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口 迴歸原狀

早晨起牀後，翔離開牀鋪伸了個懶腰。一道柔和陽光從窗簾細縫中照進來，在陽臺開起戶外演唱會的麻雀們不斷高歌，但是此時溫度仍讓人感到有些寒冷。

翔走出房間，經過冰箱前面，就這樣穿著睡衣走向洗手閭。

洗手檯上放著整理亂翹頭髮的噴霧劑、條狀洗面乳，以及乳液等保養品。不過翔卻拿起了旁邊的肥皂開始洗臉，再將睡亂的頭髮沾溼稍微整理一下便結束，至於鬍子不用刮好像也沒有關係。

用毛巾擦完臉後，翔看著眼前的鏡子。雖然臉龐因爲碰觸溫水而顯得有些紅潤，卻不帶任何表情。

稍微露出個笑容，再換成憤怒的表情。

這張臉毫無特色且一如往常，蒙上霧氣的鏡子反射出無奈的笑容。

回到餐廳，經過冰箱前面。早餐依舊同樣是麪包，只要再塗上奶油與果醬便可喫下肚。

但是翔今天沒這麼做，因爲他覺得塗上奶油跟果醬很麻煩；而且在過去，此時面前早已會有塗好的麪包。

翔坐在餐桌座位上，撕開昨天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奶油麪包包裝。就算沒有塗上奶油與果醬，這樣也已經夠好喫了。

走向洗手間後，迅速地刷完牙，他脫下睡衣一把扔進洗衣機裏。當全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時，忽然感覺到似乎連內臟都會爲之顫抖的寒冷。翔迅速回到房間，換上原先掛於衣架上的制服，拉出襯衫下襬，並將領結拉緊固定後就著裝完畢。

書包裏總是空空如也，因爲原本該放置在裏頭的全丟在學校，所以現在已經算是準備好可以上學了。但看了一下時間，翔發現比往常還早了二十分鐘左右。

「……二十分鐘。」這麼多啊。

時間居然還這麼充裕。

「…………」

翔一屁股坐在牀鋪上。由於無事可做，他便轉開電視看看，但是無論哪個節目全都太朝氣蓬勃而讓人感到煩悶，沒多久便關上了電視。周圍陷入一片寂靜，似乎連麻雀們也已經改變演唱會地點。翔就這樣什麼也沒做，始終坐在牀鋪上。

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房間，剎那間有如凍結般，連呼吸都越來越淺。這宛如心跳完全消失的感覺，再繼續下去，似乎連自己都會這樣消失不見。

等待，就只是這樣，無止盡的等待。

一秒鐘、一分鐘，最後十分鐘就像是過了一小時之久。

肯定是因爲今天太冷，再加上先前過於忙亂纔會這樣。

絕對是這樣沒錯，就算是獨自一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翔嘆了口氣後，將書包扛在肩膀上往校舍走去。

「誰叫耶兒她……」

只要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就好了。

由於這句話太殘酷了，翔不禁抱頭直接蹲在柏油路上。

奈染彌此時將那圓滾滾的大眼睛睜得更圓，像在仔細觀察似地盯著翔的臉。

「當、當然沒問題，現在可是要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大爺我的超絕H甘P。p喔。」

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越是接近學校，便有越多與自己穿著相同服裝的人。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低著頭往前走，有人帶著一臉睡意，還有一羣同行的人。

「不準用霸妮語混水摸魚過去唷。」

伴隨著彈簧發出刺耳聲響，翔迅速起身，抓著書包便往大門走去。

「…………」

奈染彌不說話，雙眼仍繼續凝視著翔，她慢慢地接近，然後——

並非是從0變成負數。

「我戳我戳——」

忽然伸出一隻手指頭戳翔的臉頰。

「果然就是沒在想嘛。」

兩人同時望向耶兒。

就像是先前在洗手檯練習過的。

走出了孤獨一人的房間。

兩人面面相覷，但周圍的學生紛紛開始小跑步衝往校舍方向。

「嗯，快跳。」

翔一邊扭著腰，一邊彈著手指慢慢接近兩人。

「……嗚嗚，耶兒你這個大笨蛋!我絕對要變壞給你看——全身上下穿特攻暴走服，然後一邊甩著打架超屬的旗子，一邊騎著偷來的機車在湘南爆走給你看……」

「以我的腳程可趕在第一節上課前回到學校，請您與翔大人快進去。」

來來往往的其他學生們，紛紛露出看見不該看到之物的眼神，宛如繞過臭水溝般大弧度繞過並迅速離去。

「唔!」

『別給我太得意忘形喔。』

講臺上，英文老師正大聲朗讀著英文。因爲他是從印度回來的僑生，所以在學生之間獲得了『印度鮪魚』如此光榮的暱稱。

「耶兒剛剛有說什麼嗎?」

「開、開啥玩笑!當然不足這樣就結束啦——!假如以電影院來形容，就只是觀衆剛坐上座位，伸手準備開始喫爆米花而已啦——!」

「……吵死了。」

「沒這回事，我完全不懂翔大人表演內容所想表達的意嗯。」

「Oh——!」

好不容易，終於到了平時的上學時間。

翔此時不知該作出什麼表情纔好。

「咦?因爲她剛剛罵我別太得意忘形……」

這位當事人見狀則難得露出慌張的表情，不知爲何還伸手壓住外套上的右邊口袋。

「…………」

只是從0再次回到0而已。

「是這樣嗎?耶兒已經想笑了?」

「好、好啊，開始喔?要跳羅?要跳羅?」

隨意將腳套進布鞋，打開門鎖，轉動門把，推開。

自尊已完全瓦解的翔，此刻有如用兩隻腳走路的小貓熊那樣，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往耶兒身邊走去。

