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罐

第一口 最後的日子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1.4萬 字

忘記是誰曾經說過這樣的話——櫻花樹下埋藏着屍體。

以生物學來說,花即爲樹木的生殖器。

櫻花以它的魅力迷醉、吸引、並誘殺人們,所以才能開出豔桃色、如此美麗的花。

時節已至花謝,再也沒有人靠近。

經歷過無數次的驟雨與強勁的春風,整排的櫻花樹幾乎只剩下骨架。

貌似紅燈籠的夕陽像要安慰人似的,掛在肋骨般的枝幹空隙當中。

——櫻花樹下的屍體,想必也已經化爲枯骨了。

「埋下屍體時綻放出花朵,再一同化爲骨頭是嗎……櫻花樹還真像一種高級的墓碑呢。」

一位男子正信步走在枯萎的櫻花樹道路上。

這裏是東京都臺東區,靠近日暮裏車站的一處墓園。

黑色或灰色的墓石也像櫻花樹一樣,排列着往遠處延伸。

他每年都在入春後、櫻花落盡之時來訪此墓園。

手裏拿着百合花束及水桶。覆着憂鬱影子的端正五官,時常被誤以爲比實際年齡要大,孤獨的背影揹負着夕陽。

可能因爲時候晚了,也因爲是平日,參拜的客人並不多。

他心想着要在天黑前完事,少年般的細腿加快了速度。

半路過上清掃櫻花瓣的老僧。是管理此墓園的住持。

「啊啊……」

注意到男子的住持,停下掃帚緩緩地吐出話語。

「您好……」他輕輕點頭打了聲招呼。

「今年也辛苦了。這樣講起來,又到了這個時期呢……」

正讀着雜誌的翔,突然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東西,怱地抬起頭來。

「我也是盡力在掃呢。怎麼掃也掃不完,前陣子賞花客留下的垃圾,真令我大傷腦筋。這時期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對哦,這麼說來,升上二年級換班後便與奈染彌分開了。

指頭帶着決心般,他使勁將照片撕毀丟棄。

「嗚!哪哪哪哪哪可能啊!我纔不想聽到那種話哩!我纔不想聽到那種話哩!」

碎紙片宛如櫻花瓣般隨風飛舞。

少年般的純真眼神再也不復見。

「會找到給妳看。」

「……遺憾嗎?」

「……我要讓妳親自償還殺害咲夜的罪。」

翔依舊張着嘴一臉呆滯的模樣。

「嗯,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呀。」

男屋原本狡猞的眼神,在望向這名女性時,卻展現出十幾歲少年的純真。

「是嗎?」

「沒什麼。」哈密瓜手指邊玩着頭髮,看着遠處冷淡地說。

原來如此。他應付地響應,冷漠地推高眼鏡。

「哪有辦法!雜誌看到一半突然想到的啊!」

他十幾年的孤獨從他的臉、背影以及一舉一動皆能窺見。

他接着用海綿吸取滿桶的水,輕柔地洗淨墓石。

面無表情、熟練進行作業的樣子,令人無法聯想到平時的精力充沛。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突然老了幾歲。

男屋推高眼鏡,下意識地回過頭。

——沒這回事。他帶點困擾地隨意回答:「因爲會堆積很多櫻花花瓣,我只是來打掃而已。」

嘎——!咻咻咻咻!!

翔不尋常的樣子令手持書包的哈密瓜驚訝地問。

他的眼底燃起深紅色的復仇之刀。

住持似乎沒注意到,愉快地微笑着:

使出網紋哈密瓜的清涼飲料魔法,哈密瓜激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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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啊,都已經這麼老了呢。」

「你是要說這個!?你這個大笨翔——!!」

櫻花樹下埋着屍體——究竟是誰說了這樣的話呢?

※注2..日本的「三段墓」的三塊石頭分別叫作竿石,上臺石、下臺石。而竿石的地下是上臺石又名天石,再下面則是下臺石,又名地石。

從以前至今都沒有改變。

清掃完畢後,男屋重新凝視着墓石上的照片。

自她死後,十二年來都一樣。

「明明就結巴了。」

不知爲何,她這模樣令翔生起反駁之意。

「您還記得我呀?」他靜靜地回答。

如今不在了,纔開始在意起來。

「你在說什麼?奈染彌又不在這裏。」

——沙地一聲,傍晚的涼風拂過墓園,吹亂他的髮絲。

A4大小的雜誌攤開於桌面,全綵印刷出許多種類的狗。是由愛犬者發行、愛犬者編寫、爲了愛犬者而發行翔最喜歡的雜誌「專屬我的狗」。

「我發現一件很嚴重的事……」

時間已過了下課時間,學生們騷動着陸續離開教室,準備前往社團或回家。

「你爲什麼如此低俗啊!?真是難以置信!」

「不得了了……」

翔緩緩地抬頭看她,吞了口口水,僵硬的脣瓣痙攣似地,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道:

退縮般地回話後,男子——也就是男屋秀彥,再次默默地邁開腳步。

割除墓石周圍的雜草,將四處散亂的紅褐色櫻花瓣一起用掃帚集合起來,拍去墓石上的砂粒,將舊線香換下。帶來的百合花亦替代至花瓶中,這是她所喜愛的花。

男屋十分羨慕。

「什麼……到底怎麼了。」

「翔?你、你怎麼了…!?一臉預感大事不妙的樣子……」

他羨慕的,是埋在那兒的屍體——雖然死了,卻能在春季使有價值的花燦爛綻放的屍體。

自小學三年級持續同班到高一,實在很難習慣她不在身邊。

那個世界想必不需要墓地吧?

