑容。但是,車和隱形眼鏡、衣服不同,只是參加培訓還無法滿足她的期待。耗費此後的幾個月時間掌握駕車技術,然後順利地拿到駕照之際,還必須買一輛車纔行。要想真正地讓她高興,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不過,雖然只接受了一次培訓,這還是成爲了一項談資。接受培訓的第一天他們就讓我握方向盤,汽車的駕駛(特別是離合器的操作)是多麼的困難,我把這些真實感受都說了出來。

「那,是不是有可能拿不到駕照?」成岡面露擔心地問道,我笑着直搖頭。

「不不不。 這倒還不至於。連這邊的歐巴桑都能正常地開車。從這點上來看,駕照絕對是誰都可以拿到的。……所以小繭要是想拿的話也能拿到喲。」

在叫成岡「小繭」的時候我仍然會感到羞澀。

「大概是這樣吧。」成岡歪起了頭,「大家平時都叫我『阿呆』,今天也是——我們診所裏有一個叫『伊代』的前輩,和我一樣是牙科衛生員。」

她接二連三地提問,使得對話難以中斷。也許我們的對話給大家留下了印象,在對打聯繫結束正準備進行雙打比賽的時候,我莫名其妙被分到和渡邊一組。另一方面,在練習的時候就時不時地向成岡搭話的北原和她分到了一組,這也讓我不爽,可是我當然不能把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只能在心中生悶氣。

因此,我所期待的這個禮拜的約會要延期了。不過比起遺憾,我擔心她身體的心情更爲強烈。想去探病的想法雖然掠過了我的腦海,但是這樣顯得我是想要假託探病卻行進她房間之實,於是這個提議立即被槍斃了。

這麼說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抽自己的煙。我到現在還認爲,吸菸行爲基本上和她的形象不符,可是如果是這種純白纖細的煙的話,似乎還可以容忍。而且她吸菸時前傾的姿勢也不無可愛。這要是一些目中無人的傢伙仰倒在椅背上大口噴煙,我就會有一種衝動想要質問他:「你這傢伙這輩子都幹了什麼?」,可是從她身上卻感覺不到那種傲慢,所以我還可以容忍。

「對了對了,上個禮拜我不是說我身體不好嗎?」說完她停頓了一會兒,表情變得害羞了,小聲地說出了下文:「那個,其實是便祕。」

翌周的禮拜三她打來了電話,對我說想取消禮拜五的約會。

不過在打網球之前還有一次禮拜五,我們在那天的傍晚進行了第四次的約會。因爲剛出版的新書很有趣,所以我把它當做要交換的書一同帶去了,而我換借到的書則是普雷沃神父的《曼儂·萊斯科》。我感到約會的次數正在穩步上升,這已經作爲一項每週一次的樂趣在我心中紮根。希望這可以永遠持續下去,我總是如此祈禱着。期間我還提到等我拿到駕照要帶她去兜風。培訓已經到了坡道進發的階段,馬上就要安排駕照考試了。(普雷沃神父:Abbe Prevost,十八世紀法國作家。《曼儂·萊斯科》:Manon Lescaut 。)

「嗯。得裝成從那次去海邊以來就沒見過的樣子。」

已經無甚大礙了。走S型和操控搖桿我從一開始就能順利通過。於是開車對我自己來說漸漸地變成了一項樂趣。白天我騰出時間高高興興地學開車,晚上做家教和讀書,每天就這樣充實地渡過,很快就迎來了禮拜五的傍晚。九月四號的禮拜五。當然,只有那天夜裏我不做其他安排。

「啊,對對。」

「是在九月十五號……敬老日?是敬老日吧?反正不是休息日就是節日。小優說她考試結束了,現在是秋假,是叫秋假嗎?」

「那就這樣,再見,夕君。」

「夕君。」我試着讀出來。至今爲止的人生不曾被人這樣叫過,所以我一開始覺得有點彆扭,不過反過來考慮,只有成岡一個人會這麼叫我,於是開始覺得這樣很好。

「啊,知道……吧。從阿皮亞那裏往裏拐進去的地方,在鐵路沿線。」(阿皮亞:日本一家全國連鎖店。)

