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YES-NO
《愛的成人式》 · 幹胡桃 · 7720 字
到禮拜五之前的五天是我所一直期盼的。
光是等待着未來將要發生的喜事的這種狀態,就讓人覺得快樂。這就是「還有下一次」的幸福。從她的語氣來看,似乎還可以對下下次有所期待,但是如果沒有的話打擊還是挺大的,所以我儘量不考慮那之後的事,總之我努力只想着下個禮拜五的事來渡過每一天。
禮拜一去打工做家教,禮拜二晚上電話鈴響了,把我嚇得發抖(最初我想的是,該不是成岡來取消約會吧,不過事實上是我媽打來的),禮拜三去大學的圖書館打發時間,禮拜四又去打工,然後到了禮拜五,白天本想用看書來打發時間,可是讀了一點就合上書,毫無意義地房間裏來回踱步,又坐下來繼續讀一點,一直在重複着這個過程,書的內容幾乎沒進到頭腦裏,整個悠長的午後我都是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渡過的。
當我確認時間已是下午五點時,終於再也按捺不住了,雖然自己都覺得時間還早但還是決定出門。坐巴士到中心,然後從開始向青葉公園步行。到達匯合的地點是在五點半,離約定的六點還有三十分鐘的空當。
不,比起至今爲止漫長的五天時間,應該說「只剩三十分鐘了」。只要剩下的短短時間過去了,我一定就能和成岡相見了。而且我應該能在之後的許久時間裏和成岡單獨相處。這麼考慮着,我反而感覺剩下的時間很短。只不過還剩三十分鐘而已。我再次認爲,必須在這三十分鐘裏事先斟酌今天的計劃,包括要去哪兒做什麼,怎樣才能讓她開心,而且還要有自己的特色。
我坐在長椅上慢慢地左右張望。雖然廣告牌裏的燈已經亮了,天空仍然明亮不減,正是不上不下的時間點。大批的人走向車站的方向。一羣騎着自行車的女中學生朝氣蓬勃地在人羣中穿梭。我在靜岡市住了三年半,可是對市中心這一帶的飲食店幾乎一無所知。能稱得上是我熟悉的地方的,只有大學周邊和自己公寓的附近,到目前爲止我擔任家教的幾乎人家的路途周圍,以及JR車站附近一帶,程度也就是多少熟悉一點而已。戶田書店的書架上有什麼樣的書,或者是PLAZA吉田便當的菜單上寫了什麼,這些我倒是滿懷自信地說我相當熟悉,不過我也不覺得那是什麼有用的知識。
當我把第二根菸扔在菸灰缸的時候,我發現了正在越過前一個十字路口的成岡。短髮的她從遠處看就很顯眼。給人整潔印象的襯衫和裙子,和最初的聯誼會時的穿着相似,手腕上提着帶黑色的手提包,以孩子般的小碎步行走着。我從長椅上站起來,慢悠悠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但令人傷心的是,直到我走到她身邊她都沒有注意到我。當她終於意識到站在她眼前的我的視線,目光交匯的瞬間,她當場呆住了。一瞬間的驚訝表情,在認出我以後立刻綻放光芒。我爲了掩飾羞澀而撓頭,同時微笑着說:「都怪我來得太早了。」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穿成這樣過來。」她說道,我從上到下不停地打量我穿的這套西裝。
「很滑稽嗎?」我不安地問道。我自己倒不覺得這身打扮有那麼滑稽。因爲她說過這是她的下班途中,所以我本以爲會和她很相稱。這身衣服是今年春天爲了找工作而買的,也就是常說的應聘西裝。不過上身還是太熱了,所以就脫了掛在手上。
「不滑稽。但是看起來很熱。我一直都穿得很隨便的,所以鈴木先生也穿牛仔褲加T恤之類我完全不會在意的。」她的這句話應該是對下次約會提出的意見,我在內心擺了一個勝利的POSE。可是,
「那麼,我們去哪兒呢?」被她這麼問道,我當時就狼狽了。
「你想去哪?」
「鈴木先生……這麼說來,你金錢方面沒問題嗎?」
「今天,三萬塊錢還是沒問題的。」我說道。「沒問題」是指,我手頭的現金就這麼點,可不可以全部用掉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是我不具備把事情說得那麼清楚的能力。不過成岡微笑道:
「啊,那就順便AA制吧。今天這樣,以後也這樣。我這邊付不起那麼多錢,我們就到更加輕鬆一點的地方去喫飯吧。我嘛,麥當勞這樣的就可以了。」
