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口 最重要的事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4.7萬 字
此起彼落的遙遠歡呼聲傳入耳裏。
這裏是拳擊手的墳場,不過並非指擂臺,而是休息室。
拳擊手在擂臺上是絕對不會死,也並不是前往赴死,是爲了生存才站上擂臺的。會倒下,永遠都是在不見天日的休息室纔會。
拳擊手在戰鬥前後會死兩次,接著在擂臺上覆活,就這樣不斷輪迴下去。
拳介在學校的保健室,因爲此處被規劃爲等待比賽的休息室。拳介此時坐在牀上,等時間一到便會走出這裏,穿過走廊前往體育館入場。拳擊手的墳場恰好就是保健室,還真是一大諷刺。
差不多已經準備好了。
穿著運動外套與舒適的運動短褲,並且將比賽用的無伸縮拳帶分別綁在兩個拳頭上:至於腰帶和頭盔,也都已經穿戴整齊。
距離比賽預定時間的下午一點,尚有一小段時間。如果讓身體冷卻的話不利於比賽,拳介於是站起身;儘管等待室內有開暖氣,但他馬上就關掉了,因爲開著空氣就會變得乾燥,導致人容易口渴,但是隨意補充水分的話會不利於行動。
拳介對著腦中恣意想像的對手揮拳數次,拳頭瞬間劃破冰冷空氣。看來身體反應還不差,因爲沒有必要減少飲食的攝取,體力當然也非常充足。
休息室內響起一陣敲門聲,拳介因此停下動作。
「打擾了,塔堂選手,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嗎?希望能在十分鐘後進場……」
來者是這所學校的學生,看他手腕上的臂章,似乎是運動會的執行委員。
「嗯……?除了你以外沒有其他人嗎?」
「沒錯。」
「沒有助手或朋友嗎?」
「沒有。」無論是助手,或是朋友。
舞也說她不會過來,因爲她覺得這種戰鬥太過愚蠢,令人看不下去。
反正那傢伙這時一定在某處……
「……在某處……」
會做些什麼?
「這裏、這裏,呀噗!?對、對不、起!?嗚嘿~~~~!?」
「不要偷學愛鈐小妹的臺詞啦,聽了讓人很不爽耶。」
「我會去加油的!」
「怪了?耶兒怎麼啦?」
「喂,路人A,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趕快從畫面中消失啦。」
有著迷惘、有著恐懼,但是他沒有辦法停下來,情況已經不允許自己在此退縮。
雖然有聽學長姊們說過,但是沒想到居然會來這麼多人。
翔一到達學校後才發現,原來已經有許多學生衆集在中庭等地方,忙著搭棚架或拉起線條分區等工作,就連架設攤位的工人們也都已經抵達現場。
「這樣啊,那我在外面等候。」
「說的也是——」
「——」
「……嗯,已經沒問題了。」
「麻煩你幫我貼固定拳套的膠帶。」
「只要是打算搶走小密的臭男人我絕對不原諒!大地!這是命令!把那傢伙殺了!」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男子如此問道。
對於他們的這份心意,翔真的是非常感動,但與此同時,翔忽然感覺到某種焦慮。
這件事無法靠自己完成。
「那在開始前就去逛逛攤位吧,反正要我喫香蕉巧克力這類東西也沒啥問題。」
翔今天早上與平常相同時間醒來。儘管昨天晚上緊張到無法入眠,但是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至於戶外演唱會會場,今天仍有麻雀們在那高歌。
因爲會被奪去性命的人已經不在這裏了。
完全不一樣。
「………………也對,嗯,逛攤位應該很有趣吧。」
只要站上擂臺,大家都是孤獨一人,沒有所謂的同伴,形單影隻。
奈染彌露出堅定的笑容,宛如是在努力說服自己那樣。
宛如照鏡子般,他與拳介現在打扮相同,是過去的塔堂拳介……
他內心忽然有個疑問,話說回來,自己從不知道舞平常都在做什麼。因爲她是個忽然會跑出門,然後又會忽然跑回來的怪傢伙,所以當然不清楚她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做什麼。該不會是找到其他敵方的空罐吧?
「啊!小翔!」
接下來只能出場一決勝負,只要開始比賽,說不定就會忘記這件事。說真的,乾脆把戰鬥想成是一種運動如何?就像奈染彌昨天說的那樣,反正又不是輸掉比賽就會失去性命。
「我是吉葛羅!請不要將我當成臨時配角!」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實在不能就此退縮。
×注4:日本的一種小遊戲,成功將糖上的圖案雕刻下來即可得到獎品。
◆ ◆ ◆
過去的塔堂拳介如此說著。不對,他已經消失了,站在那裏的人,是先前進來的那位男性執行委員。
那傢伙就站在門前。
左眼的舊傷忽然出現撕裂般的痛楚。又來了,每次只要看見這傢伙就——
「所以纔會急著找我,去頂替小耶的工作……」
翔瞬間不知該怎麼回答,接著才說:
「傳言這跟小密請假兩個星期有關係耶,是真的嗎?」
在今天早上的導師時間時,只要在外準備的人就不用出席,因此自己現在才知道耶兒沒有來學校。但是假如她在這裏,奈染彌就不會陷入剛剛那種窘境了,一定會像水戶黃門的阿格那樣把人通通推開,誓死守護黃門大人吧。
「——不,有件事需要你幫忙。」拳介忽然想起來而出聲叫住對方。
廣播放送了沒啊!?」、「有沒有人需要數位相機用的三號電池呀——我們這裏另外還有賣記憶卡喔——」、「給我等一下!男士們!別在那一直玩,過來幫忙店內工作啦!」、「媽媽~我剛剛尿出來了~~!」、「抱歉,我把青春賭在今天的班級對抗卡巴迪比賽上。」、「怎麼這樣!我居然比卡巴迪還不如嗎!?」、「汪汪、汪嗚——!?(被踩到尾巴)。
拳介抬起頭。
同學們發現翔出現在教室中後,紛紛以好奇的表情靠了過來。
翔辛苦地在人羣夾縫中穿梭,忽然間聽到不知從哪傳來奈染彌的呼喚聲。
這件事,應該會如烈火燎原般瞬間傳遍各個角落吧。翔被激情不已的同學們包圍住,只能乾笑回應。
「那我們走羅,塔堂選手。」
「好厲害!是決鬥耶!是賭上女人的決鬥啊!」
「你根本是連拿破崙都不禁會撤退的寒冬嘛。」
「對啊、對啊,翔,要溫柔對待女孩子纔行喔。」
「喔,有長進嘛,吉葛羅,明明過去你在這時候就會開始要自閉了。」
所以不光是在校生的家長們會來,就連附近毫無關係的居民,以及許多放假的外校生都會前來共襄盛舉。校園內可說是擠到水泄不通,還有各式各樣的攤位,店內的小哥們皆神采奕奕地招攬客人,現場宛如廟會般熱鬧。
拳介與男子一同走出休息室。當穿過校舍走在長廊上時,觀衆那已經沸騰至巔峯的歡呼聲,不斷從體育館內宣泄出來。
「……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就一定是這樣吧。」
可是,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反正那傢伙在想些什麼、做些什麼和自己無關。對舞而言,應該也覺得拳介知不知情都沒差。
這種毫無意義的東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捨棄了。
「嗚嘿嘿!開玩笑的啦,吉葛羅同學,我們一起逛吧?」
就在男子幫忙貼膠帶的同時,拳介忽然湧上一股煩躁感。
「討厭!爲什麼不理奈染彌呢——!就連浪費妖怪都會生氣不理小翔唷!?」
由於這位少女完全不介意他人眼光大聲呼喚,來往行人皆訝異地看了過來。
教室內瞬間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真……誇張……」
「聽說你要跟其他學校的人打啊?他是誰?」
拳擊手復活於擂臺,死於休息室。
校園裏只有無止盡的人、人、人&物、物、物&聲、聲、聲。
拳介感覺呼吸困難,慌張地撇開眼神。他不知不覺緊握雙拳,當再次睜開眼時,手掌中的拳帶已經被汗水濡溼。
「……喂,怎麼了?已經要上場了嗎?」
雖然翔打算裝作沒事走開,但是少女在某人的幫助下成功突破重圍,大口喘著氣往自己走了過來,淚眼汪汪地開口說:
十一月二十五日,星期六。
「啊!我也有參加那個項目!是跟東風同學一起參加的……」
那傢伙露出先前一貫的笑容看了過來,彷彿耗盡全身力氣般,默默地以可悲的眼神看向自己——
「……!」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我爲翔犧牲奉獻,還得遭受如此的冷嘲熱諷呢……」
「又無視我了……嗚!」
話說回來,拳擊手基本上是種孤獨的生物。
「沒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翔一如往常獨自走出房間,至於奈染彌和耶兒,應該在更早的時間就已經前往學校了。由於奈染彌是班長,得與運動會執行委員討論、準備場布等事宜。事實上身爲副班長的翔也是得參加,但因爲奈染彌體貼他的狀況,便由耶兒代替他前往幫忙。
「嗯!小翔是下午一點纔開始對不對?那在出場前跟奈染彌一起到處逛逛嘛!好像再過不久就要開始娛蚣競走,搖搖她有參加唷。」
這裏的運動會照往年慣例,會有許多校外人士也前來參與。這是因爲比賽項目都相當奇怪而有趣,還有形形色色的攤位,就連來賓可一起同樂的活動也琳琅滿目。
配角說出了超冷吐槽,這招真的很冷耶。
「嗯,是啊,如果我輸了,小密就得跟那傢伙交往。」
所以,他沒有任何問題。無法一個人生存下去的傢伙——沒有覺悟會孤獨一人死去的傢伙都很軟弱,都是軟腳蝦,但是我不一樣。
「喂,大地,你是啥時化身成格鬥家啦?」
「救、救命啊!小翔~~!啊嗯——不能前進啦~~!」
「嗯、嗯,是個非去不可的……事情,不過、不過!一定很快就回來了!一定沒問題!」
「那A安捏!」
「啊嗯——爲什麼要走掉嘛~~!?」
「小翔——!小翔小翔小翔~~!」
進入教室,班上同學全都相當興奮。參與同項目的同學們,紛紛聚在一起討論策略,或是決定等等要從哪個攤位開始逛起。
「聽說小密快被那個人搶走了。」
坦白說,他根本就還沒下定決心,昨天晚上也是爲了這件事睡不著。
五點鐘方向,似乎有名女孩子被塞在擁擠的現場。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逛著校園。至於奈染彌和吉葛羅,也都儘可能表現得非常開朗,努力不讓翔感受到過多的壓力。
「那個,耶兒啊,她說今天有事要忙。」
接著他看見了『那個人』,拳介下意識地瞪大了雙眼。
一個人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因爲這一年來,他也都是獨自一人奮戰,跟這個令人煩躁、比垃圾還不如的世界對抗。這段時間沒有任何同伴,就算擁有武器,那也只是個武器,並非人類。
因爲我已經不再是拳擊手了。
「那我們走吧,奈染彌,準備工作已經都結束了吧?」
「耶兒她有事?是很重要的事嗎?」
以你們兩人的情況,一定有確實深深信賴著對方。
「假如變成那樣,奈染彌就會討厭小翔唷!」
一般民衆在上午十點過後開始進場。
「哦!歡迎光臨!這裏有章魚燒喔;!有很大的章魚藏在裏面喔~~!」、「唷~~小妹妹,要不要來份炒麪啊?」、「別來找麻煩啦!這個死炒麪店!」、「汪汪!(狗蘭)、「喔!這羣小兄弟!想不想試試雕糖模(注4)啊!一次一百!成功送你一萬!」、「二年B班! Fight!」、「Fight!」、「你會不會喫太多香蕉巧克力啊。(笑)、「要不要來份搞錯季節的挫冰啊~~」、「你在那插個啥嘴啊!爛炒麪店!你是真的有炒過嗎!?」、「這句話纔是我想說的哩!蠢蛋!這可是用三百度的鐵板實實在在炒過的啦!」、「學、學長!請、請請請請跟我一起逛運動會!」、「媽媽——尿尿——」、「汪汪!(狗)、「喂!『開牛肉罐頭比賽』的
「這樣不是很好嗎?」
「………………」翔大步走開。
自己真的有辦法在這之後復活嗎?不可能,這種事應該比登天還難吧。
因爲哈密瓜已經不在身邊了。
——別想了!現在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翔咬緊牙根,拼命將此嗯緒埋藏在內心深處。
……不要緊,船到橋頭自然直,我一定沒問題的,一定……
隨著競賽項目持續進行,慶典的熱鬧氣息開始逐漸加溫。會場內的擴音器,也無止盡地放送運動會的各種音樂,人們的歡呼聲更使得現場熱鬧非凡。充滿氣勢的起跑槍響不斷咆哮著,『孤家寡人借人比賽』以及『以折翼天使爲主題的跳遠比賽』等等如此意味不明的競賽
持續上演。
——……接著,時間來到中午十二點。
翔等人沒有誰開口,卻都自然而然地往體育館方向慢慢走去。
衆人走在白楊樹道上,隨著一步步往前邁去,步道上滿布的柳葉也跟著沙沙作響。曾幾何時,翔等人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背對那漸行漸遠的喧囂,三人只是默默地往前走去,最後在體育館前同時停下腳步。
一陣凜冽北風迅速劃過,白楊樹葉宛如化成龍捲高高飛起。
名爲塔堂拳介的男子,正站在出入口的玻璃門前。
「喂,你們的空罐跑哪去了?」
這是拳介的第一句話。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牛仔褲,上半身穿格子棉絨襯衫,外加一件拉鍊式外套。
……對了,這傢伙好像還不知道我跟哈密瓜的現狀耶……
翔爲了不讓對方察覺此事,板著一張冷酷的臉說:
「這纔是我要說的吧,你這位狐假虎威先生,像這樣傻呼呼地隻身前來好嗎?這樣可是會被恐怖的獵人先生射殺喔?」
「舞不會來這,因爲她說已經知道結果,所以懶得跟來。你那邊又是怎樣?該不會打算躲在某處,然後跑來偷襲吧?」
「真沒想到你會有這種卑鄙的想法耶,生性認真的我可是完全沒有想到。」
「快回答我,那個叫哈密瓜的傢伙怎麼了?」
翔爲了避免臉上顯露出動搖,丹田一個用力吼道:
「請安心吧,我真正愛的人只有你喔。話說回來,現在精神狀況怎樣?」
拳介以怎樣都無所謂的語氣撂下這句話後,便背起袋子轉過身說:「喂,我要回休息室羅。」
男屋秀彥走進房間,陶醉地張開兩手,慢慢往這裏靠了過來。
看見擂臺比想像中更加正式,翔因而有些退縮。
翔已經做好所有準備,正與吉葛羅進行簡單的打擊練習熱身。
時間一分一秒逼近。
「謝啦,就靠你們羅。」
「麻煩你先稍微離開一下,吉葛羅,一下子就好。」
「塔堂選手!裁判是由我來擔任,只要我判斷出有蓄意犯規,或是有任何一點危險就會即刻中止比賽,記得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當然這不足沒有回扣。」福山淡淡地解釋說:「外面的那些攤位全是我們的同夥在經營,所以簡單來說,這擂臺算是場地出租費。」
「嗯……好像是。」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跟翔是什麼關係!?」
「爲何是你們,這是我跟大地的對決耶。」拳介不悅地出聲反駁。
「那麼,大地選手與塔堂選手,我們就趁現在來訂立規則。聽說你們要用綜合規則吧?既然這樣,不好意嗯,細部規則就由我們這邊決定羅。」
翔彷彿要拋開所有煩惱與不安般,提起精神大吼說:
「至於綜合規則中,當有效攻擊使選手倒地時,裁判會暫停比賽開始讀秒,假如在5秒內沒有擺出戰鬥姿勢就算出局,一回合內倒地三次也算出局。比賽以三回合方式進行,第一回合和第二回合的時間分別是五分鐘,最後一回合則十分鐘。每回合之間的中場休息時間,最長可達到五分鐘。」
由於有些在意便試著詢問,奈染彌爲難地嗯考了一會兒——
「因爲……小翔像這樣坦率道謝,總覺得很難得嘛……」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之之之之之之之前那個!」
「聽聽看你以後打算怎麼做。」
「不要隨意省略句子。」
「啊~~是你們啊?」
「這樣啊,唉,這也是沒辦法啦。」
拳介那如堅石般的撲克臉,眼神一瞬間望向他,隨後又馬上栘開——不對,他並不是從吉葛羅身上栘開視線,而是回頭看向後方。
「真沒想到居然有預算製作這種東西……」
拳介與翔一行人邊互相警戒著對方,邊慎重地跟著走人體育館。
「——那傢伙不會來,她說有事要忙,耶兒也是。」
「我是來加油,還有就是來聽回答的。」
「奈染彌……」
十二點半過後,體育館便開放讓觀衆們進場。此刻擂臺上正召開觀衆們也能參加的搏克相撲比賽,做爲比賽前的餘興節目:這個時段恰好是外面競賽的中午休息時間,因此觀衆絡繹不絕地湧入。
「——好!我們上!」
翔慌張地以其他話題轉移焦點,吉葛羅則有些惋惜地表示:
「沒、沒事,沒什麼……」
他以低沉的聲音說完後,不等兩人回應便逕自走回體育館裏。
「真……真厲害,明明早上什麼都還沒有耶……」
翔率先邁向戰鬥舞臺。隨著踏出的腳步,內心的鼓動逐漸激昂,體育館內傳出的鼓躁也隨之清晰;當步出走廊時,氣氛更顯熱烈。
「!」
「哇啊!不要過來!請你不要過來!救命啊!翔!」
「嗨!我可愛的Honey!我來幫你打氣羅!」
他還提到像這樣規劃架構出相互得利的關係,就是主辦單位的工作。
「別鬧了。」
那是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粗獷大叔,他的膚色略深,容貌看似慄悍。身穿T恤與運動長褲,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感覺很像是某處來的工匠。
翔等人被分配到會議室作爲休息室。
「可惡的傢伙,你是想來找碴啊。」
「你是哪來的女主角啊?」
拳介用不以爲然的表情將臉撇向一旁。不知福山是否將此態度當成默許,他制式化地開始說明比賽規則。
「沒錯,我認識他的屁股,呵呵!」
「我會好好擔任助手,所以一定不要緊。」
男屋聳了聳肩,沒有再說什麼便走出房間。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門隨之推了開來。
還有好幾位工人繼續架設著擂臺,微較遠處則放有一張長桌,銅鑼、計時器以及水桶等物雜亂放在上面。至於體育館內部就只有這些東西,沒有擺放椅子等座位,似乎打算讓觀衆站著欣賞比賽。
「比賽穿著運動衫與短褲,並且赤腳對戰。要記得確實配戴頭盔、腰帶、拳帶以及牙套,至於拳套則是業餘拳擊專用的舊盎司拳套,固定技和關節技都可以使用。」
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微笑,翔也跟著綻放出笑容,揮出直拳打向吉葛羅的手套。
這是個容易讓人起疑的說明,但是塔堂並沒有繼續追問,他的眼神飄向翔的身後說:
「規則就如以上所說,不過讓我補充最後一點,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這終究不是打架,而是運動。所以一定要以公平公正的精神尊重對方,聽懂了嗎?」
「大地選手,塔堂選手已經準備進場,麻煩你了。」
「因爲這是我們的工作。」福山平靜地說出理由。「每年能讓這誇張的企劃得以執行,是因爲過去從來沒有讓任何人受傷過。學校方面非常信賴我們的執行能力,所以才點頭許可這個企劃。因此反過來說,假使發生問題則隨時都會被強制中止。」
強烈的緊張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已經進場的拳介是否也有著相同心境?該不會是自己太膽小了吧?