「是不是坐青島的車比較好?」他是出於好意,卻無異於在我的傷口上撒鹽。越是想要和表現得和大家一樣開朗,越是事與願違。

之後我們也聊了很多東西。小說﹑電影的話題自然是少不了,她還問道:「在大學裏學數學,具體指的是做什麼?」我也給她做了說明。至今爲止我之所以沒能和女性交往,就是因爲沒有能和我聊這種話題(是否有點深奧?)的對象啊,我如此想到。

「再見,多保重,小繭。」

長椅上隨意的評論正在滿天飛。

望月聯絡我是在翌周的禮拜六。內容當然是邀請我去打網球,我只得假裝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當然,我的回答是「好」。

說話的時候無意識地把第一人稱用成了「俺」(日文中,「俺」是一種比較隨便的自稱方式,發音是ORE)。被她指出來以後我才察覺到,急忙道歉:

我們先當場把互相借的書歸還(我借給她的書包含精裝書在內有四本,對她來說也許挺重的),然後我們交換了這次要互借的書,此時她說

前期日程在九月的上半月結束(這段時間考試和講課很多),到十月以後後期日程開始——其間有兩週左右的休假,靜大把這個俗稱爲「秋假」。松本優子和青島夏子兩人據說都是靜大教育部的學生,此時正好沉浸在前期考試結束的解放感中,於是計劃趁着這個時候再出去玩一次吧。雖然我記得渡邊和美是藥大生,而成岡已經是社會人,但只要碰到休息日,這項計劃還是很容易達成的,她們大概是這麼考慮的吧。

「啊,不。沒什麼,我也不是很討厭。總感覺,夕君,在我面前——說的好聽點就是很紳士,可是這樣就感覺我們之間還有距離。夕君不是比我大兩歲嗎?所以比起說「我」,我覺得像剛剛那樣說「俺」更加靠得住,感覺更有男人味——。」

「嗯……小繭,我們的事——那個,我們……這樣單獨見面的事,你有對松本說過嗎?」我用鄭重地語氣問道,她立刻搖頭否認,我在內心鬆了口氣。

「我覺得她應該拿更大的球拍」

「啊,是的。今天沒帶來。」她回答。

「不是。應該是:太好了!我要大喝大喫一場!」她微笑着,又舉杯暢飲。結果在她這樣的速度下,沒過五分鐘第一杯啤酒就已經喝乾了。我也急忙乾掉一杯,再要一杯。

「便祕?」我不假思索地重複了一遍。原來是這樣啊,我的表聲音好像泄露了我的掃興,她帶着略顯不滿的神情繼續說道:

「小繭好像小學生,好可愛。」

但是預定實質上是未定而不是決定。人生就是一條繡滿了不測事物的掛毯。

之後,我們在討論對互相借的書的感想的時候,料理也很快就送來,於是我們就開喫了,喫得興頭正盛的時候,

西西里亞內準備了有兩個四人座的桌子拼接起來的座位,望月和松本並排就座,於是大家也自然而然成雙結對地並排入座。因爲是同乘一輛車來的所以我原本還有所期待,可成岡在望月他們的對面一側和北原並坐在一起,而我只能被迫和渡邊結成一對,與青島、大石一起坐在另一張桌子上。從心情上來說,我幾乎想向她投去怨恨的目光,可最後我還是意識到此舉不妥,留心不朝她的方向看。

她提議道,我也同意,於是我們不去那家常去的約旦,而是沿着青葉公路進了一家叫DADA的意大利料理店。

「伊代?」

當盤子被撤下、只剩下飲料之後,北原又開始表演魔術。他從背後取出一條不足一米的繩子,伸直放在桌子上,然後對旁邊的成岡說:「今天沒有戴那個戒指嗎?」他說的應該是那次聯誼會時成爲話題的戒指吧。雖然這或許只是魔術的一環,我還是在內心焦躁地呼喊:不要沒事就找機會向成岡搭話!