真是了不起呀,住持邊微笑,邊向他着莊肅地合起掌。

他呼喚着已死的愛人。

◆◆◆

男屋從懷裏取出一張有洞的照片。

他再度望向墓石。

「——逃到哪都沒用的。」

仔細想想,與一票豬朋狗友相處的時間,還遠不及與奈染彌相處的時間要長。跟她在一起也比較開心,因此至今沒有特別意識到在一起的時光。

「我要利用選拔賽把妳逼到窮途末路。」

「無聊!超級無聊!還以爲是啥事!什麼「——嚇!」啊!害我白白擔心了嘛!」

「誰說的!因爲喜歡狗所以看也沒關係吧!」

翔的眼神這時緩緩地聚焦。

哈密瓜冷着臉完全沒有看他。

「第十二年了。」

「——嚇!」

※注1..彼岸會..一年兩次,每年春分、秋分爲中日,加上前後三日的七天爲期。其中有祭祖、參拜、並誦經的儀式。

男屋將手指放至照片上的洞。並對那位看不見容貌的女性說:

「吵死了!要做出怎樣的反應是我的自由吧!」

「我一定會找到殺害妳的兇手。」

「閉嘴啦!喂,奈染彌!該回家了!」

眼前是個極爲普通的墓。與大多數的墓相去不遠。最上方的竿石是利落切成四角形的花崗岩,下方的上臺石(注2)有蓮花狀的裝飾,前方左右邊各有一個花瓶,中央有個水鉢,凹槽彷佛將石頭切開般,亦備有放置線香的香爐。

「是啊,因爲彼岸會(注1)之後參拜的人不多呀。今年是第幾年了?去年好像也向你問了一樣的問題……」

「……嗯。」

憤於無理取鬧的哈密瓜,翔呼喊着青梅竹馬的名字,卻讓哈密瓜皺起眉頭。

「再等一下,咲夜。」

是啊,他簡短地回答。

「好痛啊啊啊啊啊!喂妳這傢伙!不是說不要拿兇器打我嗎!再說可以在學校便出清涼飲料魔法嗎?」

遺憾什麼?翔一邊闔上雜誌,抬頭問哈密瓜。

「幹嘛看那種雜誌啊!那不是男生會看的東西吧!」

但是男屋的腳步毫不猶豫,順暢地走到定位。

「……嗯。」

他的聲音彷佛來自於古老的井底。

「與其說讀雜誌,你更希望女孩子看到說「好可愛唷—」對吧!?」

「啊!」

「先祖和夫人想必會很開心的——男屋先生。」

「啥?」

「我一定……」

「小狗(ワソコ)跟大便(ウソコ),用片假名寫起來超像的啊!」

他嘴角牽起自嘲似的微笑。

男屋默默地開始清掃。

「是哦——」

照片中有三位女性。中央是表情帶着些微不滿的三歲女孩,兩側各站一人,其中一人臉部穿洞,無法辨識五官與表情。最後一位年約二十歲後半,長髮。有着修長身型的美人。對着鏡頭璨笑如花。

遠方排列着已化爲骸骨的櫻花樹。

背後像有電流傳過,肌肉緊繃。脖子與鼻頭開始冒出討厭的冷汗。

「啊啊……那麼久了啊。」

整理成棋盤分佈的墓園,有如京都的街道般,不熟悉的話很容易迷路。

墓上刻着「男屋家之墓」。依石頭的風化狀況看來,雖然並非嶄新的墓,但也非年代久遠之物。

「你、你說什麼——!?」

「可洛亞,我勢必親手除掉妳。」

深深感慨的住持瞇起雙眼。

『小翔——」

此時熟識的聲音闖入教室。

兩人驚訝地同時望向聲音來源,又一起別開視線。

「怎麼了?」

狀況外的天空寺奈染彌摸不着狀況似地挑起眉。

「呃…沒有啊。」

「嗯,沒事。」

兩人七零八落地回答。

直到方纔還攤在桌上的耶兒,一聽到主人的聲音便奉承地靠近,彷佛可以看見她搖晃的尾巴。

「主人——」(啪答啪答奔去)

「啊,妳有乖乖的嗎?」

「主人——」(點頭)

「好像有聽話呢。」

「主人——」(盯)

「奈染彌沒事的。」

「主人——」(抱)

「妳們兩個……尤其是耶兒。拜託!別用那種簡易的方式對話好嗎?」

絞盡腦汁似乎只能說出這樣的意見。

就在翔等人對話的途中,教室裏其它的學生們都看向這邊。似乎對身爲他班學生的奈染彌感到好奇。

不過似乎還不止這樣——

還有誤以爲兩人在中學時發生很多事而逃離東京。因翔的過度擔心而發展成對奈染彌過度保護的說法。

「就是那個啊!那個,很氣派地「磅——」的一聲,關西藝人常用的嘛……」

仔細一想,似乎所有的錯都跟此事有關。

搖花正想向奈染彌靠近……

「爲什麼你想引人注目啊?」

哈密瓜猛烈地跑來。

「那是摺紙扇啦!」

搖花哼哼兩聲,擺出勝利的表情。

其餘還有像是:兩人太不相配,所以翔只是奈染彌的保鑣、假扮爲學生的殺手……

奈染彌也用她的語氣誠實道出翔的心聲。

耶兒又吐出同樣的詞,微慍的口氣似乎是在表達「別靠近我主人!」的意味存在。

「嗯,也是。今年的確是沒人負責吐槽呢。」

「妳很囉嗦耶。」

她咻咻地彈出發怒的碳酸,雙手抱胸不耐煩的來回踱步,

「什麼嘛!快點講出來啊。」搖花翻白眼地說。

……啊?全員石像化。

哈密瓜突然怒氣衝衝。

「班上全都是一些不瞭我高尚笑點的傢伙!吉葛羅還是一樣不懂搞笑,哈密瓜的話嘛……」

「嗚……」

「什、什麼嘛你!」

「真是……你老是這個樣子,還是當個不存在的角色比較好吧?」

「因爲到目前爲止,不管翔說了多糟的笑話,奈染彌總會配合吐槽嘛……」

甚至,連奈染彌是外星人的說法都出現了!(是因爲她的蠢髮型嗎?)