「答案就在這場比賽之後說就可以了。」男屋轉過身去。
「咦?你跟吉葛羅認識嗎?」
翔嘆了口氣,一把推開淚眼汪汪抱住自己的吉葛羅說:
就在毫無預兆下,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就像是收音機一口氣轉到最大聲般,歡呼聲如波濤瞬間襲向自己。
「不用擔心,想想我們練習的時候,翔你其實已經很強了。」
「這是免費出借的。」福山開口回應。
「只要做習慣的話,兩個小時就可以準備好。」
「會贏的!小翔一定會贏!」
「哈!又不是你要來打。」
「我纔沒在擔心哩。啊,話說回來,赤沼大叔果然還是沒來啊?」
在門口換好鞋子,翔等人來到排球場。就在此時,人在斜後方的奈染彌發出「哇!」一聲猶如嚇到往後倒的驚呼。
排球場的正中央有座巨大的擂臺。
「奈染彌會努力加油唷!」
翔輕輕露出笑容,但是見到此狀的另外兩人卻是滿臉地訝異。
「塔堂前輩。」吉葛羅抬頭看去,表情中帶有疑惑與躊躇的神色。
「咦……浪費妖怪……」
執行委員的學生迅速跑來,領著拳介離開。
擔任比賽服務的學生出聲提醒。終於要開始了,翔的心跳愈加劇烈。
「怎麼還是一臉倍感壓力的模樣呢?假如害怕的話,我可以來安慰你喔?」
「……沒錯。」翔一邊以刺拳擊打吉葛羅的手套,同時輕輕點頭以對。
「喔呀?你是之前在遊樂園從我手中跑掉的——」
體育館的玻璃門,此時從內側被人推開。
翔將行李放在長桌上,隨後坐到鐵椅開始進行準備。吉葛羅和奈染彌就這樣穿著運動服,討論回合之間的中場休息該如何支援。
這句話是男屋之前說過的,就是指即使成功逃離選拔賽,總有一天還是得讓某一方空罐消失的這件事。依照現狀持續下去,根本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翔來達體育館前,擔任服務的學生以有些吊人胃口的方式推開大門。
「終於要開始了,翔。」
「不管怎麼說,假使無法戰勝這場比賽就沒有意義了。」
要戰,還是要逃——如此二選一的回答。
拳介完全沒有回頭,穿過通往走廊的門之後便消失了身影。
「哇啊!?」這聲慘叫並不是翔所發出的,而是吉葛羅。
話纔剛說完,吉葛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房間外衝去。
「…………」
「——是……嗎?」
「什麼?怎麼了嗎?」
「兩位是大地選手跟塔堂選手吧,我是主辦單位的福山,擔任今天格鬥技大賽的裁判,請兩位多多指教。」
「因爲害怕一個人,所以帶了這羣傢伙來啊。」
吉葛羅安心似地點點頭,這確實是安全的規則。
「對呀!而且還有一直練習的祕密武器唷!」
「怎麼了啦,快說。」
翔心跳頓時有些急促。
「小翔比男屋先生以爲得還要強悍!不可以這樣瞧不起小翔!」
男屋兩手交疊低頭看著翔。明明說今天是休假,不過卻還是一身西裝打扮。
「呵呵呵!你該不會是在嫉妒吧?Honey。」
奈染彌語氣堅定地說道,男屋於是回過頭。
「男、男屋!」
福山暫時打住,確認兩人沒有異議後繼續說:
熱血沸騰的氣勢、爲之震動的空氣,陣陣刺激著皮膚。
翔被眼前無數觀衆的氣勢所震撼,差點向後倒去。
體育館內已站滿了人,除了位在正中央的擂臺之外,人羣簡直就像是流沙湧入般擠得水泄不通。這是個異樣的光景,即使全校學生聚集在此的時候,也不會有這麼多人;由於所有人皆是站著的關係,人口密度高到難以估計。
當發現翔等人到達此處,站在大門旁的人紛紛讓出一條路,就這樣直直通往擂臺,一道裂痕如摩西傳說般自人羣中出現。
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翔重新振奮精神,邁步走往擂臺。雖然身後的吉葛羅與奈染彌似乎有在說話,但是由於周圍震耳欲聾的噪音,完全無法聽清楚內容。
此時擂臺上,有穿著條紋裁判制服的福山——以及與自己相同打扮,靠在擂臺角落位置上的拳介。
吉葛羅先登上臺階後,坐在擂臺的第二條繩索上撐出翔足以通過的寬度·
只要站上這裏,就真的無法回頭,不能逃避,沒有任何人會伸出援手;他會變成孤單一人,獨自面對只有勝與敗的戰鬥。
撲通、撲通——強烈心跳有如要破體而出,僵硬的身體彷彿石化一樣。
拳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感,那是一雙冰冷駭人的眼神,眼神強調出你根本就不是對手之意。
翔咬緊牙根,內心中許多的想法被各種情感佔據。
只能……放手一搏,硬著頭皮上了。
翔下定決心後,一股作氣街上臺階並穿過繩索。
喧囂化成歡呼聲,瞬間掩蓋了整個擂臺。
觀衆不停呼喊著翔的名字,這一定是同班同學的聲援聲。
與其說大家是認真來看比賽,其實是因爲有難得一見的表演而打算來看好戲吧。來看那個大地爲了身爲表妹的小密,與他校學生大打出手的好戲。大概就是「居然穿成那樣耶」、「他認真了耶」、「真遜~~」、「啊哈哈哈」……這種感覺吧。
【現在!】
領口配戴著迷你麥克風的裁判福山,拉開嗓門開始介紹。
【第七屆弓月學園格鬥技大賽,即將開始!】
聽聞這意外正式的開場廣播,會場內瞬間發出歡呼聲與爆笑聲。
【助手離開!選手各就各位!】
——我又不是跑爽的,但是現在我也只能這麼做啊!
「嗚……!」匆匆忙忙轉過身,背部撞上了繩索。
因爲被逐漸逼近的拳介嚇到發抖,下定好的決心也隨之煙消雲散。
舞的聲音彷彿受到動搖般變得有些激動。
三位少女面對面待在微敞的人口附近。
舞仍是穿著女性襯衫及百褶裙模樣,對著兩人如此嘲笑道。
此刻,雙方賭上各自的牽掛。
「雖然使出此物並非本意。」
「我絕對不能輸給你,舞。」
「加油!奈染彌也會努力聲援的!」
「……你說什麼啊?」
「真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傻呼呼地過來給我殺,真是佩服。」
震耳欲聾的噓聲震撼整座體育館。
「啊!?」自己太過注意背後的情況。
歡呼聲逐漸化爲刺耳噪音,整座會場爲之撼動。
就在自己繞著擂臺飛奔的同時,呼吸跟著越來越順暢,就連冰冷僵硬的身體也逐漸開始發熱。因爲拼死逃命,導致比賽前的雜念就此消失。
翔慌張轉過身。至於在藍方位置,可以看見拳介以防禦的姿勢打算衝向自己。那從頭盔中瞪來的視線,看不出有任何迷惘或困惑。
「喂,應該已經有所覺悟了吧。」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比賽甚至還沒開始,翔就覺得自己幾乎快要昏倒了。無論時間、聽覺或身體的感覺全都消失,視野開始扭曲,也無法掌握與拳介之間的距離感。
【雙方!請到擂臺中央!】
兩人接二連三說出鼓舞的話,接著穿過繩索跳下臺。由於擂臺下方擠滿了觀衆,所以一轉眼間就淹沒在人羣之中,完全看不見兩人身影。
但是,這份安心感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裁判在結束規則說明後,也已經完成最後對選手們的身體檢查。
【藍方!私立光丈學園二年級!塔堂!拳介——!】
銅鑼發出第一道聲響,此刻,戰鬥正式拉開序幕。
天花板極高無比,地板則是水泥地。
【計時!OK?Round One!!Rrady——】
「你到底有沒有自覺啊,這裏對我來說到底是多有利的場所——」
◆ ◆ ◆
「……你說啥?臭傢伙——」舞的嘴角一陣抽動,並且兇狠地露出犬齒。
或者是像來到巨大的圖書館,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就彷佛排列整齊的書架。
自銅鑼聲響起後的兩分鐘之間,翔只是一個逕兒地逃。
——本來應該是這樣,但是……
但是翔就連防禦架勢也沒有擺出來,完全是背對拳介繞著擂臺逃跑。
下個瞬間,舞的周圍出現了八樣蔬菜。
有胡蘿蔔、茄子、白蘿蔔、高麗菜、蕃茄、花椰菜、芹菜和青椒。
儘管在幹鈞一發之際轉身閃開,但接著繩索就出現在眼前。
白色擂臺將天花板射下的照明燈反射得炫目而刺眼,滿場的觀衆宛如要將擂臺燒掉般熱血沸騰。
伴隨拳介的拳頭擦過自己的次數增加,冷汗更是不斷狂噴。
站在與拳介相隔五十公分的地方互相對望。人在場中間的裁判雖然再次說明規則,但是翔已經陷入緊張狀態,根本就無法吸收。大腦簡直就像是腦漿挖空了似地空白,腳也已經失去感覺,只是不斷顫抖著。
情況頓時變成正面迎向追在後頭的拳介。
『別在那光是逃主動出擊啦你到底有沒有小鳥蛋啊下擂臺看我宰了你——etc』
「你得同時應付我與哈密瓜兩人。」
他不禁想這樣大吼出聲,喉嚨卻如萎縮般無法發出聲音。
「出現吧!蔬菜痞子們!!」
「臭傢伙……好樣的啊。」
這些堆疊的箱子中,有各式各樣的蔬菜放在裏面。
……不過也漸漸……越來越習慣……了?
左拳向上,右拳向下,接著將兩者用力在胸口前相互撞擊。
翔的嗯緒也沒有成功傳達出去,只見裁判將兩手高舉過頭,再用力重重揮下。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觀衆們紛紛鼓掌,但是拳介只是漠然地靠在角落位置上,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這裏是巨大的倉庫裏頭,現在時間是十二點三十分。
周圍一片寂靜,蔬菜們完全不受任何人打擾沉睡於此。
——等、等一下!給我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啦!
「…………」
「想想我們的練習!怒力與汗水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分別是哈密瓜、耶兒以及——舞。
「——你纔是哩,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從世界各地運來的蔬菜,都會暫時先集中在這座倉庫,然後再從此處出貨到各地市場或超市;換言之,就是蔬菜在出嫁前的最後一晚,都會在此度過。不過,找不到好對象的蔬菜還能再回到這裏就是了……
蠢材!拳介內心一邊如此嘲笑,一邊打算揮出右直拳。
另外兩人則是身穿各自的空罐打扮。
擂臺上已經沒有任何同伴了。
「小翔,來,牙套。」
由於許多聲音交雜在一起,完全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麼,而且人在擂臺上的翔也沒閒功夫仔細聽那些話,只是大致上可以料想得到。
木箱與紙箱宛如巨塔聳立般堆疊至數公尺高;根據內容物不同,有的裝於金屬貨櫃中,隨時可以直接出貨。
『蔬菜多喫蔬菜~~!!』
聽到這句話後,將毛巾披在脖子上的吉葛羅與奈染彌兩人便退出擂臺。
「喂、喂……」翔慌慌張張追上前。
舞擺出拳擊的架勢,哈密瓜與耶兒兩人則將棒球握於手中。
空罐選拔賽,正式開始。
震耳欲聾的笑聲與鼓掌聲瞬間湧現,翔害羞到只想當場一頭撞死。
——等、等一下。
踏入此處之人,幾乎都會有身陷迷宮般的錯覺。
到最後拳介也不在意架勢了,他開始揮動手臂往前狂奔。
身爲裁判的福山這時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就像一個聖誕老公公使用的大袋子。
有人在這裏,沒有受到邀請的人們,爲了某種目的而羣聚在此。
隨著裁判的呼喚,翔與拳介走向擂臺中央。
這是一個囤放蔬菜的倉庫。
◆ ◆ ◆
『都是哈密瓜臭~~!哈密瓜是蔬菜嗎?還是水果?』
蔬菜們當場在那兒轉來轉去,你一句、我一句地大吵大鬧著。
哈密瓜和耶兒兩人,將一直扛在肩上的某物放下。
「……我絕對要把你們全殺了,打爛到完全看不出原樣。」
『有個怪東西在這耶!她不是水果也不是蔬菜!』
現在唯一的光源,只有從高處窗戶透進來的陽光而已。儘管不至於漆黑,倒也稱不上明亮。抬頭看向窗戶,可看見映在陽光下的灰塵如海天使般在空中漫遊。
其實也應當是這樣,因爲今天是例假日,所以沒有任何人在工作。所以,基本上不會有人出現在這裏。
「哈!無論你們有多少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全都擁有細小的手腳和漫畫般的臉孔。這就是舞的清涼飲料魔法,飛舞在空中的這些蔬菜們,會毫不猶豫地剷除擅自靠近的人。
這下子應該有辦法打了……就在翔決定要面對拳介——前一瞬間。
翔大口喘著氣並努力逃開。
不知是否因爲察覺到翔的異狀,站在身後的吉葛羅跟奈染彌,分別按摩起翔的頸子與肩膀。此舉無法讓自己放鬆,卻讓他多少有些心安。
【紅方!弓月學園一年C班!大地!翔——!】
——……昏暗、乾燥又寬敞的場地。
「該死,給我站住!」
聚集在擂臺周圍的觀衆們,齊聲對翔咒罵。
拳介衝了過來。
「——對雙方來說都一樣,不趕快結束就沒有意義。」
沙地一聲,舞兩腿跨開,綁有拳帶的拳頭在胸口前平行舉起。
「那就不用手下留情羅。」
「來,開始戰鬥了啦,我馬上就讓這一切結束。」
『全都是肥料!偷偷殺掉,把她們全變成肥料!』
【——Fight!!】
——糟糕!
翔剎那間利用繩索的反作用力,使出喫奶的力氣往斜前方跳去。
他此時的動作就像是小白兔跳躍失敗滑了一跤,變成了超低空的飛撲。
因此無法以正常動作著地,他的臉直接撞上地板,接著側滾好幾圈才迅速起身。回頭望去,人在三公尺遠的拳介竟是一拳揮空。
會場瞬間一片譁然。
「……可惡的傢伙,居然還有這種怪招。」
「那個……畢竟是綜合規則……」
由於翔太害怕,導致說話變得很正經,現在全身連心跳也跟著不斷狂跳。
「卑鄙傢伙,難道你根本沒打算要與我認真打?」
「哼……哼!我只是在跟你玩!因爲馬上分出勝負,這樣就一點也不有趣啦!」
「——該死。」
「來呀來呀,快來這裏呀,小拳弟,還剩下兩分半唷,就陪你好好玩一下吧?」
翔扭著腰發出挑釁,接著再次從衝過來的拳介手中逃開。
會場內再次噓聲四起。儘管裁判數次對翔提出警告,並且已經接連扣了好幾分,但翔根本沒有餘力去管這種事情。
「來嘛;來嘛—在這裏唷—對對啊嗯真有一套——」
每當拳介追了上來,他的心臟就一陣絞痛,當揮出的拳頭掠過時,他便感覺全身血管如針穿過般恐懼。
「很好!翔!繼續維持下去!」
「他來羅—小翔;!趕快逃—!」
擂臺下方傳來吉葛羅與奈染彌的叫聲。
總之,已經決定這回合就這樣持續閃躲。一直逃跑很累人,但是對拳頭揮空且不斷追趕在後的拳介而言,應該更累纔對。
而這次,拳介那招讓無數敵人倒地不起的重擊——成功地揮出。
她有辦法在情勢變成那樣前,和耶兒聯手突圍嗎?
