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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你是1000%

《愛的成人式》 · 幹胡桃 · 9943 字

聯誼會一週後的週末,望月又打來電話。

「上次過得怎麼樣?」他問道。

「啊,很開心。我覺得去得很值。」我陳述了我的真實想法。

「是嗎?你那天不是醉得很厲害嗎?所以我還想你是不是在那裏呆不下去,於是借酒澆愁呢,害得我怪擔心的。嗯,既然是這樣就太好了。……那麼,怎麼樣?那裏面有你中意的女孩子嗎?」

如此直接的提問讓我陷入兩難。我正猶豫着要不要老實地回答時,望月那邊倒好像先受不了沉默,說了聲「算了」,自己把提問流產了。

「我現在纔要說正事……,你下個月的二號有空嗎?要不要打工或是回家什麼的?」

下個月的二號,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多禮拜嗎?

「不,還沒有什麼安排。」

「這樣的話,去不去海邊?有人提議上次的聯誼會全體成員一起去一趟靜波。」

上次的聯誼會全體成員……?既然如此。

「好啊。」

「哎呀,這就答應了嗎?呵呵呵。既然如此,我就先通知你一點事。」

他說的是他會在那天早上八點開車來接我。

「那麼,有什麼事我再聯絡你。啊, 那天早上我離開家之前會事先給你打電話。」

「明白了。」

放下話筒以後,我做了兩三次深呼吸。我已經在自己都渾然不覺的情況下興奮了起來。

又可以見到她了。

……也許。希望落空對我的傷害不大,因爲我有一個習慣:凡事都做好最壞的打算。她不來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我認爲只要和那羣人保持聯繫,就是有意義的。能像上次那樣盡興就足夠了。總之我就是這麼想的。

在此基礎上,如果能在那兒與她見面的話……。

在這一個禮拜裏,我一有空就會想起她,讓她的笑容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那麼,我們也去吧。」松本說道,於是我和她們一起回到了沙灘。兩把遮陽傘全都豎起來了。我們的陣地已經大致完工了。我沒有爲設置陣地出力,所以被命令負責用腳踏式的充氣機爲奇形怪狀的氣球打氣。當我終於汗流浹背地完成工作以後,他們遞給我一罐啤酒。我拉開拉環,「那麼,爲了慶祝我們的重逢,乾杯!」隨着望月的提議,我和大家一起碰杯之後,用啤酒潤了喉嚨。

進入室內處後果然感覺到了應有的涼爽。下面鋪的涼蓆的觸感也讓人心情舒暢。我抽完煙後就這麼一骨碌躺在了座敷裏。閉上眼,大海單調的波濤在耳邊迴響,真想永遠就這麼躺着,要是時間就此停止就好了,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

「喝啤酒嗎?」說着,渡邊向冷藏箱中窺探,用的是屁股對準我的姿勢——或許她是在裝出無防備的樣子來挑逗我,我思忖着。難道說,她對我……?不,沒這回事,我重新思考。我這是在像白癡一樣地意淫。「如果有的話,幫我拿萊恩布勒依。」我提出要求,然後當我打開她給我的啤酒罐時,又巡視四周。

我記住了她在那次的自我介紹時說的工作地點。一番町的秋山牙科診所。我已經實地調查過那兒的電話號碼了。所以我只要給那邊打電話就能和她取得聯繫了——雖然我心裏都明白,但最終還是沒有打。

「那麼成岡呢?」當北原說出這句話,我沒法再心平氣和地聽了。這兩個人是怎麼看待她的呢……。北原繼續說:「我覺得三個人裏面她最好。」果然是這樣啊!