「咦!?等一下!幹嘛無視我啊!」

咚!

碳酸奇異地彈跳着。

由於這些經驗,兩人再度成爲班上同學注目對象的這個時刻,讓翔突然有一種相當懷念的感覺。

那兒站着的,是與大家不同班級的東風搖花。

突然的,有個微啞的聲音向他發出惡狠狠的話語。

翔加大音量說:

「chopstick是筷子啦!」

「一定要有?」奈染彌問。

「恁麼這樣,我一直在等待插話的機會耶……」

哈密瓜像是掉進陷阱一般地喊叫。

「你就這樣一輩子出糗下去好了!」

對翔來說只是理所當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爲何遺得承受這種怒氣呢?

她噴着氣走出教室。

「哇!哈密瓜,謝謝妳華麗的吐槽。」

「喂!大地!聽說你又出糗了?」

男同學們嚴厲的視線不停往翔的身上刺,這樣說起來,一年前他與奈染彌進入弓月學園就讀時,進入此學園就讀的學生,大多來自於東京的中學,因此無人認識來自垮玉的翔等人。

「你!到現在遺妄想增加異性緣!?」

教室的門被猛烈拉開。

「走了走了,回家吧!」

「歟,就是那個嘛,用來打裝傻角色的……」

「真的是哦……」

「可是以後奈染彌不在你身邊了……」

哈密瓜驅近,手掌平伸擊向翔的胸口。

感覺到視線,他立即看向教室的門口。

嗯?

翔莞爾一笑。

「啊……?那是……當然的啊。」

「主人……」

微敔的門縫邊,偷窺者的身影隨即像是被吞噬般的閃躲到門後。

垂下的金髮正在搖晃着。

「連小奈都這樣說!?」

「……思、咦?」

「真的是……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話題,不值得重複再提吧?」

最初是傳言兩個人是情侶,但過不久即發現他們的氣氛並非如此,便有了「其實只是朋友」的猜測。但又有人提出意見,表示以單純朋友來說,相處的時間實在太長。原來如此!其實他們已經是友達以上,早已有婚約承諾的關係纔對!

翔遲遲不肯正名,偷窺教室的人物似乎很焦急。

…………………

奈染彌偶爾會有如此行徑,真的不該輕忽。

這傢伙……跟奈染彌講一樣的話。

「說真的。你想要有異性緣,老用一些低級的梗不是不太妙嗎?」

「呵呵,因爲我跟奈妹是一心同體嘛。」

奈染彌笑着開口就是這一句。這算哪門子的招呼語啊!

「我知道了!你說的是摺紙扇對吧!」

「你說啥!?」

哈密瓜臉上的肌肉顫動似乎不太協調。

只有翔與奈染彌是例外,因爲沒有其它聊天的對象,包含上下學的路程,在校時光一直都是兩個人一同度過。

「等一下,怎麼連妳也這樣……」

「那當然是……想增加異性緣呀!」

「而且連吐槽角色「一定要有」的那個也沒有。」

紛亂的呼吸表示她相當投入,連「筷子」都細心地以關西藝人的口音解釋出來。

使出言語的攻擊,她臉上滿是愉悅的痛快。

「那個啊!用來打裝傻角色的……」

「呃,翔,那是……」

翔與奈染彌以外的學生均以同學的關係各自形成小團體,以團體爲單位互相交流,很快的就可以與彼此熟識,

「聽說翔又出糗啦?」

喀啦!