——接……下來——……
「……嗚!耶兒!」
一旁的耶兒臉上也出現了焦慮的神色。
「……哼,居然給我在那要小聰明。」舞一手扶著膝蓋迅速起身。
吉葛羅的驚呼聲讓翔瞬間回神。
原先的噓聲驀地化爲怒濤般的歡呼齊聲狂吼。
翔閃開了,但是假如就這樣倒下,追擊就會緊接而來。
但是那些蔬菜卻——
在打中拳介的瞬間,那段兩年前的記憶湧入了腦中。
因爲那樣無法連同身體一併閃開攻擊,所以……
翔兩手迅速往頭後方伸去,直接撐在地板上。
——所以我、我搶下那羣傢伙的槍,接下來……
就像是在做人體拱橋那樣,以極驚人的速度向後彎。
這羣蔬菜痞子的行動,明顯不合邏輯。
後腦勺與脖子著地,但是背依舊挺在半空中。
即便如此,那三個蔬菜是防守兩側與背後,所以人在正前方的哈密瓜她們此時若要出手攻擊,應該是沒有任何影響。
一陣寂靜過後。
袋子確實已經空了,而周圍也變得跟白堊紀時的恐龍巢穴沒兩樣,無數的球像龍蛋一樣灑滿地。
當自己停下腳步時,拳介迅速壓低左拳。
『糟糕!快動!快動!』
「唔!」幸好有辦法挺住,沒有就這樣倒地。
守在舞后方和兩側的蔬菜們,此時開始有了動作。
這是個致命危機。
幾乎已經到極限了,不過應該有辦法撐下去纔對,只要再繼續像這樣逃開……
接下來,他對準翔已完全出現空檔的右腹部,而這次——
「但是,一樣的方法已經行不通,而且看來你們的球也在剛剛那下用光了。」
假如再找不到突破點,到時一定會被那羣蔬菜痞子團團包圍。
「……啐!茄子!花椰菜!高麗菜!」
——不對!不是他消失了!
這動作並不是所謂的挺腰側閃。
已經不可能採取防禦或側身閃避了。
這反應完全出自於本能,該說是偶然呢,還是算狗急跳牆?
他們飛快站在球彈跳的路徑上,大大展開細長的手腳,用身體撞向那些球。
——頭髮被緊緊揪住,頭一而再、再而三被砸向地板。
一股冷顫從腳底直衝腦門。
球打中那些物體後,以不規則的角度到處彈跳,從四面八方襲向舞他們。
這是個零時差的判斷,正所謂靈光一閃。
恐懼化成電流,迅速穿過背脊流遍全身。
他揮出一記重擊。
「別用那種危險的閃避方式啦!我可是嚇得冷汗直流耶!」
「快逃!小翔!」
「翔!不可以停下腳步!」
碰地一聲,並不是背著地,而是翔在瞬間跳了起來。
『當然是爲了自己。明明都已經傷了人,怎麼可能還有其他理由。』
「丟球也沒用的!你們覺悟吧!」
——糟糕!球已經越來越少了!
『補上、補上!』
拳介壓低身體,直接衝到自己的右腹部前。
拳介因爲重擊一拳揮空,身體順勢向前傾去。
『蔬菜是主食!』
——滑溜!
……拳介倒退兩、三步,他的臉彷彿看著其他地方般轉向右邊。
爲了彌補陣型的漏洞,其他蔬菜們手忙腳亂開始動作。到最後,就連在哈密瓜他們面前的胡蘿蔔,也跟著轉頭打算跑回去。
接下來他將兩腳一拾,用力向下一踏,利用那反作用力——
老實說,這是個艱困的作戰方式。
「給我認真打啊!」
——你說這就是暴力。沒錯,在世界上這就是——
「——!!』
「啊……啊……」
◆ ◆ ◆
「——!?」拳介十分錯愕。
拳介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所以,翔直接後倒。
翔瞬間往後方閃去。
「……嗚!」果然還是沒辦法簡單打發!
翔的右勾拳瞬間炸裂,直接擊中了拳介的臉頰。
也因爲這樣,遲了一會兒才補充那三個粉身碎骨的蔬菜。
——就在眼前!錯!
「看!招!」
舞作好防禦,與蔬菜痞子們一同直接攻擊而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後,直接往後方衝去,這次還將手中的球往意想不到的方向亂扔。
翔踩到汗水了,剛剛爲了閃避滾倒在地上時,汗水沾黏在地板上。
拳介的必殺一擊,瞬間削過肋骨。
會場內出現如爆炸般的喧鬧。
「嗚——!」舞皺起臉當場跪地。
「啊……!」
不過如此一來,很有可能會演變成直接斬殺舞結束戰鬥,這樣的話——
——額頭撞裂,血如湧泉般不斷溢出,痛楚有如瀕死般非常的疼。
然而,拳介已經逼迫至眼前。
會場內一陣熱血沸騰,但翔卻仍舊維持著毆打拳介的動作僵在原地。
哈密瓜和耶兒接二連三將袋子中的棒球往前扔。
位在直擊路徑上的球有四顆,一顆是從後方牆壁反彈過來,還有從地板反彈一次過來,以及打中聳立左右兩側紙箱彈過來的。
假如只是擊倒對方,確實尚有一線機會。只要演變成近距離戰鬥,耶兒的等滲透壓之劍可說是所向無敵;利用哈密瓜的夕張防護罩牽制住蔬菜痞子門,讓耶兒和舞形成一對一狀態,說不定也有機會打贏。
至於蔬菜痞子們,有時會閃開襲來的球,有時會挺身而出保護舞,完全沒有一絲退縮之意。由於硬式棒球如岩石般堅硬,因此蔬菜們被打中都會粉身碎骨,但是在下個瞬間,舞又會讓他們再次復活過來。
儘管是女孩子的臂力,球卻以不慢的速度襲向舞以及蔬菜痞子們,但是——
「呀——!小翔好帥——!」
他想起來了。
舞見到此狀,隨即捶打兩拳讓消失的三個蔬菜再次出現。如此一來,原本開始移動的蔬菜們,也馬上回到原本的位置。
在昏暗不明的倉庫中,白色影子像打雪仗般到處亂竄。
——咦叩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行動?
由於周圍到處都是裝有蔬菜的箱子,加上還有棧板、臺車、起重機、塑膠籃、麻袋以及業務用大型秤臺等各式各樣的障礙物。
翔的背脊瞬間完全凍結。會場內的氣氛也頓時如滾燙的石頭丟人水中般沸騰。
「!?」腳底忽然滑了一下。
咚!如此沉重聲響迅速傳開。
接著便粉身碎骨,三顆球因此被攔了下來——但是,由於沒有蔬菜可對應從地板上反彈過來的球,於是直接打在舞的右膝上。
「呋!」
『不準剩下蔬菜!』
舞早已看穿這邊的如意算盤,她小心應付飛來的球,並隨時將注意著兩人,完全沒有任何漏洞。
「翔!下面!」
「!?」
她和耶兒一起嗯考過許多方案,卻始終找不出突破蔬菜痞子包圍網的方法:即使用普通方法應戰,勝算也說是微乎其微;所以最後也只想出像這樣不斷從遠距離丟球過去,讓對方出現破綻的方法而已。
舞完全不將那些球看在眼裏,不是扭動身體閃開球,就是直接出拳擊落。畢竟她擁有拳擊手的特質,因此動態視力特別發達。
翔任由衝動驅使身體。
然而對現在的哈密瓜來說,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從先前蔬菜痞子們奇怪的舉動看來——他們一定無法憑自己的判斷行動,必定有某種固定的行動準則,遵循那條準則予以動作。
準則……行動模式…………等等,剛剛那行動怎麼好像在哪看過……
飄浮在舞周圍的八個蔬菜,爲了守護舞而跟在旁邊——
「守護……?」
陣型,那羣蔬菜痞子的陣型。
忽然間與某個陣型重疊。
過去在電視上看過無數次,自己最喜歡的——
「啊……」
下個瞬間——哈密瓜的腦裏宛如出現一道閃電。
由於太過震驚,她瞪大雙眼無法自我。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
爲什麼至今都沒注意到呢?
跟那個一樣,那個陣型、那種補位跑法,完全跟那個一樣嘛!
舞似乎還沒注意自己已經有了重大發現。
她拖著步伐,靠近左右排列整齊的紙箱,隨手一拳打破後從中抓出蔬菜。
接下來,張口一咬——她開始大口啃著取出的蔬菜。
她用力地大口咀嚼著,然後一口氣嚥下去。
突然間,蔬菜痞子們的模樣驟變。
他們的小眼睛發出亮光,像是豆芽菜的小手也開始注入力量。
明明距離、時間和姿勢都沒有問題,拳介卻像個擺好姿勢的雕像一動也不動。
顫抖從體內向外蔓延,最後支配全身。
「總之回來就好,目前這樣已經夠好了,中場休息時間有五分鐘,趕快趁現在好好休息。」
其實毆打對方並沒有什麼,就像自己會毆打男屋,有時也會對吉葛羅動手動腳。
每當想起那個瞬間,內心深處就會頻頻湧出難耐的厭惡與恐懼。
「謝啦……幫了個大忙。」
沒有反應。
「瞭解。」
「做無謂抵抗的人是你纔對,因爲我已經看透蔬菜痞子的祕密了。」
「準備好羅!耶兒!」
兩人決定在此迎擊舞。
「……………………」
「……你說無謂的抵抗?」
翔像只蝦子般弓起身體,勉強逃離原處。
直接被……那記重擊打中了——
而且比起這些,翔更加擔心自己是否又會再次那樣對待他人——
「小翔,小翔,不要緊吧?小翔……」
——來吧!就直接放手一搏!
「哈密瓜,我們先暫時藏於他處,不然再這樣下去……」
「呃、嗚……」
◆ ◆ ◆
「這次換我出招了,覺悟吧。」
「喂!你們嘀嘀咕咕在討論什麼啊!別做無謂的抵抗!」
她的兩個手掌向上,透過清涼飲料魔法讓網紋哈密瓜接二連三出現。
『蔬菜——!』
「別擔心,只要是站上擂臺,大家都會感到害怕,會發抖是正常的。」
雖然很想繼續閃躲看清楚拳介的拳路,而且那招重點就在出人意表,如果失手就沒機會了;但自己已經沒有餘力管這些,假如不馬上進行反擊,一切就到此爲止。
經奈染彌出聲提醒後,翔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不斷地顫抖。
隨著剩餘的時間逐漸減少,滿是疑惑的吵鬧聲不斷增強。就連奈染彌與吉葛羅也只能茫然地望著兩人。
觀衆們與此畫面成對比,不可嗯議地左右轉頭看著兩人。
「塔、堂……」
「哈……這是怎樣,爲啥一直抖啊……?」
「咦!難道說……」
假如是在太狹窄的地方就無法執行該作戰,得到更寬敞的地方纔行——
雙方完全不發一語,大眼瞪小眼地僵硬在當場。
到最後,銅鑼宛如過於緊張般發出刺耳聲響。
「別露出這麼擔心的臉嘛,那種拳頭根本不算啥,我絕對不會輸的。」
中了。
汗水像擠出來般滿臉都是,甚至無法正常呼吸。
「沒有這個必要。」
翔此時依然大口喘著氣,緊緊靠在繩索上。
「呼、呼、呼……嗯……」
拳介完全沒有反應。
「小翔——!!」
就只有時間孤單寂寞地獨自走下去,接下來……
「……哈密瓜?」
倉庫的出入口必定不是隻有一個,在這走道的盡頭,東西南北應該各有一個,總共有四個出入口纔對:其用意就是爲了提高搬運效率纔會作此規劃。
那是最深層單純的恐懼,受到冷酷無情的暴力,承受赤裸棵的惡意,貫穿身體的劇痛,以及該不會又要再次面對那種慘劇的預感。
舞見到兩人的反應,狐疑地眯起雙眼說:
奈染彌的慘叫聲劃破整個會場。
翔大口喘著氣,拼死撐開被淚水與汗水刺激的雙眼,緊盯眼前敵人。
『菜菜菜菜菜菜!』
——恐懼,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
「可……惡……」只能硬上了嗎?
像是被菜刀刺中,並且不斷攪拌內臟般的劇痛流逼全身。身體不禁彎成「<」字型,胃液也直衝喉嚨,牙套差點整個噴出來。
這裏也有數臺起重機,宛如聽話的小狗停放在附近。
翔抬起頭,見到奈染彌將裝有吸管的水壺遞過來,他在漱過口後直接吐進桶中。接著,奈染彌用毛巾替翔擦拭汗水。
但是——
「……怎麼、回事?」
……就算叫我逃……我的身體也根本動不了啊……
◆ ◆ ◆
「啊、嗚、噗哈……」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一·五公尺的距離對望。
哈密瓜將出現的網紋哈密瓜交到耶兒手上。
哈密瓜瞪向舞並輕點了點頭。
「……嗯,沒問題,全吐出來後舒服多了。」
那威力超乎想像,要是沒有鍛鏈腹肌的話,應該就直接倒地不起了吧。
「站住!我絕對不會讓你們逃了!」
總覺得打中的瞬間,好像把自己跟兩年前綁架犯等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了。
「聽好羅,耶兒,如果你失敗的話就沒戲唱了。」
擂臺角落柱子前,翔坐在吉葛羅所搬來的圓凳上。
「嗯、嗯……嗚……」糟糕……一坐下來,剛剛那記重擊的後遺症又——
他們一個一個怒吼著並飛在半空中,好像連尺寸都有變大的趨勢。看來只要舞喫下蔬菜,蔬菜痞子們似乎就會升級變強。
接著露出狂妄的笑容說:
他讓背靠著繩索,劇痛依舊不斷襲向自己,五宮因痛苦而糾結,腰就像是斷了一半,真的很想坐下來休息、真的很想倒在地板上打滾慘叫。不過當翔的左手擱於繩索上後,便將這些慾望強壓下去。
「啊?」
◆ ◆ ◆
縱然想過各種可能性,翔卻還是一頭霧水。
「翔!不要緊吧!?」
翔下定決心,只要拳介衝過來的瞬間,就用反擊一較高下!
舞揮舞著拳頭喀喀作響,氣勢驚人走了過來。耶兒有些畏怯地說:
「翔!快逃!」吉葛羅用力拍著角落地板,不斷出聲大叫。
舞讓蔬菜痞子們飄浮在周圍,氣急敗壞地追趕著。
——可惡!明明就不是這樣!這點自己也很清楚!明明就非常清楚……!
兩人各自抱著網紋哈密瓜,兵分兩路往舞的方向衝去。
這裏應該是倉庫中央。如果把這裏假設成垃圾四散一地的房間,這個空間就是房間主人所坐的位置,只有這裏沒有垃圾,一片空蕩的區塊。
至於哈密瓜她們則像橄欖球選手般,將網紋哈密瓜緊緊抱在懷裏奔跑。
拳介完全沒有進一步追擊,就只是站在原處。兩人相隔距離一·五公尺,是個足以繼續追擊的距離,是個足以一口氣解決自己的距離。翔移動雙眼看向擂臺外的數位計時器……還有四十五秒,居然還剩這麼多時間啊。
翔拼命來回嗯考著,要在這裏施展出先前一直練習的祕密武器嗎?
但是,剛剛那個卻完全不一樣。
手持網紋哈密瓜的少女們,狂奔在宛如迷宮般的倉庫中。
痛毆拳介的觸感,鮮明地殘留在自己手中。
翔急急忙忙摘下牙套,直接對著腳下的金屬桶子嘔吐。
哈密瓜完全不爲所動。
『喫蔬菜,皮膚光滑健康!』
——這該怎麼說啊,真的是……
「腳……」
奈染彌都快哭出來了,她伸手輕撫翔的背部。
「小翔……」
哈密瓜因此能在心裏描繪出整座蔬菜囤積倉庫的全貌。
……怎麼回事?已經沒有體力追擊了嗎?還是在警戒我的反擊?或是根本不想這麼快一決勝負,打算要玩死我嗎……
這幅光景簡直就像是按了錄放影機的停止鍵那樣。
環視一下週圍,可以清楚瞭解以這裏爲中心,寬闊的走道呈十字狀延伸出去。而每條路的另一端都漆黑到讓人看不清楚,似乎是直通倉庫深處。
視野瞬間變得寬闊。
翔伸手摸向肚子,腳步踉艙地往後退。
不對,不是這樣啊,吉葛羅,事情不是這樣的……
面對垂頭喪氣的翔,吉葛羅開口說:
「時間還有很多,你就好好休息放輕鬆,畢竟我們還有祕密武器,下個回合就直接一拳打回去。」
……我真的有辦法揮出嗎?我真的有辦法出手毆打拳介嗎?