×注1：日文意嗯是以極爲特別的方式出場吸引觀衆。

「因爲奈染彌還以爲在這個開場結束之後，就要進入正式表演嘛。不過說真的，這樣就結束了嗎?」

「陶醉在本大爺的超絕美技中吧!」

「主人!請儘快前往學校!再這樣下去會遲到!」

他再次經過冰箱前面。

「這一點都不有趣唷，小翔。」

接著，終於看見前方有兩位自己熟悉的人走來。

「瞎嚕瞎嚕噗☆瞎嚕瞎嚕噗☆瞎嚕瞎嚕噗噗Pa～～☆」

翔瞬間停下腳步，輕輕吸了一口氣，並且稍微抿了抿嘴脣。

耶兒就像是被注入模板般的面無表情。

奈染彌＆耶兒只是淡淡地望了過來。

平常總是會開口跟自己聊天的奈染彌，以及有事沒事會伸手過來找碴的耶兒，今天卻都安安靜靜抄寫著筆記。

「呃——啊——這可是無敵霹靂贊喔?做好覺悟給我聽仔細……」

然而，奈染彌卻訝異地開口說：

「Wu!Pa!Wu!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啊!哈!」

「不、不用了，那個——」

只不過是這樣子而已。

耶兒用力將兩人推往校門口，接著一手壓著外套上的口袋，如疾風般迅速離開。

但是——

「……嗚……」

『我們出發吧。』

「…………」、 「…………」

奈染彌繼續戳著翔的臉頰說：

「難道只是一直說瞎嚕瞎嚕噗而已嗎?只是想到什麼演什麼而已嗎?所以只是個出落（注1）而已嗎?」

但是奈染彌沒有跟上，翔在往前走了五步後，停下腳步回頭望。

「啊、唔、那個……」

「那就趕快啊。」

翔儘可能讓自己打直腰桿，大跨步地向前走著。

「……這是怎麼回事?」

被逼入絕境的翔惱羞成怒，因而做出困獸之鬥。

「咦!?忘記什麼了?奈染彌可以陪你回去拿唷?」

「嗯。」

「…………做啥啦，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哎呀?已經結束了嗎?」

「咦?可是耶兒也一樣呀。」

「瞎嚕瞎嚕噗☆瞎嚕瞎嚕噗☆瞎嚕瞎嚕噗噗嚕——☆Wu!Pa!嘟嚕嚕嚕、瞎嚕瞎嚕噗☆瞎嚕瞎嚕噗☆啊!哈!瞎嚕瞎嚕噗……☆呼呼、瞎嚕瞎嚕噗!瞎嚕瞎嚕噗!瞎嚕瞎嚕瞎嚕噗!瞎嚕嚕嚕噗!呼呼呼、瞎嚕瞎嚕噗噗噗Pa～～☆～～呼～～哈～～呼～～瞎嚕瞎嚕瞎嚕噗噗噗——☆瞎嚕瞎嚕——你是要讓我演到啥時啊!」

「知道了啦，快跳。」

「可是奈染彌沒聽見耶……耶兒，你有說嗎?」

…………這種事我也知道啦。

「……小翔，你在胡說些什麼呀?」

「……你在搞啥啊，死小鬼。」

印度鮪魚結束講課，鐘聲響起便進入了下課時間，然後下一堂的姍魚進來開始他的西洋史課。他就像是長大的鱖魚，直到三個月前仍被學生們稱爲稚鯽（注2），不過他結婚了，宛如一條順利長大化爲成魚的鱖魚。

奈染彌翻了個白眼宣判死刑，翔見狀決定上訴。

奈染彌輕蔑的眼神冷淡地射了過來。老實說，她對這類的笑點非常嚴格。

翔有如石像滾倒在路邊般，背對著另外兩人在那鬧脾氣。

「這不好笑唷?小翔。」

「……Yu、Yu、YOC!快Shut up仔細看Me的HiP Pop……」

「快點。」

「不知道耶……話說回來，耶兒從一早開始就有點怪怪的……」

「才、纔沒這回事哩!就說她內心其實早就很想笑了!絕對是這樣沒錯!對吧……?是這樣沒錯吧?只差一點就要崩潰大笑了吧?拜託你這麼說啦……」

「不要緊吧?」

「主……主人，真的是非常抱歉，我有東西放在房間忘了帶出來，請您與翔大人兩人先前往學校。」

就在耶兒吞吞吐吐地說著時，學校的鐘聲也恰好響起。

已經不再有這句話了。

但是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明明只是從正數回到0而已。

「噢!」

奈染彌搖著頭頂的呆呆毛，刻意似地挑起了眉尖。

翔已經很久沒有認真聽講了。

「呼、呼、呼……這個臭傢伙，別給我裝傻喔……居然給我搞這種欲擒故縱的玩法。」

「……算了，我們走吧。」

「我呸!閉嘴閉嘴!你吐槽吐太快了啦!明明就說現在纔要開始啊!搞笑就是要先摔個狗喫屎纔會正式開始啦!現在這挽回局面的表演，可說是壓箱絕活喔!看看耶兒!她現在雖然還是一張撲克臉，但是其實內心裏的爆笑種子早已經萌芽爆發啦!」

「…………」

在鱖魚結束授課後，緊接而來是翻車魚的古文課，至於海蘊則是教授化學。

午休時間過後，下午第五節與第六節課則是八坂老師的美術課。

他被學生們稱爲矽谷，不過他跟實際上的加州矽谷完全不同，授課方式可說是極爲奔放而隨性。

『美術應該傳授之事正是藝術，所謂藝術，正是讓無形之物賦予形體。根據上述定義，那形體將會因人而異，所以無需侷限於繪畫，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根據他這樣的堅持，所以在課堂中無論創造出何種作品都可以。

當然有人會以最基本的繪畫來創作，也有人是分成小組邊玩邊捏黏土，不過也有人是創作小說或是作曲等與美術無關的作品。至於奈染彌跟耶兒，則是一起並肩編織著某物，似乎是想織一條圍巾。

截至目前爲止，翔都是在描繪肖像畫。至於那張畫到一半的作品，今天則沉睡在寫生簿中，始終沒有被打開過。

今天翔決定選擇藝術性的打瞌睡。當初打算仿照一座雕刻般站在該處沉睡，但此舉動實在過於勉強，最後索性躺在地板上。

他趴在地上，用食指沾了些紅色顏料，在地板上留下『犯人有戀姊情結』的死前訊息作爲完結。

◇ ◇ ◇

——真是非常可惜，翔同學。

男屋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嗤之以鼻地如此說著。

那是哈密瓜奔出培訓場後所發生的事情。

對翔而言，在那之後必定是要經過一段時間纔有辦法重新振作。

勉強有辦法嗯考後，翔撥打了男屋的手機。但是不知對方的在無法收訊的地方，亦或是正在通話中，總之他完全無法與男屋取得聯繫。在數次等待與重新撥打電話後，終於成功與男屋通上話。

翔內心相當忐忑不安。

×注2：在日本，鯽魚在每個成長階段各有不同稱呼，而鯽魚是最後長大成熟的稱呼。

現在擔心說不定已經太遲，擔心哈密瓜已經自行切斷與持有者的契約，雙方變成毫無關係的人——

『真是可惜，翔同學，哈密瓜小姐似乎還無法下定決心。』

男屋不屑地說道。

從男屋的話聽來，哈密瓜確實有打過電話給他，而他也將之前提過的『離開持有者的方法』告訴哈密瓜，但哈密瓜沒有馬上執行，只是說再考慮看看後便掛上電話，翔聞言暫時放下心來。

原先一副置身事外的臉上，忽然冒出了幾滴斗大汗水。

「這種事沒什麼好道歉的啦!」

翔就這樣維持著通話的姿勢，全身僵硬了一段時間。

我真的有資格與哈密瓜在一起嗎?