她好像教導一樣地說道,於是我也不得不改變對便祕這種東西的認識。但是若是繼續說下去,要讓便祕暢通,還是要在醫院裏浣腸之類的吧,我不知不覺開始了想象,甚至還想起了那方面的錄像裏看到過的畫面,這個話題終究還是不可深究,有關這個的對話就此結束了。

「不,只是在高中上課的時候打過一點。」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能是個出乎意料的難題,我想道。

點了兩塊披薩一碟意大利麪後,我們先乾杯。她一口氣幹了半杯,然後說:「嗯,好喝。」說完閉上眼露出幸福的表情,用舌尖舔掉了鼻子下面的泡沫。從昨天開始氣溫稍稍降低,好像感到了秋天的氣息,不過她好像真的是在津津有味地享受啤酒。我給她指出了這一點。

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裏,正準備喝第二杯啤酒的時候,她用好像要對我告白什麼的語氣開口了:

「那,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我想做一個小小的冒險。」

「嗯——。」我鬱悶了。「夕樹君」不行的話,我就想不出其他的合適的稱呼了。於是我暫時沉默了。

「身體狀況怎麼樣?」

「明白了。」

「嗯——。這就是所謂的解放感吧。」她帶着笑容開始講解,「『今天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啦』,這樣的解放感,然後,『這個禮拜終於結束啦』,這樣的解放感,再然後是『身體恢復健康了,太好了!』這樣的感覺。」

「啊,這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嗎?」

「嗯——。一般就是『鈴木』,或者叫名字『夕樹』(YUUKI1;。」

「不,沒事。那個,我們是在十月開學。」

賽場上北原和成岡組對大石和青島組的比賽開始了。望月上了裁判臺,我和渡邊、松本兩人一起坐在長椅上觀戰。

「啊,這樣啊。我們經常像這樣借場地,但是我的網球水平就是上不去,你說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這麼大?」松本優子攤開雙臂,另外的兩人小聲地笑起來。我同意成岡很可愛,但兩人的語氣隱含着嘲笑她笨拙的意味,我一邊聽一邊還要苦於掩飾不愉快的心情。「北原君是那種樣樣精通的類型啊。」對於這個看法我不得不同意,但其實這也是我不愉快的原因之一。我對這個朋友的心靈手巧一直是發自內心的敬佩,之前我應該從來沒有過嫉妒之類的情感,可現在卻……。

「對不起。感覺太自大了。」

「那,那個……打網球的時候也——?」

「北原好厲害啊。」

「可以。……怎麼了?」我反問道。因爲她的聲音沒有平時的生氣。

由於我事先知道她是剛剛病癒,兩週不見的她在我看來略顯憔悴。所以我開口第一句話就問:

成岡毫不介意地讓我不認識的人在她的故事中登場了。登場的人物的稱呼包括剛纔的「伊代」,其他我所聽到的有「女醫生」、「古拉」這些綽號(愛稱?)雖然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在聽的過程中,我不但能區別出這些人,還(好像)瞭解了每個人的個性,這也是聽她說話的一大樂趣。

「小繭……你怎麼打算?」

「唉?我也沒有理由拒絕,還是打算去吧。夕君呢?」

「對、對。優子說已經預定了兩個球場了。……應該是昨天吧,我聽說望月正在聯絡男生們。」

看了這個表情,我確實感到她已經完全恢復元氣了,於是鬆了一口氣。

「可能比阿大還厲害呢,感覺他的運動神經很好。」松本表示同意。「阿大」指的是望月大輔。

「鈴木君的朋友是怎麼稱呼鈴木君的?」

決賽開始前,我自願擔任裁判。因爲在觀衆席上緊繃神經陪那些女生聊天已經讓我喫盡了苦頭。去掉我之後,觀衆席的成員有渡邊、青島和小嘎,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笑個不停,看到此番景象,我開始覺得自願當裁判果然是正確的選擇。賽場上,成岡仍然比其他人差了一個等級,雖然我毫無支持北原的意願,一心希望她贏,一邊給她加油一邊做裁判,可是望月和松本那組綜合實力更強,北原和成岡組以大比分敗北了。雖然輸得很慘,不過北原和成岡都以爽朗地笑臉迎向對方,然後再次握手,看到這一幕的我在內心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已經完全好了。」她爽朗地微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要演戲啊。嗯——,俺對這個恐怕不太在行。」