身體顫抖仍然不見緩和,奈染彌爲了讓翔放輕鬆,一直努力幫他擦汗及按摩肩膀。不過越是感受到這份溫柔,翔的迷惘與不安就越是膨脹。
翔膽戰心驚地望向人坐在對面角落的拳介。他跟自己不同,是獨自一人,他獨自一人擦著汗,獨自一人清洗牙套,獨自一人嗯考戰術。
吉葛羅忽然小聲呢喃道:
「……爲什麼剛剛沒有繼續攻過來呢?」
「不清楚……但應該不是我的出拳發揮作用纔對……」
一小段時間後,裁判走過來提醒準備上場比賽。
翔最後又漱了一次口,便咬著牙套迅速起身。
「小翔!加油!」
「想想過去的練習!」
兩人的聲援從背後支撐著自己。
「嗯……沒問題。」
身體大致上已經回覆,內心仍然還是一片混亂。但是已經不能再發牢騷了,說不定比賽開始後,就能順利忘得一乾二淨。
人在對角線上的拳介也站了起來,他現在又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呢?
提醒中場休息結束的聲音響起,迫不及待的觀衆們開始發出歡呼。
【助手離場!Round Two!Ready——Fight!】
◆ ◆ ◆
太奇怪了,舞開始變得焦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啊!?」
——剛剛還真驚險!要是塔堂那傢伙的地板技再純熟一點……
「接招吧!」
……但是,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像這樣撐著逃多久……
「!」——不行!
哈密瓜此時趁機放了一個拿在手上的網紋哈密瓜。
但是原先應該幫中外野手補位的右外野手(芹菜),剛剛已經爲了要補一壘手空位而往前移動,所以沒辦法過來這裏幫忙:也就是說,右外野現在出現了空檔。
「翔!小心!」
下個瞬間,拳介便迅速使出左重擊。
翔剎那間停下自己正打算揮出的右勾拳。
果然如自己所料。
翔並非只是一昧維持防守,也有看準時機出拳回擊……
由於球(哈密瓜)穿過了二壘手,所以現在往中外野手(花椰菜)前進。
「咦!糟……」
一拳就好,只要一拳就好。
◆ ◆ ◆
老實說她一開始完全誤解了,因爲自己把這配置看成是爲了保護舞才這樣排列,所以纔會沒注意到。
斜眼偷瞄一下時問,還有……三分鐘,也差不多該是時候了。
最後,舞是投手。
哈密瓜迅速逃往該位置與耶兒會合,拉開與舞他們之間的距離。
氣站住!喂!別跑啊!白蘿蔔!她過去啦!』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這是連同舞在內的守備陣型;哈密瓜跟耶兒則是打擊者,也可說是打擊出去的球。至於該如何封鎖住球(敵人)的動向——就是利用這樣的隊形。
完全抓不住。
哈密瓜一邊來回奔跑著,一邊在暗自偷笑。
蔬菜痞子們陷入一團混亂,行動很明顯和之前有所不同。
敵方兩人同時在倉庫中央的寬闊空間攻過來,當時只覺得她們怎麼那麼天真?難道已經忘記先前那場戰鬥了?還是以爲這次兩個人同時上,就能突破蔬菜痞子們的防守陣容?
就在三壘手往前衝去的同時,一旁的游擊手就會繞到後方。因爲即使三壘手漏接,游擊手也能適時補上:在此同時,左外野手也會趨前以防萬一。
「茄子!往你那跑去了!」
蔬菜痞子們的行動跟那個一模一樣。
「因爲你可沒有理由這樣說我。」哈密瓜冷酷地說道:「你被蔬菜痞子們安全包圍在中間,完全不想從裏面踏出一步,而且——」
「你笑個啥勁啊!」舞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神色怒吼。
『茄子的色素是叫【茄色素】喔!茄色素!』
應該是他還不習慣這些技巧的緣故,動作稍微慢上一拍才讓我有機會撿回一條小命。
『不行!不行!白蘿蔔沒辦法馬上停下來!』
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硬是用人體拱橋的姿勢隔開拳介的身體。
舞的表情滿布著驚愕與動搖的神色——
哈密瓜隨即發動清涼飲料魔法。
翔以破釜沉舟的氣勢,決心使出保留至今的祕技。
這配置跟棒球守備幾乎是一模一樣。
到現在是沒有被對方直接命中,但是自己根本沒有自信能繼續守住。
『不是我啦!是高麗菜!』
翔舉起雙臂,使勁往位在三公尺前方的拳介衝去。
「可惡!」太大意了!
舞回頭露出一臉生喫苦瓜的痛苦表情說:
只要知道這點,就能輕鬆預測出對方行動。
「……!」
每次想出拳揮去的瞬間,都會想退縮收手。
哈密瓜迅速計算出下個行動。
再加上,已經沒有體力能像第一回合那樣四處竄逃。
「——從持有者身邊逃開的你纔是膽小鬼。」
因爲棒球的守備有固定規則。
拳介迅速轉以跨坐想上來壓制翔。
無論來多少人都沒用,一定馬上就被蔬菜痞子們圍住——
一定會有數道防線像這樣加以守備。
是白蘿蔔。哈密瓜迅速轉過身,往二壘手方向衝去。
「
持續出拳進攻方是拳介,防守擋下攻擊方的則是翔。
「……啐!居然給我搞這種不爽的事情!」
這下子就有五個了,最後只剩下脫離此處。
這樣就準備完成,只剩下發動那個而已了。哈密瓜迅速從綁在腰際的腰包中取出一罐補充用飲料,拉開拉環後大口喝下,藉此補充失去的能量。
『蘿蔔泥有殺菌效果喔!』
拳介舉起雙手擺出防禦姿態,翔一口氣用力將左拳向後拉。
「你們這兩個臭傢伙……一直到處東躲西藏的,有種就打過來啊!膽小鬼!」
果然都一樣。
她可以理解那兩人在盤算些什麼,搞不好應該由自己主動出擊纔對,但是——不知爲何兩人都有辦法巧妙閃開蔬菜痞子們的攻擊——在沒有弄清楚這個狀況前,舞始終猶豫自己是否該隨意出手攻擊。
這是大外刈(注5)的變化版,翔以壓倒的姿勢被拳介摔在擂臺上。
◆ ◆ ◆
蔬菜痞子們也是,所以只要清楚對方動向——
放在舞周圍的五顆網紋哈密瓜,紛紛射出翠綠色光芒,描繪出一個巨大五芒星。
兩名敵人來回奔跑,依序在舞的周圍放下網紋哈密瓜。
假使直接靠上來,舞便可以出手擊退兩人,但是她們卻像是在畫圓般,以舞爲中心維持著一定距離完全沒有接近。
——出拳啊!假如不出拳根本就沒辦法贏啊!我的身體!
人在擂臺下的吉葛羅大聲提醒。
「——但是,爲啥會這樣!?」
胡蘿蔔是捕手,茄子是一壘手,白蘿蔔是二壘手,高麗菜是三壘手,番茄是游擊手,花椰菜是中外野手,芹菜是左外野手,青椒是右外野手。
哈密瓜此時衝向茄子二壘手)。
翔以連續側滾逃離該處,終於找到機會快速起身。
——拜託!馬上就結束了!拜託一定要撐到最後啊!
——可惡!根本沒辦法攻擊!
白蘿蔔匆忙趕回自己原先所在的位置。
無論是哈密瓜或是耶兒,明明早就已經進入蔬菜痞子們的防禦範圍,不知爲何卻無法像以前那樣將兩人包圍起來。她們左閃右躲,就像是已經預測到蔬菜們的行動般穿梭其中,溜到完全沒有人在的位置上。
當球飛向一壘手時,會過來補位的是……
綠色光線接著在五芒星的頂點旁描繪出一個圓,並持續成長擴大。
刺拳、刺拳、右勾拳、左重擊、左勾拳、右上勾拳。
幸好成功防禦擋住攻擊。最後翔直接鉗住對方,咬緊牙根撐住眼前的攻勢。
因爲這接二連三的漂亮連擊,會場內觀衆紛紛發出驚呼並騷動不已。
「糟糕——!」
「這樣啊,根本就是一字不變嘛。」
『喂!白蘿蔔!往你那衝去了喔!』
「……呵呵!」
「『巨大哈密瓜』。」
說實話,自己還沒擺脫內心的迷惘,但是再不出手絕對是坐以待斃。
就在自己感到疑惑的剎那間,被鉗住身體的拳介忽然有所動作。
『不對啦!是青椒!』
沒錯,舞內心是如此認爲,但是……
換個例子來說明,假使球飛往中外野手方向,人在左右兩邊的右外野手與左外野手,就會繞到後面補位。
「嗚!」拳介橫倒在地板上。
拳介的腳往前伸,從後方拐住翔的雙腳。
翔拼命揮動雙手抵抗,結果右手腕意外滑進拳介的膝蓋內側。
由於翔停下腳步不再逃開,當然就喫下了拳介的攻擊。
接下來單膝跪地,抬頭看向舞說:
哈密瓜輕輕撩動秀髮,對舞的挑釁一笑置之。
伴隨攻防持續進行,擂臺上的兩人都已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最後出現一個巨大網紋哈密瓜,將舞困在其中。
比如說打者將球打向三壘方向,如此一來必定是三壘手會採取行動,這麼一來就會導致連鎖反應,其他守備也會跟著採取行動。
×注5:柔道足部摔技之一。
這是個顯而易見的攻擊動作,簡直就像是在攻擊前打電話提醒對方說『我現在要用左勾拳攻擊了唷』那樣,完完全全就像是在套招;然而這個破綻極大的動作,卻是有經過深嗯熟慮所採取的戰術。
——看好羅,我要打啦!要打啦要打啦要打啦!所以記得要閃開喔!
此攻擊對拳介來說,根本無需防禦擋下,只要扭身側閃應該就足夠了。
而翔出手攻擊的時機,就是鎮定這個時候。
「喝!」
翔出拳到一半時穩住腳步,配合一聲怒吼用力揮出左勾拳。
拳介理所當然以扭身側閃來躲避攻勢。
——好!
左勾拳直接從拳介身旁滑過,拳頭順勢往前伸去。
翔就以揮空的動作順勢向前傾,變成像是以背向對手的姿勢往前多轉半圈。
對拳介而言,這是個大好機會。
他此刻一定不禁得意地露出笑容吧。
可是這對翔而言也是同樣。
翔沒有停下動作,就這樣繼續順勢向右旋轉。
接下來就順著此力道,直接對人在背後的拳介使出裏拳。
反手裏拳攻擊。
這招在拳擊裏算是犯規,但是就這次的比賽規則卻算是有效。
這對拳擊手來說,是個從來沒見過的出拳動作。
「看招!!」只要這拳打中就行了!
人在一旁的耶兒依舊如往常般,語氣平淡地如此說道。
◆ ◆ ◆
——但是,卻又馬上坐倒在地板上。因爲腦子就像豆腐般左搖右晃,眼前只是旋轉扭曲。不可嗯議的是,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楚,身體卻怎麼都使不上力。
拳介他——此時已經退到藍方的角落凝視自己。
「小翔!加油!」
如果同時放出八個蔬菜——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慄。
眼前可說是個極爲詭異的光景,八個蔬菜在舞的右手腕周圍高速旋轉,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拳頭,讓人幾乎快看不清楚原本的手臂,只有色彩鮮豔的蔬菜們五彩繽紛覆蓋在上面。
「——喂,剛剛你罵我是『膽小鬼』嘛?」
啊……啊呀?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
「!」
「下次我絕對不會失手。」
「……你這是在挑釁我嗎?」
僅用上兩個蔬菜而已就有如此威力,先前同時發射五個蔬菜,則是直接將巨大哈密瓜給完全粉碎。
哈密瓜此時完全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是恍惚地注視著眼前景象。
「Si!」
「OK?還能繼續戰鬥嗎?」
……有個洞,並非巨大哈密瓜被炸個粉碎,而是直接被開了個大洞。
翔將僅存的力氣全集中在下半身,硬是一口氣站了起來。
由於事出突然,兩人都嚇得輕發出驚呼並跳了起來。
此時舞所說的話,哈密瓜則是左耳進很快就右耳出。
勉強躲開的花椰菜、芹菜跟青椒三個蔬菜痞子當場大吼大叫,像只蒼蠅那樣在原地亂飛打轉。
接著某物氣勢驚人從該處竄出……啊!那是……
『糟啦!糟啦!舞被關起來啦!』
耶兒依舊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要放輕鬆還稍嫌過早,真正的工作此刻才正要開始。」
翔咬緊牙根,使盡全力揮動手臂。
至於洞穴中,仍有宛如旋風般的強風從中竄出。
她用綁有拳帶的手輕撥了下微卷的茶色短髮。位在胸口上的蔬菜造型銀製項鍊,也跟著發出清脆聲響。
忽然間,大爆炸發生。
「這就是我的——」
那股風聲宛如巨龍咆哮。
舞低著頭不斷地小聲碎念,踩著毫無幹勁的步伐悠悠哉哉往這裏定來。而她的背後那無法發揮功效的巨大哈密瓜,宛如風鈐裂開般無聲無息地粉碎消散。
「翔!」
「不……會……吧……」
繞到擂臺旁邊的吉葛羅與奈染彌兩人,混在其他觀衆的聲音中大聲疾呼。
舞用力向前一揮。
「哈密瓜!」
翔對著裁判擺出戰鬥姿勢,但是自己非常清楚舌頭已不聽使喚,身體重如鐵塊,眼冒金星,感覺就連擂臺都像是傾斜一邊。
那聲巨響不禁讓人以爲是引爆炸彈,但是仔細望向聲音來源……
「Eight!」
「成功……了。」
裁判此時一臉認真提出忠告說:
我倒地了,不過是爲什麼?爲什麼呢?我完全想不出來。
舞將八個蔬菜圍繞旋轉的右手臂,一口氣往後方拉去。
五隻蔬菜痞子宛如被颶風吹飛般,旋轉的身體從洞中高速飛出。
「接招吧——『綜合蔬菜』!!」
至於哈密瓜和耶兒兩人,除了逃走這項選擇以外,完全是無計可施。
哈密瓜茫然失神地看著眼前一切,就連總是板著臉的耶兒此刻也毫無血色。
「有、有聽到啦!我站起來了!我站起來了啦!」
拳頭對準人在五公尺前方的哈密瓜——
『喂!我們上!』
「翔!翔!快站起來!」
眼前完全是超出常理的光景。
帶著百無聊賴模樣定出來的人影,就是一臉疲憊的蔬菜飲料空罐——舞。
因爲飛在上空的蔬菜痞子們,開始以舞的手臂爲目標急速下降。
「蔬菜、痞子……沒想到居然是……直接擊發他們?」
兩人如觸電般驚恐地往前看,眼前的舞一臉痛苦地維持著出拳的姿勢。
「因爲巨大哈密瓜並非堅若盤石,只要使用等滲透壓之劍,簡直跟保麗龍箱子沒兩樣,這招式對我毫無用處,不過——」
「……………………」
「我就依照你的要求,直接用這個跟你們對打。」
哈密瓜跟耶兒見狀皆瞠目結舌。
「假如這回合再倒地一次,就立刻結束比賽,瞭解嗎?」
「……!哈密瓜!」瞬間回神的耶兒出聲大叫。
「我只是闡述事實而已。雖然對我而言毫無用處,對舞來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以舞的拳法,實在無法對那個巨大哈密瓜——」
「也對……好像也只能這樣了。雖然之前對你使出過這招,結果你居然直接用蠻力硬是開了個大洞……」
其實看向天花板的人是自己纔對。翔此刻倒在擂臺上,裁判低頭看著他正在讀秒。
「啊;真的是令人很不爽耶……」
剎那間——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哈密瓜火大地回嘴。
「要怎麼做呢?就這樣等到舞的飲料耗盡?」
「——……Two——……Four——……Five……」
張開雙眼,一道刺眼的光芒驀地貫穿瞳孔。眼前有張人臉,這傢伙是……對喔,是裁判的福山嘛,話說這傢伙爲啥要抬頭看我的臉啊……?