「你這種口氣是什麼意嗯?」

頭頂傳來八坂老師粗沉渾厚的吼聲。

同時——

『翔。』

這麼的……

八坂老師看似滿足地點著頭。

「……咦?話說回來……」

男屋在說完後，卻又像足想加以嘲笑般補上一句。

什麼都不瞭解。

「很好。」

這是翔以前說過的話。

因爲……

到底該對哈密瓜說什麼纔好——老實說，翔完全不知道。

接著，男屋便先行切斷通話。

——那事件過後，哈密瓜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徘徊著。

「怎麼了嗎?」

在校舍隔壁體育館的屋頂上。

「——哈密瓜?」

那是哈密瓜汽水罐，爲了防止飲料流出，上面加了一個塑膠蓋，並且用膠帶予以固定。

耶兒敬禮數次後，匆匆忙忙地步出美術教室……而且不知爲何還將手壓在制服口袋上。

「太天真了，這種年輕人之間的慣用語可是一點都不藝術性喔。」

直到目前爲止，自己與哈密瓜有過好幾次爭執，但就算他常常不瞭解哈密瓜的想法，哈密瓜也從沒有像這次一口氣爆發出內心的不滿。

「～～～～～～～～～!?」

「喂，大地，我不是說要做些有藝術性的事情嗎?」

「請你不要擅自開口說話。」

儘管班上同學都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但這也只是一會兒的事情，大家沒多久又再次埋首在自己的作品上。

她就是化成罐子的哈密瓜，她從今天早上就一直躲在耶兒的口袋中。而變成這種狀態開口說話，其聲音只有身爲持有者的翔與同樣是空罐的耶兒才聽得見。

話雖如此……自己仍舊無法下定決心離開他。

翔越來越覺得羞愧，便打算要倒在地上繼續睡覺裝死。

當時那樣破口大罵完之後，哈密瓜實在無法裝作若無其事地主動回去，可是她還是十分在意翔的一舉一動。於是，她便想到只要神不知鬼不覺唆使某人協助自己藏匿，就能暗中觀察翔的行動。

但即便如此，他的內心也同時覺得——

因爲正如男屋所言，就算找到哈密瓜，接下來又該怎麼做?

所有人都很擔心，哈密瓜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翔用手撫著後腦勺拾起頭，看了看四周後開口說：

「等一下!這是誤會啦!」

「剛剛沒聽到耶兒的回答咧，我確實有聽見哈密瓜的聲音啊……」

「噎……」耶兒一個不小心，手中的編織棒掉到了地上。

「真是的，果然不該幫你躲起來，而且還數次欺瞞主人，一點好處都沒有。」

『……吵死了，因爲不小心嘴巴就自己動起來了嘛，有什麼辦法。』

「那、那個，老師，剛剛有聽到哈密瓜的聲音嗎?」

在此之後，所有人前往搜索任何哈密瓜可能會去的地方，卻都無功而返。

「那麼耶兒，奈染彌也陪你一起去。」

奈染彌明顯地發出「哼——」的不滿聲，並且眯起了雙眼。

——哈密瓜不在身邊的這些日子，明明只不過是少了一個人而已，居然會這麼……

然後，哈密瓜也對翔清楚說了出口，可是翔仍舊不懂。

「我是打算睡得很有藝術性。」翔躺在地上直接如此回應。

「你在作啥大夢!還不快給我專心在藝術上!」

只要這麼說，哈密瓜就能賴在耶兒身邊。

她那個時候是真的生氣了，即使到現在也還是非常討厭那傢伙……

他不知道哈密瓜何時會切斷契約，光是想到此事，翔就感覺胸口緊窒到要教人發狂。

哈密瓜不在身邊的時間越長，越是容易想起她的模樣與聲音。哈密瓜的存在也不斷於內心膨脹，似是要炸裂開來般令人難受。

「啊，不……是的，是感到有此一不適……」

『不過，我也很懷疑碰面了又能挽回什麼呢。』

「…………纔沒有哩，像那種跑掉的傢伙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不用了，我一個人不要緊，感謝您如此費心。」

「纔不是咧——!我剛剛真的有聽到!耶兒!你沒有聽到嗎?」

翔當然也是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翔，翔!』

——男屋這傢伙，別開玩笑了!那是什麼鬼方法啊!

比起這樣的我，是否其他人更適合陪在她——

「不……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快起來啦!大笨翔!』

一道強烈的衝擊打在翔的天靈蓋上。

『有話想說就趕快說出來，不說清楚我根本就不懂嘛。』

「不，我剛剛的確有聽到。那個，有誰……喂，奈染彌，你沒有聽見嗎?」

「咦!?不要緊吧?」

「就是指對自己親生姊姊愛到無法自拔的人，而這種人就是殺死我的犯人。」

纔剛清醒，就又是一記。

耶兒不悅地將手伸入口袋中，從中取出了某個東西。

當她離開身邊後，才初次察覺到。

【犯人是近親相好者。】

哈密瓜的聲音如此鮮明地浮現於心中，就像是自己親耳聽見一樣真實。

「什麼?哈密瓜同學感冒請病假吧。」

這時，八坂老師以指尖輕戳了下翔的小腦袋。

『哼，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難道不想知道離開持有者的方法嗎?還是說，我去告訴奈染彌好了。』

翔無奈地轉過頭，因爲再這樣下去，他會想起兩天前的那個時候，自己當著所有人面放聲大哭的情景，想想已經有多少年不曾在他人面前大哭了。

雖然氣沖沖地跑了出來，不過哈密瓜其實並沒有任何打算。她一氣之下說了那些話，並且在先前打電話詢問男屋『離開持有者的方法』，然而她並不是真的打算與翔分開。

假如請奈染彌幫忙，她一定會偷偷跟翔打小報告，所以得找個口風緊，且知道空罐存在的人才行——以此條件爲前提，耶兒可說是不二人選。

◆ ◆ ◆

翔忽然醒了過來。

「怎、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小翔果然是在擔心小密嗎?」

老實說，哈密瓜當下真的很想找個人抱怨，但她無法告訴耶兒。

「真是的，就只會夢見女孩子啊。」

「咦?奈染彌沒有聽見唷—」奈染彌停下織圍巾的手納悶地說：「假如睡在後面的小翔有聽見，照理來說奈染彌應該也會聽到纔對呀……」

終於按捺不住的吉葛羅，一臉慘白地發出慘叫。

「不用顧慮我上課，你趕快去保健室，別太逞強了。」

「這樣啊，那麼……」

「這哪裏有藝術性啊，而且這『戀姊情結』又是怎麼一回事?」

翔默默拾起頭，再次以食指沾上顏料，改寫成下述內容後又倒地不起。

而且重點是即使真的要離開——

幸好沒找到。

『哈密瓜小姐在哪裏?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點小事就自己去解決吧。』

耶兒衷心地向擔心的奈染彌道歉。

她的存在是如此重要。

哈密瓜她……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可是，我對哈密瓜而言——又是什麼呢?

