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因此王【亞瑟】立於戰場
《童話魔法使》 · 松智洋 · 2.1萬 字
葛葉女子魔法學院的校園內有個小小湖泊。
有艘帆船停泊其中。
那是黑色船身配上三根帆柱的加利恩帆船。據說從前的英格蘭海盜曾經以同樣船隻環繞世界一週,而那名海盜因爲此種功績由女王授勳成爲海軍將領。
後來甚至在海戰中將被譽爲無敵的西班牙艦隊幾乎殲滅。
而擁有此種威名軼事的船隻,目前的主人是一位少女。
白金色頭髮、藍眼、如瓷器般白皙豔麗的肌膚、細瘦苗條的手腳、以及不太有肉的身體,看起來就像隨時能用手摺斷般纖細。
船長、海盜、將軍。
這位美麗少女完全不適合前述幾種稱呼,卻被稱爲「王」。
這位楚楚動人的「王」,在船艙的一角築了個巢,正微微打盹。
不知是否爲了不讓一絲不掛的她受寒,許多擁有柔軟毛皮的動物正依偎在她的身旁。
彷彿像是繪畫般,這副光景看來莫名超脫世俗。
少女醒了過來。
靠在身旁的狗發現這件事,而輕輕將身體移開。
「大家早安。」
當少女伸出手,柴犬便將鼻尖靠了過去讓她撫摸。
這條狗在幾天前還是野狗。正確說來似乎是某個人家飼養的寵物,好像是被捨棄或被留下,看似年齡還小時被戴上的項圈令人不忍地咬進身體。或許是受到很殘忍的對待,被少女發現時,對人類懷着高度戒備。
在大公園樹叢中面對齜牙咧嘴且隨時會咬過來的狗,少女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明明是被咬都不奇怪的狀況,狗卻瞬間淡忘先前的戒備,將鼻尖靠向少女的手。
其他動物的境遇也與這條狗頗爲類似,都是被少女收養在這裏過着生活。
既不會捱餓也不會受凍,能忘記害怕與憎恨的平穩生活。
「真是的,別這麼急嘛。」
見到臣下的忠誠之意,少女微微垂下目光。接下來抬起頭時,眼神已經變得與方纔截然不同,充滿意志堅定的光芒。
另外兩人也彷彿肯定這番話語般沒有任何動靜。
阿卡蒂‧雅莉亞。
布里姬將持續靠過來的諾瑪推開,如此問道。
而說來諷刺,這樣的布里姬唯一能敞開心房的對象,只有隨時躺在鐵棺材中的伊莎貝拉。就連現在,她也珍惜地抱起裝有伊莎貝拉的「鐵處女」,小聲地不知道在說什麼話。
赫德嘉‧費雷從以前就有把弄自己頭髮的習慣。
然而,這些結果真的只是靠着偶然或是運氣而已嗎?赫德嘉對此懷着疑問。
會變成這樣的原因,首先肯定是習慣浪費時間的隊友所致。
就連到了正式賽程,也是幸運地靠着種子校的身分跳級。隊長亞瑟連半次都沒有在戰鬥中露面,完全無法從中推敲出任何端倪。
而赫德嘉偷偷瞥了一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妳這個被虐傾向女!別用奇怪眼神看着貝拉!」
赫德嘉則是連忙追在她後頭。
由於長年在森林與動物一同生活,少女到現在仍然不太有穿衣服的自覺。
赫德嘉的叫聲讓阿卡蒂停下腳步。
見到少女準備離開船艙,梅林不禁如此大聲喊道。
「唔!?是……相當抱歉。」
「出發吧,我的騎士們。」
「遵命……!」
拋下這句話後,阿卡蒂便獨自快步前往比賽會場。
「請差不多該學習一個人穿衣服了。」
「給我站住!阿卡蒂!」
這時,突然有另一道少女的聲音從旁插入。
「哎呀,居然要用伊莎貝拉的魔法。怎麼辦?我到底撐不撐得住呢……!」
畢竟包含少女在內,在這裏的所有人皆引頸期盼着今天這個瞬間到來。
在人前慌慌張張撥開人潮進入會場的模樣,違反了赫德嘉的原則。說實話她並不想在人多又塵土飛揚的地方待太久,但比起將不美麗的模樣暴露在別人面前好多了,這點與其說是原則,更像是天性。
在至今爲止的魔女之夜中,雖然英國校勉強擠進正式賽程,但絕對不算是很強的隊伍。就算在魔法學院之中,英國校也算相當封閉,不與其他學校有任何交流。
「啊……」
甲板上有其餘隊員單膝跪地等候着兩人。
「唉,真是渾身無力……趕快結束回去吧。」
「嗯,內衣褲和襪子我會自己穿。」
騎士們也起身默默地跟隨在王的後頭。
對於此種反應,戴着單片眼鏡的少女似乎有些受傷。