『這是啥啊!忽然出現一個哈密瓜!』
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以及強烈衝擊,震撼了整間倉庫。
「沒想到對上你們這種傢伙,居然還得使出這招不可……真的是令人非常不爽。」
翔以拳套抵著地板,撐住身體打算儘快站起。
「當然沒問題……安啦。」
那致命的右手臂,隨著舞的前進朝兩人的方向衝來。
◆ ◆ ◆
到最後,所有的蔬菜都『裝填』完畢。
『真頭痛!該怎麼辦纔好!?該怎麼辦纔好!?』
原本飛向遠方的蔬菜痞子們,現在又像成羣的蜜蜂般回到周圍。
某物以子彈射出的速度穿越兩人頭頂。
那驚人的速度與威力再度讓兩人湧出一股戰慄,久久無法自我。
兩人與其說警戒地站起身,其實是被無盡的恐懼驅使逼得自己得趕快起身。
「啐!居然打歪了。」
瞬間一股撕裂空氣的聲音響起,接下來又是一道天崩地裂的撞擊聲。
「怎麼會這樣……這、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當飛到舞的手腕附近時,便好像是電扇轉動般以手腕爲中心旋轉。
然而哈密瓜因爲打擊過大,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耶兒瞬間撲向前,將哈密瓜的身體壓倒在地。
他像貧血般頓時一陣昏眩,搖搖晃晃地靠在場邊的繩索上。
抬頭看?不對,不是這樣,這是……
哈密瓜大口喘著氣,勉強撐起身子站起。
有個巨大無比的網紋哈密瓜,出現在蔬菜囤積倉庫的正中央。
最後強風終於減弱停止,接著纔有一道人影從裏面緩緩走出來。
總之……得趕快起身才行……
這聲音終於讓翔瞭解自己的處境。
「小翔!有聽見奈染彌的聲音嗎!?小翔!」
蔬菜隨著拳頭的波動發射出去。
舞原先毫無幹勁眯起的雙眼,此時瞬間用力睜開。
蔬菜們的旋轉越來越激烈,舞的右手臂上開始產生旋風向外擴散。
迴轉在舞右手臂上的蔬菜數量,比起先前少了一些。由於蔬菜們仍然處於高速旋轉的狀態讓人無法仔細清數,但是觀察舞手臂露出的狀態,應該差不多是少了兩個左右。
兩人反射性地回頭望去。此時約十公尺的後方塵土飛揚,完全是煙霧瀰漫的狀態。那招似乎直接擊中了堆積如山的蔬菜箱子,然後頓時化爲烏有;而原本裝於內部的蔬菜則是四分五裂地灑落一地。
爲了將飛向倉庫遠方的同伴們帶回,處在外面的三個蔬菜痞子緊追在後頭。
翔點頭回應後,裁判便大喊「Fight」,比賽於是重新開始。
拳介慢慢靠了過來,伴隨他的身影越來越近,翔這才終於回想起先前發生什麼事。
——沒錯,因爲剛剛那記反手裏拳被他閃開,結果……
果然,剛剛那出拳還是有所猶豫,他把力道硬是壓制在安全範圍內。
而這結果,就是演變成被拳介閃開,反遭對方以一記右勾拳擊倒在地。
「爲……啥、會這樣……」拜託!遜色也要有個底限吧!
剩下的時間還有——兩分三十秒,這時間足以被對方擊敗。
拳介不發一語地衝了過來。
「混帳……!」這下子該怎麼辦啊籲
翔懊悔地緊咬牙根,宛如烏龜般拼命採取防禦。
猛攻、猛攻、猛攻。
一個人形沙包在擂臺上搖來晃去。
勾拳、上勾拳、直拳,就連刺拳也已經再沒有出現過。
就連對方頭部側面、下顎、左側身體、右側身體、胸口要害出現漏洞也完全無視。
拳介的出拳,宛如狂風暴雨般接二連三落在翔的身上。
原本一開始會場中歡聲雷動,但是因爲猛攻的時間過於漫長,觀衆們的聲援已經貧乏;而且因爲這一面倒的比賽,內心紛紛開始感到不安。現在已經再也聽不到任何聲援攻擊的歡呼聲,反倒是擔心發生危險的雜音如浪潮般逐漸擴散。最後只剩下清脆刺耳的拳套打擊聲,化成連續節拍支配了整座會場。
翔完全無法反擊,只是一味地採取防禦而已。
站在擂臺下抬頭看著一切的吉葛羅,此時將原本披在肩上的毛巾緊緊握在手裏,保持隨時都能將之丟向擂臺,藉以中止比賽的姿勢。
面對如此排山倒海的猛攻,翔應該光是想維持站姿就已經是極限了。再加上對手是身經百戰的拳介,根本全無招架之力纔對。沒錯,在場所有人也是如此認爲,但是——
……自猛攻開始已經持續了一分三十秒,會場中的喧囂聲逐漸摻入了其他雜音,原先不安的聲音慢慢轉變成訝異。
……但是,說不定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他的眼神因無法固定視線焦點而空洞,過度的深呼吸導致他臉色越顯蒼白。
「假如下次再遭到剛剛那種猛攻,就一定撐不下去了,而且祕技已經失敗……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
「喝啊!!」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更甚於喫驚。
「她和耶兒一同在對抗小舞!就是爲了小翔你!小翔這樣的回應對嗎C:」
而且還有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加在裏面。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翔內心湧出強烈的懊悔,他不斷捶打自己的大腿。
「翔!」
他已經豁然開朗。
翔轉頭看向旁邊,發現到吉葛羅以前所未有的認嚴肅表情凝視著自己。
裁判迅速從旁拉住拳介的身體。
「暫停!塔堂!」
——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現在不是考慮投降的時候!
翔被銅鑼救了一命。
「小密還在繼續奮戰,爲了成爲支持小翔的力量努力……爲了讓小翔免於戰鬥,拼命奮戰想打贏小舞!但是小翔這樣回應對嗎?總是不斷逃避對嗎?奈染彌所認識的小翔不是這樣!小翔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小密她……」
奈染彌聲嘶力竭大叫說:
「——我們棄權吧,翔。」
「……嗯,這麼做似乎最——」
拳介沒有打算錯失這個大好機會,他如鬥牛般往前狂奔,準備揮出致命一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翔並沒有特別耐打啊……」
明明是那麼簡單的一句話,爲什麼自己直到現在都沒說出口呢?
「吉葛羅同學!吉葛羅同學!小翔他、小翔他不要緊吧!?」
拳介的右直拳,瞬間貫穿翔的防守。
話說回來,就連第一回合的最後也一樣,明明可以輕鬆擊倒翔,卻眼睜睜錯失那大好時機,這到底是爲什麼?可是完全看不出他有在放水啊。
他,仍然沒有倒下。
所以還是放棄吧,這樣就能讓所有事情告一段落,這麼做是最好的。
「小密她一直到現在,都還在爲了小翔努力奮戰喔!」
「等、等一下,奈染彌……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已經找到了,非做不可的事情。
而且爲了要說出那一句話,自己現在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某樣東西忽然在委靡不振的心燃起了。
「塔堂前輩已經打到疲憊了嗎……?但他還是有在出拳啊……這是爲什麼……」
不過反倒是拳介對這句話有所反應。他開始逐漸加強攻勢,以大動作的出拳往前揮去。翔已經沒有力氣閃避,只能像個貝殼般努力抵擋攻擊。
已經找到了,非說不可的那句話。
「要是再繼續下去,就真的會危及生命。翔已經很努力了,任何人都不會責備翔的,所以就到此結束吧。」
「……!」
「不是這樣……剛剛那只是僥倖而已。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塔堂的出拳沒那麼有力,根本就只是運氣好。可惡!」
就在吉葛羅忍無可忍,要將毛巾丟人擂臺——的前一瞬間。
完全沒有解決任何一件事情,輸得一踏糊塗嗎?
事實上,站在擂臺場上的翔已經是一臉挫敗,只要再次倒下,應該就已經沒辦法再次起身。換句話說,其實無論是精神或肉體,都已經瀕臨極限。
「我什麼、什麼都做不到!可惡!爲啥會變成這樣啊!!」
無論是哈密瓜的事、自己的心情,以及該對她說些什麼話——
其實關於這點,實際出場應戰的翔最有體會。
會場中所有人,就連拳介本人也以爲比賽要結束而屏息以待。
「你、你在胡說些啥啊……」
就在此時,忽然有某個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咦?」你剛剛說什麼?
——內心點燃的火焰逐漸猛烈。
到最後,終於——
事實並非如此,會場中這時響起倉卒刺耳的銅鑼聲。
那是非得對哈密瓜說的一句話。
明明有一次嚴重的倒地,實際上也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不太穩了。
坐在椅子上的翔,此刻簡直是氣若游絲的狀態。
——原以爲已經無法動彈的身體,開始湧現出力量。
裁判暫停——
那種時候我到底都在做些什麼?難道是什麼都不作地任其過去?
奈染彌此時氣得滿臉通紅。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我們想得太天真了,以爲能在這麼短的練習時間內打贏真正的拳擊手……這樣繼續下去實在太危險,我們棄權吧。」
問題就在自己根本沒辦法出手攻擊,所以根本就沒有任何勝算。
「別擔心!因爲小翔已經非常努力擋住對方攻擊!所以就不用放在心上嘛!」
「當然不是!」
塵封已久的某物在翔的心中綻放開來。
翔的身體宛如遭遇交通事故般向後飛去,汗水化成飛沫灑於空中——
這下子不可能不造成損傷,伴隨秒數逐漸流逝,翔的腳步也跟著開始不穩,似乎不光是體力,就連意志也逐漸消耗殆盡。
奈染彌淚眼怒斥著。老實說,真的很難得看她發這麼大的火。
翔覺得他像是感冒發燒到四十度,自己的頭部異常沉重,肚子也因爲被揍了好幾拳,嘔吐感如排山倒海襲來,由於一直硬吞回去,讓他感覺胃部燒灼。
爲了能重獲她信賴的一句魔法話語。
「……我是不清楚詳細情形,但是翔仍然努力撐著。加油啊!翔!只剩下三十秒!再努力撐一下就結束了!」
「加油!小翔!一定要撐到回來啊!」
…………那個外觀慘不忍睹,味道極爲糟糕的便當。
就是小黃瓜淋上蜂蜜的奇妙食物。
裁判此時也是滿臉疑惑。就正常來說,此狀況早該結束比賽,但是因爲翔徹底堅持下去,想結束比賽也沒有辦法。
但是就在快倒地前,恰好場邊繩索支撐住翔的背。
「……呼、呼、可惡!呼、呼、可惡!混帳!」
——混沌不清的意識也瞬間清醒,重如鉛塊的手腳如羽毛般輕盈。
——這樣的話,對她來說也一定是件好事吧。反正她根本不想待在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持有者身邊,誰叫我什麼事情都不懂。
「哈密瓜她……一直都在身邊…………啊。」
「咦……」
奈染彌淚眼汪汪地扯著吉葛羅的運動外套,但是他已經沒有餘力去在意此事,視線只是釘死在擂臺上的兩人。
過度的懊悔感轉而變成憎恨自己,他完全無法原諒自己都已經在幹鈞一發之際了,居然還對那記反手裏拳有所猶豫,明明那時都已經是最後機會了……!
翔嚇了一大跳,轉頭看向奈染彌的臉。
難道我是四處閃躲活到現在的嗎?
「小密她——」原先氣到腦充血的奈染彌,忽然有些躊躇地冷靜下來說道:「……其實她一直在小翔的身邊唷,她一直在非常近的地方守護著小翔,根本沒有離開過小翔身邊,她到現在都還是想待在小翔的身邊唷。」
「小翔是爲了什麼而努力奮戰!?點回想起來!」
「不可以放棄啦!絕對不行!」
「冷、冷靜點!小翔!怎麼了嗎!?」
面對上氣不接下氣地咒罵著的翔,吉葛羅開口說:
到最後,我果然還是什麼都無法做到就這樣結束嗎?
「不行啦!!」
「小密她一直在等待著小翔啊!?」
「啊……原來如此,會製作那種怪東西的笨蛋,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而已……」
然而翔依舊沒有倒下的原因,似乎不在於本身,而是出自拳介。
但是……翔仍然以極勉強的狀態承受眼前猛攻。
「翔……真的是……虧你有辦法撐到回來……但是……」
那無可取代的一句話,無預警地浮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是火,星星之火開始在空虛的內心燃燒起來。
「啊——」
「但、但是哈密瓜已經……不在了啊……她根本完全不在意我——」
因爲哈密瓜已經不在這裏,她已經從自己的身邊離開了。而翔煩惱的一切根源,就是哈密瓜本身,只要她不在身邊,就再也不用煩惱空罐的事情,也不用在意戰鬥的事情。
無論是關於哈密瓜的事情、選拔賽的事情,就連過去的事情我都無計可施。
翔有些訝異地小聲反駁: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已經……」
第二回合結束。
翔一把推開椅子奮力起身。
「到底是怎麼啦!大地翔!你可不是以這種態度活到現在的吧!?」
翔厲聲對自己的內心發問,然而那答案已無需闡明。
心中的那道火焰猛烈灼燒,不停地催逼著翔。這樣纔不是真正的我,像這樣整天自尋煩惱的聰明人,根本就不是大地翔!
我不是應該更笨嗎?
我明明是個與其動腦,還不如直接動手的大笨蛋嗎?
這樣的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而已嘛。
……啊啊,真是的,直到先前都還在自尋煩惱的我根本就蠢到不行,是個比笨蛋更笨的笨蛋。
所以爲了要補償這些,現在得馬上去做的事情是——
「把塔堂這個笨蛋傢伙給一拳揍扁!」
然後要再去對哈密瓜說出,大地翔此刻最真實的心情。
『當然是爲了自己。明明都已經傷了人,怎麼可能還有其他理由。』
——喂,混帳傢伙,我就把這句話一字不漏的還給你。
因爲我要爲了自己出手。
爲了讓最重要的人留在自己身邊,所以我要挺身而戰。
這麼做是爲了自己。
這跟過去的事件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是因爲奇怪的事而鑽牛角尖想不開,當然跟什麼贖罪更是一點瓜葛也沒有。
——怎樣,有意見啊?我根本一點都不想活在沒有其他人的世界裏啦,傻蛋。
我已經不再迷惘、不再害怕受傷,也不再因爲錯誤而迷失自己。
即使犯錯也無所謂,就算搞砸也沒關係。
然而,他到底是怎麼打算的——翔訝異地慢慢往前栘去。
翔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詢問站在眼前的男子。
「然後還被對方誤認爲是守門員啦。」
直到現在,已經發射了一半……舞持著右手上尚有的四個炮彈緊追不放。
翔錯愕地瞪大眼睛。
舞來到先前戰鬥之時,空間最爲寬廣無礙的倉庫中央,但是仍然不見其他兩人蹤影,反而是聽見——
「一定要獲勝喔,翔。」
【助手離開!】
吉葛羅聞言一臉驚訝。
舞撩起裙子,伸手摸向自己的大腿。那裏有綁著舞自行製作的特製罐架,兩腿上各有一個,這也是自己僅剩的全部。
「哼!身爲一個墊腳石,這樣不足剛剛好?」
這對吉葛羅來說,的確是非說不可的一句話。他緊咬雙脣,以毫不退讓的眼神望向翔。
吉葛羅此時有些……不對,是非常不好意嗯地點頭說:
「嗚哇~~」
「聽我說,吉葛羅。」翔露出有些害臊的笑容。「我跟你是死黨吧?」
沒有任何回應。舞聚集蔬菜痞子們,再度以綜合蔬菜的架勢應戰。
「嗯……呃,是啊。」
放在裙子口袋中的補充用飲料——已經全部喝完了,之後就只剩下……
但紅方的兩位少年卻是兩相對望,沒有任何動靜。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冷靜聲音。
三不染彌都已經這麼努力了,假如還輸掉比賽,浪費妖怪會生氣唷?」
完全看不見那兩人的身影,應該是已經躲起來了。
「謝啦,奈染彌。」
舞將拳頭揮向跑在狹小通路上的兩人。
裁判在確認完時間後,便以準備要開始比賽的眼神看了過來。
因爲大家會一直支持著我。
——話又說回來,爲啥塔堂那傢伙沒有徹底擊倒我啊?