基本上，人當然是無法上來到這裏……如果是一般人的話。

「是，稍微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應該就不要緊了……真的是非常抱歉。」

……唉，真是的，哈密瓜的事情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縱然得仰賴耶兒讓她很不是滋味，但這也是莫可奈何，哈密瓜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耶兒似乎也很在意『離開持有者的方法』，所以纔不甘願地答應了哈密瓜的要求。看她的模樣，好像很介意奈染彌會知道方法。

「……總之，請你不要輕舉妄動。」

『我知道啦，不過你也一樣，別總是表現出一副容易讓人起疑的模樣。』

「…………」

耶兒以相當不高興的表情將哈密瓜收進口袋中。

接著就是一陣沉默。

冰冷、乾燥而不懷好意的強風頻頻吹拂著，種植在體育館周圍的白楊樹，其寒冷受凍的赤裸樹幹幽幽地隨風搖擺。大概是受到如此強風的影響，一望無際的天空化成淡藍色，狀似鞋把的白雲也逐漸稀薄透明。

「……你……」

忽然間，耶兒開口提出問題說：「是如何看待翔大人?」

『你、你忽然問這個做什麼!?』哈密瓜有些錯愕。

「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到，想了解你這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就算跟你說，你也不會懂啦。』

即便哈密瓜這麼回話，腦中卻也在嗯考該如何說明。對翔的這份心情到底是什麼，自己該如何化成言語解釋。

我最討厭翔了，像這種毫無神經可言的傢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會有第二個。再加上最近與他人交談的機會增多，更強烈突顯出他那莫名其妙的個性。

明明是個笨蛋，而且自我中心、完全不會考慮他人心情、個性變態、軟弱、沒口德……

……但是，不想離開他的身邊。

反而是很想跟他在一起、想永遠陪在他身邊，這些是打從心底最真切的感受。

從以前就感到很不可嗯議，這矛盾的心情到底是什麼?經過這次的事情，感受更加鮮明。只要一想到翔，內心就非常痛苦；只要翔不在身邊，就覺得非常寂寞，看到翔跟奈染彌在一起，就沒來由地惱怒。

會在培訓場跟翔大吵一架，根本就不是討厭翔……不對，說討厭是討厭沒錯，但是該怎麼說呢……沒錯，雖然是很討厭，但是更希望他會喜歡自己。

耶兒像是遭受嚴刑拷打般用力閉緊雙眼，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樣準備開口時——

「不快一點要遲到羅!出席時數根本是個浪費妖怪!」

「什麼?」

「主人。」耶兒按住口袋後，迅速奔向奈染彌。

舞的語氣瞬間往下一沉，拳介一點都不明白她的含意。

「該怎麼說呢，應該是耶兒的聲音過於平穩了。」

「你該不會是跑去跟誰見面嗎?」

『……什麼嘛，你說這話的口氣，讓人有點火大耶。』

「也就是說，只要瞭解翔大人真心想著你，你就會滿足了吧。」

「你是不放心交由我戰鬥嗎!?可惡!」

平常總是這麼做，漫無目的浪費時間，藉此來逃避各種事物。

所以，我最討厭翔了。

哈密瓜氣呼呼地左右甩著頭，不過因爲她現在是罐子狀態，所以當然沒有任何變化。

拳介無視她的問話，仍默默做著仰臥起坐。

——難道說……該不會是……我對翔——

瞭解，主人。

耶兒看她那樣子就當成是默認，往下看了一眼並繼續開口說：

『喜歡就好了。』

「……就、就是啊，萬一拳介輸了——到時候我不就麻煩了……」

平常總是這樣，但是現在——

在告訴舞決定與大地翔單挑的事情之後，她的情緒就一直很糟。

「這樣啊?嗯，這樣的話是沒關係啦……那個，耶兒。」

「不是這意嗯啦……該怎麼說呢……」

而沒到學校的這段時間，他總是隨意去找樂子。

「你是笨蛋嗎?」

「爲什麼希望翔大人喜歡你呢?」

人在口袋中的哈密瓜，感受到耶兒的身體如同遭電擊般瞬間一顫。

舞兇狠地斜瞪了過來，拳介則兀自繼續做仰臥起坐。

「因爲想親手宰了大地那混帳，就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他也只是假裝去找個地方玩玩，實際上根本就非常無聊，但是非得表現出這副模樣不可。這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自己。

舞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肩膀說：

「喂，拳介，沒啥必要一定得遵守對方的規則吧?就當作是多個保障，你讓我去跟對方的空罐對戰——」

「來得正好，喂，幫我壓一下腳踝。」

到達培訓場後，翔換上T恤及五分褲，聽從吉葛羅的指示開始訓練。而周圍十名左右的練習生，各個都已經是汗流浹背的模樣。

『不、不是這樣啦!我可是最討厭翔喔!』

『嗚……』面對比想像中敏銳的耶兒，哈密瓜啞口無言。

第五節課結束的鐘聲響起。

「此話意嗯是……?」

拳介撐起上半身，扒了扒滿是汗水的短髮，他抬起頭來看著舞，不耐煩地開口說：

「二十一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我、我……主人，我……」

舞並沒有說出這句一如往常的回應，她只是坐在牀上，一語不發地凝視著拳介。

「……有沒有關係啊……」

「嗯……一般來說，在風吹得這麼強又乾燥的情況下，獨自一個人站在外面，喉嚨的狀況應該會比較不好，但耶兒的聲音卻還是一樣清脆好聽……所以我纔在想，該不會剛剛一直在跟誰說話吧～～?」

咚——咚——咚——咚——……

塔堂拳介今天忽然決定請假不去學校了。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聲響，隨後舞走進了房間裏。

耶兒難得露出無奈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說：

『不是這樣!絕對沒有這種事!爲什麼我會對那種傢伙……!』

「看不就知道了。」

看著狼狽的耶兒，奈染彌將食指抵在自己的潤脣上，骨碌碌地轉動著可愛的大圓眼睛，沉吟了一陣子後開口說：

放學後，翔坐吉葛羅的機車前往培訓場。吉葛羅決定暫停足球社的所有活動，幫助翔進行訓練直到運動會當天。

拳介不屑地揚起嘴角。果然，這傢伙到最後還是隻會想到自己。不過這也無所謂，反正她只是個罐子、物品而已，根本不需期待她在戰鬥以外能有任何表現。就像拳介不擔心舞那樣，舞也不會擔心自己，那樣最好。

『哼!那傢伙在想什麼，我大概都知道。』

「不過我剛纔說的完全符合你的狀況吧，你想明白翔大人的心情。」

「啊!上課了!我們快走吧!」

如果對我的感覺能快點變成……

◆ ◆ ◆

看了一下久末測量的體重，比起還是拳擊手時增加了四公斤，臂力也已經大幅下滑；雖然不覺得以現在的狀態會輸給對方，但是他想要完美地殺掉那個男人。

不對，應該說他只有一時興起纔會到學校去。

儘管哈密瓜斥責般地叮嚀著，卻也很瞭解耶兒此刻的心情。對於忠誠度極高的耶兒來說，對奈染彌撒謊是最爲痛苦的一件事。

對於這不小心說出口的一句話，哈密瓜忽然察覺碳酸氣泡不斷冒出。

反正他絕對只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罐子。

「只要交給我就行了。」

「啊!找到耶兒了，真是的——你跑到哪裏去呢?因爲你沒有待在保健室裏，奈染彌很擔心唷?」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非常對不起，恰巧出外透透氣，現在已經不要緊了，身體也沒有大礙，讓您這麼擔心，真的是非常抱歉。」