「啊,那就去麥當勞吧。」
看起來像是她幫我解圍了,不過之後卻是我領着她進了拐角處的麥當勞店。雖然我想到在那之前有必要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要用AA制,可我已經錯過了時機。這姑且也算是我提出的邀請,就算不是吧,由男方付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這些話我想事先就跟她說好的,可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點完東西,我們拿着托盤上了二樓。店裏有七成的位子被坐滿了,我們在許可吸菸的角落裏找到了空的雙人座,彎腰坐下。桌子小得不像是用來喫飯的,不過在面對面的時候感覺距離更近了,這倒是個優點,我想道。
剛剛安頓下來,「那麼,首先,辛苦了。」我說着,就舉起插着習慣的飲料模仿乾杯。
啊,終於來了,我心想。這是我一直以來的軟肋啊。
登上馬路以後,成岡說道:「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因爲是我任性地要求你陪我的。」說完低頭行禮。
在這兒的對話和在麥當勞時一樣,主要是相互的提問和回答。
「終於改變對我的稱呼了。……說實話,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要永遠都叫我『成岡小姐』。」
她的臉幾乎緊挨着我,臉上微微泛紅的樣子很可愛。喜歡的人和我如此近距離地說話,現在的我卻沒有緊張,看來今天一天中我在精神上成長了不少。
「嗯,全部。因爲我看書很快。我想全部都讀讀看,那,我就把杜莫里埃的《蝴蝶夢》帶來吧。」
我喝了一口可樂。乾渴的喉嚨遭遇碳酸的刺激,令人心情舒暢。當我和她同時把嘴搭在吸管上時,成岡的臉離我更近了,目光剛一交匯,她就作出滿臉愉快的﹑猶如調皮的孩子般的表情。……這真的是現實嗎?該不會是由我的願望生出的妄想吧,我開始懷疑。
「那麼,晚安。……下個禮拜不要忘了帶書哦。」
我從出生以來一直過着不注重打扮的生活。 我自己也多少認識到了這一點。其實我不認爲我缺少打扮的審美意識——換言之,也就是一般性的,比如這個顏色和那個顏色不搭,這個部分的感覺,我自認爲基本上和一般人一樣,但是別的方面,比如說實際上哪家店哪個牌子比較高檔,現在流行什麼樣的風格之類的,在情報層面上我和周圍的朋友比起來就差了太多,我有這樣的自覺。
「我只是膚色變深了。因爲我塗了防曬霜,所以好像沒褪皮。」
「我也沒看過,不過我讀過杜莫里埃的小說,寫得非常好。……一個女人和有錢的男人結婚了,住到了他的宅子裏,可是那人是再婚,他的前妻死了,他家裏的人,其中有一個像局大人一樣的女管家,總之家裏所有人都對前任的女主人大加讚揚。那個女主人的名字叫麗貝卡,宅子裏的人都沒事就說『以前的女主人是個美女』、『麗貝卡真是個好人』這樣的話——。」0;局大人:古代將軍家或大名家的侍女總管)
然後我鼓足全部的勇氣,問她爲何一個人住的原因。答案很單純,她說,父母家雖然是在市內,但卻位於川對岸的丸子,住在那兒上班不方便,所以就在離工作地近的地方租了房子,是從今年春天開始就一個人住的。住的地方叫住吉町,聽說是在本道和安西道之間。我想了想要不要問她住的地址,最後還是沒好意思說,於是她就自己說出來的。
「真的嗎?那,我想讀讀看。……好看嗎?」
「確實如此。」我老實地同意。我認爲她說的完全正確。
成岡喝了一口冰咖啡,然後微笑着說:「啊,雖然現在說有點晚,其實我們也可以去啤酒館的。」是嗎?工作結束以後喝的第一杯東西還是啤酒比較合適啊。我雖然對街上不太熟悉,不過新靜岡中心的屋頂上有一個露天啤酒館我還是知道的。爲什麼沒想到呢,我反省自己的疏忽。然而成岡繼續說道:「我們不會在這兒呆很久的對吧,所以之後我們要不要去可以喝啤酒的地方,你時間上有問題嗎?」結果,我應該反省的地方全都向皆大歡喜的方向發展。
第三次還是第四次續杯的時候——果然還是因爲所謂酒精的作用吧,我們說話的語氣明顯地變得親暱了。
「車站在這邊?」我指了指反方向,然後看到她點頭,「那,我是這邊。」我說道,快樂的時光被我自己打斷了。