「——你爲什麼要戰鬥呢?」
「塔、塔堂……難道說……你……」
舞毫不隱藏腳步聲,正大光明地往視野最遼闊的地方走去。
銅鑼發出刺耳聲響,最後回合正式開始。
「……吉葛羅。」
他斜眼瞪向站在對角線上的那名男子。
「抱歉啦,吉葛羅,我已經不要緊了,我現在就上場去把那傢伙揍扁。」
至於耶兒這邊,則使用手中延伸出來的等滲透壓之劍,一刀斬斷飛來的茄子後,在收刀時將立在左右兩側的大量蔬菜箱切得四分五裂,利用崩塌下來的蔬菜堵住通道,周遭頓時一片塵土飛揚。
「真是的,我已經不想再當你的墊腳石了啦。」
吉葛羅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到時整條手臂就會完全廢了……
「我們是死黨吧?」翔再一次出聲詢問。
【Final roun——!Ready!Fight!!】
「沒問題,就算是變成你生氣跑出來也沒關係喔。」
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對瞪了將近二十秒左右,終於——
當冷靜下來仔細嗯考,反而更是不明白。因爲在第一回合和第二回閤中,明明很有機會擊倒翔纔對,而他也確實擁有如此實力。
「這種事實際發生在我身上過咧。」
「……!」
「因爲號碼不夠用,所以只好獨自一人可悲地穿著長袖運動服以示區別,這個人就是你。」
我一定要獲勝,從今以後都一直戰勝下去,讓拳介——
裁判注意到翔的異狀後詢問。
舞抓起其中一罐,一口氣喝光後,直接將空罐子扔往地上發出刺耳聲響。
翔能夠感覺到現在內心非常冷靜,也能完全看清楚周圍,自己的身體可以隨心所欲執行動作,但是不能就此大意,因爲對方佔有絕對優勢這點仍是無庸置疑,要是再遭遇上一回合那樣的猛攻,這次就有可能被對方擊倒在地。
「假如你當我是死黨,就不要阻止我。就算是我在比賽中被揍到快死了,也絕對不準丟毛巾,懂嗎?」
茄子像火箭炮般往前飛去。
有奈染彌在身邊,有吉葛羅在身邊,有耶兒在身邊,還有哈密瓜也會願意陪在我身邊。我,不是孤單一人。
就在此時,宣告中場休息結束的提示聲響起。
「快給我滾出來!一直在那躲躲藏藏是贏不了我的!」
「既然這樣,就不要阻止我。」
像這樣冷靜觀察後,忽然覺得那表情與某個人非常相似。
「塔堂?」
「那背號是幾號呢?」
兩人相視而笑,並且輕輕以拳頭互撞。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不過我是你的……」
「嗯,謝啦。」
「我是翔的助手,有保護選手的責任,所以——」
「不行。」但是吉葛羅的語氣非常堅定。「果然還是太危險了,畢竟實力相差太多,身爲一名助手,我無法同意你上場。」
從頭盔與防禦動作間瞄去,自己所看到的那張臉。
【助手離開。】
舞又再次啐舌,並且將兩手拳頭相互撞擊使蔬菜痞子們復活。這下子,又再度消耗了她大量的飲料。
「翔。」
但就在此時,吉葛羅忽然對翔開口。
舞始終追在奔逃的兩位敵人身後。
「呼、呼、呼……」
「小翔……」
「咦……!?」
翔和吉葛羅,兩人皆默默凝視著對方。
舞將剩下的三個蔬菜痞子射往兩人可能逃去的方向,子彈瞬間貫穿蔬菜箱往對向飛去,卻並未感覺到有命中兩人。
◆ ◆ ◆
人在對向角落的拳介,也以相同動作緩緩靠近。
——我絕對不能輸掉這場比賽。
「別這麼說嘛,假如以足球來說,這可是超級助攻手耶。」
翔露出了笑容,奈染彌也開心地回以微笑。
有一方決定退讓。
看那樣子並非身體狀況不佳,反倒比較像是內心有所猶豫……
「喝!」
「也一樣……害怕出拳毆打人嗎?」
然後,他第一次像這樣仔細觀察拳介在戰鬥時所露出的表情。
——沒錯,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咦?
裁判催促般再次出聲提醒,會場中也開始有人不斷叫囂。
「你每次都這麼我行我素,之前也一樣吧?忽然在大半夜要我趕去首都高。」
「既然不出來,我就直接把周圍全化爲坑洞,把你們揪出來!聽到沒C:」
——該怎麼說呢,感覺上像是想揍卻又不敢出拳。
舞的怒吼在倉庫中化爲迴音,最後拖著嫋嫋餘音隱沒在一片寂靜之中。
伴隨時間流逝,呼吸也跟著愈加痛苦急促。因爲得消耗大量的體力,纔有辦法維持這個『綜合蔬菜』,而且每發射一次,就會對右手造成極大的負擔。
翔用拳套拍了拍奈染彌的呆呆毛。
我,不再感到害怕。
「——」
「啐!不準逃!」
——但是這又怎樣!我非得打贏這場戰鬥不可!
但哈密瓜已經察覺對方的行動,她從手掌中噴出碳酸氣高高飛起,抱住兩腿膝蓋空翻越過堆積如山的蔬菜箱子,然後逃往隔壁通道。
「大地選手,怎麼了嗎?」
翔擺好防禦姿勢,小心翼翼地往擂臺中央逼近。
吉葛羅與奈染彌跳下擂臺後,翔再次面對拳介。
——這是……這模樣……簡直就像是……
翔來到距離兩公尺時,不禁停下腳步。
「助手個鬼啦!你剛剛不是說過是我的死黨!」
「……啥?什麼意嗯?」
「爲什麼你會想跟我戰鬥呢?是因爲不喜歡鐵罐?還是因爲太過無聊?或是——」
「都有。就因爲這些事情,我非常討厭你,像你現在這點也一樣。」
舞集中精神仔細聽,但因爲哈密瓜的聲音反彈過數次鋼筋與牆壁,所以完全無法鎖定兩人身藏地點。
舞擺出無論攻擊從何處來,她都能加以應付的姿勢。
「那如果我死,你就不會再戰鬥了?」
「怎麼可能,我要把你們這些鐵罐——假如鋁罐想來找碴也一樣——我要將這全部都摧毀殆盡,只要是想反抗我們的傢伙,全殺個片甲不留。」
「……這是爲了你自己?還是爲了持有者?」
「這還用問,當然是爲了我自己,跟拳介一點關係也沒有。」
舞以自信滿滿、唯我獨尊的模樣如此回答。
但是——
「騙人。」
這意想不到的否定,化爲數道迴音又再次結合後響徹全場。
「你根本就不是爲了自己在戰鬥,根本全是爲了那個名叫塔堂的人而戰,沒錯吧?」
◆ ◆ ◆
「難道說……你也一樣害怕出手打人嗎?」
翔不禁如此開口詢問。
「你……在胡說啥啊!」拳介雙眼圓睜地說道。
太像了,根本就是越看越像。沒錯,拳介他戰鬥時所露出的表情——
「跟我太像了,跟先前那個嚇到全身發抖的我非常像。」
「……!」拳介的表情瞬間扭曲變形。
「不對!我絕對不是這樣!我纔不是什麼膽小鬼!」
只有一個,只有那過度膨脹的強烈自尊,驅使拳介採取行動。
擂臺場上的氣氛瞬間大變,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爲了要證明這點。
但是翔——那位名叫大地翔的男子——完全沒有倒下。
「啊……」
接下來將空罐打倒,把回覆成罐子狀態的空罐放在對方的持有者面前說:
而這答案,最終化爲結果顯現在衆人面前。
「不對……不對……我、不是……這樣……」
「……………看清楚了,我仍然站在這裏,這就是不容你狡辯的鐵證。」
「你的手一直僵在那裏!肩膀也完全沒用力!腰也沒在轉!拳頭慢得要死!以你這樣子,無論揮幾拳連只蒼蠅都打不死吧!?」
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攻擊(不對)!
當時和舞一起將敵人趕到大樓的最上層。
「塔堂……前輩。」
「嗚!啊啊!!」
「像你這種軟弱的拳頭,絕對無法打倒我!」
言語是種枷鎖,同時也是種鑰匙。
「……看吧,根本一點都不痛。」
『去死吧。』
他露出了一臉震撼的表情。
「吵死了!絕對沒有這種事!」
「哪裏不對!你也遭遇過吧?經歷過類似我以前碰到的事情吧?對了……就是那個!就是跟職業拳擊手打練習賽的時候對吧!?因爲那件事造成自己視網膜剝離後,就變得非常害怕對吧!?無論是出手傷人,或者是被他人打傷!」
「給我閉上嘴!」
「果然沒錯,你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內心某個角落絕對是一清二楚,自己變成了一個無法出手打人的膽小鬼。」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所以從剛剛就一直沒辦法打倒我,因爲那種狀態下揮出來的拳頭怎麼可能會有多大力,我對這種事可是很清楚的。」
「你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變得無法戰鬥、已經變弱了!但是你完全不想承認,只好硬是催眠自己——『我很強,絕對不會屈服他人,把凝事的傢伙全部殺掉氣所以纔會參加空罐選拔賽,只要從中獲勝,讓舞去打倒敵人,就能覺得自己還是很強,你就是這樣來欺騙自己!」
再次出手攻擊。
直接擊中翔的臉部,他因此退後了兩、三步。
腳不知爲何動彈不得,即便腦海中滿是殺掉對方的念頭,身體卻不聽使喚。
『嗚……唔。』
「不對!你弱死了!甚至還有能體會他人痛苦的溫柔!」
——我,一點都不軟弱。
「我……我——!」
「看我……殺了你。」
『喂、喂!根本還沒殺掉她耶!這樣根本就不算獲勝啊!』
『吵死了,只是忽然沒了興致而已。』
與先前截然不同,拳介有雙如野獸般暴戾的眼神。
翔以冰冷的視線回瞪。
◆ ◆ ◆
——只能,動手殺了這傢伙——
「……難道連你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還是說……一直都裝作若無其事?」
「……!」
但是——
翔卻不見倒地的跡象。
『走吧,舞。』
寂靜的會場內,只有拳頭與言語這兩個攻擊聲持續迴響。
攻擊、攻擊、攻擊。拳介以不成聲音的聲音大吼,出手攻擊。
「殺!殺殺殺殺殺殺!看我殺了你!」
拳介沒有踩壞那個罐子,只是輕輕一腳踹開。
「…………你絕對是注意到了吧?」
「已經……夠了。」
「你、你在那鬼扯啥啊!」
「你很弱!」翔絲毫沒有退讓,怒吼回去。
——我……一點都不溫柔!
接連下來揮出右上勾拳、左重擊、右勾拳。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閉嘴!」
他幾乎要回想起來了,回想起第一次打倒敵方空罐的時候。
然後對準罐子,拳介將那猶如斷頭臺的腳重重踩下。
——我……一點都不弱!
驚覺到危險的翔,連忙鞏固防守。
就在快踩到罐子的前一瞬間,拳介的腳如停電般止住。
出奇不意的右直拳揮來。
「既然這樣,我怎麼會還站在這裏I:你根本就沒辦法打倒超級門外漢的我!」
所有的人都認爲翔獲勝了。
「我一點都不弱!我、我、我是很強的!我是殺光所有人的惡黨!」
「沒錯吧!你根本就非常軟弱!」
「承認吧!其實你的內心一直非常害怕!因爲太清楚受傷的恐懼,所以根本沒辦法傷人!你就跟我一樣!」
「吵死人了!我已經說過完全不是這樣了啦!」
到底是誰在攻擊,場內沒有人知曉。
拳介……拳介他終於屈服了。
「不對、不對!絕對不是這樣!別瞧不起人了!」
不過,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絲毫沒有退讓。
完全將迷惘。軟弱、躊躇等一切情感屏除在外,宛如化身爲機械般。
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原始本能,終於完全甦醒過來。
會場內的所有人,全都因爲這莫名的情形而沉默不語。就連場上的裁判,也只能一臉茫然地待在兩人旁邊。
『你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內心某個角落絕對是一清二楚。』
「…………」拳介——
「我——我、啊啊啊啊啊!不對!我、我一點都不弱——」
「絕、絕對沒有這種事!」
「不對!我很強悍!」
拳介已經身心俱疲,整個人呈現泣不成聲的模樣,卻仍不斷無力地毆打著翔。
「不對個屁!你只是拼命想說服自己而已!」
產生動搖的內心,不想被他人觸摸的真實,軟弱的自己以及快對此默認的自己。
「我一點都不溫柔!」
——我很強!
『……嗚!』
敵方的持有者慌忙衝去保護自己的空罐,拳介則拖著不斷大發牢騷的舞,完全沒有做出任何事便離開此處。他拼命將眼神轉開,逃避隱藏在自己心中的那份『軟弱』——
每當開口說出一次,封住拳介行動的理性也隨之崩解……
他汗流浹背地喘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
「你……嗚……在亂說、啥……」
「在小巷子裏互毆的時候也是……仔細想想真的很怪,我被拳擊手赤手空拳打中耶,以正常情況來說,我的下巴早就裂開了。事實上卻不是如此,因爲你放水了,你根本沒辦法盡全力出拳。」
「不對!」拳介再次出手攻擊大叫說:「我一點都不弱!」
這是個不由分說、絕對自我的聲音。
吉葛羅露出心痛的眼神,抬頭看著自己過去的前輩。
拳介依舊低著頭,以聲嘶力竭的喉嚨沙啞說:
「不對!」
『……呿!無聊死了。』
『喂,怎麼啦?拳介,趕快殺啊。』
「承認吧!塔堂!你很軟弱!」
拳介爲了掩飾眼前種種事實,只得繼續拼命地出拳攻擊。
「呼、呼、呼、呼……」
接著幾乎在同一時間——
「喝啊!」
拳介的右勾拳瞬間打在上面。
那驚人速度像是一隻飢渴嗜血的猛獸。
那一心一意、毫不留情的狂獸一擊。
這就是……塔堂拳介,真正最強的塔堂拳介——!!
「嗚啊……!」
翔被右勾拳猛然掃開,直接跪倒在地板上。
現在的拳介,當然不可能錯失這個大好機會。
已經不再手下留情,那種天真情感已經完全抹殺。
他舉起右拳,對準像少女一樣癱坐在地的翔。此時此刻——
——這傢伙的拳套完全抵著地板!不可能反擊的!
只要像這樣用盡全力揮下拳頭,就能讓一切都結束——事情應該是這樣纔對。
然而就在此時……
翔竟出人意表地笑了出來。
「你應該沒預料會有這招吧,塔堂。」
◆ ◆ ◆
「你說……什麼……?」
舞對於哈密瓜的詢問顯得有些激動。
「你是爲了持有者纔會做出這些事吧?」
「你、你在鬼扯啥啊!」
「其實你很喜歡塔堂對吧?」
其實是剛剛纔想到要這樣做,幸好正式來的時候能順利奏效。
「……沒事!」哼!
於是哈密瓜便認爲,反過來是不是有可能讓該劍不要斬斷物品,而是直接反彈回去?
什麼?那是……網紋哈密瓜?
哈密瓜卻冷酷無情地……
「——可!」
耶兒此時正從哈密瓜的背後迅速衝來。
哈密瓜抓起一顆,作勢要往前扔去。
那是發動『巨大哈密瓜』時所丟出的五顆網紋哈密瓜其中之一。
「因爲我看到了,昨天你去神社——」
就在此時,哈密瓜忽然從地板上拿起某個東西。
「你用這種方法,無論是持有者或自己,都無法獲得幸福。」
「傳得好。」
哈密瓜就這樣癱坐著,眼神也沒有直視耶兒,直接對著站在旁邊的她小聲說:
「呼!呼!呼!呼!好痛……」
然而……耶兒出手相救又是個事實,這點真的是讓人非常不甘心。
舞拼命將綜合蔬菜四處亂射,但因爲不清楚對方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有辦法擊中,然而她爲了阻止對方說話,使出所有力氣將子彈全數發射殆盡。
然後將之化爲單純的『懊悔』。
「不對!我纔不是爲了那種事……」
由於發射的衝擊幾乎要將骨頭震碎,右肩因而傳來陣陣強烈刺痛。舞拼命忍耐左手想摸向傷處的衝動,再次將雙拳一撞,讓蔬菜痞子們現身周圍。
舞相當地驚慌,這女人突然在鬼扯啥啊!
「咦……!?」
假如現在亂了步調,就會被對方看穿。不要緊,冷靜下來……
舞的動搖化爲驚呼聲出口。
「——這也是爲了持有者?但是你聽我說,舞。」
明明非常想直接一口氣往她轟去,內心又有另外一個自己不想這麼做。
「而且還在神社那做百次——」
翠綠色的光之網,化作盾牌出現在哈密瓜面前。
「『夕張防護罩』!」
無法戰鬥的拳介、不斷逃避自己的拳介,因爲這樣逐漸變得慾求不滿,心情愈加暴躁的拳介。
耶兒的等滲透壓之劍,是一把能自由變動滲透壓將有機物輕鬆斬開的劍。
只是……
至於在舞右手上的蔬菜痞子們,也隨著她的動作滾倒於地板上。
舞勉強撐著那幾乎快瓦解的手臂,一口氣將三個蔬菜發射出去。
——就在此時,耶兒宛如一隻忠心的牧豐犬般,從哈密瓜身後已經崩塌的成堆蔬菜箱中探出頭來——還以爲她藏身到何處,原來就是在那裏啊!
「你有說什麼嗎?哈密瓜。」
宛如氣爆的炸裂聲,以及四處亂飛的蔬菜箱,從中滾出無數的蔬菜散落一地。
結果就如同看到的那樣,戰術非常成功,也幸好耶兒的打擊能力很強。
「你根本就不希望塔堂去戰鬥,不希望讓他眼睛的舊傷——再次受到傷害,所以你總是想搶先一步擊倒對方的空罐……不是嗎?」
果然還是無法忍受自己對這種傢伙道謝!