「你也好,小繭。」

成岡在談到駕照的話題的時候自己也說過,現在看來她似乎真的是運動神經比較遲鈍,雖然她拼命地邁着小碎步四處奔跑、來回揮舞球拍,可就是打不到球。而在後面來回奔跑擔任後援的北原則利落地回擊來球。

以後由我來領導她……。

不知是不是因爲我可以把充足的時間用在學開車上的緣故,我真實地感受到我的駕駛技術正在漸漸變得熟練。

然而我卻想到,她大概會一直叫我「鈴木君」吧,可以的話,我也想讓她叫我的綽號,此時她正好說道:

另一邊的青島和小嘎的組合,不知道該說他們是凹凸搭檔好呢還是夫妻相聲組合好,對打的時候兩人總是一刻不停地呼喊:「看那邊!」、「擋住我了!」、「用力用力!」之類的話,當對打中斷時還會說:「剛纔是你的失誤吧!」「奶奶個熊!」之類的,吵得不得了。而且有趣到讓人看着就不禁失笑,特別是有一次青島在底線回球直接打中小嘎後腦勺的時候,惹得在場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那這樣吧,夕陽的『夕』和片假名裏的『タ』(TA1;不是看起來一模一樣嗎?所以就是タ樹(TAKI1;——叫夕(TA1;君怎麼樣?」(夕:爲打字方便,此處以「夕」代替「タ」,下同。)

「你好,夕君。」

「這個稱呼,嗯,我覺得可以。那麼從今天起我就是夕君了。」

「啊,所以啊,那樣也很好。不是勉強說出來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說了『俺』,這樣很好啊。」

網球賽在五點前結束了,雖然感覺還有點早,不過大家說商量一下後還是決定去喫晚飯,三輛車一齊駛向一家叫「西西里亞」的店。我上了望月的車,在行駛的過程中,松本和成岡在後座上聊得很歡樂,望月也適度地加入對話,只有我一個人一臉無趣。望月似乎誤會了什麼,說道:

「鈴木先生打過網球嗎?」

暑假中調整到白天的家教工作又調到了晚上,這對我的一個影響是,託了它的福我可以把大把的白天時間用在學開車上。而且佔培訓所學生總人數近一成的高中生的身影從白天的培訓中消失了,相應地,我預約培訓也比八月更順利了。

「啊,對了對了,聽說了沒有?打網球的事?」她說道,我不知是何事就問了她,這才得知是上次去海邊的成員這次又要去一起去打網球了。

在這樣互相稱呼的過程中,我因爲害羞而笑了出來。她也一樣笑了……。

也就是說,她喜歡更有男性氣質的男人,我對她的要求做出了這樣的解讀。從兩人的關係而言,她似乎希望以後在一般情況下要由我擔任領導她的角色。

「嗯。不過是綽號。因爲她和松本伊代有點像,今天那個前輩委託我攪拌石膏。我——那是像牙膏一樣從管子裏擠出來用的東西,不過不是直接用的,要先在碟子上攪拌,然後再給患者用,大家都是這麼做的——不過我每次幹這個的時候都會因爲手法太差,讓那東西在碟子裏就凝固掉了。然後伊代就會說:真是的,就屬你一個人最不中用了——。」

「嗯,沒事。下個禮拜應該就能好了吧。……啊,九月要開學嗎?」

對我來說,要比以前更加積極地和大家說話,最關鍵的是,和成岡說話的時候也不能讓周圍人覺得不自然,讓一切都順理成章,我有在海邊時和渡邊單獨說話的實戰經驗,於是先向她搭話,可是——。

「不過,話雖如此……。我剛剛其實是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嗯。卡普利。瞧,很細吧?」說完她用我的打火機點了火。

「國吉田那邊有一個大衆化妝品的網球場,知道嗎?」

「所以就『太好了!我要大喝一場』?」我問道。

「身體有點不舒服。對不起。」她說。也許是感冒了吧,我邊想邊問道:「沒事吧?」

在大衆公司的工廠的停車場裏和其他四個人匯合,在更衣室換完衣服以出來以後,我看到渡邊和美的背影似乎比在海邊時瘦了,於是我向她搭話,「啊,被你看出來了嗎?我在減肥哦。」她浮起滿面笑容,這很好,不過接下來她卻回了一句:「對了,鈴木先生怎麼不戴眼鏡?戴隱形眼鏡了嗎?」就這樣開始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聊天。