雖然要到實際比賽,才能知道勝利條件與戰鬥的舞臺。即使如此,赫德嘉的腦中早已裝滿能夠思考到的所有策略。
首先是不會冷,這是很重要的事。在森林生活的時候,寒冷冬季時期是與感情融洽的熊一起住在洞穴中度過的;但人類的身體不太適合冬眠,而且因爲熊毛很硬,所以抱着的時候會刺刺的,不太舒服。
她的背影相當細瘦,但散發出值得稱爲王的堂堂氣息。梅林對能夠這樣走在她身後感到相當光榮,兩人就這樣邁步走到外頭。
即使這位少女繼承了稀世大魔法師「梅林」的名號,但還是有無法如願的事。
她的草率語調彷彿表達麻煩般,讓赫德嘉感到有些火大,但她還是強忍着情緒繼續道:
甚至不惜違反自己的原則,赫德嘉快步奔跑追趕着阿卡蒂。
當赫德嘉一出聲,隊友們便抬起臉。
赫德嘉看着兩人的互動,深深嘆了一口氣。
少女目前對這件事並未感到困擾,梅林也對能這樣照顧她感到充實,看來兩人應該還會持續這種關係好一陣子。
雖然個人房間頗爲狹小,但這裏倒是十分寬敞。與隊友在這裏渡過的時間自然也越來越多,不過爲什麼要擺放按摩椅與桌球檯,她無法理解就是了。
她從以前便頗爲在意自己不曾受動物喜愛。
亞瑟王拿起聖劍挺身而立。
提出這種要求的人就是赫德嘉。
「差不多該移動了。」
「哎呀呀,布里姬,一個人霸佔不太好喔。我們好好相處吧?」
最後梅林將制服的領帶打好後,亞瑟便微微一笑。王只有在這個時候纔會露出與年齡相符的表情。
布里姬驚訝地發出叫聲,還差點讓伊莎貝拉的棺材倒了下去。
至少那名被稱爲亞瑟的少女,目光從來不曾放在她們身上。
「不需要,亞瑟‧潘多拉貢交給我處理。」
「不過啊,有必要這麼警戒嗎?英國校沒什麼看頭吧?」
甚至有人主張英國校準備對十三傑委員會高舉反叛旗幟。
男裝少女垂着頭如此進言。
這時少女才發現自己一絲不掛。
「現在思考關於亞瑟的事也沒用,畢竟沒有任何情報。要是碰到就先拉開距離徹底逃跑,像這樣掌握對方的魔法之後──」
看手錶雖然還有些許時間,但早點移動或許會比較好。
「我等已做好萬全準備。吾王,隨時皆可命令。」
她們將老師曾經指導過的教誨直接複誦一遍。對英國校的作戰策略早已完成,對同伴們也是教導到接近煩人的程度。
至於缺點,就是穿衣服的順序與前後區別有些麻煩。
雖然還有些睡意,但少女還是站了起來。
因爲要是不設下這種規則,她甚至有可能忘了身爲隊友的事──
「梅林,幫我穿。」
日本方準備的宿舍,在個人房間以外,設有類似會客室的一角。
「好,完成了。」
「嗯,我知道了……」
彷彿要切換與年齡相符的少女神情,梅林「咳哼」地清了清喉嚨。
這道含有緊張感的僵硬聲音,讓動物們不禁繃緊身體。
「吾王,該是準備出發的時候了。」
因爲今天有需要處理的事。
少女沒有任何驚訝之色,只是一副理所當然地接納眼前的景象。
少女沿着船艙的階梯走了上去,梅林也追着她的背影跟在後頭。
梅林輕輕嘆了一口氣說「真是沒辦法」,來到少女身旁。
從預賽看來,能夠確定英國校幾乎沒有展現出實力。
其他動物也爭先恐後地將身體靠了過來,尋求撫摸。
實際上見到英國校隊伍後,赫德嘉感覺到她們是或許爲了截然不同的目的,或是依照別種原理展開行動。
布里姬如此發着牢騷。她緩慢地站起身,重新將套頭帽深深蓋到眼睛,並且在外面戴上耳機避免頭套滑落。她還是特別注意這種打扮。她原本的個性既消極又怕生,似乎不擅長與人視線交會或被看到臉,赫德嘉知道她的粗魯語氣也是爲了不讓他人靠近的自衛手段之一。
「在面對魔法獸的戰鬥中,必須隨時排除掉大意的心態。這次也是一樣,得將情報更新到最新版本。絕對不能以臆測展開行動,就只有這樣而已。」
今天赫德嘉同樣注意着開始比賽前的時間。
「吾王,您醒過來了啊。」
戴着單片眼鏡的少女──梅林紅着臉如此回答。
「別擔心,只是這些孩子比較容易受驚。沒有討厭妳的意思。」
即使如此,她還是知道穿衣服的優點。
「快滾開!喂!別摸奇怪的地方!」
「亞瑟!衣服!」
到了正式比賽場合,說不定把諾瑪和伊莎貝拉調開會比較好,要是在戰鬥中出現什麼奇怪舉動就糟糕了。
接着,就是穿衣服時能夠輕鬆地分辨出羣體的同伴。