——當悅耳的打擊聲響徹全場的瞬間,哈密瓜不由自主擺出了投手特有的勝利姿勢。
舞對準人在七公尺前的哈密瓜,重重將拳頭往前揮去。
「吵死了!快給我滾出來!我絕對要宰了你!」
「再來!胡蘿蔔!茄子!白蘿蔔!」
她將那顆網紋哈密瓜丟向後方。
舞就是以如此方式活下去,她瞞著拳介、隱藏自己的心情,化身爲拳介的『武器』。
不過,打死我都不想再跟這傢伙合作了……
「唔!」哈密瓜因爲這強烈衝擊,整張臉揪了起來。
舞努力將因爲劇痛而顫抖不已的右手舉起,再次讓蔬菜痞子們在上面旋轉。
最後,網紋哈密瓜直接命中近在眼前的舞。
藏身於某處的哈密瓜,繼續以冷靜的口吻說:
她就站在十公尺前起重機暗處,完全沒有表現出一絲警戒,宛如是在外出散步般踩著悠哉清閒的腳步靠了過來。
如果是哈密瓜,說不定就能理解自己的痛苦;儘管對方身爲敵人這點依舊不便,不過或許能有所共鳴。
「你還真可愛耶。」哈密瓜以俏皮親切的聲音如此說著。
雙方距離只剩下四公尺。哈密瓜依舊坐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你、你你、你是笨蛋啊!?你憑什麼這樣說——」
把舞的那份心願完全粉碎。
「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同時,舞也渴求他人能理解這份心情。
耶兒卻——
『蔬菜——萬歲!』
再次傳來幾乎要讓自己昏厥的衝擊,舞的嗯考已經混亂了。
舞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她甚至手足無措到連自己也一頭霧水,脖子以上如煮熟的章魚般一片通紅。
一口氣揮向朝自己飛來的網紋哈密瓜。
舞就像往常那樣打算發射綜合蔬菜,她將手臂用力向後拉。
「哈!白癡!已經太遲啦!」
「——!!」
此舉根本是個毫無意義的抵抗。
「什麼!?」
並將那把從右手背延伸出去的劍——
「閉、閉嘴!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不、不準說!」
其實就如同哈密瓜所言,舞戰鬥的理由都是爲了拳介。因爲在過去與其他空罐戰鬥時,她不小心看見了拳介軟弱的一面。
——成功了。
「…………謝、謝……」
但是哈密瓜卻微微一笑。
「你這麼做完全錯了。」
「騙人,你總是這樣撒謊。就像你提出想在今天跟我一較高下,也只是爲了想先打倒我,這樣塔堂和翔就可以不用戰鬥……」
……這樣的心情被哈密瓜拆穿了,她因而感到一陣氣苦。
「啊……!」
舞趁此空檔,迅速往哈密瓜衝去。
「就算你丟那個也沒用!看招!綜合——」
耶兒也正從對向狂奔趕來,不過舞還是快上一步。
◆ ◆ ◆
夕張防護罩在擋下第一發——緊接著第二發時,出現了一些裂痕,然後在經過第三個蔬菜痞子的撞擊後,宛如玻璃破掉般化成碎片飛散,哈密瓜也因爲這強勁的衝擊而彈開。
所以舞纔會想去戰鬥,爲了擊敗拳介的敵人挺身而出,爲了讓拳介不用再次面對那份『軟弱』,打算由自己親自戰鬥來化解拳介的苦悶——
就是這麼一個期望,阻止了舞的手臂往前揮。
從螺旋中飛出來的青椒,高速衝向哈密瓜。
耶兒敏捷地從成堆箱子中竄出,將等滲透壓之劍擋在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前猛衝。
而且前前後後加起來有兩個星期,她都協助自己躲在她那裏……
「——耶兒!」
舞靜靜地深呼吸,想讓心情平穩下來。
「你雖然總是表現出持有者怎樣都無所謂的態度,不過那是騙人的吧。實際上你比任何人都更在意持有者,甚至想要去保護他……沒錯吧?」
哈密瓜靜靜現出身影。
「…………呼~~」
耶兒將等滲透壓之劍當成球棒般向後一拉。
「嗚!怎麼……!」舞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重重地向後倒下。
舞順勢將綜合蔬菜——
青椒以極猛烈的氣勢撞了上去,卻直接四分五裂。
就在擊中前一刻,哈密瓜將兩手向前一伸。
——假使是這個距離,確實足以致她於死地。
「呀啊!?」
……好一點的話大概再數發……手臂應該就會報廢,終其一生再也無法使用。
「我好像聽見你向我道謝。」
「你、你很羅唆耶!就說沒事嘛!」
「雖然被你道謝會讓我起雞皮疙瘩,我還是能夠認真聽。」
「閉嘴閉嘴閉嘴!滾一邊去啦!」
就在兩人吵吵鬧鬧地鬥著嘴時——
「!」
兩人忽然感覺到一股殺氣,迅速將臉朝向正前方。
舞,已經站了起來。
她用手扶著腹部,晃動不穩的雙腳以勉強的姿勢站立。
剛剛的攻擊並不會成爲致命傷,不過其威力即使打斷幾根肋骨也不足爲奇。
但舞並不只是以雙腳站在那裏而已,還下令蔬菜痞子們集中到她的右手臂上。
「過……過來!蔬菜痞子!」
隨著強烈暴風從右手臂擴散開來,八個蔬菜宛如被捲入脫水機般繞著手臂高速旋轉。
只見舞的右手臂似乎無法已承受那劇烈負擔,她的表情痛苦到扭曲變形,臉上彷佛訴說著那股劇烈疼痛般,頻頻流下汗水。
「嗚……!呼、呼、呼……」
「——舞。」她居然站起來了。
「還沒結束!我還能……繼續戰鬥!」
舞左手撐著膝蓋,勉強挺住身體擺出發射綜合蔬菜的姿勢。
「……快住手,再繼續打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吵死了!我……絕對不能輸!」
哈密瓜自言自語般地繼續小聲說著。
而這一定不是隻有哈密瓜自己這樣……
「明明最重要的人仍在奮戰,咬緊牙根拼命努力,既然這樣——」
對於明明非常珍惜對方,卻沒有勇氣正眼面對的自己。
在這兩個星期中,哈密瓜一直非常痛苦。
『踢擊了不起只能使出一次而已。』
「啊……」
「既然這麼喜歡他,這麼爲他著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就算你出面戰鬥,也根本是於事無補啊!?」
「——哈密瓜!太危險了!」
「你應該完全沒預料會有這招吧,塔堂。」
自己已經瞭解這樣是不對的。
「我……我不去戰鬥,到底還有誰能滿足拳介的內心啊!」
完全沒有警戒也毫不在意,就這麼走向舞。
「!」
她爲了所愛的人打算親自墜入地獄,這是一位少女的痛苦決定。
翔雙手用力一撐,腳尖往地板一蹬。
「不準過來!假如你再接近——」
「還剩下一點時間!」
「咦……」
倒立後,腳隨之彎曲。
『舞、舞!難道你!』
我的拳套還抵著地板。
「你這麼做完全錯了。」
「那我們趕快走吧!」
舞咳出血來。
「這……也是爲了持有者?」
看著這位名叫舞、這位跟自己一樣的少女,哈密瓜纔想通一切。
果然,就僅此一次。
因爲她從沒想過,翔不在自己身邊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轉眼間變成了倒立。
舞忽然一陣腿軟,直接跪倒在地。
咳嗽帶著鮮血,而鮮豔的眼影已經因爲汗與淚糊成一團。
「……看我毀了你,我要一口氣將八發全射出去——嗚!咳!」
『拜託快停下來啦!舞!舞!』
「你要坐到什麼時候啦!趕快走羅!」
看著舞,讓哈密瓜察覺到這件事。
而且她的表情——非常悲傷難過。
「……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做啥啊—居然拐彎抹角繞了這麼大圈……」
哈密瓜對耶兒的制止聲充耳不聞,靜靜朝著舞走去。
「我……」
『不行啦!手臂會完全毀了!』
「你懂啥啊!?你根本完全不懂我跟拳介的心情——」
「……自己……完全沒有這份勇氣。」
哈密瓜對著舞,同時也對著自己——悲痛地出聲大喊:
哈密瓜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爲什麼你還在這裏呢?」
舞的眼中微微滲出些許淚水。
——想陪伴在最重要的人身邊……這份心情。
所以無法出手。
「…………我也是跟你戰鬥時纔想通了這件事。」
「我可是會殺了你喔!?爲了拳介,無論對手是誰我都殺——」
「咦?」舞拾起頭來。
「…………對,沒錯。」
哈密瓜怒聲斥責:
拳介一定也這麼認爲纔對。
舞擠出最後一絲力量撐住即將毀壞的身體,擺好攻擊架勢。
真正最重要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戰鬥,根本就不是這種事情。
「……面對的……勇氣……」
既然真的這麼珍惜翔——
「爲什麼不去幫他加油呢、爲什麼不陪在他身邊呢!?爲什麼不站在最近的地方,支持自己最重要的人呢!?」
哈密瓜同樣以大叫回應。
啪!舞被賞了一巴掌。
原本緊緊束縛著舞內心的某種東西。
這是個極爲悲愴的怒吼。
「…………吵、死了,就算這樣……我也得動手不可……!」
「不過看著你我就忽然想通了!現在根本不是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哈密瓜將手往前伸去,將手錶擺在舞的面前說:
鮮血淚淚從掩在嘴上的指縫間流出,然後化爲水滴落至地面。舞的身體彎成<字型,像是揹負在身上的各種嗯念過於沉重而難以承受般,雙腳不斷顫抖著。
『舞!快住手!以這種身體狀況不行啦!』
對於總是不斷逃避的自己。
對於只會以戰鬥來支持拳介的自己。
但是哈密瓜又再次堅定地撂下話語。
但是反觀哈密瓜……
舞疑惑地睜大雙眼。
「這還用問!」
「我……一直以來都是爲了拳介……但是……」
「……啊……」
「……既然真的這麼珍惜他——」
蔬菜痞子的旋轉速度,簡直就像是開了加速器般猛烈轉動。
「我懂!!」
所以纔會選擇戰鬥,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法來表現自己。
戰鬥這種事,根本完全可說是……
「翔也是,假如我不在身邊,那傢伙一定也非常寂寞!絕對是這樣沒錯!所以我非得趕快過去不可!根本就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哈密瓜顯得有些尷尬,她又擺出一臉刻薄的表情說:
「我……根本沒有面對翔的勇氣。」
「吵……吵死了!」舞非常驚慌地出聲大叫。
「因爲我也一樣!爲了翔非得戰鬥不可,我非得這麼做不可,總是這樣焦躁不安地乾著急!但是…………」
準備揮出致命一擊的拳介,表情頓時一因爲驚訝而扭曲。
「我沒有自信,認爲翔完全不在意我……認爲他是不是隻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罐子看待,對此一直感到非常不安。」
所以,他一定作夢都沒想到會是直接動腳。
——如此軟弱的自己。
蔬菜痞子們在察覺到舞的意圖後,一邊高速旋轉著一邊驚慌大叫,但是舞卻絲毫不在意,她猙獰地瞪著哈密瓜說:
◆ ◆ ◆
明白自己再撒謊也於事無補,舞於是坦率點頭回應。
「……爲什麼!」
「……走去哪……」
至今自己所做的這些事情,到底是在搞什麼啊?明明就有更簡單、更多其他方式來支持拳介,明明自己就能陪伴在他的身邊……
哈密瓜氣呼呼地拉著舞的手說:
「我果然還是想跟翔在一起,想陪在他的身邊!」
旋轉的綜合蔬菜瞬間解除,蔬菜痞子們全滾倒在地板上。
現在,伴隨著斷裂聲解開。
而是陪伴在他的身邊,支持最重要的人,以及——
舞慢慢抬起頭看著哈密瓜。
「——」舞一臉錯愕。
腳背朝向拳介的臉。
「看招。」
——必殺之巴西戰舞踢擊。
炸裂。
◆ ◆ ◆
——一瞬間,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接下來幾個轉眼間,才發現情況不妙。
拳介這下才瞭解,自己被對方給擺了一道。
「呃——」
像是被鈍器打中的強烈衝擊襲向拳介頭部側面,他發出不成聲的音調向後方退去。
是踢擊,居然倒立一腳踢過來!
這跌破衆人眼鏡的攻擊,一口氣讓會場熱血沸騰。
翔迅速起身擺出勝利姿勢。
「可惡!」
只不過運氣好打中一下,在那囂張啥啊!
——這句話,是拳介原先想說出口的。
但是他根本就做不到,拳介講不出話來,嘴巴也同樣不聽使喚,只能不斷地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聲。
「怎、怎麼、啊……」
接著腳步開始踉艙,簡直像是地板傾斜一邊般,完全無法維持住原有的平衡感:也像是正在看萬花筒,拳介支撐不了腳步往斜後方栘去,差點就要摔倒在地。
這一下效果非常明顯。
腳力是臂力的三倍,而且還是以反擊的方式硬生生喫下那記攻擊,所以那踢得拳介頭昏眼花。
裁判仍在大聲讀秒,比賽尚未宣告結束。
「Eight!Nine!』
一定會很強纔對,因爲那傢伙不是獨自一人,而是跟大家一起奮戰。
「還能戰鬥嗎?還有意識嗎?讓我看看雙眼。」
她聲嘶力竭地大叫著,頭髮也凌亂地甩動著……眼中還浮現出某種發光物……
舞跟拳介,兩人的視線就在此刻——
逃避軟弱的自己,爲了裝作沒看見而拼命戰鬥到現在。
那照明的燈光,看起來就像是自己透過毛玻璃仰望天空,完全是一片朦朧霧白。
翔往後退一大步,揮出一記用盡全力的右直拳。
此時才注意到,原本站在另外一邊的奈染彌已經來到這邊的擂臺下。
「Four!Five!」
「小翔!加油!只差一點了唷!」
這一下貫穿了拳介的堅固防守,直接命中臉部。
擁有像那傢伙所說的『想守護的人』,會讓自己變得有多堅強?
——原來如此,是他們啊……
拳介被一股澎湃的衝動驅使,他從繩索間探出身體。
「呃——」
「……其實,她一直都非常擔心你唷。」
…………被打倒了。
相互傳遞出真正的心情。
再補一拳。
「小舞她去神社做了百次參拜唷?拼命祈求你能平安無事。」
「嗚!」拳介背靠在繩索上,舉起雙手防禦。
「咦……」
再來一拳,又再打一拳,光是防守就已經讓人精疲力竭,攻守已經很明顯逆轉了。
——可惡!眼前根本是一片天旋地轉——
——似乎……聽見了一股聲音。
「所以!不準輸!加油啊!拳介!」
——是眼淚。舞……她在哭……?
舞拾起淚流滿面的臉,拼了命大叫說:
拳介閉上雙眼,就這樣沉入無比黑暗的深淵之中……
擂臺下飛來一道聲援。
「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因爲我啊,有想要守護的人!」
「加油!拳介是最強的!一定會獲勝!所以加油啊!加油!加油!」
拳介繼續仰望著天,拼命用那毫無反應的嘴巴嘲弄自己。
「哈哈——!這就是本大爺我的實力啦!」
「舞、舞,爲什麼你會……」
「我的生存之道!」
「是我……輸、了……」
「我可是一點都不怕喔!塔堂!」
在如此狀態下,有道歡呼聲摻雜在耳鳴中。
拳介宛如老人一樣,無力地撐開眼皮。
相較之下……自己居然是這麼孤獨,完全沒有想守護的人;而且話說回來,就連戰鬥的理由都……
這是非常完美的一拳,幾乎打掉了拳介一半以上的意識。
反觀那羣傢伙……是那麼地溫馨。
他的背離開自己原先倚靠的繩索,並用拳套揉了揉有些朦朧的眼睛。
「拳介!拳介!」
「舞她……」
拳……介!起——
他已經無法再用自己的雙腳站起。
「不準輸!加油!如果是拳介一定做得到!」
「塔堂!」
「Owo!」
她爲了我……
拳介的身體向後飛去,重重掛倒在繩索上。
「拳介!還沒完!還沒有結束啊!振作點!」
怎麼會……難道是……
完全沒有助手,也沒有願意聲援自己的人。
光是自己在那邊煩躁地想證明『我很強悍』
「真厲害!翔!真的是太猛了!」
可是拳介的本能仍然還在運作,他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將手纏在第一條繩索上,後腦勺靠在該處,以極爲勉強的姿勢防止自己倒地。
很明顯,自己跟他完全不一樣,自己是如此狹隘、如此軟弱。
「上啊!就趁現在猛攻!」
「唔!」——想守護的……人?
原本不會出現在此的那個人,正站在那裏。
站在一旁的裁判,對著維持如此姿勢的拳介開始讀秒。假如持續數到十,就算是落敗了。由於這跌破衆人眼鏡的逆轉,觀衆的騷動幾乎要掀了整座會場。
拳介依舊呆愣在當場,只是低頭望著舞。
會場內因爲這情勢而天翻地覆。
又來一記強力出拳。
見到拳介如此舉動,裁判停止讀秒。
「吵死了!現在沒空管那些啦!」
「接招吧!塔堂!」
「爲了守護他們,我非戰不可!就算錯了也無所謂!誰管他是不是單純的自我滿足!我可是有大家跟在背後!有大家支持著自己!所以可以勇往直前!無所畏懼!我!要爲了我自己!爲了大家!揮拳打倒一切阻礙!這就是!」
拳介將後腦勺靠著繩索仰望半空中。
「……爲、爲什麼……你要t這麼拼《叩…:」
咦!?
拳介原本已經委靡不振的身體,忽然湧現出一絲力量
——爲什麼……我是孤獨一人啊?
翔沒有絲毫猶豫,用力揮舞著拳頭過來。即便隔著防守,他的攻擊對現在的拳介仍然有一定程度的傷害:平衡感已經完全潰散,根本無法穩住腳步。
「太棒了太棒了—!小翔——!」
「拳介!振作點!」
「加油啊!拳介!」
「舞……舞!」
拳介就像是個被丟棄的發條機器人般,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擂臺下方。
熟悉又倔強,還有些沙啞的聲音——
身體彷佛化爲一灘爛泥,雙腳有如石化般動彈不得,頭腦也好似缺氧而混沌。別說揮拳了,就連想握緊拳頭的力量也擠不出來。
……唉,爲什麼?