世人中,比如像望月和松本這樣的,很多情侶並不隱瞞正在交往的事實,可是我卻有一種男女交往應該保密是理所當然的感覺,所以至今我都沒對任何人提起過我們倆的事,那麼她是怎麼想的呢?我(從她在海邊時的態度來看)自以爲是地認定她抱持着和我相同的價值觀,雖然如此,還是在這裏向她重新確認一下爲好。

正確地說九月確實有些科目要開始講課(或者是前期測驗),但是我到了四年級以後唯一接受的研究組講課預定是從十月重開的,而且之前的禮拜五本來就沒有講課。

「夕樹好像寫作夕陽的夕、樹木的樹吧?」成岡問道。啊,她記得很清楚,我邊高興地想邊點頭。

結果,比賽是以北原和成岡的大勝而告終,可是,當我目睹分出勝負後北原和成岡握手的鏡頭時,又有一陣不快的氣氛向我襲來。之後是和對方的兩人握手,她又和小嘎握了手,看見這個我倒是無所謂。

就這樣迎來了九月十五日。秋日的晴空下,望月應約駕車前來,車裏並排坐着松本和成岡,上車以後和事前約好的一樣,一直假裝和成岡字海邊以後就沒有再見過面。

如此說來,我還沒有和成岡牽過手呢——我突然想到。當我站在比賽場上時,還在執着地惦記着這事。於是我一邊比賽,一邊想:如果我這場勝了的話就能和北原和成岡進行決賽了——那場比賽之後和她的握手就能成爲我們的第一次肌膚接觸了吧——那麼,就讓我把北原三下兩下解決掉,以勝利者的姿態來與她握手吧——我的想象肆無忌憚的膨脹,我把它們當做奪取勝利的精神食糧而努力奮鬥,結果卻敗給瞭望月和松本的組合。

「那下次約會就在下個禮拜吧,老時間老地點。如果下個禮拜還是臨時有事的話,就再聯絡。」

之後我每週有二十小時左右(包括路上的時間)忙於家教的打工,剩下的空閒時間我積極的增加汽車駕駛培訓的預約,在家裏也是不知疲倦地埋頭於交通問題集,還要讀她借給我的杜莫里埃的《蝴蝶夢》,在一片忙碌中,日曆已經不知不覺翻到了九月。等待着我的本應該是和八月大同小異的生活,可是因爲高中生和初中生的新學期開始了,這也部分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快樂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了。我們做了下個禮拜五再見面的約定以後分手了。

在第二杯來之前,我拿出煙點上火。這個舉動的意思是說:咱們把喝酒的速度稍稍放慢一點吧。或許是被我的動作所引誘,她也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煙。

「嗯,那麼我也去……吧。」我如此回答以後,突然陷入不安。

「說起便祕——夕君,你大概在想『充其量就是便祕而已』,對吧?但是呢,有很多女孩子就因爲這個小小的便祕惡化了,最後遭遇了非常嚴重的後果。肚子一直很脹非常痛苦,最後不得不住院。我也在上個禮拜的雙休日住院了一天,然後才總算輕鬆了。」

「那麼我也叫你夕樹君吧。可是……高中時候也有一個叫YUUKI的同學,我不太喜歡那個人。所以我心裏有點抗拒。不過一直叫你鈴木君就太見外了。鈴木君你想讓我怎麼稱呼你?」

「唉,還沒聯絡我啊。」我應道,「網球啊——?」我忍不住出聲抱怨。倒不是我對這項運動沒有信心。我曾在高中體育課時練習過網球,在技術上我有某種程度的自信(比如說和小嘎比起來)。可是既然已經可以和她單獨見面了,現在再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就沒意義了,我想道。於是,我問:

最初非常頭疼的離合器操作到第二個禮拜時大體上可以完美地掌控了,之後方向盤的操作也是早早地就抓住了要領,到三個禮拜時換擋的操作

「啊,戒指的話,我帶了。」青島從旁插嘴,正要從包裏翻找,北原卻搖手阻止。

「啊,也不是一定要戒指。……那麼你有家裏的鑰匙嗎?」

他還是不厭其煩地請求成岡,要她在包裏找鑰匙。成岡很快就找出鑰匙交給了北原,然後北原把原先蓋在膝蓋上的餐巾在桌子上鋪開,兩隻手伸到佈下面「嘎吱嘎吱」地移動着什麼。

「請不要從旁邊偷看。」北原用言語來牽制兩旁的成岡和大石的視線,然後說:「如果繩子就這麼穿過鑰匙的話,你們會不會感到驚奇?」繩子的兩端從一開始就露在餐巾的外面,所以如果真的變成北原所說的那種狀態的話,很容易想到的是,在佈下面把繩子切斷讓它穿過鑰匙孔,之後在用瞬間粘着劑之類的東西把繩子重新接起來。懷着這種想法我仔細觀察,彷彿真的看到有一個瞬間他的右手在佈下面伸進了褲子口袋裏。雖然不知道是剪刀還是粘着劑,但很有可能是取出或放回了某種道具。

「那麼,請看仔細了。」

北原做出如此的宣言,兩手伸出餐巾,抓住繩子兩端把繩子拉到觀衆面前。於是,我看到鑰匙確實垂掛在繩子的正中間。保持着這個狀態,北原把繩子遞給成岡。

「請好好地確認一下。這是你自己的鑰匙嗎?」

「啊,是。我想應該沒錯。」

我印象中住宅的鑰匙通常都是銀色的,可是成岡的鑰匙是黃銅色的,所以雖然我離得比較很遠,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而且,北原也不太可能事先就準備好相同顏色的假貨。本來,他一開始就是打算用戒指的,所以他應該不可能使用偷換成事先準備好的假貨之類的手法。

「請保持這個姿態傳閱。」北原說道,於是繩子和鑰匙從望月開始經過鬆本,到了我的手裏。我把它們放在桌子上,用手撫摸檢查,可是繩子完全沒有曾經被切斷再接上的痕跡。鑰匙上用來串鑰匙的孔的部分也是用結實的金屬製成的,完全沒有裂痕之類的東西。

當繩子轉了一圈後回到北原手裏時,大家都鼓起掌。雖然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可我沒能看穿他的手法也是事實,所以我只好先跟着大家一起拍手。北原轉向成岡,說:「感謝你的配合。」說完重重地低下頭,然後把鑰匙還給成岡。

這成了今天一天活動的最後一幕。大家在櫃檯付完帳,各自坐上車以後宣佈解散,在望月車上的人中我是住得最近的,所以我第一個下車,然後在公寓前和三個同乘的人告別。

「那麼,晚安。」

「開車辛苦了。」

最後的最後,我試圖和小繭做一下眼神交流,但是她一副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的樣子,直接坐上了汽車後座。我站在人行道上依依不捨地目送車子離去。可以看到汽車後座上兩個女生對話的身姿,可一直到最後她都沒有回頭。

約十五分鐘後我剛回房間時,電話響了。是她打來的。從時間上來看,她應該是回到自己房間後立刻打了電話,知道了這一點,陰鬱至今的心情稍稍和緩了。

「對不起,夕君,今天你不太開心吧?」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沒這種事,」我說着違心的話,「不過很累,爲了儘量不看你,今天一整天都繃緊神經。」

「想看的話就看好了。這樣小和也不會誤會了。」

「小和?」

也許是因爲我沒有馬上回答吧,她好像想換一個詞,說:「我說喫醋的意思是——。」而我阻止她:

「什麼感覺是指?」

她說的很對。今天確實很累。

「我這就來,馬上來。」我說道,然後她開始向我說明她的住址。我看了一下鍾,現在是相近下午七點的時刻。

胸口忽地發熱,對她的滿滿愛意好像快要從身體溢出來了。大腦處於飽和狀態,只是想着必須要說點什麼,在這樣的心情中,一聲「小繭」從嘴裏漏了出來。

「……你來吧。」說完耳邊響起她的聲音。開始我懷疑這是幻聽,但這確實是她親口說的話。因爲她又重複了一遍:「——到我房間來吧。」所以絕對不會聽錯。

我整裝完畢後,把JOG的鑰匙一把抓在手裏就衝出了房間。(JOG:一種助動車。)