因爲今天的比賽應該是今年魔女之夜最受矚目的一場,觀衆數量應該也是先前無法比擬的。
確實如她所說,英國校至今並沒有什麼活躍表現,因此情報可說是極爲稀少。
少女有些困擾地歪着頭,但仍然一頭接着一頭溫柔地撫摸着毛皮。
如同猜想,諾瑪呈現恍惚的神情。
一如往常的對話。
「阿卡蒂!等等啦!?」
「有什麼事?」
在比賽前能分別做自己喜歡的事渡過時光,不過所有成員都得在能夠見到面的場所。
理由就只有如此而已。
不知是否沒聽見剛纔赫德嘉的話語,她仍然坐在凸出的窗緣邊望着外頭。
從以前就是貫徹保密原則。
「布里姬,視場合會解開伊莎貝拉的封印,記得先做好準備。」
「喂、喂喂!真的假的!?」
幾乎長達腳跟的長長金髮同時是她自傲的武器。由於絕對不能打結或弄傷髮質,因此當她察覺時,像這樣隨時用手指梳理已經變成了習慣。最近甚至可以完成用右手把弄着頭髮,順便觀看腕上手錶的一連串動作。
由於人類的個別差異過大,實在很麻煩,但只要穿上「制服」之後就可以容易地分辨出來。
「那,我們走吧。」
「只有這次不準妳獨斷行動。可不知道亞瑟有什麼樣的魔法。」
「沒有問題,只要在那傢伙發現我之前先打倒她就好。」
「我說過那招不一定會每次都有用了吧!與印度校的比賽也是最後被逼到絕路──」
「所以又怎麼樣?結果來說還是獲勝了,只靠我一個人。」
那天在比賽前,阿卡蒂曾經說了「要自己一個人與印度校戰鬥」。
一開始讓人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在通過預賽,總算要面臨正賽的那個時候,爲什麼她會說出那種話?
難道已經不需要我們了嗎?
實際上阿卡蒂只靠一個人就勝過印度校了。
姑且不論結果,阿卡蒂的專斷獨行被嚴厲警告。
不知道本人是否也有反省,她說過不會再獨自戰鬥。即使如此,隊伍的氣氛還是糟到極點,持續了好一陣子。
雖然告訴衆人要保留實力到下場比賽,但連赫德嘉本人都絲毫不相信這種鬼話。
該不會這次也會和那時候一樣吧?心中遲遲無法抹去這樣的疑慮。
「我會把亞瑟收拾掉,其他人隨便妳們。」
「不是這個意思啦!」
赫德嘉不禁放聲喊道。
她抓着單方面結束話題的阿卡蒂的肩膀,將她按在牆壁邊。
「我是擔心妳!把話聽清楚一點!」
抬起那介於灰與藍色之間,有着不可思議顏色的眼瞳,正微微仰望着赫德嘉。
以前也曾經像這樣近距離互相對望。
從海邊往內陸前進後,便發現了一條街道。
赫德嘉則是用親手製作的手環作爲回禮。
如此說完的下個瞬間,阿卡蒂已經飛奔而出,想趁着這個機會偷抱的諾瑪撲了個空。
雖然只是姑且問問,但看來還是沒有辦法。
對方應該會以對亞瑟王的絕對忠誠爲武器,採取有條不紊的行動。
各個場所會放置某些道具,只要將魔力灌注其中就能佔據作爲自軍陣地,這就是佔領。就算成爲敵方陣地,只要重新佔據就能取回。
「布里姬,東張西望可是會把伊莎貝拉摔下去的。」
「佔領戰」簡單說就是互相搶奪陣地。
見習生得到的特有魔法是獨一無二的,與普通魔法有根本上的差異。
由於已經大概猜想到會有這種情況,赫德嘉並未感到驚訝。
如果情況允許,這次也希望她能像個國王一樣袖手旁觀,但再怎麼說實在不太可能那麼稱心如意。
只不過,諾瑪似乎曾經用這種魔法見到了阿卡蒂的身影。
後來她醉心於阿卡蒂,甚至還說自己是「阿卡蒂‧雅莉亞的奴隸」。
要是阻礙阿卡蒂,礙事的諾瑪有可能會先被射殺。雖然諾瑪自己可能會很高興,但沒有必要特地減少一名戰力。
不能讓阿卡蒂這樣繼續下去。
「從高塔一躍而下吧──『魔發奇緣』!」
而回過頭一看,能夠見到近海處有許多軍船浮在水面上。
念出代表「奉獻」意義的咒語後,下個瞬間,赫德嘉等人的視野便被炫目光芒遮蔽。
「哎唷~~阿卡蒂大人好壞心喔~~!」
當然,要是胡亂使用魔力佔領土地,接下來就會缺乏戰鬥使用的魔力。刻意讓敵人佔領放置不管,趁對方消耗魔力後再加以擊潰,或是迅速佔領再徹底進行防守──
她已經隱隱約約猜想到也許是這麼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英國校也從反方向現出身影。