她支開滿面紅光的吉葛羅走向翔。

來路不明的兩人組,對共通話題還不足的同學們來說是絕佳的討論題材,似乎也因此形成了不少謠言。

一邊說,他一邊瞄向門口。

雖然哈密瓜很用心的吐槽,但無預警的再度出現,仍然令翔以外的人大爲驚訝。

講到這邊,吉葛羅開心地「啊!」了一聲。

「至少跟班上同學混熟以前,乖乖的不好嗎?」

——噗咻,咻嚕咻嚕咻嚕咻嚕咻嚕咻嚕咻嚕。

「啊,搖搖跟奈染彌說的一樣!」

「對對對,英文是chopstick。」

嗒嗒嗒嗒嗒嗒——

這樣一來,對於奈染彌被分到不同班級的遺憾,又令他深深感慨起來—

吉葛羅的臉上頓時閃現光輝,發出有如音癡公雞般的咯咯早鳴。

突如其來的攻擊令吉葛羅岔着聲呼喊。

「到底以後有誰可以幫忙吐槽啊!」

真是的,什麼嘛!翔一邊碎念着,邊拿起書包便準備追上去。此時,總在不對時機出現的吉葛羅冒了出來。

「什、什麼啦……」

「不過說真的,小翔這樣下去可不行唷~」

「東、東……東風同學!」

「誰叫你問那什麼爛問題!對話都已經結束了還挑毛病!」

一向直視對方說話的奈染彌,這時很罕見的斷斷續續瞄着翔。

不知怎麼的,環視全校沒有認識的人,他們處在校園的心境完全就像個異鄉旅客。

「就是說呀!」哈密瓜嘲笑似地說:「真的拿這傢伙沒辦法耶!爲什麼就是得不到教訓,一直要持續這種丟臉的把戲呢?」

「笨蛋!就是因爲班上同學都很安靜,纔是引人注目的好時機!」

翔戲劇化地學美國人聳聳肩。

奈染彌立即傻笑着想緩和氣氛。

不止是翔與奈染彌對陌生環境感到不安,對其它學生來說,他們兩個人的組合也顯得相當奇妙。

難得如此害羞卻盡力在忍耐的樣子。

正煩惱該如何反應之時,「我、我纔不是在吐槽哩!」

連耳根都染上紅暈的哈密瓜雙手抱胸地撇過頭。

啊,這傢伙打算裝傻。

「那剛剛是怎樣啊?」

「我只是……指出你的錯誤而已!」

「妳不是早離開了嗎?」

「我又沒說我是要回去!」

「因爲我們沒追上去,纔不甘心的跑回來吧?」

「沒、沒那種事!又不是小學生。」

「那妳剛剛在做什麼?」

「我在……」

哈密瓜抱着胸、視線遊離:「……我、我剛剛去喝水呀。」

「…………。」

翔呆住了。

「……喝、水?」

「對啊…….我去喝水。」

「——噗嗚。」

差點笑出來的翔慌張地搗住嘴。

「原來……是去喝水呀?」

「對,不行嗎?」

「喂吉葛羅,針對三十歲左右女性的最新稱呼是什麼?」

「真的都沒有笑過?」

更精確地說,哈密瓜始於逞強而明顯撒謊,而大家假裝配合實則欺負她的那種共犯意識也算在內吧?這讓他心底感嘆一種:[妳們跟我真有默契。]的感覺,彷佛爵士樂自由演奏時那種臨場表演的愉悅感一樣。

噗——!翔忍不住噴笑出來。

其它人同意似地點頭。

「就是可以吸引女性觀衆的非低級搞笑,這樣比較不容易失敗呀。」

「無法理解這種笑點,可知妳的吐槽深度有限。」

坐在椅子上的翔笑累似地仰頭望向哈密瓜。

「整個下來的走向……包括妳生氣地離開教室、突然出現說是去喝水、這種超現實的感覺……」

或許有被拋棄的感覺,哈密瓜從剛剛就希望大家爲她說明。但要明說這種笑點確實有點困難。

這下放話放得大了呢。翔感嘆地說:

「因爲……我喉嚨幹啊。」

哈密瓜紅着臉,假裝翔的桌上有水龍頭表演起來。

「——啊哈,那個叫「三十代」吧!」

俯着頭的哈密瓜由於這些話語,痛苦似的震動着肩膀。

「怎麼喝……」

「當然,一次都沒有。」

「別說處男,是戒淫。」

「呼,呵呵,該怎麼說……該怎麼說……順帶一提,妳是怎麼喝水的?」

「說什麼繼續……接着就讓水流進嘴裏而已啊……」

「是嗎?我低階嗎?」

「水啊,妳去喝水了呀?」

「說得也是呢,一次也喝不了那麼多嘛,浪費妖怪會出現嘛?」

翔用美國影集裏常見的肢體動作表達他的不可置信。

「佛教用語裏也是處男的意思啦。——喂等一下!妳說誰是處男!」

「噗噗地喝水龍頭的水嗎?」

「原來如此。妳都是這樣喝水的啊。」耶兒表情認真地淡淡說道。

「頭髮該怎麼辦呢?垂着會弄溼吧?」

「喂!妳剛剛笑了對吧?剛纔不小心「噗」了一聲對吧?」

「喂喂喂,等一下。」

「原來妳喜歡這種梗呀。」

「哦——考慮得很周詳嘛!」翔持續微笑。

「也不是……妳還真像小學生呢。」

「呵呵……」奈染彌輕笑。

「像、像這樣,很正常地轉開水龍頭……」

「稍微讓水流下,把臉靠過去……」

搖花將她的心情化爲言語:

「你們到底在笑什麼啊!?莫名其妙!」

憋笑的聲音顫抖着。

不止是翔,除了耶兒以外的人都努力地忍着笑。

「只要繼續表演這類的搞笑就行了。」

「嗯、嗯啊。開太大也沒用……」

對吉葛羅傻到不行的回答,哈密瓜忍不住笑,慌張地搗嘴低下頭。

「——chopstick——噗!」哈密瓜僵硬的表情馬上破功:「剛剛就說那不是摺紙扇!是筷子的意思啊!」

「再說,你的梗從沒讓我笑過!」

「妳們真是不懂搞笑的藝術啊。要是一味討好女性,那可是一種墮落呀!」

「chopstick嗎?」

「要是說謊的話就用那個打妳哦。什麼來着?嗯……那叫什麼啊?耶兒?」

「所以你纔會一直是處男啦!」

「你們也是!喝水到底哪裏奇怪了!?說啊!」

翔等人都明瞭那種「莫名的有趣」,似乎只有被欺負的啥密瓜感受不到。

「對對,我要用chopstick打妳的頭唷。」

「不是說了我沒在笑嗎?」

噗!翔的笑聲從搗住嘴的手指間漏出來。

唉!奈染彌長嘆一聲。

「本來就是,我也不是笨蛋呀……」

「到底在笑什麼啦?!」

「咦?是三十歲這一帶的嗎?」

接二連三的冷靜吐槽。

「抱歉抱歉,別在意。請繼續。」

「不,到底哪裏有趣實在很難說明,要說全部也……」

「水流小小的就可以了嗎?」翔微笑。

究竟哪兒有趣對翔來說實在太難表明。在場所有人之間產生的奇妙氣氛,或許也帶有些裝瘋賣傻的意味吧?