「我會爲你加油的!我會陪在拳介的身邊!所以!」
這次他確實聽見了那聲音。
一直在爲了我——
他一把推開裁判,面向臺下的舞說:
沉重的衝擊透過兩手傳來,完全無法讓人聯想這是先前瀕臨倒地的男子所揮出的拳頭。
翔緊接著衝了過來。
裁判靠了上來,判定拳介是站立擊倒。
一而再、再而三,不斷開口說著加油、加油。
「拳介!」舞雙眼紅通通地叫著。
舞拼命地、拼命地爲自己打氣。
……怎麼會……爲什麼……明明就說過不來了啊……
……介!
從頭到尾……孤獨一人的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舞不斷被其他觀衆推擠著,猛力敲著擂臺角落。
「……舞?」
「Down!」
「舞…………」
洶湧而猛烈的某物向上竄出。
原本枯竭空虛的內心與身體,有股溫暖熾熱的東西以排山倒海之勢灌注。
舞……舞——!
「舞!」
「拳介!」
兩人激動地叫著對方。就在此時,另一股聲音混於其中。
「塔堂!」
一股粗獷沉厚的聲音迴盪場內。
「滾開!還不快給俺讓條路走!」
一名男子宛如野豬衝進人羣中般撞開一條路,來到舞的身邊。
「老——老頭目!」
是赤沼!
由於他是卯足全力衝來,T恤已被汗水濡溼而黏在他的巨大身軀上。
赤沼氣喘吁吁地用兩手抵著膝蓋。
「老、老頭目!爲啥你在這?」
看見這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出現,拳介目瞪口呆地叫出口。
赤沼勉強調整好呼吸後,迅速抬頭看向擂臺說:
「塔堂……俺!」
他死命將細小的雙眼撐開,毅然決然地看著擂臺上的拳介說:
「老頭目!舞!」
興奮,興奮,只有無限的興奮震撼著體育館。
在如此擠破頭的狀態中,有人兩手高舉,興奮亂跳,搖頭晃腦,對旁邊人發動屁臀攻擊,高聲狂吼,手舞足蹈。有人因爲過度興奮而跟周圍的人起衝突,有人因爲腦血管快爆裂而頭昏眼花,也有人快要直接當場嘔吐出來。
場內沒有一絲間隙,一眼望去滿滿都是人。
「噗!你在認真個啥勁啊~~?難道你是笨蛋啊~?」
「……咦?」
謝謝。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拳介卻似乎可以瞭解他的意嗯。
撇了一眼在觀衆席上尖叫「看我宰了你——!!」並且大吵大鬧的某人後,翔便迅速地轉過頭去。
「~~~~~~~~~~!?!?!?」咻咻咻咻!
「好!放心交給俺吧!」
「咦!?你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啦!而且還在這種大庭廣衆下!」
這就是他非得對哈密瓜開口說出的一句話。
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了——沒錯,拳介那冷靜沉穩的眼神如此訴說著。
說不定這是體育館建造以來,最爲吵雜喧囂的一刻吧。
就在此時,翔也同樣凝視著擂臺下方。
正所謂熱血呼應熱情,這裏根本就是狂熱漩渦。
我,不是孤獨一人。
謝謝你爲我做便當,謝謝你爲了我挺身而戰,以及……
過去總是在赤沼的指導下迎接挑戰。
「……哈密瓜。」
拳介在擂臺上奮戰,赤沼以一名助手的身分從底下抬頭看著。
◆ ◆ ◆
「不准你輸喔!拳介!」
光是這樣,就已經感到心滿意足了。
「因爲俺是你的教練!所以當然會在這裏!」
翔將身體採出繩索間,再一次叫她。
「那個、啊……」
我有同伴。
這是與哈密瓜成爲真正搭檔的一句話。
明明是如此重要的一句話,卻從來沒有說出口。
翔下定好決心後,便開口說:
無法言喻的熱烈,體育館宛如化成遊行中被衆人拾起的神轎,被觀衆們的歡呼與腳步震得天搖地動。
「真是的,人家特地——!」
會場內的氣氛瞬間沸騰到最高點。
不過馬上又露出如花朵般的開朗笑容回應。
「嗯!」
有人「哇——」地如此大叫,有人發出「啊——」的驚呼聲,更有人因爲叫過頭而開始感覺自己聲帶發疼。
「——接招吧!」
二樓的看臺與階梯全擠滿了,聞風而來的遊客更是不斷從入口湧入,爭先恐後地擠得像沙丁魚一樣,瘋狂的態勢難以抵擋。
就在此刻,赤沼再度出現在這裏。
假如堅持這是祭典,看起來確實就像是如此。
兩人開始往擂臺中央走去。
「謝謝你到現在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不知爲何,翔忽然發現自己相當懷念那張臉龐。
「——嗯!謝謝你!翔!」
「別太自戀了,只不過那種程度,我怎麼可能會輸。」
「…………咦?」
明明都已經是十一月下旬,所有人卻都汗溼了一身。隨著時間流逝,如加速般不斷增加的興奮感讓觀衆激動不已,甚至更加熱血沸騰,彷彿要將整個會場燃燒殆盡。
儘管哈密瓜聽到後,先是驚訝地睜大雙眼——
「翔……我、那個……」
並不是哪一方先有動作,而是自然將手往前伸去。
「——!!」
「……翔。」
「你、你、你……!」
她藏在觀衆堆中,一副無聊的模樣抬頭看了過來。
「喂!別囂張到屁股翹得比天還高啦,兩位小姐!」
這裏是毫無退路的戰場,但是……
「真的是非常謝謝你喔,哈密瓜。」
翔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用手擦了擦鼻子笑著說:
「那只是迷信啦,你居然還真的相信,呵呵!」
假如形容這是地獄,看起來確實也像是如此。
還有——
有人從背後對自己說不用害怕,輕輕推了自己一把,讓人永不放棄。
拳介充滿力量的吼完這些話後,再次轉而正對著翔。
「好,讓我們做個了結吧,大地。」
翔頓時有些害臊,明明這次想確實將非說不可的那句話說出口,但是當本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又感到非常害羞。
「一定要贏唷!因爲我也打贏了!」
拳介忘情吶喊,兩人也同樣看著自己。
「就麻煩你們擔任助手和幫忙加油啦!」
「你弄清楚了嗎?」
「……嗯,非常清楚…………我一個人到底是在和什麼奮戰。」
在過去,不知看過多少次如此光景。
我有願意支持自己的人。
「嗯、嗯……」
裁判雙手向下一揮,最後一戰就此拉開序幕。
在場所有觀衆大聲怒吼著,但是到底在大叫什麼,就連當事人也不太清楚。
「搞啥啊?塔堂,難道你以爲自己有辦法獲勝嗎?」
「謝羅。」
這就是……兩人的關係。只要我們兩人聯手,無論對手是誰都不會輸。
翔覺得有些可笑似地說:
「交給我啦!你當本大爺我是誰啊!」
「這一點都不好笑唷,小翔。」
拳介,此時站在藍方位置瞪了過來。至於他的背後,可看見舞跟赤沼的身影。
「這句話是用什麼方式接下去的,我還真是不懂。」
「大笨翔!」
「就算是蜂蜜淋在小黃瓜上,也無法變成哈密瓜的味道喔。」
哈密瓜脹紅了臉,強烈的碳酸氣泡聲就連這裏也聽得一清二楚。
「從今以後也多多指教羅,哈密瓜。」
翔也因此終於能打從心底開懷大笑。
被這漩渦捲入的數百人同時發出聲音,讓體育館的鋼筋也爲之震動。
◆ ◆ ◆
可是,他已經不是孤獨一人。
願意站在這裏。
拳介的背忽然有如觸電一般。
「哈密瓜。」
「——Fight!」
「那就來吧,塔堂。」
兩人的拳套,慢慢觸碰在一起。
「知道了啦,而且就像之前約好的那樣,到時候打贏了就把你收爲本大爺的人!乖乖在那邊看好啦!」
「啊……」
這就是翔此刻的心情。毫無一絲虛僞作假,最爲真實誠懇的心情。
「這些話就先別說了,趕快去把對方打倒啦!假如輸了我可不饒你唷!」
「沒錯!就是大笨翔!嘎哈哈哈哈!喂!誰是大笨翔啊!?」
哈密瓜有些尷尬地低下頭。
但是有一點無庸置疑,這裏確實是世界上最爲熱鬧的一個空間。
——而這正中央,唯一像足裂開般騰出來的空間(擂臺)裏。
身爲主角的兩人,宛如踩著曼妙舞姿出拳互毆。
兩人幾乎已經不採取防守。
只有不斷毆打對方,或是被對方出拳痛毆。
這與華麗優雅相去甚遠,但兩人動作卻彷彿超越世上所有事物般既華麗而優雅,令人感覺非常矛盾,從在場觀衆狂熱到如此地步就可以證明。
而且重點足,兩人彼此心靈相通。
宛如是一對男女手牽著手,翩翩起舞相互推敲對方心意。
用自己的拳頭交談溝通,毫無保留互相理解。
所以這是舞蹈,是世界上最爲熱血沸騰,男人與男人之間的舞蹈(互毆)——
翔的右勾拳一閃而過,拳介的頭隨之往側面彈去。
明明打得恰到好處,但是拳介的腳卻用力一踏而沒有倒下。
反而又再往前跨進一步,直接賞一記重擊在翔的腹部上。
「——嗚!」腰往後退彎。這一下出現在比賽的最後,實在是讓人痛苦難耐。
不過翔也沒有倒下,瞬問又目露兇光,宛如是在回敬對方般一拳揍在拳介的身體上。
拳介發出呻吟後退一步,翔緊接著又快速回轉身體。
反手裏拳。
這會兒確實命中。
「拳介!?」舞發出一聲驚呼。
然而——翔的頭轉回正面時,卻是一臉錯愕。
手臂的疲勞已達極限,用普通的出拳根本無法擊倒對方。比起毆打的疼痛,反倒是疲勞更爲嚴重,就連舉起雙手防禦都沒辦法做到。
假如一拳揮空,就是雙雙順勢直接倒下,宣告結束。
剩下三十秒。
「……」
也幾乎在同時間到達擂臺中央。
所以……聽我說,別再哭了喔,我們才正要開始不是嗎?
塔·堂!!塔·堂!!塔·堂!!
這完全可說是超越極限的兩人所進行的延長賽,其實也已經接近尾聲。
嘴巴上是這麼說,不過兩人卻紛紛露出笑容。
攤開的右手……好像頂著某個東西,應該是大地的拳套或其他東西吧。完全看不清楚,不過他似乎也一起倒地了,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死被虐狂,我纔不奉陪咧。
由於距離過近,變成是手腕的位置擊中而非裏拳。
時間剩下一分鐘,觀衆的狂熱卻早已超越臨界點逐漸開始崩解。
——簡直傻到無可救藥。
「啐!果然沒辦法確實擊中。」
「拳介!嗚……拳介——!」
「翔!繼續加油啊!加油!」
我好像是呈現大字型倒在擂臺正中央。
然而翔已經沒有餘力去聽那些內容,隨著每一秒不斷流逝,伴隨每一拳打在身上,翔的體力與意志確實逐漸瀕臨極限。
我一定會努力回應你的加油,所以……所以,別再哭了啦,舞……
「嗚!」
籠罩在一片白光中的視線,忽然有個黑影在前面搖晃開口說話……這是裁判的聲音,看來似乎是低頭看著我們讀秒吧。耳鳴實在太過於嚴重,管他是在說Three還是說Nine,根本完全聽不見。
翔仍然沒有停下動作。
在宛如時間停止轉動的一片寂靜中——
翔正要揮出右直拳。
剛剛的確命中了,不過是打在拳介的手臂上。
——開啥玩笑,獲勝的人是我。
我好像到目前爲止都一直在惹你哭,但是從現在開始會一直逗你笑喔。
接著就只要全力往對方的臉上揍過去就行了。
……你在哭嗎?舞。
——他們要我們繼續戰鬥下去。
翔感覺耳朵傳來一股衝擊,但威力並不大。
「塔堂!」就在此時,赤沼匆然發出一聲怒吼:「上啊!」
拳介一個轉身閃開了右直拳,順勢將右手臂揮出去——
…………介!……油!拳……——拳介!
每一拳,就是一句話。
——你在胡說些啥啊?
然後融洽的一同倒地。
然後又繼續互毆。
——喂,塔堂,我們兩個還真是受歡迎耶。
拳介再次發出呻吟,由於翔的出拳姿勢還不夠紮實,所以基本上殺傷力不夠強。
——喂,聽我說,大地。
剩下二十秒。
原本會場內一片混亂的聲音,曾幾何時,分裂成兩道整齊劃一的聲音。
站在一旁的奈染彌也不甘示弱地高叫:
——不過嘛—確實還滿有趣的啦。
————毆打對方,遭人痛毆幾乎是在同時發生。
雙方同時將右手向後拉。
然而……在此之中,唯獨有一道聲音仍然可以清楚聽見。
——只是得用本大爺我的勝利來結束啦。
「小翔!加油!加油!」
「嗚、Owo!Three!」
他的手臂交叉成十字,確實地擋下了這一擊。
「小翔!小翔小翔小翔小翔最喜歡你了!」
「拳介!加油啊!加油!拳介!」
哈密瓜的聲援從臺下傳了過來。
兩人化身成野獸般發出怒吼。
一直打到如此狀態,並不是擔心對方閃開。
兩人卻總是露出笑容。
大·地!!大·地!!大·地!!
——假如能這樣繼續下去就好了。
「就是那裏!繼續進攻啦!不要被打中啦!」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會場隨著聲援聲震撼又震撼。
雙方迅速重新擺好架勢。
反手裏拳。
最後一刻,這就是最後一刻。
兩位少女明爭暗鬥似地持續加油,吉葛羅則站在稍遠的位置,以沙啞的聲音繼續對翔下達指示。至於身旁一臉認真的耶兒,則默默不斷出拳亂揮,似乎十分熱中於比賽。
視網膜剝離……應該不是纔對。似乎是因爲衝擊,一時之間讓腦中的視覺機能暫時出現錯亂。
拳介卻驀地將身體向右迴轉。
「啥!?」
「……」
兩人的拳頭直接陷入對方的臉頰。
「這樣啊!」
「臭傢伙……別在那學人啦!」
不對,無論是翔或是拳介,其實老早就已經超越極限。
眼睛睜開盡是一片雪白,過於刺眼的光線教人看不見任何東西。
——差不多得畫下句點了。
一股衝擊聲響徹雲霄,瞬間撕裂雙方的聲援聲。
明明痛得要死,明明累得要命,明明好幾次差點昏死過去。
被擋下的右手仍維持著相同姿勢,繼續迴轉用左手使出重擊。
——怎樣啦?塔堂,都已經這種時候了。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退後保持距離。
所有觀衆、會場內全部的人,都硬是吞下口水。
但這樣的顧忌根本是杞人憂天。
所以雙方互相忍耐到根本無法進行防禦的狀態下。
有何打算,雙方可說是一清二楚。
就在不斷互毆的同時,拳介忽然開始對翔說話。
——明明這樣很有趣啊。
◆ ◆ ◆
別哭啦,舞,我可是好不容易纔瞭解最重要的事情耶。
沒錯,就連防禦都沒辦法做到,兩人就是在等待這個時候。
是舞的聲音,是願意爲我……聲援的……聲音。
但令人錯愕的是,兩人居然都輕輕彎起嘴角笑著。
然而翔的腳步卻因此停了下來。好機會!
「這種攻擊怎麼可能中啊。」
「假如你輸了,我可是會被搶走唷I:快點爲我加油啦!」
啊……舞在叫我。
場內瞬間鴉雀無聲。
在裁判的讀秒聲下,時間繼續轉動。
既然普通的出拳無法擊倒對方,那麼再配合上衝刺的力道就行了。這道理連路上的小朋友也想得出來。
——不過非常可惜,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了吧,光是站著就已經很喫力。
會場衆人化爲一體,不斷出聲煽動兩人。
衝刺,用盡全力往擂臺的對角線狂奔而去。
只是覺得,難保自己會出於本能擋下對方的攻擊而已。
「雖然不是很懂,但是要繼續出拳唷!出拳出拳出拳!」
手臂傳來一股推擠的感覺,是大地那傢伙,那傢伙的拳套……在動。
這傢伙……打算站起來啊?我可是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耶。
這傢伙一定也聽到了只有自己纔會聽見的聲音吧。
他的拳套從我的手臂旁栘開了。
好像聽見一股非常激烈的歡呼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視線有稍微回覆一點了,啊……果然沒錯,這傢伙還真猛耶。
鐺鐺鐺……蒙朧聽見一股耳熱能詳的聲音。
啊……我輸了。
但是,絲毫沒有鬱悶的感受。
反倒覺得全身舒暢。
……我懂了,舞。對我而言,還有一件必要的事情。
我應該要好好輸上一次纔對。
輸掉後,讓所有事情付諸流水。
得要有一個人大聲對我說「你完全做錯了」。
這下已經沒問題了,舞。
我們從現在開始吧。
不是孤獨一人,而是兩人一起走下去。
我們從現在才正要開始而已。
所以……聽我說……舞。
「拳介!快起來啦!拳介!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啦!」
現在……我……可是覺得非常……舒……暢…………
別再哭得這麼難過,淚水真的很冷,還有不要那麼用力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