「這樣我懂了,我跟平常一樣帶着貝拉一起走吧。」
雖然比起手錶便宜許多,但阿卡蒂仍然相當高興。
要是不好好動腦思索再採取行動,是不能獲勝的。
「麻煩妳了,布里姬。那我……沒辦法,只好帶諾瑪走了。」
「這應該是我說的話,和妳這種超級變態獨處會讓我感到生命危險。」
「我不需要同伴……更不用說是朋友了。」
布里姬感到有些驚訝。
「要多少都隨便她們。就算急着在初期佔領陣地,說不定很快就會被搶走,這樣只是無謂消耗魔力而已,等時間快結束再來搶陣地就好。」
「我只是理解了,自己需要和不需要什麼而已。」
「首先要掌握地理環境,先分成兩隊開始探索吧。」
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不曾再見到那條串珠手環出現在阿卡蒂的手上。
諾瑪的「魔鏡」是能映照出符合條件的某個人。無法得知對方是什麼時候或處在何種狀況,有可能是過去或未來。說不定是不可能發生的純粹願望,其實連諾瑪本身都不清楚。
赫德嘉腦中突然閃過這個想法。
纔剛說完,驚慌失措的布里姬一個失去平衡,差點就把扛着的伊莎貝拉棺材摔落地面。
腦中只瞬間閃過這個念頭,赫德嘉便隨即否定。
「那麼,觸摸『始祖之書』吧。」
「既然是佔領戰,肯定會有城鎮或建築物之類的顯眼場所。要是發現,先別靠近,記得先回到這裏,萬一碰到敵人也不要應戰。大家把手伸出來吧。」
「「widmen!」」
觀衆席擠滿了超乎先前的人數。
「妳還是一樣慎重。不過要是這樣拖拖拉拉,不會一瞬間就被全部佔領嗎?」
當赫德嘉東想西想時,從裁判口中說出了這次的比賽是「佔領戰」。
右手的手錶映入眼簾。
連使用的本人都無法清楚得知──這種事也很常見。
憑阿卡蒂的實力,至少不可能會被攻其不備,就讓她儘量減少敵人的數量吧。
「大家都在吧!立刻開始禮裝化!」
布里姬對棺材中傳來的低吟聲不停拼命道歉。
雖然也想過騎掃帚從空中偵察,但在如此晴朗的天氣飄浮在空中,等於是請敵人直接發現。再加上敵隊中有「羅賓漢」的見習生,同名主角羅賓漢就是射箭高手,所以身爲契約者的見習生很有可能也是使用弓箭,這樣肯定會變成絕佳標靶。
相反地德國校無法阻止阿卡蒂的專斷獨行,而且還得承擔伊莎貝拉無法自己行動的不利條件。
「如果覺得自己沒辦法避免與敵人交戰,就把頭髮扯斷,會把所在處傳達給所有人。與敵人交戰絕對要在比對方人數還多的時候,要是對方逃走就不要追上去。知道嗎?」
見到諾瑪一如往常的模樣,反而讓人有種羨慕的感覺。
比起阿卡蒂,先煽動諾瑪或許也是個方法。
雙方都把禮物互相戴在身上。
「是說『魔鏡』嗎?那的確能映照出想見到的人,但那不是用來找人的魔法喔。」
「沒辦法是什麼意思!?……啊啊!不過這種粗魯的對待感覺也讓人很興奮……!」
「啊啊……居然是國王,到底會仗着權力用什麼樣的暴政凌虐我……光用想的就讓我渾身酥酥麻麻呢……」
赫德嘉與諾瑪在離街道有些距離的位置戒備敵人,沿着街道前進。
在儀式之間基本上規定不能和見習生說話,因此相關人士只用簡單的肢體動作帶領隊伍。而且還戴着類似頭巾的裝飾遮住臉,因此讓人更難以理解。赫德嘉對這種麻煩的規矩嘆了一口氣。
「諾瑪,妳的魔法沒辦法發現敵人嗎?」
不論往左右眺望皆向前延伸的白色沙灘,有許多小船登陸到了岸上。
在賽會人士催促下沿着通道前進,來到了競技場中央。
裁判做出與先前同樣的指示後,兩隊隊長阿卡蒂與亞瑟皆跨出一步,然後將單手搭上放在祭壇上的「始祖之書」。
「我、我纔不會哩!」
赫德嘉呆站在原地。
這是最不想聽到的話。
那時見到阿卡蒂蒼白的面容,至今還是深深烙印在赫德嘉的腦海中。
趁着赫德嘉受到打擊的空檔,阿卡蒂一溜煙地從手腕間逃離現場。
那是阿卡蒂在狂歡節時送給她的禮物。
「亞瑟‧潘多拉貢……這次妳終於肯出現了。」
「貝、貝拉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的!」
「唔喔……好壯觀……」
只要一起行動偶爾就會看見,也會知道對方還在使用。
那時候是赫德嘉先害臊地別開視線,但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