「也,也沒有到喜歡啦……」

「剛剛確實在笑呢!」

反之於激動的哈密瓜,翔溫和地笑道:

很有節奏感的吐槽,但除了吉葛羅噴笑出來,其它人都沒反應。

「怎樣,你有意見哦!?」

「低階這詞真是失禮!你才比我更低階吧!」

「是怎樣啦!?哪裏奇怪了嗎?」

對哈密瓜來說這似乎是死穴。

「沒那種事,梗本身就有很多種類。不一定是要討好女性,而是走向更寬廣的路線……」

過度欺負人的笑法,讓哈密瓜超越面紅耳赤,幾乎眼眶都含着眼淚。

「我沒笑!」

「不過說真的,只要小翔願意一定辦得到呢。」

翔要笑不敢笑的樣子,讓哈密瓜的臉更紅了。

「難道說妳喜歡喝水龍頭的水嗎?」

青梅竹馬的奈染彌吐出有如老師般的話語。

如此理所當然般的回答,讓翔等人全都笑翻了天。

「因爲喝水而憤怒地離開教室,噗!喝水。」

「說的也是呢,奈染彌也喜歡這種梗。」

「笨蛋!廣而淺的搞笑並非我的目標。淺笑不如大笑!狹義而深奧,非內行人聽不懂的那種搞笑纔好!」

「妳笑了。」

「耶?就是口渴的意思?」

「戒淫?」哈密瓜問。

「全部都很好笑是怎樣!到底哪裏好笑!」

「我看很明顯的是那樣。」

「"這類"是指哪種啊?」

「到底有什麼問題嘛!」

「說、說的也是。用單手這樣挽起頭髮。」

哈密瓜感到莫名的羞恥,噴出更多碳酸。

「我沒笑!完全沒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吉葛羅用奇怪的語調輕笑着說。

「啥!?高中生也會喝水吧?」

「這個笑點因爲妳傻氣又恰到好處的配合,才更有意思呀!妳就一直維持那種低階的笑點就好了。」

搖花的表情有如艾麗斯夢遊仙境裏的笑臉貓。無厘頭的要求細節讓翔等人又噴笑起來。

「欺……嗯,沒錯。一口的份量有限。」、

沒錯!哈密瓜居高臨下似地雙手叉腰。

「呼噗……哈呼……嘿——是嗎?喝水啊。」

「那何必特地跑到教室外喝水啊?」

「沒……沒錯。喝之後好多了。」/

咬緊牙根隱忍笑意,她用力地搖着頭。

「真、真是沒禮貌!大家拿我一人開玩笑!」

「對、對啦!我也是會喝水的。」

……其奇怪。個人覺得剛剛的吐槽還不錯呀!難道是「佛教用語」這個附加說明太多餘了嗎?若在哈密瓜說完「戒淫?」之後,馬上接「處男的意思」或許會比較好笑吧?

「呼呼,所謂搞笑還真是一線之隔呢…」

「嗯……以爲會往低級笑話發展,所以纔沒笑的啦。」

「什麼!?所以只有吉葛羅笑!?同爲處男的吉葛羅!」

「我我我、我纔不是處男哩!」

「幹嘛裝可愛!你明明是處男!」

「纔不是哩!我,我纔不是處男呢!」

「那你是啥?」

「…………戒、戒淫啦。」

「嘻——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男人大感痛快的捧腹大笑。

「噁心……」

「真下流耶——」

「莫名其妙。」

「被笨蛋菌傳染了。」

女性們則是大肆批評一番。

不懂這個笑點,纔是令兩位男性無法理解的事。

「這種低級笑點誰都講得出來——」

「就是說嘛!你不是在讓大家笑,是成爲大家的笑柄,明白嗎?」

在如此的前提之下——大地翔•低級笑點禁止委員會便策劃戰略。

「所謂的搞笑是不是也分爲發於觀衆本身、以及觀衆向外求取的兩種呢?藝人們則利用並創造其中一種時空,使觀衆發噱。到此爲止應該懂吧?」

兩人激動地反駁,但衆人顧着笑並未搭理。

【大地翔低級笑點禁止委員會】

「誰叫妳一直打我!」

就用這名字吧!搖花笑着說:

人的行爲中常會出現下意識的習慣。比如說抖腳、咬指甲、抓頭皮等小動作。

「嗯?」

後方的哈密瓜帶着水豚般的眼神,很不好意思地低着頭。

「之後要是大地不遵守,大家要像管教狗一樣的教訓並矯正他!」

並不需要哪個教會的紫色護腕。

啪!

翔慌張地移開眼光。

彷佛等待許久,後方的哈密瓜迅速揮下摺扇。

他再度使勁舉起手。

「觀衆向外求取的搞笑是指?」

「老師!哈密瓜對我施行家庭暴力。」

「……怎會是這種結論?」

哈密瓜的表情平靜到像是拿勺子在門口潑水似的。

「成爲藝人是你的夢想嗎?」

「就是說呀——所以別再用那種中學生的笑點如何?小翔幾歲了?」

「咦?你在說什麼?」由哈密瓜帶頭,大家都皺了起眉。

「WOW!」

美術課中,翔用純情閃耀的眼神大聲提問。

在研究顯示,人一天中不經意表達不滿的次數,平均爲七十次。那是在無意識下碎碎念

「就像我們剛剛對哈密瓜做的那種。」

回頭一看,哈密瓜正手持摺扇坐在他後方的位子上。

「不怕風吹雨打,被大家視爲笨蛋也好,不傷害人、爲大家制造笑點的我,嗚呼,真是個溫柔的人呀……」

哈密瓜的聲音有如沒氣的汽水,翔做出結論。

什麼平民?又用這種落伍的詞彙。

強力的直接衝擊讓翔不禁化身爲歐美人。

「已經十七了唷?明白嗎?年紀不小囉?」

愈陶醉於自己世界的翔接着說:

「妳們這些人,這是針對我方纔的長篇大論得到的結論嗎?」

「奈染彌也覺得。」

「不是呀,因爲剛剛不是在說搞笑之類的事嗎?從藝人口中聽到還好,但你只是平民呀。」

「那是因爲你一直講低級笑點!」

「英國的BigBen0;注41;是大便對吧!」

「沒錯,就是這個!」

……可惡,明明每個人高興想講什麼就講什麼…,

翔與哈密瓜的視線一瞬間失焦。

「……妳說的沒錯,爲什麼我總用藝人的立場發言呢?」

「這不是暴力,是調教。」

如此外型的綜合正發出極大的魄力,但翔並未因此而退縮。

並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講奇怪的話題。

被攻擊的翔立即向八圾老師尋求援助。

教美術的八圾老師語尾上揚,青筋暴露似地瞪了回去。

「啊?……這是,啊!?」

「有趣的人!」

「……翔啊。」

翔突然感到難爲情,如小學生般別過臉。

他是個適合「戰火中的美術老師」這種別名、體格壯碩的男人。純棉白色T恤的袖子下是粗壯的上臂。幾乎違反常理的肩寬與身體比例,戰力十足的平頭髮型、大嘴似乎能容得下拳頭,不管怎麼看都是勞力工作者的樣子。

「老師!請告訴我薑黃(ウコソ)和大便(ウソコ)的差別!」

……但是。或許確實是該好好考慮了。自己也明白一直使用這種搞笑也不是辦法。

若是一年級時還有奈染彌幫忙反駁,但現在沒辦法阻止大家了。

◇◇◇

「囉……囉嗦耶!幹嘛講話像媽媽一樣。」

「像哈密瓜剛說的,「使觀衆發噱與被觀衆取笑並不同」或許也成立?一般來說,被觀衆取笑的藝人不可取,但說不定會被觀衆笑的人,纔是真正有趣的人也說不定?」

「……知道了啦。」

感覺到視線的哈密瓜發聲問道:「幹嘛?」

翔瞄向她。

「就這麼決定囉!」

兩人只能默然,表情有如看到自己的零分考卷被晾在眼前。

她執起紅色的粉筆,輕快地寫下幾個大字:

昨天放學後,翔的低級笑點禁止活動正式展開。同班的哈密瓜提出換位置的要求,改坐在翔的後面。需要換教室的課:例如美術課時,她則特地挑翔後方的位置以便監視。

她決定只要翔說出低級笑點就用摺紙扇敲他。摺紙扇就是紫色護腕的代替品。

「請老師以文藝復興的近代美術爲基準,跟我們解釋薑黃與大便的藝術性不同!」

面對一再祭出低級笑點的翔,哈密瓜擺出有如切腹行刑人的架勢,誇張地高舉起摺紙扇。

「原來我不是想搞笑,是想被笑呀!一定是!」

下意識的習慣……翔喜歡使用低級笑點,恐怕也是這樣吧。對翔來說可能是與抖腳一樣程度的自然?

「就是這樣嘛。我讓自己成爲被取笑的目標,藉此成爲有趣的藝人。被取笑絕不是壞事。被大家取笑、瞧不起、被說噁心、甚至被彈菸灰也好,搞笑仍然是搞笑。笑臉人絕不會變得不幸。」

「總之,先停止會讓女性敬而遠之的低級笑點。」

本以爲如此不合理的行爲會令同學感到困擾,沒想到無人反對換位置的提議。甚至可說是大爲贊成,像在表達快點制服這個人的感覺。

翔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喂喂喂,你們乾脆先組成家庭再來搞家庭暴力吧!」

「沒錯,就是取笑妳。那時妳可有趣的哩!但藝人無法像這樣把笑點丟到他人身上,更甚者,取笑他人是無法讓自己成爲藝人的。」

翔「咚」地一捶手心。

「有哈密瓜這個搞笑的源頭,觀衆並非從自身感覺有趣,而是將點子投向自己以外的哈密瓜身上製造笑點。那我問大家,當時的啥密瓜是個愉快的人嗎?還是有趣的人呢?」

八圾挖苦的話語讓教室內響起笑聲。

——不知爲什麼,在這傢伙的面前很難搞笑。

翔手搓着下巴說着,有如推理中的偵探。

第四節課爲素描實習。美術教室裏排列着畫架與折迭椅,學生們正使用炭筆描繪維納斯的頭像。

「那個!老師!」

哈密瓜手拿摺扇拍着另一手的手心,用魔鬼氈似的眼神死瞪着翔。

「……妳們是在取笑我對吧?」

一BigBen不是大便。是位於英國的計時臺,正確地說是,「大時鐘」。」

搖花露齒而笑,往教室後方的黑板走去。

「你今天到底犯了幾次啊?」

「才、纔不是哩!」/「乾脆什麼啊?你是笨蛋嗎!?」

「嗯?」

看到她害羞,翔的感覺更不舒服。

尤其是……

啪!