上半身決定只披上一件夏威夷衫。因爲需要能放煙或眼鏡的口袋。

大家自然而然地說了聲「辛苦了」,當然這主要是對幾位駕駛員說的。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還不是安頓下來的時候。我把剛點的煙在菸灰缸裏掐滅了。

「抱歉抱歉。我已經很趕時間了。」

大家各自拿着行李去附近的海邊小屋付了租金後,先是上了二樓的座敷。一進入這個面積約數十疊的陰涼處,就感到了微微的涼意。發現角落裏有一個空桌子,於是我們把那兒當做自己的地盤把行李放在上面。

「哇塞,範圍真廣!但是爲什麼渡邊就不行?」

但是——不願被大家看到,被我看到卻無所謂,這點我不太明白。不,不是不明白。同爲吸菸的夥伴,是可以彼此互相信任的交情,或許她看出我可以和她形成那樣的交情。而且,我已經在心中認可她吸菸的行爲。

換上室內服,情緒安定下來以後,我再一次思考她們的事。說是說她們,其實幾乎就只是在想成岡的事。得不出結論,只是嘆氣。

我聚精會神地花了一點時間把六個數字的排列徹底地銘刻自己的腦子裏。

但是,我仍然不明白的,是她告訴我電話號碼這件事。她告訴我電話號碼到底是是何企圖?難道說她也對我有好感……?

「鈴木先生,我聽說你們好像是數學系的吧。你總是以這種風格計算事物的嗎?」

「真是的!」我發出不高興似的聲音,但用臉上的表情表明這不是認真的。

胸口突然被澆了冷水,我一躍而起。我反射性地四處張望,渡邊正在邊後退邊哈哈大笑。似乎是她從海里回來後起了惡作劇的念頭。濡溼的頭髮呈現恰到好處的凌亂,全身的肌膚上附着着無數的水滴。雖然有些微胖,但她那駝着背呈現微妙內八字的無防備的姿勢,透出一瞬間的可愛。穿着比基尼做出無防備的姿勢,這近乎犯罪。

「對不起。我不太認路,我開到大井川以後又折回來的。」青島邊說邊走出駕駛席,向男生門打重逢的招呼「你們好,好久不見。」另外兩人也下車向我們打招呼。

我好像沒有猜錯。渡邊對我有好感。

「啊。」應該沒有流口水吧。「剛剛睡了一會兒。」我邊說邊慌忙抬起上半身。她很快就在旁邊站了起來,俯視着我。

爲什麼不是成岡呢……。我蠻不講理地想着這種事。我明明是一個只要被女性投來好感就應該感激涕零的人。

四個男人要到沙灘上設置據點。來到沙灘,每踏出一步拖鞋都會陷到沙子裏,滾燙的沙子灼痛腳上的皮膚。我們身上帶着兩把遮陽傘配上四張休閒涼蓆。其他還有兩把摺疊氏的扶手椅和兩把同樣是摺疊式的躺椅。沙灘上到處都立着遮陽傘﹑鋪着席子。不過還有空間,總之我們先把涼蓆鋪開,以此來確保自己的領地。

說完,她出其不意報了一個六位數的數字。我按她說的在腦中複誦了一遍。

「因爲我們這次來海邊玩也是一直在喝酒呢。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大石說着稍稍停頓了一會兒,椅子上的金屬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北原好像伸出腦袋確認了我的樣子。我繼續像剛纔一樣假裝睡覺。

我換完衣服出來以後,被女生們佩服說:「好快啊。」我有點害羞,隨便應付了幾句收拾完東西準備回到海邊,此時我卻被提醒道:「啊,鈴木先生,錢包還有貴重物品什麼的請放到這個袋子裏。」這個聲音是——成岡。我回頭看見她正支着腿用兩手張開一個像腰包一樣的東西,抬頭看着我。

我總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查看學校的名冊,調查喜歡的女同學家的電話號碼。我甚至做得更絕,比如說,高中時喜歡的菊地家的電話號碼,畢業至今已有三年半,我卻依然能準確無誤地背出來。

「果然啊,這個太烈了。我平時抽的煙叫卡普利,粗細只有這種的一半。所以吸的煙是平時的好幾倍吧。」

從她出現開始算起只不過是幾分鐘的事而已。我一直在被她戲弄。現在我只能用目光追隨着她從座敷離去的嬌小背影。但是要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我絕對不可能會遇上這麼好康的事,我儘量想出各種說法去否定這種可能性。她是要我向我推銷英語會話教材吧,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此刻的我甚至覺得這種說法是最有可能的。