說完,我各自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剛邁開步子,就發現在剛纔的店的正前方一帶有一個旅館的入口。住宿設施……牀……。我萌發了這樣的聯想,但馬上就把它切斷了。
「駕照,我這就去考。」我說道,她聽了臉上放光。
「——那麼,比如說西褲的摺痕,事實上僅僅是一道摺痕的區別印象就會截然不同——所以要是價錢一樣的話,不管怎麼說還是買看着漂亮額度西褲比較好,不是嗎?」
「那麼就多費點心思在打扮上吧。」
「還有,鈴木先生,我覺得你應該再稍稍花一點心思用在打扮上。啊,不,現在這樣我覺得也挺好,就是隻要再稍稍花一點點的意思的話,絕對會更帥氣的……。總覺得現在這樣太浪費了。」
店員出聲招待,然後把我們帶到吧檯。我在內心認爲相對而坐的座位比較好,不過實際地相鄰坐下以後,覺得這也不錯。成岡幫我把上衣掛到了衣架上。我點了中杯的生啤,而她要了一個叫生檸檬酸的飲料。切成兩半的檸檬和榨汁機被一起送上來,我被吩咐負責榨汁。我們先幹一次杯,然後點料理。我們一起探頭看菜單。
「那個……富士通。個人電腦公司,就是FM-7還有OASYS的公司。」(FM-7和OASYS都是富士通開發的產品。)
「我會的。」
「鈴木先生,今年是四年級生吧。找工作順利嗎?」
把漢堡和薯條都解決以後,我在成岡的許可之下點起了煙。我首次把菸灰抖到菸灰缸時,試着問她:
出了店,可以感到夜晚空氣裏的微微涼意。
「嗯,好像都是和家人一起去看的吧……好像是去年吧,有一次先行放映一些希區柯克電影中的版權作廢的作品,那個時候我一個人去看了。還有麼,就是縣民電影節之類的我也去。」
「不。嗯——,也不是不好看,只是我覺得他還有其他更好的作品……成岡小姐——小繭應該會覺得有趣的,我認爲。」我懷着些許的忐忑試着改變對她的稱呼,結果她的臉立刻綻放光芒。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的名字——MAYUKO讀起起沒什麼問題,但是用漢字寫出來的話,真的不是太喜歡。」她補充道,「我的名字裏面,有一個『蟲』字——我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在意了,其實我小時候一直都很討厭。所以一直到現在,我在做自我介紹的時候經常不說漢字的寫法就結束了。……剛纔我也在想要是鈴木先生過分地誇獎的話我該怎麼辦。不過你什麼都沒說,我倒是鬆了一口氣。」結果,可以說是又一次的歪打正着。
「是的。當然得到正式開始工作的時候纔會知道會被分配到哪裏,我是在東京的總部參加了考試,然後被內定了。」
「這樣也不錯,不過這裏是隱蔽型的,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店,你不想嘗試一下嗎?」
「高中唸的是女子高中,在專門學校時也幾乎都是女生……大概是從初中以來吧,就沒有男人這麼聊天過。」這不是意味着,她至今爲止還沒有和男性交往過嗎?於是我也說道:「我現在也是一樣的狀況。在數學系這樣的地方基本上沒有女生,所以和男校差不多。」說完,我立刻意識到,這麼說並沒有表明我從來沒和女性交往過。不過,還是隨它去吧。
粉飾外表容易,可是磨礪內心就沒有那麼容易了。而我在至今的人生中一直重視磨礪自己的內心。所以我有一個強烈的願望想讓別人看到我的內心,因爲這個緣故,我一直以來儘量地忽視對外表的粉飾。不被以貌取人的人認可也不所謂,不,倒不如說是根本不想被那種人認可。因此我對交往對象也是有所甄選的。只有看到對外表不加粉飾的我卻依然對我寄予關心的人才是重視對方內心的——也就是說,是我的同類。
她還說,去年一年裏,從父母家到位於清水的牙科衛生員培訓員專門學校上學,要坐電車再換乘巴士。在聽到這個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一年制的專門學校這種東西。如果是高中畢業的話,應該是去年開始工作,怎麼算都對不上,這也是我之前一直抱有疑問的地方。在談話之間,有關她的信息順藤摸瓜似地一一湧現。她又說道:
做了這樣的約定以後,確認了一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差不多該走了。我們付了帳,兩個人走向櫃檯的時候也在小聲交談着:
「就是這樣。絕對的,有駕照比沒駕照好。」她發出了興奮地聲音,「我聽說美國的男人,特別是鄉下的,到了十六歲都會拿駕照,而且不管是多麼破破爛爛的車,他們都會先買輛自己的車再說。不這麼做就不會被女孩子搭理。你瞧,那邊的鄉下,住宅區就是住宅區、繁華區就是繁華區這樣的感覺,不是互相離得都很遠嗎?所以沒有車的話,女孩子就會感覺交往的時候沒什麼樂趣,這些我在哪本書上讀到的。……有這方面的原因,還有比較普通的原因,就是如果沒有駕照的話將來的工作上可能會喫虧吧。」最後的部分感覺是急忙加上去的。她真實的想法應該是前半部分吧,也就是,她心目中的男朋友要有車。好,不就是駕照嗎,我去考,不就是車嗎,我去買,我再次下定決心。
我正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她的建議指向了更加具體的部分。
「好的。」
「鈴木君,經常看電影嗎?」成岡在中途開始稱呼我爲「鈴木君」了。
「希區柯克啊。果然是懸疑片那個方面的電影啊。啊,不過有一部叫《蝴蝶夢》的電影,是希區柯克導演的嗎?」(注:《蝴蝶夢》:英文名Rebecca,麗貝卡。1;
問題是,在選擇了交往對象以後的事。雖然是以內心來選擇的交往對象,可是在對方並肩同行的時候,一定還是覺得比起衣衫襤褸還是漂亮的裝扮氣氛比較好。我明白這個道理。也就是說,我從現在開始必須多少花一點心思用在粉飾外表上。這是爲了成岡。
我們就這樣交換意見,僅僅是這樣就感覺親密度進一步上升了。相鄰而坐着說話音量只要適度就可以了,我意外地認識到這樣就不用擔心被別的客人聽見了。
我說完,成岡嘟噥了一聲「是這樣啊。」從反應來看不是很滿意。我思考着原因。或許,她本來就打算和我交往,所以正在擔心以後會變成遠距離戀愛。想象雖然很歡樂,但是我卻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一時語塞。
我意識到如果對話暫時中斷的話,正好可以讓我問問題。想問成岡的問題有一大堆。首先是——「那個,事到如今問這個問題可能有點晚,成岡小姐的名字,MAYUKO,是怎麼寫的?」
「是叫『金餃子』對吧。下次再來嗎?」
對話在這裏中斷了。我焦急着必須想一個話題,成岡又發言了:
「啊,所以是繭子……小姐,是嗎?」我沒法順利地接下去。明明應該說「真是漂亮的名字」之類的,正在我爲自己捶胸頓足的時候,
「不,我一直呆在家裏。就是那天曬了以後變成這樣的。……成岡小姐沒事吧?」
「其實我帶着呢,不過現在還是算了吧。」她說着,她作出好像惡作劇被發現時的孩子一樣的表情。
「請不要這麼說。我覺得我也一樣任性,只是我嘴笨而已……如果小繭不開口的話,我是無可奈何的。」我慌忙回話,然後又說:「今天真的很開心。」然後輕輕地低下頭。這是我離別的問候。
途中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身後,在滲入霓虹燈光的夜晚街道中,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對方就這樣暫時中斷了。
「啊,是。再見。」
「要是哪裏有一家充滿隱士氣息的店就好了。」我無論如何都想響應她這個要求,可是我對這一帶的店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成岡雖然上個月纔剛滿二十歲,不過她好像也和我一樣。青葉公園的南側一帶是酒館街,從門口掛着紅燈籠的店到貼出顏色怪異的招牌的店,種類和數量着實不少,不過從外表看,很難判斷那些究竟是什麼店。不過,兩個人都沒有提出要去舉行聯誼會的那家店。那家店本身感覺不壞,但是不管怎麼說都是望月和松本預約過的店,所以不知道會從哪個渠道走漏一些風聲,而讓他們知道我們單獨見面的事。我是這麼考慮的,成岡多半也是相同的考慮吧。
成岡一定是我的同類。都愛好讀書,在男女交往方面抱持相對保守的態度。我認爲一定是這樣沒錯。
「啊,是寫作蠶繭的『繭9;(MAYU1;,子是孩子的子0;KO1;。」