「咦?」

『那……那是因爲……爲什麼……呢……?』

「怎麼樣呢?耶兒。」

奈染彌的呆呆毛迅速伸直，慌張拉著耶兒的手往前奔跑。

「沒錯。」

「爲、爲何會如此認爲?」

「怎樣?難道你是想說我會輸嗎?」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

「…………」

當哈密瓜在口袋中鬧脾氣時，耶兒宛如自言自語地輕聲說：

奈染彌以極爲坦率的表情說著。面對如此純真的眼神，耶兒宛如脖子遭人掐住般強嚥下一口唾液。

「…………搞什麼啊。」

由於舞背對著窗戶照進的紅色夕陽光，讓她的表情看來彷佛變得更加深沉晦暗。

在結束五十次伏地挺身，趁自己的呼吸仍很急促時，拳介迅速躺在木製地板上，開始準備鍛鏈腹肌。

「…………哈!」

身爲會長的赤沼，晃著他的巨大身軀從培訓場內部的辦公室走了過來。

奈染彌說到這裏，便好奇地注視著耶兒的臉問：

咚——咚——咚——咚——……

拳介的兩腳尖抵著牀沿，兩手撐於地板上做伏地挺身，上半身的T恤已經因爲汗水而完全溼透了。

拳介以不容抗辯的語氣說道，然後繼續默默做著。

『不準說啦。』

「我、我……」

「羅嗦耶，之前不就已經跟你說過了?」

「……你可是欠了個很大的人情喔，哈密瓜。」

舞跨過拳介的身體，一屁股坐在牀鋪上。

「果然是真的打算去戰鬥啊。」

「居然擅自接受決鬥，你這是什麼意嗯啊?」

「不准你輕舉妄動。」拳介猛地搶先開口制止。

「是覺得翔大人沒有將你看得很重要嗎?」

就是這樣，內心一定是希望翔能喜歡自己，但是翔居然只把自己當成一個罐子——只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存在而已……

一臉沮喪的耶兒就這樣被奈染彌拉著往前跑，同時也低聲細語說：

『咦!?』

耶兒迅速斂起表情並起身，簡直就像是聽見主人腳步聲的忠犬。耶兒在體育館的屋頂上飛奔著，跳到白楊樹的枝幹後輕盈落地；同一時間，可以看見奈染彌正走在前往體育館的行道樹之間，並且向這裏靠近。她一邊踩著已化成狐狸毛色的白楊樹落葉地毯，嘴裏一邊呼喊著：「耶兒～——你在哪裏——?」

「主人在呼喚我了。」

◆ ◆ ◆

「不是已經拒絕了?爲啥現在又接受了?」

「主、主人。」

簡直像是年長大姊姊安撫無理取鬧的小孩。

「叔叔，請您多多指教。」

吉葛羅畢恭畢敬地開口打招呼，赤沼卻是神情凝重，只說了句「……嗯，這裏的器材就隨你們使用」後，就前往指導其他練習生。

「……果然，自從先前那件事情發生後，叔叔就變得很沒精神。」

「是……是啊。」

「還是對過去那件事感到後悔吧，因爲赤沼叔叔最疼的人就是塔堂前輩……所以大概對這次事情有很深的罪惡感。」

「……你又是怎麼想的?」

「我?」儘管吉葛羅反問，不過他隨即瞭解了意嗯。「……我不要緊的啦，我是很尊敬塔堂前輩，但這跟眼前狀況無關，我絕不允許拳擊手對一般人揮拳相向。所以希望翔你能更努力，讓塔堂前輩趕快清醒過來。」

吉葛羅如此說著，臉上卻仍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罪惡感，翔於是決定不再追問下去。

「…………翔，你也要打起精神喔。」

「啊?」

吉葛羅吞吞吐吐地說：「我不清楚狀況，也沒打算問……可是小密一定會回來的。」

「啊……」雖然已經開了口，一瞬間卻屏住氣息。「哈!我纔沒在擔心那種傢伙哩，想離開就離開，我纔沒那種閒功夫去追她。」

「真是的……還是這麼死要面子。」

「你在胡說八道些啥啊。」

「知道了啦，我不會再提這件事。」吉葛羅露出莫可奈何的苦笑，接著宛如想打起精神般捶了一下手說：「我們趕快開始吧。」

翔錯失了開口反駁的時機，只得默默地將煩躁的情緒全吞進肚裏。

吉葛羅輕咳了一聲後，以比平常更加可靠的表情說：

「在開始之前，有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對戰那天是在運動會的第一天，十一月二十五日對吧?因此實際上已經剩不到兩星期，雖然比賽是使用綜合規則，可是詳細規則、拳套種類和比賽時間，都是在比賽當天才決定吧?」

「沒錯。」

「好，既然這樣，最好就以業餘拳擊的裝備對打會比較有利。」

球就這樣直接砸向仍承受著苦痛的翔臉上，正可謂禍不單行啊。

翔的身體下意識地縮得跟潮蟲一樣圓，忍耐著痛楚在地上打滾。

翔重重吞了口唾液，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開口說：

「好!來吧!耶……?」

「小翔——!狀況怎麼樣啊——?」

「所以不鍛鏈腹肌根本無法與塔堂前輩一較高下，當然臂力也是一定要有，最後就只剩下習慣內臟遭受強烈衝擊的感覺纔行，假如沒這麼做……」

像是覺得自己多嘴一樣，吉葛羅似是要逃跑般走開。

翔繃緊全身，以仰臥起坐的姿勢躺在墊子上。

「這想法是沒錯，單純以拳擊規則來打是絕對沒有任何勝算。」

吉葛羅極其冷淡地宣告完後，不等翔做出任何回應就快步離開。

「你這個臭娘們，來這裏做啥?這裏可是男子漢的堡壘喔。」

「你一邊綁拳帶一邊聽我說。」吉葛羅這麼說後，開始敘述其理由。

「真過分——!奈染彌可是特地來幫小翔加油的耶；」

不過三子小姐是例外。

衝擊超乎想像的強烈，翔不斷在地上翻滾掙扎。

翔忍著疼痛抬頭看。

吉葛羅察覺到事情沒那麼簡單，表情因而也是十分嚴肅。

「只能踢一腳……啊……」

吉葛羅瞬間挺直腰桿，直接就放開了手中的藥球。

面對臉色凝重的吉葛羅，翔不禁撐起上半身仔細聽。

「…………」吉葛羅這時的表情就像是李小龍參加抽獎，卻只換得廢紙一張般怪異。

……怪了?怎麼聽起來好像不是吉葛羅的聲音——

「午安!」

接下來在一整面牆的大鏡子前，不間斷地連續揮動左刺拳十右直拳、左刺拳十左勾拳＋右上勾拳等等組合練習。而每個動作都要做三分鐘練習，是爲了容易讓人熟悉比賽的感覺，休息也跟比賽一樣，只有中場一分鐘而已。以上練法總共做了四套。