「好像『Feeling Couple五對五』一樣的狀況啊。」

「鈴木先生討厭吸菸的女人嗎?」她問我,我慌忙在腦海裏搜索合適的回答。一般而言,我認爲女人吸菸這一點不太討人喜歡。但是我對成岡有好感。成岡有吸菸的習慣……。

她把臉靠過來,悄悄地說了這句話,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已經離開了我,她邊起身邊說:「我不能讓大家發現我抽菸。所以,對不起了。」然後把抽了半截的煙在菸灰缸裏掐滅後,又把臉靠過來,「我先走了。你錯開時間再過來。」她低語着,然後急匆匆地走向了樓梯。

之後,我沒有在海邊和成岡和渡邊單獨相處的機會,而且我也暫時把那些問題都束之高閣,總之我但求無過、努力地渡過了剩下的時間。我自認從表面看我還像平時一樣。我們趕在下午四點前開始收拾東西,在150號線的途中順便去COCO9;S喫了飯。三輛車連成一線行駛,一度還遇上了堵車,不過最後還是在太陽落山前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安倍川的這一側。我摸索到自己的房間是在下午七點剛過。

「我就……PASS吧。」大石帶着些許的猶豫說道,「不,性格是很好。長相也很可愛。但是胸也太平了吧,那樣有點像小孩子。小北,這樣的你也OK?你是蘿莉控嗎?」

女生們已經換好了衣服。松本和渡邊都在泳衣外面套上了T恤,而青島則直接以比基尼泳裝的姿態示人。不過從任何方面說,穿着T恤的兩人裸露的下半身更顯得撩人,或許正是因爲她們的上半身與平日沒什麼不同的緣故吧。

「很意外。……啊,請,請。」我把煙盒遞給她。

夏日沙灘上的啤酒真乃人間第一美味。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刺眼的太陽炙烤大地。潮騷和人們的嬌聲交織在一起傳到耳裏,聽上去好似幻聽。

「要是突然燒你的話,怕你會燒傷。」說完又哈哈大笑。

我順便巡視了一下海邊,發現男人們都穿着泳褲或是像望月他們那樣的短褲,在沙灘上穿着長褲的只有我一個人。我在幹活的途中突然感到害羞,對另外三人留下一句「我先去換衣服」,就一個人回到海邊小屋。

三輛車成一列繼續向西行進,到達目的地海水浴場時是在上午九點半。十幾棟海邊小屋並排而建,在那背後是停車的空地,裏面已經停了許多車子。面對着身着泳裝在附近遊蕩的人羣,曬得黝黑的工作人員露出潔白的牙齒。一下車,海浪聲與海水的香氣撲面而來,越發真實地感受到大海已經近在咫尺了。

成岡從海里出來的時間好像還不長,頭髮和泳衣都還是溼的。她在直起上半身的我的右邊蹲下,帶着調皮的孩子一樣的表情像說悄悄話似地說道:

「不,這樣就被叫成蘿莉控,你叫我以後怎麼混?那種程度還遠遠在我的範圍內。」

對於渡邊,北原的意見是:「不,胸就是再大,但是腰不細的話……。」大石說:「那個對我來說勉強OK。」

成岡戴着麥秸帽,網眼狀的影子落在她露出皮膚的肩膀上。紅褐色的大背心,裏面應該穿的是泳裝吧,可以看到她脖子後面束着白色的肩帶。她佇立着,白底花紋的裙子隨着微風起舞,腳底踩着白色的拖鞋,左肘掛着毛線編織的手提袋,她美得讓我想把她的身姿直接拍成照片裝裱起來。背景最好是在海邊,而不是停車場。她右手壓着麥秸帽,抬頭仰望天空,在四下無人的沙灘上漫步,此時從左側按下快門……。

我閉上眼,深呼一口氣,總算用這個辦法制止了胡思亂想。

道路不太擁擠,三十分左右就到達了燒津的一家酒店,正好是到靜波海水浴場的路程的中間點,望月把集合地點定了在這裏。北原一行已經到了,但是還沒看到女生們的身影。我們一行下了車,外面熱得讓人犯暈,在我看來這是去海邊的絕好日子。