赫德嘉與諾瑪有如沿着海岸線,布里姬與伊莎貝拉則是繼續往內陸的方向挺進。
原書呼應赫德嘉的話語敞開,接着覆蓋赫德嘉的身體完成禮裝化。
相反地,要是敵人在空中,阿卡蒂絕對會將對方打下來。
偏偏在這個時候……赫德嘉在內心暗自咋舌。
面對遲遲不肯四目相對的阿卡蒂,赫德嘉如此問道。
要是不在這裏把話說清楚,肯定會讓事情面臨某種決定性的差錯。
阿卡蒂彷彿壓抑着感情如此呢喃。
光是這樣就感到相當開心。
在這段時間得掌握地形,專心看出對手的戰略纔行。
雖然當時曾經用「不能收下這麼昂貴的禮物」爲由推辭,但最後還是被她用「因爲我覺得很適合赫德嘉纔買」的理由強迫收下,那是粉紅色皮革的可愛手錶。
赫德嘉拔下自己的頭髮,綁在同伴們的手指上。
「真是的,爲什麼我非得和妳這種人一起行動呢。」
這對德國校是很不利的規則。
布里姬半傻眼地如此回問。
「妳該不會還對那件事──」
如同字面所述般被甩掉的諾瑪誇張地發出惋惜叫聲,赫德嘉則是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若是加上無法前來現場觀看而派來的「眼線」,觀衆數量肯定相當可觀。
而且會反映本人的個性與願望隨時變化,要確定正確效果與條件需要花費幾年的時間。
從休息室離開沒多久,負責賽程的人便前來將赫德嘉等人帶到裁判身邊。
回過神時,赫德嘉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海灘旁了。
看來自己一行人是從那艘船以小船登陸的狀況。
赫德嘉迅速確認隊伍所有成員到齊後,便做出準備戰鬥的指示,然後自己也跟着呼喚出原書。
側眼瞥着獨自扭動身體的諾瑪,赫德嘉再度嘆了一口氣。
「那麼,我要和阿卡蒂大人──」
「我自己一個人行動。」
最後只要陣地較多的一方便能獲勝。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踏上殊途的呢──
「咻嚕嚕嚕……」
雙方對彼此「哼」了一聲並別過頭。
即使在同一支隊伍,兩人可說是完全相反。
相較於出身於貧窮家庭、被發現魔法才能而從幼時就被收養的赫德嘉,諾瑪是與生具來的魔法師,而且還是出身於被譽爲名門的相符家世。
再加上與自立心態強烈的赫德嘉相反,諾瑪擁有想要服從與被奴役的異常性癖。
赫德嘉完全無法理解諾瑪的興趣與嗜好。
即便如今,諾瑪似乎還是想搶奪赫德嘉的定位──以她的風格來說,就是阿卡蒂的專屬奴隸。
以赫德嘉而言,這種只有麻煩的職責很想立刻讓給她。但要是實際交給她之後,說不定她會四處炫耀「我是阿卡蒂大人的專屬奴隸!」,也許連自己都會被當成那個專屬奴隸。由於遲遲無法拭去此種懸念,於是只好維持現狀直到現在。
「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硬跟着阿卡蒂大人了。」
「這樣妳會被阿卡蒂射殺喔。」
「被阿卡蒂大人射殺……啊!?阿卡蒂大人既黑又硬的魔墀會刺進我的身體,四處蹂躪肆虐……嗯呼嗚嗚嗚!」
赫德嘉再度深深嘆了一口氣。
將喘着氣扭動身體的諾瑪放着不管,赫德嘉決定繼續前進。
接着,赫德嘉等人的眼前出現了一條老街。
那是在眉月形出海口發展的城鎮,就算是前來觀光,應該也是絕佳的景點。
然而,赫德嘉確定這裏肯定會成爲戰場。
「哎呀,怎麼會有這麼淺顯易懂的記號呢。」
諾瑪如此嘟噥。
赫德嘉只有這次對諾瑪的意見深有同感。
因爲這個城鎮的正中央長出了巨大的菇類。
「真是有夠噁心的……」
位置距離這裏有幾公里遠。經過禮裝化強化的腳程只要幾分鐘就能抵達。
赫德嘉綁起的頭髮像是別種生物般開始扭動,整體宛如蛇I般,前端則是變成堅硬槍狀襲向崔斯坦。
大野狼突然開始流暢地說起話。
現階段只能說這是崔斯坦的特有魔法。
赫德嘉大喫一驚。
哥布林們舔着嘴脣緩緩靠近崔斯坦。
實際上這個判斷並沒有錯。
崔斯坦微微一笑。
「請不要命令我。只有阿卡蒂大人可以命令我──」