「那,下次鈴木君把剛纔說的書都帶來吧。」
「啊,對,不過我沒看過。」
我正焦急着必須說點什麼,「啊,皮膚,褪皮褪得很厲害吧。」她突然說道,我想了一下才知道她是在說皮膚被曬的事。她出神地看着我手腕上皮膚的狀況。「在那之後還去過海邊嗎?」
不久,成岡站住說:「就這兒吧。」她指的是位於從路邊稍稍下幾級臺階的地方的﹑一家門面花哨的店。入口外放置了巨大的啤酒杯,古木的招牌被用鎖鏈吊着。雖然是半地下的店,但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店內燈火通明、異常明亮。氣氛感覺不錯。
今天就到此爲止。但是還有下次,而且很可能還有下下次。從今往後每個禮拜都會有一次這樣的時光……。一想到這個,雖然纔剛剛與她分別,但並沒有感到寂寞。
「你要去哪工作?」
「全部?」
「唉?哪個哪個?」
「——比如說眼鏡,只要換一副更花哨一點的,給人的印象一定會截然不同的……你有試過隱形眼鏡嗎?摺痕——,」說到這她停住了,我正想着怎麼回事,「你知道摺痕嗎?」她帶着嚴肅的表情問道,我微微有些生氣的說:「摺痕我還是知道的。就是這樣把布翻折弄出摺痕,用在褲西褲之類上的。」我答道,聽了我的回答後,她說:「確實是這樣。對不起。」說完輕輕地笑了笑。
對話就這樣進行着,比起可以借到書,下次約會的約定更讓我高興。——下次是在下個禮拜五。如果臨時有事的話,就在那天之前打電話。
「那,可以叫你『小繭』0;MAYU)嗎?」我問,「當然可以。」她答道。
成岡又提出了要求。
「這家相當不錯啊。料理也很美味。」
「那是……在東京嗎?」
「歡迎光臨。」
我一時之間沒有想到「繭」這個字。我用表情表示不解。她用手指在托盤上把這個字寫給我看。
「啊,這樣說來,」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於是插嘴,「那個,推理作家裏面有一個叫泡坂妻夫的。他寫過一部叫《新娘的尖叫》的小說,和這個是相似的故事……這麼說來,感覺像是從希區柯克的電影中得到靈感以後寫出來的。
「啊,我今年春天已經被公司內定了。」
「不過要這麼做的話,就要買各種各樣的東西,會花不少錢。」她話鋒一轉開始擔心我,於是我就誇口說:「沒關係。我到現在一直在做家教,我有足夠的錢。」然後我纔想到她已經走上社會了。不過,我的存款可能比她多吧。
走出麥當勞時是在下午七點半前,我們先走向車站的方向。太陽已經落山,天空染上了暮色。谷島屋書店的百葉窗已經拉下了一半。我們在下一個拐角右轉,一邊漫步,一邊討論下一步該去哪兒。
「要不要喫喫看這個叫金餃子的東西?」
「那……我走這邊,所以……。」她說着,回頭看着背後。
「啊,先趁熱喫吧。」她說道,於是我開始喫漢堡和薯條,邊喫邊邊繼續聊。所謂的聊,就是一方提問一方回答,雖然只是互相回應對方,但是持續的時間長了以後,我也得到不少關於成岡的信息。
「鈴木先生,你有駕照嗎?」她問道。我回答沒有,結果她的反應和得知我在東京工作時的一樣。也就是說,對她來說,有駕照並且在靜岡工作的男性是最理想的。工作的城市姑且不論,駕照我還是能設法拿到的。不,我一定要設法拿到。
「那,小繭。……嗯——,說到哪兒了?啊,對對。這個叫泡坂妻夫的人的書裏面,我最喜歡的是《失控的玩具》,還有《十一張王牌》也比較好讀吧。另外,我個人推薦《迷蝶之島》——『迷蝶』就是迷亂的蝴蝶的簡寫,這個你也許會相當喜歡吧。」
實際地和她交談以後最大的收穫是,她也有讀書的愛好。其實她聯誼會的時候也是因爲這一點使她注意到了我。只不過我只對推理小說感興趣,而她喜好古典文學,幾乎沒有共通的部分。爲了找出我們兩個人都讀過的作家,我們互相舉出作家的名字,最終只找到了連城三紀彥,我對這個結果有些失望,不過她卻說:「不過,互相把自己喜歡的書告訴對方,這樣就能讓我們把目光投向從來沒有關注過的作家,不是可以拓展興趣嗎?」她表達了樂觀的想法,又進一步說道:「那麼,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各自帶一本推薦給對方的書來交換吧。」
「成岡小姐今天不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