「嗯,沒問題。記住了。」

當天,我起牀以後很難得地在早上就淋了浴。早晨剩下的時間都花在了孤獨的個人時裝秀上。怕被別人說腿毛好嘔心所以我不穿短褲而穿上一條牛仔褲,上身則是T恤再配上我僅有的一件夏威夷衫。我本想帶上墨鏡找找衫山清貴的感覺,可是我那副墨鏡度數還沒調,於是我面臨了要選擇外觀性還是實用性的抉擇,最後我決定戴上平時用的眼鏡。

成岡穿着連身的泳衣。白底搭配彩色的花卉圖案的設計,和她非常相稱。後背裸露的幅度很大,但或許是因爲她留着短髮的緣故,給人的印象像是體育選手比賽時的裝束——總之,客觀地說她給人的感覺不是很性感。

最終我是這樣回答她的,可是好像沒能討到成岡的歡心,她把話題扯到了完全不相關的方向。

小便很快就解決了,可是就這樣回到沙灘的話又要重蹈覆轍,所以我登上停車場一側的臺階,在海邊小屋二樓的座敷裏安頓下來。我一邊悠閒地抽着今天的第二根菸,一邊看手錶確認時間,現在正好是下午一點整。因爲剛纔就着啤酒喫了好些關東煮或是炒麪,完全沒有空腹感。

關上單間的門後,我在記憶中反覆回味着剛纔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電視劇真的不錯啊。」

我整裝完畢是早上七點半。在此後的大約三十分裏我幹掉了三支菸。比預定的遲了一些,八點零五分左右終於來了電話,而車子正式抵達則是在此十分鐘後。聽到汽車排氣聲我就明白了,於是把行李掛在肩上,踩着沙灘拖鞋來到室外。望月正好剛從車上下來,汽車前蓋反射着刺眼的陽光。

助手席的車窗開了,松本說了聲「早上好」,然後低下頭。我聽到車內音響正在播放SAS的歌。看到車後座沒人,我有些失望。

我和渡邊的對話就以這樣的形式持續了半晌。雖說如此,說話的幾乎都是她一個人,我不過是偶爾隨聲附和,把這種狀態稱作對話到底合不合適呢?

然後我思考着。……她突然想抽菸,可是自己被沒帶煙過來,所以盯上了其他會吸菸的人,那個人就是我。她推測我在這裏,於是到這兒來抽菸。她因爲不想讓人看到她吸菸的樣子,所以趕緊抽完了事,急匆匆地回去了……。

結果,我好像又打起了瞌睡。

「鈴木不在的話不是正好嗎?望月是秋刀魚,你是鶴太郎,我是奧田瑛二。」

聯誼會的時候,她在廁所前站着講話時的表情浮現在我的腦海裏。到剛纔爲止,說到和她單獨相處的時間,也就是那短短的片刻。

「啊,是。」

「那說來聽聽。」我把數字背誦出來。「再來一遍。」於是我又重複一遍。

「不,粗細如果指的是直徑的話,那橫截面積就是原來的四分之一,所以你吸的煙應該是平時的四倍吧。」我把想到的都說了出來。成岡不知是佩服還是驚訝地對我說:

大家決定先去買東西,男人們在商店裏購物完畢,正在在停車場裏把飲料之類的東西裝進冷藏箱的時候,青島她們的車終於到了。

「老實說,我確實有這種想法,但那是偏見啦。」

「鈴木先生,基本上是個文靜的人呢,雖然之前在卡拉OK瘋狂地發泄。真想再看一次啊,哈,玩笑玩笑。請喝吧。」

「鈴木先生?」我被這個聲音弄醒了。這個聲音是——成岡!