先不管那個,奈染彌說的確實有道理。

聽到翔如此高論,哈密瓜開口了:

八阪仔細說明,這種堅持一向是他的嗜好。

「……沒有。」

「……欺——本月初,四月四號滿十七歲了,可喜可賀。」

翔對此頗有微詞,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講低級笑話。他上課有抄筆記、休息時也會去洗手間,要喫飯、還得欺負吉葛羅……

他本人終於發現:

「啊啊,說起來小密是挺有趣的呢。」

「啊?所以呢?」

他的後腦有一種裂開般的感受。

的舉動,負面的發書亦成爲一種習慣。爲了改正這樣的習慣,美國某教會的牧師推薦大家在單手腕戴上紫色的護腕。不小心說出負面言語時,就把護腕換到另一手。這樣持續下來後,一看到護腕便會有所警惕,並且也能協助其它戴着同樣護腕的人,漸漸將下意識抱怨的習慣改正過來。

「搞笑業界不是有個格言是「有趣的人與愉快的人不同」嗎?我卻一直以有趣的人爲目標……這兩種人的差別或許就是這個。」

翔不爲所懼,不斷尋找時機元氣滿滿地舉起手。

老師!

「爲什麼上大號時尿液會一起出來呢?」

啪!「可能括約肌是連在一起的吧?」

老師!

「黑鯛的幼魚爲什麼暱稱爲「雞雞」呢?」

啪!「黑鯛出生時均爲雄性,在成長過程纔會轉換爲雌性。想必是與此習性有關吧。」

老師!

「爲什麼古希臘的雕像都沒割包皮呢?」

啪—「古希臘並無割禮的習慣。他們甚至藐視埃及等地的割禮文化呢。」

老師!

「我沒辦法把胸部畫好!」

啪!「大地,題目的維納斯像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份哦。」

老師!

「我想問阿曼這個國家的事。」

啪!「阿曼位於阿拉伯半島上,人口約二百八十萬人。官方語言爲阿拉伯語。十九世紀末起爲英國殖民地,一九七一年獨立並加入聯合國。經濟基礎仰賴原油生產。是我想拜訪的國家。」

老師!

「我把素描用的炭筆折斷了!」

啪!

……喂!哈密瓜,這不算吧。

奈染彌輕鬆地(還是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

「託妳的福,我的腦神經都快被殺光了!」

耶兒又重複提問。

奈染彌一邊笑一邊轉身呼喊:「小翔在這唷,」

翔只能默然接受。

「早料到翔一定改不掉久積的惡習,所以特地帶來了唷。」

「歡、歡迎回家?」

「啊,在這裏!」

「……什麼啦。」

紅豆子隨着「卡啦、卡啦」的木屐聲出現在他們面前。

紅豆子似乎尚未得到說明,眼珠子骨碌地轉。面對突然登場的和服造型小學生,新生們彷佛發現新物種似的更加好奇。

翔止住下樓的腳步。

與昨天同樣的開場白。

看向下方的奈染彌。

「主人取消與翔殿下及我們的約定,去跟某人見面了唷。」

「不過是摺紙扇而已。」

翔抱怨似地說。耶兒臉色轉暗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將目光投向前方主人的後腦。

「對啊……心裏覺得討厭,身體卻很誠實地……」

「是啊……我全心想要改變、活下去。」

「但嘴卻自己動了起來?」

「沒人期待你做那種事!」

整個上午不停被打,頭一陣陣地麻痛。

「?」耶兒將有如雕像般工整無瑕的臉轉向這邊,「……是說慶生會嗎?」

聽到奈染彌溫柔的話語,紅豆子乖巧地微笑道:「我知道了。」

紅豆子看着這邊,順從地低下頭。呃,但現在又不是在家裏?

「妳知道嗎?拳擊中比起重量級,輕量級的選手更容易死亡唷。因爲輕拳造成的衝擊會累積在腦內。」

兩人壓低聲音對話。

「爲什麼還要講那些低級的笑話?」

「你啊,到底有沒有在努力啊?」

翔深深地鞠躬。

走在耶兒前方的人,由近至遠依序爲哈密瓜、紅豆子、奈染彌。

「那改掉這個習慣啊!用心一點改掉啊!」

「有啊,非常努力。」

「到這裏就完全是在開玩笑了吧!」

啪!

「對不起,剛剛是我的錯。」

但生日已過了一段時間,奈染彌完全沒再提起。令人懷疑她是否忘得一乾二淨。

「——妳到底想說什麼……」

「是嗎?我幫你換一支,過來拿吧。」八圾老師淡然地說。

「翔殿下都無所謂嗎?」

「咦?應該不會是忘記了吧……」

「已經是自然反應了,一說話就想帶梗。」

「好像是那天她突然有其它要事……」

奈染彌及哈密瓜站在開朗的紅豆子背後,眼神冷淡地看向這邊,表情像在說「你知道該怎麼做吧?啊?」耶兒的注意力則被靠近屋頂的麻雀給吸引。最近報導麻雀減少的新聞似乎使她擔憂。

「那個,我該做什麼好呢?」

「究竟那傢伙爲何突然喊停呢?」

「喔……喔,多多指教。」

「翔先生,請多多指教。」

啥密瓜擺出清涼飲料魔法的架勢,令翔慌張地後退。

「意思是說,你很有心要改掉這毛病?」

「你的人生哪裏出了問題啊?」

翔用機器人般的僵硬笑容回應。

「從現在開始,小紅只要跟着翔上課就好囉。」

「這是業障呀!這個叫翔的男人十七年來累積的業障……!」

「主人那天跟某人見面了唷。」

「我在努力呀!儘量忍耐啊!握拳咬牙地!但還是沒辦法!」

「喂,別這麼大聲,我頭部痛了。」

耶兒的口氣相當冷淡。

奈染彌從新生們的後方探出頭,旁邊還跟着耶兒。

屋頂中央的兩人戲劇化的演出,引來新生們訝異的注視目光。對話內容由不明究理的人聽來可真是亂七八糟呢。

當然嘛!因爲妳老是逃學跑到奈染彌的教室偷窺嘛。都嚇到別班同學了呢!