「總之敵人肯定會在那裏,先回去與布里姬她們會合──」
就連崔斯坦都不免露出有些尷尬的神情。
雖然赫德嘉也很能理解對方的心情,但這個瞬間還是值得信賴的同伴。
「唔!?」
『啊啊……啊啊啊……』
雖然已經司空見慣,但仍然是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的景象。
爲了排遣無趣,布里姬朝棺材內的伊莎貝拉提出這個問題。
哥布林們手中拿着柴刀、菜刀或斧頭之類的武器,從黑影中爬了出來。
布里姬停下腳步,閉起眼睛。
「嘰嘰!」
要是沒這麼做,無數箭矢應該已經貫穿赫德嘉的身體了。
「嗯?妳說要更掩人耳目地前進比較好?沒用啦,因爲這裏根本沒有能躲的地方,反而讓對方主動進攻還比較快一點。」
不過她們這裏有兩個人,加上諾瑪的「朋友」就有九個人。
這裏和平到幾乎讓人有些失望。
接下來持續了一段平穩的路程。
諾瑪發出嬌喘聲彎腰跪倒在地,其他哥布林則抓着胸部或拉着項圈隨意胡來。
「諾瑪!要趕去布里姬那邊了!」
赫德嘉嘖了一聲,看來對方不肯讓她那麼輕易離開。
諾瑪將裙襬拉起,從黑影中出現了戴着三角帽的小小人型生物。
『碰到敵人了。這裏有兩個人……!』
赫德嘉的每根頭髮都像是貓須般具有觸感,能夠感覺到溼度、氣溫、空氣流動,甚至是魔力都能察覺。要是沒有這種功能、應該就無法躲過剛纔的箭雨了。
實際上走的人只有布里姬,棺材中的伊莎貝拉就像行李般被拖行前進。
那個人擁有一頭短短修齊的泛藍銀髮,以及有如少年般的容貌。赫德嘉很快回想起她是英國校的崔斯坦。
但她們這方並沒有奉陪這種騎士道的理由,要以最快速度會合,並靠着數量優勢將敵人各個擊破。
「嘰嘻嘻嘻……!」
「各位,陪那位玩玩吧。」
但諾瑪與七個哥布林怎麼看都是完全相反的關係。

「怎麼樣?這位頭髮美麗的小姐,接下來要不要和我在海邊城鎮約會呢?」
『喂喂喂!布里姬!這樣真是太BAD啦!我平常不是都說,要拜託別人的時候要用更性感的方式嗎!妳可是個只要琢磨就會更棒的女人哩!』
「隨便啦!快點動手!」
雖然有小山丘與稀疏生長的樹木,但幾乎沒有其他物體。
「嘰~~!嘰~~!」
「吵死了。別說那麼多廢話,快點戒備四周。約翰,你得意的耳朵和鼻子就是得用在這種地方。」
布里姬對這位嘴巴囉嗦的搭檔感到厭煩,但還是再度開始移動。
這抹笑容讓赫德嘉感覺到了某種無法窺探的恐怖。
然而,箭矢卻在那一瞬間如驟雨般射來。
途中雖然有岔路,但由於路標上寫着陌生文字,於是布里姬決定直直前進。大野狼約翰也沒有察覺到敵人。
彷彿反應布里姬的疑問般,頭巾開始不停抖動。
將稍微萌芽、類似友情的情感一口否定,赫德嘉立刻拔腿狂奔,但下個瞬間卻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殺氣──
「我不是太大意啦。我知道,我會好好注意,別那麼生氣嘛~~」
「那種說話方式!真是讓人渾身酥麻!如果可以用更冷淡不屑的感覺,我會更高興的!」
諾瑪本身表示他們是「感情很好的朋友」,所以從平常就會時常叫他們出來。不過究竟是怎麼樣感情融洽,赫德嘉完全不想知道。
這麼多人一起上,理應能夠突破。
『嘿嘿嘿!終於肯叫我出來啦!真是急死我啦!布里姬妳這樣真不上道啊!妳是故意要吊我胃口嗎!?真是個壞女人哩!』
「佔領戰真是有夠煩躁的。話說這裏是哪裏啊?大得那麼誇張,又沒有任何東西。」
理所當然地,主動召喚的一方是主人,而被召喚的是僕從。
再來是眼睛、鼻子、牙齒,最後頭巾變成了大野狼的臉。
那種遊刃有餘的態度與表情讓人很火大。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有個身穿綠色外衣的人擋住了赫德嘉等人的去路。
──發生什麼事了!?
但她這麼大意剛好正中下懷。
赫德嘉全力朝側面一跳,同時操控頭髮做出覆蓋自己全身的盾牌。
矮胖體型配上短短手腳,卻有着大大的頭。泛綠色的灰色肌膚看起來不像是人類膚色,而且還有凶神惡煞的長相,那是被稱爲哥布林的一種小鬼。
然而就算能感覺到魔力,卻感覺不到除此之外的痕跡!