我還沒好好地把目光對準她們,就彷彿已經快窒息了。我不敢明目張膽地直視她,只好先用眼角的餘光確認女生們正在沉浸於聊天之後,才終於像偷窺一樣地瞥向那個身姿。

鬱鬱寡歡地渡過了兩個禮拜。我最擔心的就是天氣,直到天氣預報中在那個禮拜中的前後數天都標上了晴天符號時,我才確信可以放心了。

「是嗎?那還是《男女7人夏物語》比較合適吧,既然要說的話。」

縱令是我,每次被搭話的時候還是會把目光對準對方。我就像這樣看着渡邊的側臉,令人意外的是,她好像有點緊張,於是我的心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說這種風格什麼的——。」

「在工作場合是不抽的,但是在家裏睡覺前總要抽一根。意外嗎?」

我不禁發出「哎?」的一聲。「你會抽菸?」

「那個……能給我,一支菸嗎?」

「看起來你和我的範圍差了十萬八千里啊。」北原說着就笑了,「不過,這種狀況很有意思啊。她們那邊八成也在討論我們之中誰最好吧,肯定的。」

(注:SAS:Southern All Stars,由日本著名歌手桑田佳佑等5人組成的樂隊。)

我急忙從手中提着的褲子的口袋中取出錢包,把它扔到那個袋子裏。我意識到這是今天最接近她的一次。目光交匯時她莞爾一笑。我感到體內的五臟六腑正在像抹布一樣被絞動。

「唉,小嘎和北原呢?」

「那麼,請不要忘了這個數字。那是我家的電話號碼。」

「不、不,沒關係。」我邊說邊確認周圍的狀況。「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出來玩我卻一直在睡覺,我才應該說對不起。」沒有其他人,我周圍只有成岡一個人。睡眼朦朧的狀態立刻爲之一變,我驟然緊張起來。

這個所謂的「單間」的構造只不過是把三合板貼在一起,門上的鎖也不過是用金屬製的鉤子搭住的簡陋玩意兒。只要有人在外面用力拉門,門輕而易舉地就會脫落,不僅如此,三合板好像還可以彎曲製造出縫隙,有被偷看的危險。爲了表明裏面有人,我在外面脫了鞋以後才進來,所以我認爲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不過我在脫下褲子到穿上泳褲的數秒間還是相當地惴惴不安。她們真的是在這裏換衣服的嗎?成岡是穿着泳衣來的,所以應該沒有在這裸體吧,但是回去的時候應該要在這裏把泳衣脫了。沒問題嗎……?我就在那兒自作多情地考慮着這些事。

青島向獨自回來的我問道「怎麼了?」 ,我只留下一句「我想先換衣服」就匆匆忙忙地走向更衣室。

「啊,原來如此。可我們是男女八人啊。」

有段時間望月和四個女生下到了海里,我、北原和大石留在沙灘上,大石對北原說:「渡邊的胸器好厲害啊!」,以此爲契機,兩個人開始評論女生。我躺在涼蓆上側耳偷聽躺椅上兩人的對話。

「剛纔到海里去了。……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也許在抵達海邊以後一直嬌聲連連的她看來,我在這兒過得不太開心吧。她來關照我一下應該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我做出善意的解釋。

從這兒開始兩人又把話題轉移到電視上去了。我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然後好像就這樣打起了瞌睡。

能夠再次與她相見了,僅僅是這一點,竟已讓我心潮澎湃到如此地步。

「哎,第一個是賀來千香子嗎?嗯……青島怎麼樣?」

對了,那個數字——電話號碼——沒問題,還記着。總之只有這個必須牢牢地記住。

奇怪的是,在此過程中我的心態能保持冷靜。或許也可以說是清醒。她提到的話題多數都是和娛樂圈有關的東西,完全沒有任何知識性的話題。我認爲她性格開朗,是一個值得被愛的女人,只是愛他的那個人不會是我。

上車後車子在鍾紡路上往西沿着熟悉的道路行駛,隨後進入150號線。我詢問其他的成員要怎麼去,得到的回答是,大石會搭北原的車,青島也會開一輛車,所以除了松本之外的三名女生就坐她那輛車前往。

做出這個判斷以後,我想到不能讓成岡看到我和渡邊在一起的樣子,尋思着想要打斷對話,說道:「對不起,我去廁所」,然後披上掛在傘骨上的夏威夷衫,走向了海邊小屋。中途又回了一次頭,對渡邊做出抱歉的動作,這是以我的方式對她表示關心。