「這我知道。」

「啊哈哈,我就知道會這樣。」

「是嗎?」

當然翔也覺得很意外,雖想細問,電話那頭的奈染彌似有難言之隱,翔也開不了口。

「說到這個。」

她濡溼般的亮麗黑髮亦隨她的動作左右起舞。

※注4:便的日文讀音ben音近Ben

「若是小紅在,小翔也會安份點吧?」

啥密瓜貌似已失去耐心。翔則像七零年代的流氓學生一樣將手深插在口袋裏。

「……沒印象。」

奈染彌的十六歲生日是已過的三月三十一日。翔的生日則是在那不久後的四月四日。不知從何時起,兩人合辦生日會似乎已成了慣例。

「妳不是跟我同班嗎?」

「真是的,該不倉是因爲春暖而腦袋變得遲鈍了吧?」

時至四月下旬,氣候已逐漸暖和。

==================================

「爲什麼變那樣?」

「翔殿下這麼認爲嗎?」

「是嗎?」

美術課結束後的午休時間,哈密瓜在屋頂對翔說教。

「主人似乎尚未決定。」

「……所以?」

——就在生日會的前幾天,奈染彌來電提出生日會延期的要求。

有常見的三年級與二年級生,還有穿着全新制服的新生驚訝地偷看他們這裏。

啪答、啪答、啪答!她踩着如企鵝般、有節奏的舞步,到轉彎處時伸展開手臂翮翩轉身。

「這傢伙一直不肯改掉低級話的習慣。」

「抱歉,下次方便時再辦,好嗎?」

「翔殿下只想到這個嗎?」

「那我用網紋哈密瓜對付你好了。」

「主人挑生日的那天……與某人見面了唷!」

「沒毅力的傢伙!你是被過去束縛住了!」

翔一邊走下階梯,對着前方耶兒的後腦問:

他就像反射訓練的實驗犬一樣,低級笑點本能的就說出口了。

「我的嘴巴自己說出來的……」

彩色的格子裙因快速旋轉有如波浪,像蓮花般鮮豔地綻放開來。

「小翔!聽說你今天又出糗了—?」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我也不想講啊!」

「嗯……的確是,紅蛋在的話會良心不安……」

==================================

正午的屋頂,除了他們兩人以外亦有其它學生。

不久之前,校園與路上到處開着染吉野櫻花,從屋頂可觀賞到櫻花宛如大遊行般排列而去的景色,現在則已完全謝盡。

「奈染彌生日的那個什麼時候辦啊?」

「爲什麼帶紅豆子來?」哈密瓜詢問奈染彌。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春天柔和的陽光從翔等人斜上方的窗戶瀉入,如聚光燈般打在奈染彌的臉上。

長長的睫毛,如小鹿般的大眼充滿感情。

彷佛只有女性才能擁有的,線條端正的鼻樑。

厚薄適中的脣,笑時微微突起額骨的笑顏。百合莖般細白脖子。健康而白皙的肌膚,正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動着耀眼的光芒。

翔的胸口一陣刺痛。

無緣無故痛了起來。

「……嗯,怎麼了?」

手握着扶手正在下樓的奈染彌感覺到視線,停下腳步抬頭不解地望向上頭。

「怎麼了嗎?」,

——我纔想問妳啊!

「有什麼……」

事發生了嗎?

那一天——

「不,沒事。」

翔別開了目光回答。

「?是嗎?」

她懷疑地歪頭,再度踏出腳步,像企鵝般啪答啪答地奔下樓。

翔留在隊伍最後,心情宛如消化不良的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

行至轉彎處的哈密瓜回過頭,彷佛是初見人像畫般的小孩,皺起眉抬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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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空罐少女 第一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罐子、鏘鏘
  4. 04第二口 少N、制服與巨大冰箱
  5. 05第三口 戰鬥
  6. 06第四口 爲了什麼
  7. 07第五口 拜拜
  8. 08後記

第二卷空罐少女 第二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學校
  4. 04第二口 浮島上的落日
  5. 05第三口 爲了打工而打工
  6. 06第四口 派對之夜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空罐少女 第三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搭檔
  4. 04第二口 往事重演
  5. 05第三口 我來保護你

第四卷空罐少女 第四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四口 迴歸原狀
  4. 04第五口 小黃瓜+蜂蜜
  5. 05第六口 掠奪者、被掠奪者
  6. 06第七口 最重要的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空罐少女 第五罐

  1. 01第一口 單獨兩人
  2. 02第二口 嗶——
  3. 03第三口 來治癒吧
  4. 04第四口 青春疾馳聖誕節
  5. 05後記
  6. 06插圖

第六卷空罐少女 第六罐

  1. 01插圖
  2. 02第一口
  3. 03第二口
  4. 04第三口
  5. 05第四口
  6. 06後記

第七卷空罐少女 第七罐

  1. 01序章
  2. 02第一口
  3. 03第二口
  4. 04第三口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八卷空罐少女 第八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偶像界的明日之星
  4. 04第二口 步的步伐
  5. 05第三口 偶像.毅力!
  6. 06第四口 只屬於你的N孩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空罐少女 第九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最後的日子正在閱讀
  4. 04第二口 最後的日子2
  5. 05第三口 幻滅
  6. 06第四口 這纔是最強的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空罐少女 第十罐

  1. 01插圖
  2. 02此前劇Q回顧
  3. 03第一口 雨、嘲笑、槍聲迴響
  4. 04第二口 198X年的學習室
  5. 05第三口 傷害
  6. 06第四口 束手無策
  7. 07第五口 虛無之中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空罐少女 短篇

  1. 01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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