赫德嘉隨即做出決定並轉過身。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赫德嘉腦中傳來布里姬緊迫的聲音。
「這樣可不行,我會被梅林罵的。」
「我難得都準備好了,希望妳們可以陪我玩玩。呃……這不是我個人的喜好。其實無論是女性或城鎮,我也比較喜歡沉穩的氣氛,例如像妳這樣的女性。」
所謂的召喚魔法,是用魔力支配召喚出來的生物,並締結主從關係。
一隻哥布林舔着諾瑪的腳,另一隻則是粗魯地抓着臀部。
「諾瑪!」
『啊……啊啊……啊啊……』
赫德嘉忍不住皺起眉頭。
「奶奶、奶奶,妳的耳朵爲什麼那麼大呢──」
沒有見到身影,不過其中還留有使用魔力後的殘渣,看樣子有約十人躲在半徑數公尺以內。
接着,紅帽隨着「碰」的清脆聲響長出一對耳朵。
「……哼,不用妳說我也會丟下妳。」
雖然很想趕快過去把菇類破壞,但她還是勉強壓抑衝動。
看來英國校也是同樣兵分兩路,而且採取在佔領地守株待兔的作戰策略,確實很像是具有崇高榮耀的國王與騎士會想出的策略。
是靠着赫德嘉的頭髮傳來的訊息。
「很可惜……我對像妳這麼輕浮的人沒興趣!」
布里姬與伊莎貝拉朝着內陸步行前進。
崔斯坦即使耍着嘴皮子,仍然以步伐與肢體動作牽制着赫德嘉等人。
布里姬如此嘟噥,她們的視線前方只有一望無際的綠色大地。
「這求愛方式還真是熱情呢!」
「少囉嗦!妳這個大變態!」
由於沒有發現特別能作爲目標的建築物,於是只能一直沿着道路前進。
就像是把很差勁的通俗藝術設計隨便丟進美麗城鎮般,與她的審美觀可說是毫不搭調。
「要麻煩多陪我一陣子囉,我得確認妳們是不是適合吾王纔行。」
「好好,我知道了。該出來了──『七矮人』!」
「唉……所以我纔不想叫這傢伙出來。」
「我說啊……如果得到『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妳會怎麼做?」
轉頭一看,能夠發現諾瑪的哥布林有半數以上成爲了箭下亡魂。
崔斯坦並沒有做出射箭的動作,甚至連弓箭都沒有攜帶。
而目前赫德嘉感覺到除了崔斯坦以外,還有複數人的魔力。
從旁聽來似乎無法構成對話,但在當事人之間似乎有清楚地互相溝通。
即使是屋外,有這麼多人肯定會留下痕跡。遮蓋空氣流通的沉重二氧化碳會在地面飄散,但並沒有感覺到二氧化碳。
──既然無法知道魔法的真面目,背對那傢伙是相當危險的舉動。
「這裏由我負責,赫德嘉同學快去吧。」
崔斯坦只是微微歪過身體,便輕鬆躲過赫德嘉的攻擊。
「嗯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棺材內傳來低沉的呻吟聲。
「妳說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嘿嘿嘿!我啊!我啊!想讓全世界的美女都來服侍我──』
「沒人問你啦!乖乖閉嘴戒備四周!」
讓吵鬧的搭檔閉嘴後,布里姬再度重覆詢問。
「應該有什麼願望吧?例如想變成有錢人之類的。」
『啊……啊啊啊啊……』
「呃……想變成植物是……」
布里姬嘆了一口氣。
「例如啊……像是解開妳的耝咒……」
『啊啊啊啊啊……!』
「怎、怎樣啦!爲什麼要生氣!我是擔心貝拉耶!」
伊莎貝拉打從出生以來便無法說話。
出身於魔法師家族,無法說話可說相當致命。
因爲,姑且不論簡單的魔法,要發動魔法需要將關鍵字說出口,或是以文字方式記述。而即使是個身爲魔法師有缺陷的孩子,家人仍然溫柔以待。
伊莎貝拉在家裏被捧在掌心上,以不接觸外界的方式備受呵護,渡過幼小時期。
而她有個值得稱爲摯友的玩伴,那就是布里姬。
住家剛好相當接近,而且彼此都不擅長面對他人。當兩人在各種偶然下相遇,便轉眼間成爲了好朋友。
一開始爲了無法說話的伊莎貝拉,布里姬想出了暗號。
從該處距離這裏有數十公尺,如果是從那裏瞄準丟過來,技術可說是超乎常理。
濃密蒸氣瀰漫四周,甚至讓人難以呼吸。
「辛苦了,格雷蒂雅。」
「……我知道啦。不會再說這件事了,可是說什麼想變成植物……妳也不要說這種話嘛,這樣我們不就不能在一起了嗎……」
「嗯,這記攻擊真不錯。」
在山丘上的小型石造建築物前,有個身材高挑的少女。
少女沿着山丘斜坡輕快地跑了下來,站到梅林身旁。
『唷唷唷!還有我也在喔!』
紅色頭巾開始蠢動、出現變化,接着頭巾長出了類似真正狼類的毛皮。布里姬的手也像是狼般長出爪子,腰部後方則是長出尾巴。
梅林將愛用的單片眼鏡往上一推。