但是歸根到底,我主動打電話這種事,過去做不到,現在做不到,將來肯定也做不到。所以我一直認爲我已經沒有再一次見到她——成岡的機會了。這次是……。

「海嗎?」,我發現自己正在無意識地自言自語。

對於青島,兩人對她的身材比例的評價都是絕贊。但是此後就出現了分歧。大石說:「但是呢,她的臉蛋和我的喜好相差太大。」北原則說:「我沒問題。只要從後面做,臉長得怎麼樣就無所謂了。」總而言之,兩人在談論她們是否能成爲做愛的對象。

我稍稍挪了挪屁股,給她騰出一點空。近距離看,她的身體果然是噸位不俗,雖然乳溝確實很有魅力,但是腹部的肉堆成了條狀,作爲女性來說實在是該扣分的地方。「那個對我來說勉強OK。」不經意間耳邊又再次響起剛纔大石說的話,不知道該把目光投向哪裏的我,只好暫且先遠遠地眺望着大海。巨型油輪狀的船正像幻影一樣在水平線上浮動。

「什麼啊!光顧着自己——那你說,賀來千香子放在我們這兒是誰?」

「那我就不客氣啦。」她帶着可愛的微笑拿出了一根菸,點上了火。很正式地把煙吸到了胸腔裏,看來她真的有吸菸的習慣。「在朋友面前我也不抽的,所以今天也不打算抽的,就沒有把煙帶來,但是突然想抽菸了。」她解釋完之後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呼——」地吐出來。穿着泳裝的成岡就在離我咫尺之遙的地方雙手抱膝坐着,而且還抽着我的煙。這種狀況我連想都沒想過。

我們輪流下海﹑伏在躺椅上或是躺在席子上曬太陽。期間空酒罐的數量不斷增加。

至此兩人哈哈大笑。

「那麼,你也很擅長記數字嗎?」

這倒正合我意。像青島這樣過於凸顯女人味的穿着,對我來說在交往的時候會感到一種奇妙的壓迫感。就像猛獸的利爪或是尖牙一樣,這個身體的誘惑力也是一種武器。我身體中男性的部分對此本能地保持警戒。

一個禮拜過去了。

在海邊被暴曬的皮膚開始脫落了,時間正在無情地流逝。

可是我還是沒能給成岡打電話。

對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賜予了我這個機會,我不想眼睜睜地錯過。我現在最強烈的願望就是再一次見到她。我甚至想,如果能讓我重溫那段海邊小屋裏數分鐘的甜蜜時光的話,我爲此願意做任何事。

但是,打了電話以後我應該對她說什麼呢?

從她畢業的高中來看,她老家應該是在市內,而且因爲她現在工作的地方也在市內,所以她還住在父母家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打了電話,也有可能是她以外的人接的。她本人接電話的狀況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如果是別人接的話……。

我就被夾在猶豫和渴望之間動彈不得,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經過了一個禮拜。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現在是禮拜天的下午九點,這個時間應該在家吧。……至少是有人在家。

管它呢,如果不是本人接的電話那就到時候再說吧。我如此下定決心,拿起話筒,按下那個深深刻在我記憶的巖磐上的六位數字。

第一次呼叫音剛剛響起,我就把話筒放下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堪。

到目前爲止的我都是在這個時刻喪失鬥志的。但是,我深呼一口氣,再次拿起話筒,立刻按下重播鍵。呼叫音的間隔和那個時候聽到的海濤聲的間隔重疊在了一起。她把臉靠近我竊竊私語,那個時候的記憶復甦了。

第五次呼叫音時響起了話筒被拿起的聲音。

「喂。我是成岡。」是年輕女性的聲音。應該是本人,不過我還是先確認了一下。

「那個,我找MAYUKO。」

「是我。……難道說,是鈴木先生?」

「是的。」應該是從聲音聽出來的吧,於是我勇氣倍增,「晚上好。」

「晚上好。……我一直在等你哦。可是你一直不打過來,我都已經死心了。」

「對不起。」我道歉,同時再一次想到,我現在可是在和成岡說話啊。但是通過電話只有聲音的交流,看不到她富涵魅力的表情。我實在無法湧起正在和她說話的真實感。

「我一直在想,該說什麼好呢,要是家人接電話的話該怎麼辦……。」

「啊,我沒說過嗎?我是一個人住的。」

「啊,是嗎?」

「這個禮拜五,十四號的晚上,可以和我一起喫飯嗎?」

「沒有。」我禁不住用強烈的語氣否認。我這邊纔是呢。「我也一直想和成岡小姐取得聯絡。」

「啊,是。一個禮拜裏面禮拜五基本上都沒什麼特別的安排。」

「那個,十四號……對不起。那天我有點事。」

「當然沒有。」她說完後,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接下去說的是——「因爲我想像這樣和你單獨地聯絡。……是不是讓鈴木先生爲難了?」