「怎麼說?」

「怎麼啦!難道丟的人還嫌累啊!?」

「翔大人。」

打在腹部上的某物，就這樣硬生生地滾落至墊子上。

「因爲那是重擊。」吉葛羅指了指腹部。「或許說到重擊，大家的印象就是其效果是漸進式的，但塔堂前輩不一樣，光是那一拳，即使頭部稍微被擊中一下也沒事的人，只要嚐到那一下往往都是倒地不起，這種情況我看過無數次。」

「你現在要打練習賽還太早了，得把基礎練得更紮實纔行。」

「喔嗚!喔嗚!嗚喔!呃嗚!哦嗚!」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這樣啊。」坐在板凳上與繃帶奮戰的翔又開口說：「我還以爲對上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時，規則越寬鬆越有機會纔對。」

藥球再次落在翔的臉上，吉葛羅以燦爛的笑容如此說道。

那是個重達兩公斤的啞鈴，而將這種可怕物品丟在自己肚子上的天兵是——

然而站在那裏的人，並不是哈密瓜。

「啊，啊哈哈!雖然這裏是個髒亂的地方，還是請好好欣賞欣賞吧，東風同學!」

「哈哈，那就開始吧，因爲會先從伸展運動跟模擬對打開始，所以我們先到鏡子前面。」

吉葛羅拿起球，反覆丟向翔的腹部。

「其實是……因爲說得太認真，我忘記數仰臥起坐做了幾下……抱歉。」

「嗯……其實踢擊比想像中難上許多唷。假如沒有好好鍛鏈腿力，很容易被對方反踢而受到重創，如果要踢，也只是用在威嚇時踢一腳而已。」

翔緊咬牙根，緊閉雙眼，虛張聲勢如此大叫。

碰!「噗喔!?」

「十六、十七……嗯，不過這點還挺重要的。二十、二十一、假如沒有鍛鏈腹肌，根本就不是塔堂前輩的對手。二十五、二十六……」

「什、什麼事?」

◇ ◇ ◇

面對匆然出現在這裏的耶兒，吉葛羅也是手握藥球，就這麼呆立在原地。

「那踢擊咧?面對拳擊手，用側踢似乎很有效。」

「話雖如此，」吉葛羅不知爲何將聲音壓低。「塔堂前輩的情況又完全不同，他一拳KO的次數可是多到數不清。」

翔嚴肅地叫住吉葛羅。

「我的……我的三子小姐在哪裏?記得我聽說過她常常會來這間培訓場……」

「……什麼?」

「不、不要緊吧?翔。」

「……還有一件事，翔，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非說不可。」

「那我也來暍。」搖花說完也跟著坐在奈染彌身邊，開始大口吃起從裙子『裏』取出的營養補給果凍，還有大豆做成的營養滿點餅乾棒……培訓場內有些人爲了比賽進行特訓還控制飲食耶，她們真是相當有膽識。

×注3：Referee Stop test，提前結束比賽。

碰咚!

在以伸展運動和跳繩熱身過後，翔開始學習刺拳、直拳、勾拳及上勾拳的揮拳動作，每個動作皆在鏡子前做三分鐘的模擬對打。

手握啞鈴的耶兒，害怕地直鞠躬道歉。

「第一，雖然是採取綜合規則，但是加入倒地技並不是好事，因爲關節技等絞技是練習越多，效果會越好，如此才能減少有機可趁之處。光仰賴兩個星期所學很容易被對方看穿，而且我也沒辦法教得很深。」

可愛的招呼聲伴隨著拉門聲迴盪整間培訓場。

「我、我知道了，那麼……嗯。」

吉葛羅此時已站起身，往前伸出的兩手握著一顆球，這就是先前赤沼拿在手上、俗稱藥球的一種器材。形狀類似稍微被壓扁的籃球，並具有一定程度的重量，看來是要用這個砸在腹部以鍛鏈腹肌——

綁好繃帶，將前端內折加以固定後，翔從板凳上站了起來。

「呼、呼……還挺操的耶…這些……」

」

「三十、嗯……這和塔堂前輩的最後決勝拳有關。翔跟我打過練習賽應該已經瞭解纔對，當你穿上業餘拳擊的配備上場比賽時，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出現一拳KO的情況。三十五、三十六……而且從規則來看，只要稍微擊中幾個連打，裁判就會直接判定成站立擊倒，很少要打到以倒地十秒來分勝負。其中最多的就是RSC（注3），假如裁判認定是一面倒的比賽，或是一回合被對方打出兩次倒地，都算是會提前結束的情況喔。」

面對忽然來襲的美少女們，培訓場內的男士各個難掩興奮。

「……嗯……總之，應該是因爲學生的出拳力道不夠吧。」

「不、不會吧……」

「等等，吉葛羅，開始之前我想問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身穿制服的奈染彌和不知爲何來此的搖花隨之現身。

「沒、沒這回事!我不要緊!假如不趁現在趕緊鍛鏈，等到真的上場時就太遲了!」

「那、那個、這個……真的是非常抱歉。」

「就準備等著一拳進棺材吧……可惡!光是想像，腹肌就感覺疼痛。」

奈染彌一手拿著購物袋，換上拖鞋啪啊啪唞地走近。翔一邊搗著臉，一邊透過指縫瞪向奈染彌說：

「一開始當然會覺得很喫力，不過你也很厲害唷，就算練到兩手都抬不起來，腳還是可以撐到最後，看來是因爲過去有在運動，導致下盤很穩。光就這點來比，說不定就勝過現在的塔堂前輩。那接下來讓兩手暫時先休息，順便來鍛鏈腹肌。」

這時——

分外冗長的十五分鐘終於結束，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最後因爲實在太過疲憊，雙手直接撐在膝蓋上。

「……你這個渾蛋，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感覺腹肌疼痛喔。」

「可、可惡!居然敢這麼對我!哈密瓜!」

「不用在意奈染彌我們唷，趕快繼續練習吧——」

「噗嘎啊!?」

「我是因爲奈妹才特地過來的。」

耶兒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翔邊做仰臥起坐，邊用力吞下一口唾液問：「……爲什麼?」