這一點在海邊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所以我並沒有特別驚慌。既然在旁人看來也是如此,那應該大致沒差了吧,正想着,

「謝謝你,夕君。……我也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愛你。」

「那也就是說,歸根到底不管去不去還是老樣子。不過沒關係哦。喫醋本來就是愛着對方的表現。」

從很久以前還是我就一直懷着這份感情,可是真正地化爲語言還是第一次。

這是她的回答。

「嗯?」

「那,如果下次又有像今天這樣的邀請的時候,要不要我和夕君其中的一方不要去?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會像今天這麼累了。」

「就是渡邊小和美啦……。她好像對夕君有好感。」

「就是對小和的感覺。我剛纔說她誤會了,我知道這話有點自以爲是……。」

沒有意義的喫醋——其實沒有必要真的喫醋,她的話裏隱含了她的這種想法。雖然當時我們表面上和別人親暱,但內心卻各自掛念着對方。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

喫對方的醋,同時也意味着對對方的執着,也可以說是獨佔欲的體現。對,就是這樣。我現在確實希望小繭成爲我一個人的交往對象。而她喫渡邊的醋,無非是因爲她對我也抱有同樣的心情。

「也就是說,我和夕君今天互相——喫了沒有意義的醋。」

「啊,嗯。你說的對。就像你說的,確實是在喫醋。……至少我這邊是。」

然後遲遲沒有回答。這意味着——這個問題難以回答——也就是她對北原……——正當我在做不好的聯想時,卻聽到話筒裏傳來她「噗噗」的笑聲。

我可以感覺到血流正在太陽穴「咚、咚」地脈動着。

「是哦。……可是,不去的那一方一定會在家裏坐立不安吧。」

真的好嗎?——腦中的一隅思考着這個問題的同時,我竭盡全力記下她正在說明的內容。雖然我知道先趕到那邊再做決定也不遲,可不變的是,在接下去的數小時裏,我將面臨我人生中最大的決斷。我的心臟狂跳不止。

「嗯——。對不起——雖然她也沒什麼不好的地方,但是硬要說的話,我只能說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吧——。」

放下話筒的那一刻,我彷彿感到從夢中回到了現實,不由得環視房間內。然而夢依然延續着。不,是像夢一樣的現實依然延續着。

「我喫了一驚。……原來你的意思是,對不起我。」

她就這麼幹脆而勇敢地說出了「愛着對方」。雖然她的口氣非常的若無其事,一不留神可能就漏過了——可是,這句話確實是對我說的啊!

「我想見你。」在聽到回答的那一刻,我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一瞬間,我想到的是「完蛋了」,但我卻沒有改口,而是接着說「現在就想」。比起千思萬慮後的羞於啓齒,還不如想什麼就說什麼,讓對方明白我的心意。被責備也好,被討厭也罷,我現在,就是想見她。這是我的真實情感。

正當我說到一半,她大叫了聲「啊!」,我正想着怎麼回事,她說:

「啊,不是不是。……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慌忙補充道,「既然如此我也想問一下,」最後卻還是決定把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北原……怎麼樣?今天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這才理解她到底想問什麼。

我說完她不假思索地立刻說道:「我今天一直在喫小和的醋。」說着就偷偷笑了起來。我也害羞了,自然而然地笑了。

必須快點兒啓程。趕在夢一樣的現實中斷之前。

「——可是,你說的很對,像這樣繃緊神經確實很累。以後也要裝得好像我們的關係很普通。」

「……夕君這邊是什麼感覺?」她出人意料地壓低聲音問道。

如果我是不去的一方的話——有可能她現在正在和北原親密地聊天吧——我做着如此的想象,於是擔心自己到時恐怕會妒火焚身。

喫醋——被她這麼一說,我突然意識到,今天我對北原的不愉快情緒的源頭正是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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