之後,我們決定了見面的地點,我把我的電話號碼也告訴了她,然後通話結束。

「對不起,我騙你的。剛說禮拜五有空,卻又突然說在那天有事,這不是很奇怪嗎?」

「不只是想取得聯繫,還希望你請我去約會呢。」

「禮拜五有空嗎?之前的聯誼會應該是在禮拜五吧。」

「約……。」頭腦短路了,我慌忙尋找話語,「那麼,如果我邀請你的話,你會來嗎?」

「我也是,要是其他的日子我還無所謂,但是禮拜五,你瞧,大家好像都會和別人出去玩,不是嗎?所有人裏面,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直接回家,所以禮拜五的晚上是我最鬱悶的時候。所以,如果那天鈴木先生正好有空,能陪我喫飯的話……。」

「這樣正好。我覺得鈴木先生很真誠,我一直認爲那纔是最重要的。說到那些擅長討女生歡心的人——當然,對女生來說,和那些人交往會比較快樂,但是仔細想想的話,那些人之前是什麼樣的呢?一旦想到他們在變成這樣的之前可能是讓女人哭泣的男人,我就覺得那種人不能信任。所以我從很久以前就認爲那種正正經經的、雖然有點笨拙但絕對不會撒謊的人比較好。」

「啊,這麼說來現在,這個電話,沒打擾你吧?」說完又加了一句「有嗎」因爲太過謹慎,原先的話題反而就此告一段落,對話似要中斷了。我慌忙尋找能接下去的話茬,「但是,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在想了。就是爲什麼要告訴我電話號碼?」但是我卻就這麼無意識地脫口而出了。……要如何委婉地引出這個話題,這明明是個應該深思熟慮的問題。

「什麼嘛……太好了。」好像又被戲弄了。但我完全沒有生氣。如果把這種無害的謊話當做只有在極親近的人之間纔會被許可的遊戲(或許合適的對象只有一個人)的話,……。

「沒問題。特別是在八月份,我們一直在放暑假,做家教也大部分是在白天,晚上基本上都有空。」我像這樣向她保證,然後深呼吸一次,「那麼,成岡小姐。」

我的緊張感大大地緩和了。首先,我解釋了爲什麼會認爲她是和家人一起住的。我想這也算是找到了一個話題。然後我終於小心翼翼地問了那個問題:

此時我才第一次知道,電話居然是這麼有用的工具。

「有些天是有。一個禮拜有三天要去研究組或是打工。」

「說到笨拙我絕對是當之無愧。這點我有自信。」聽到我這麼說,成岡笑了,好像很高興,幾乎能想象出她的笑容。「那麼,平時的傍晚你都有空吧?」

「是。」

「然後就對我……?。」我沒法立刻相信,「可是我到目前爲止都沒人女生交往過,也不太會說話……。」

「啊,是。我是沒問題。可是鈴木先生是大學四年級生,有研究組或是打工之類的事吧?」

「唉?」啊,是嗎?八月十四號正好是盂蘭盆節。她大概是有事要回父母家吧。「那,別的日子呢?那個——。」我慌忙說道,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嘻嘻」的笑聲。

「約會嗎?……我一直希望有人和我一起喫飯、一起喝酒,如果鈴木先生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你經常陪我做這些。我五點半下班以後一直是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喫飯,仔細想想,不覺得我十分寂寞嗎?嗯,所以我希望有人來填補內心的空白——是這麼說吧。啊,但是,雖然如此,我當然不是來者不拒。必須得是讓我滿意的人。我想要遇到那樣的人所以就參加了聯誼會,然後遇見了鈴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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