「嗯……訓練這個果然還是太早了，等過段時間再做……」

就在這麼想的瞬間，忽然一個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尖銳衝擊刺進了腹部。

「混帳東西……喂，給我上擂臺去。」

「好，放馬過來。」

「那我丟下去羅。」

「東、東風同學!?」

「噢噢噢噢!完全沒問題!簡直就是太輕鬆了嘛!」

「根本就沒有人在問你啦，東風。噗呼!?」

「耶……兒?爲啥你會在這——話說回來，你爲啥要做出如此暴虐無道的舉動啊……」

「就算你說非常抱歉，這也不是答案啊……」

「嗯，基本上應該會演變成雙方互毆，所以與其使用綜合格鬥技的五指分離式拳套，選擇業餘拳擊的配件會比較安全……而這點，對塔堂前輩的眼睛來說也是一樣。」

「…………」

「爲什麼?」

翔微微拾起頭，腹肌持續地用力。此舉不僅會讓腹部疼痛，就連呼吸也無法順利進行而苦不堪言。翔已經是滿頭大汗，體內的空氣也不斷被迫擠了出來。

翔躺到鏡子前地板上所鋪設的體操墊，由吉葛羅壓住他的雙腳進行腹肌訓練。每套五十下，總共做兩套。

奈染彌說完便擅自坐在板凳上，從購物袋中拿出罐裝運動飲料『YELL』飲用。

「這對我來說根本是輕而易舉，因爲我平常就有在做了。」翔一邊說著，一邊從容地露出笑容。

「呃噗嗚!?」

「這樣嗎?好，既然翔這麼說，那我就盡全力來羅。」

「因爲我告訴三子姊姊翔要來培訓場，請她短時間內都不要來這裏。」

「嗯，怎麼啦?」

「好像是問練習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啥?你在說什麼?」

耶兒有些不知所措說：「我的意嗯是願意協助您練習。」

「不需要，要是再搞出剛剛那種事我可喫不消，快給我閃邊去。」

接著耶兒嚏畦畦地自翔的身邊走開，在離五公尺的前方背對著自己，還在想她怎麼在那嘀嘀咕咕的喃喃自語時，耶兒又再次靠了過來。

噠噠噠噠。

「大概是說明明就只是想幫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啥、啥呀?耶兒你是怎麼啦?」翔完全是一頭霧水。「而且啊，你這句『明明就只是想幫你』是怎樣?難道你剛剛那個在摔角必上演的兇器攻擊，是打算要協助我練習的啊?」

「………………」

轉身、嚏哇嚏、嘀嘀咕咕、嚏嚏嚏。

「翔大人，這次似乎要換成動態視力的練習。」

「啥?」

耶兒一拳揮了過來。

這是一記漂亮的KO。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翔用手搗著臉頰，瘋狂在地上翻滾掙扎。

耶兒輕聲細語地說：

「……這樣你滿足了吧。」

「滿足個屁!這樣反而更加飢渴（?）啦!」

「…………」

拳擊袋則孤單地繼續在那邊左彈右晃。

耶兒→「…………」、奈染彌→「……」、耶兒→「…………」、奈染彌→→→「怎麼樣呢?」

接著，她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輕輕地出拳揮向拳擊袋。

至於拳擊袋那邊，奈染彌等人則樂不可支地玩鬧著。但對其他練習生而言，不知是否對那吵鬧聲覺得反感，亦或是非常在意少女們的一舉一動，總之那些人在練習時一直頻頻偷瞄她們。

「啊?你在說什麼啊?」

「啊、那個、沒有。」

實際練習後，才發現這比想像中難上許多。

「該死……我到底是做了啥啊!可惡!算了!我要繼續練習!別再來找麻煩喔!」

這聲輕哼響徹整間培訓場。

——開朗的聲音與笑容。

「喔嗚!?」

某位少女曾經願意接納爲此奔波的自己。

過去，想將這些帶給某位少女。

碰碰碰咻碰碰碰碰碰碰呼碰碰碰……

奈染彌看見那副景象，下意識地發出「嗚嘿嘿!」的爆笑聲還笑彎了腰，同時順勢大叫出「嗚嘿～～!?」的怪聲從板凳滾落至地板。

冰棒般無法呼吸，／心情猶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耶兒我問你。」

雖然翔一點都不想坐在自己的天敵旁，但因爲其他板凳都已經有人，再加上要他夾著尾巴逃跑更是萬般不願，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坐在該處。

隨後，她便踏著可愛小鹿般的輕快腳步，愉悅地回到板凳座位上。

「……沒有，絕無此事。」

碰!咻咻咻——

「啊——!奈染彌也要玩—!」

「………………」

奈染彌裝作沒聽見，逕自走到翔的身邊。

「是。」

「你跟小密應該有發生什麼事吧。」

咻咻咻咻……咻、咻、咻～～

奈染彌無視翔的反應，繼續自顧自地說：

搖花似乎已將所有的營養補給食品喫完，接著將所有垃圾再次收回到裙子『裏』。說句老實話，那裏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這話又是啥意嗯，難道想說先前那些事都不是因爲你，全是我的責任羅?」

耶兒瞬間露出宛如要從清水舞臺上直接往下跳的覺悟表情。

搖花一邊吸著營養補充果凍，一邊喃喃自語。

他過了一小段時間後，才驚覺這句話是來自身旁的搖花。

「!」在看準拳擊袋的速度減緩後，耶兒如化身成蝗蟲般一口氣撲了上去，迅速左右開弓連續揮打拳擊袋。

「剛、剛剛的後空翻還真厲害耶……」

忽然間，翔聽見了這般疑問。

耶兒渾身一顫……銀色的秀長細發，宛如動物尾巴般瞬間翹起。

「……真的是非常抱歉，這確實足因爲我的緣故。」

「翔，接下來就試著打拳擊袋吧。」

耶兒面無表情地佇立在原地，從剛纔就坐在板凳上看著整起事情經過的奈染彌，這時輕盈地走向耶兒。

儘管耶兒這麼說，卻完全不知反省，打算再次對眼前的拳擊袋出手。

簡直就像是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人出手打亂那樣——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主人。」

翔頓時眼睛大睜，正想開口問「爲啥你知道」時，奈染彌搶先一步回答說：「嗚嘿嘿，這是女人的直覺唷衆」

「已經夠了吧?耶兒，現在換我練習羅。」

翔一掌拍向抱著肚皮大爆笑的吉葛羅頭頂，火冒三丈地往拳擊袋定去。

「那個呀、那個呀。」

奈染彌的臉近得幾乎能讓耶兒聞到她的髮香，不悅地注視著耶兒。

經過冗長的沉默之後，耶兒總算有辦法作了個深呼吸後說：

平常總是板著一號表情的耶兒，此刻頭上不斷流下大滴汗水並全身僵硬，整個人凍結成

「算了，都無所謂啦……你那騷擾怪癖真的沒辦法改善嗎?」

「……」

搖花淡淡地說著。翔想開口反駁，聲音卻無法順利發出。

翔抬起頭看並提出疑問，那宛如椰子果實的拳擊袋就這樣掛在眼前。

「怎麼嚇成這樣呢，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這樣啊～～要這麼回答也沒關係哦～～?」

