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還有一個

「這是什麼本領」

蕾莉茲梅爾德抓着菲爾瑪利亞胸口的手臂顫抖得讓人看着都覺得可憐，也幾乎沒有力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蕾莉茲梅爾德自己的手臂可以說完全沒有感覺，甚至連是否能好好抓住都不知道。

儘管如此，蕾莉茲梅爾德還是用力抓住了菲兒瑪利亞。

「喂……菲爾瑪利亞……你說過藍色的天空讓你生氣……曾經第一次騎在我背上…飛向的天空……是怎樣的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忘了」」

「那樣……就順着好奇心……飛進去……咳咳……那片海……怎麼樣……」

「「忘了」」

「騎着我…飛了，啊…但是…爲了去始源之樹的頂端…走了好幾天…爬上去了……是吧？」

「「怎麼樣呢」」

「……樹太高了……啊……到雲的……上面去了……所以看不見景色了……兩個人都笑了……不是嗎……啊……不過那個時候喫的……奇怪的果實……很好喫啊……」

「「我不是說忘了嗎」」

蕾莉茲梅爾德用彷彿馬上就要消失的細聲講述着兩個人用空洞的目光空轉的記憶。

菲爾瑪利亞一邊否認自己不知道這些話，一邊靜靜地聽着。

「……降落的時候……已經不想…走了……你不是哭得那麼厲害嗎……」

「「騙人，不要捏造」」

「哈哈哈……你這不是還記得嗎……」

「「…我只是這麼想而已」」

銀色的鱗片從蕾莉茲梅爾德身上一個接一個地剝落，沉入血海。

身體的機能已經幾乎停止，體內的血幾乎都被吐出來了…即使在這種狀態下，蕾莉茲梅爾德也沒有放棄編織語言。

菲爾瑪利亞沒有甩開蕾莉茲梅爾德的胳膊。

那不是無情的造訪，而是自己選擇的結局。

原本柔弱的手臂獲得了不同尋常的力量，將菲爾瑪利亞的身體拉了過來。

「「是嗎……但是，那些努力都是徒勞的。看到現在的我，那種想法也變成了憎恨吧」」

「「…那麼自以爲是地說朋友是什麼，和人交往的常識怎麼樣？」」

並不是蕾莉茲梅爾德不適合自己。

「……你說……我是……第一個交到的朋友……對我來說……也是這樣……你知道嗎……？」

瑞茲梅爾德幾秒後的未來已經無法避免。

蕾莉茲梅爾德和菲爾瑪利亞的視線沒有交匯。

「我相信……那個時候……我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我並沒有盤腿而坐……但是……有人對我說……想成爲我的部下……但是沒有人能和我平等……成爲我的朋友。一個人，也……沒有……」

已經幾乎沒有視野的蕾莉茲梅爾德，即使想看向菲爾瑪利亞，也無法聚焦。

蕾莉茲梅爾德身上殘存的最後的力量。

「「哈哈哈哈……很好地……騙了你……是啊……我不想讓你……失望……即使那樣……我也……很……很……很……很…………我絞盡腦汁……連睡覺的時間都捨不得……想那些像樣的話…………我……想和你……做朋友……」」

因爲她覺得被切斷關係的是自己。

血液和體液就像被擠出一般，從裸露的肌肉纖維的縫隙、露出臉的內臟中流出來。

「你真是……笨蛋啊……。我說過我不瞭解你……但是你也不瞭解我……龍是不會放棄一旦得到的寶貝的……即使寶貝自己說自己是沒有價值的石頭。那是比白銀還要貴重的東西…！」

當然，在身體幾乎已死的狀態下，做這種事不可能白做，從嘴巴、耳朵、鼻子、眼睛開始。

「一起走吧，菲爾瑪利亞。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和你的過去都不會改變。如果你不能原諒自己的話，就一起被地獄的業火灼燒，直到能夠原諒自己爲止。如果你感到悲傷，那就一起哭泣，直到悲傷流過爲止。如果過去很痛苦，未來也很痛苦，那就繼續旅行，直到傷口癒合爲止。迎着風在藍天上飛翔……越過多少個夜晚……一起喫飯……如果一切都結束了……如果你原諒了自己……那個時候，去迎接你心愛的女兒吧。不是一個人…從一開始你就不是一個人…因爲一直在一起…」

——死。

永別…單方面地降下帷幕。

「「什…？」」

因爲她覺得像自己這樣醜陋愚蠢的人，不適合白銀龍。

所以兩人的關係到此結束。

散落一地的白銀鱗片拂去鮮血，飛上天空，將兩人包住。

積累了幾千年的想法。

銀龍一直想傳達的東西。

那一切都在那裏。

「你沒有錯」

這是唯一的朋友銀之龍對否定自己的神說的話。

「所以……不要再哭了」

銀色的閃光擴散到白色的世界，引發了爆炸。

兩個人，整個世界，都被吞噬消失了。

賭上性命的蕾莉茲梅爾德的話，和人偶少女告訴朋友的話是一樣的。

「…」

銀的閃光平息後世界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不，也許是銀色閃光的餘波，被稱爲靈峯的地方已經化爲一片荒地。

要是能下雨就好了，天空卻晴朗得令人討厭…刺進了恢復原狀後毫髮無傷的菲爾瑪利亞的皮膚。

「………」

面無表情地仰望天空的菲爾瑪利亞低下了頭。

那裏空無一物，連一粒鱗片都沒有掉落。

「…嗚」

跪在地上的菲爾瑪利亞捂着臉嗚咽起來。

「你又沒有帶我去…！我是一個人…我是一個人…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只是…！」

不顧被沙塵弄髒，菲爾瑪利亞蹲在地上…好一會兒都不動了。

不管睡也好，醒也好，孤獨的神總是會受到傷害。

「好痛苦……」

菲爾瑪利亞沒有注意到自己說漏了話。

在菲爾瑪利亞睡着的同時，她的身體融化在世界中消失了。

「…想死」

每次出場都應該是勝利的，但不知爲何會失去很多東西的神。

從空中飄落的金色鱗片悲哀地隨風飄去。

無論怎麼壓抑，早已超越極限的心還是會以語言的形式發泄出來。

之後她也會做噩夢。

「好痛…」

「好難受…」

從手指縫裏窺視的天空有一道微光劃過，但菲爾瑪利亞已經無法再去在意它了，她一邊後悔着堅持說“忘記了”的美好記憶，一邊放棄了意識。

沒有人會聽她的呢喃。

在一個不妙的傢伙肆意妄爲的世界裏，不可思議地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終極大boss，與雖然是轉生者卻接受一切悠閒度日的莉莉形成了很好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