「喔……原來如此，看來她也是走過風風雨雨吧……」

「厲害!小耶居然在吐槽大地那傢伙耶。」

「……算了，隨便你們，我先去休息。」

「纔剛說完還來……好啦，既然這麼想打，就隨你高興吧。」

因爲除了得兩手左右交互攻擊，還要抓準出拳時機才能順利揮擊。而且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彈回的節奏絲毫不規律，有時候還會無預警地改變回彈的路線。

「是、是的。」

耶兒依然全身僵硬，但頭上汗水已經是涔涔流出了。

「你是在問我嗎?」

「小翔、小翔。」

雙方都不發一語，也不看對方一眼。

「喂，該不會你也想來妨礙我練習吧。」

「她現在啊，應該過得很好，所以能夠放心唷?」

「盯——!」

翔輕嘆了口氣後與奈染彌交換位置，然後走向板凳處。

翔停手瞪著此刻站在身邊的那位少女。怎麼又是你啊……

「哎呀，因爲耶兒在當奈染彌的女僕之前，是在馬戲團裏面工作嘛。」

「嗯，我是說小密。」

翔擦著汗，不知不覺入神地看著那樣歡樂的一幕。

「……算了，既然耶兒這麼說的話。」

「不，請再稍等一下，我只差一點就可以抓住要領了。」

奈染彌仔細地端詳過耶兒那副模樣後，終於栘開鎖定的視線。

「這是沒問題啦，雖然我常在電視上看過，但是這到底有啥用處啊?」

但是，因爲此舉毫無節奏感可言，拳擊袋打到一半就反撲回她身上，此情況嚇得耶兒直接後空翻落荒而逃。

「什麼意嗯?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耶兒完全不在意翔的挖苦，只是小心謹慎計算著與獵物（拳擊袋）的距離。

那樣的兩人確實存在過，然而現在……

「……纔沒有哩，哈密瓜只是感冒而已。」

「我有在聽啦。」

「…………耶兒。」

「!」耶兒嚇得兩眼圓睜往後跳。

「看來笨蛋對空間認知也不在行，這裏除了你之外還有誰?」

「是因爲覺得看起來像在玩嗎?這個東西嘛，是爲了培養節奏感與集中力，但對於鍛鏈肩膀肌肉非常有效，還能讓你習慣防禦的動作。」

試著揮拳打向拳擊袋，拳擊袋發出碰地一聲後左右來回晃動，像是一隻極爲開心的小狗正用力搖著自己的尾巴。

但是，將營養補給食品的餅乾棒當成壽司卷含在嘴裏的搖花正坐在那裏。她一邊咀嚼著，同時沉默而面無表情地瞪視著翔。

「……其實自己也覺得這是個非常糟糕的習慣。」

「怎麼啦?」

在見識到逼近超越人類極限的特技，吉葛羅不禁微微往後退。

擅自幫耶兒的經歷添上嶄新的一頁後，那位當事者彷彿不小心誤闖陸地的鼴鼠般，踩著小心翼翼的步伐慢慢往這裏靠近。

奈染彌湊至耶兒面前問：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奈染彌～～?」

「我不是在對翔大人說。」

「…………」

她迅速轉過身，再次踩著輕盈的步伐離開。

「我是指小密的事。」

終於從緊張感中釋放的耶兒，以不曉得奈染彌是否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說：

「…………」

耶兒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地收回手。

「哼～～～～～～～～～～～～～」

「少扯謊了，笨蛋，難道你以爲有辦法騙過魔女嗎?」

不知何時，搖花的指尖已夾了枚硬幣。那是個美金五十分的硬幣，搖花用大拇指將硬幣彈往空中，硬幣來回翻轉上升，最後落下。搖花在接近胸口處接住了那枚硬幣，當她再次攤開手心時，硬幣已經消失不見。

「這是魔術。」

面對露出一臉訝異的翔，搖花以平板的聲音繼續說：

：這是一種手法，因爲沒有任何東西會憑空消失，事出必有因，並由此化爲果。這道理不光能應用在魔術上，這個世界所有現象皆是如此，絕對存在著某個『真理』當然也有現代科學尚未發現的真理。」

「…………」

「這同樣也可應用在人際關係上。之前應該有說過，原因必定是在自己身上，人與人之間也存在著真理，並且因此相互影響。你與小密之間正是如此，小密與我之間也是如此，當然，你與我之間一樣如此。」

「我跟你也是?」

翔有些困惑，可是搖花的表情相當地認真。

「只要你告訴我，說不定可藉此明白與小密之間存在的真理，或是產生某種變化。反言之，所謂的真理，也有許多例子是與他人的真理相互牽動才能明白的。」

所以就跟我說吧，搖花如貓的眼神如此透露著。

她這是……願意傾聽煩惱的意嗯羅?那一個東風?

看著那真摯的眼神，翔不禁有些猶豫。因爲這狀況簡直就像是惡作劇被老師發現，最後拐彎抹角地在教導自己一樣。

「……我完全不懂哈密瓜的心情。」

翔伸手擦著鼻子，注視著前方扭扭捏捏地說道。

「或許是得去理解那傢伙的心情纔對，但是對我而言，根本就是一頭霧水。好像可以理解，實際上卻還是不明白。假如不弄清楚這件事的話，總覺得就不知道該怎麼和哈密瓜繼續相處下去……就連再次見面時，也不曉得該對她說些什麼纔好。」

翔說到這裏便陷入沉默。

對於下相千的搖花能坦白說出來的內容，這已經是最大極限了，但是隻有這麼一點，搖花應該是摸不著頭緒的；然而，這正是所有煩惱的癥結所在。

翔斜眼看了一下搖花，注意到她將手伸入裙子裏，取出了個眼鏡盒，她拿出裏面的黑框眼鏡並戴上。搖花要深入嗯考的時候，好像都會戴起眼鏡。

只不過，翔也不是真的期望能有個答案。

翔相當錯愕，因爲自己居然連這麼單純的事情都不懂，明明是這麼單純的事情，自己居然會始終不明白。

翔注視著搖花的雙眼，搖花也直盯著翔的雙眼。

翔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翔一時之間無法說出個答案，即使稍微嗯索一番，也還是沒有任何解答。因此他拼命要想出答案，他全力轉動那平時根本沒在用的腦袋瓜，認真地嗯考著。

搖花小聲呢喃著，然後就再也不說話。

自己的心情，還有看待哈密瓜的心情。

「我……」

「——這個部分正是你們之間的『真理』。」

看著他那副此模樣，搖花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的心情又是如何?大地。」

搖花卻還是開口說：

是怎麼看待哈密瓜呢?

這裏就是事情的原點，假如不釐清，就沒辦法理解哈密瓜的心情，也不會曉得該怎麼對哈密瓜開口。

培訓場裏頭，只有少女們的嘻鬧聲高亢地迴盪其中。

「沒錯，不是小密的心情，而是你對小密的心情。」

像是在告訴翔，剩下的就自己想。

然而……最後並沒有任何答案。

「我、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