「鏗~~!」
她在腦中傳遞訊息,這樣應該就能把場所和狀況傳給赫德嘉了。
「唔……!」
「居然直接抵銷了我的魔法……!?」
而轉機就是伊莎貝拉成爲見習生的時候。
布里姬發出吼叫。
從兩人的對話觀察,位於山丘上的石造建築物肯定就是必須佔領的地方。
即使身爲魔法師,此種會殺害魔法師的存在當然會受到忌諱。
『YESYESYES!看我的啦!』
布里姬的腳往地面一蹬,得到爆炸性加速的身體朝梅林沖了過去。
伊莎貝拉沒有說任何話,取而代之地從棺材內傳來「叩叩叩」三道聲響。
彷彿撥開透明的簾幕般,有個身穿長袍的少女現出身影。
「不過話說回來,這裏真的是什麼都沒有。赫德嘉說會有什麼地標,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嘛。」
雖然是如此單純的暗號,兩個小孩卻樂此不疲,一陣子還因爲只用暗號溝通更勝於對話,結果被親人罵了一頓。
眼前的景色開始扭曲。
「貝拉!?」
格雷蒂雅開心地笑着,那種毫不拘束的態度實在不像是正在戰鬥。
周圍出現圓錐狀的透明牆壁,將藍白色火焰遮蔽,保護梅林。
布里姬鬧彆扭地如此說着。
「給我滾開!」
魔法的真面目是經過極度壓縮的水,與火焰互相抵銷蒸發。
隨後,布里姬感覺到背脊傳來一股寒意,往正後方一跳。
看來她發現了,即使對方在棺材內,也是個不能大意的對手。
傳來一道巨大聲響,有把巨大戰斧刺在先前布里姬站的場所。
這句話觸動了布里姬心中的開關。
「可惡……!」
「我居然會這麼大意……原來魔女殺手是操控火焰。」
接着,第二個轉機就是遇見阿卡蒂‧雅莉亞。
「原來如此,是被妳的魔法給騙得團團轉了吧。」
布里姬瞪着將戰斧丟過來的人。
「格雷蒂雅,別這麼急着妄下結論。這是祝聖儀式,得慎重判斷纔行。」
隨後,伊莎貝拉的棺材被火焰包覆。
戴着單片眼鏡的少女──梅林輕輕揮了一下法杖,結果眼前的寬敞平原與街道頓時消失無蹤。
被稱爲格雷蒂雅的少女,用單手輕鬆地拿起約有自己身高長的戰斧。
然而,格雷蒂雅使出的戰斧連擊可說是既沉重且犀利。
布里姬發現無法直接以蠻力壓過,便向後一跳拉開距離。
至於現在身爲德國校代表戰鬥的原因,與其說是爲了「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爲了新交到的「朋友」纔是主因。
「話說回來,真是反應得相當漂亮。總之算是及格吧。」
基於這樣的內容,只要與「糖果屋」締結契約的人會受到「光是存在便會削減同爲魔法師者的生命」的可怕詛咒。
身後能夠見到滿早之前理應經過的叉路路標。
「沒什麼好羞愧的,我很擅長讓人見到幻象的魔法,實際上妳的同伴們也是漂亮地落入圈套了。」
只要稍微鬆懈,感覺身體就會被劈成兩半。
這是先前火焰無法比擬的高溫丄商熱的火焰狂嵐襲捲衝向天空。
梅林朝着伊莎貝拉揮出法杖。
『碰到敵人了。這裏有兩個人……!』
「哼!」
『喔喔喔!布里姬!妳果然是個好女人啊啊啊啊!』
驚訝沒過多久,這次換成梅林腳下噴出藍白色火焰。
布里姬開始思考該怎麼擊退眼前的對象,前往伊莎貝拉身邊。
「不,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格雷蒂雅!」
就在這個時候,隨着一道比耳鳴更加尖銳的聲響,包覆棺材的火焰突然消失無蹤。
『NONONO!有人類的味道!』
這讓布里姬頓時跌破眼鏡,而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沒辦法厭惡阿卡蒂這個人了。
「拉巴達巴達【Rub-a-dub-dub】!」
布里姬臉上頓時閃過緊張神色。
「我知道,接下來會仔細確認。」
布里姬等人正在某座頗高的小山丘的山腳邊。
而她見到伊莎貝拉時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看起來好像滿舒服的」。
她是個比任何人都更優秀的菁英,在學校也是相當有名的人。
與伊莎貝拉締結契約的原書是「糖果屋」。
因此布里姬原本以爲她會與她們完全相反。
『等等等!現在不是東張西望的時候!布里姬!』
「對我和伊莎貝拉兩個人,敢一個人出現,還滿有膽量的嘛。」
布里姬發出咋舌聲,將棺材當場放下。
「喔?被發現了啊?」
「啊~~!吵死了!」
「叩」地敲一次地板是「YES」。
梅林施展出魔法。
然而在抵達前,格雷蒂雅整個人便擋在雙方之間。
戰斧突然以強烈力道推了回來。
她們似乎還沒有任何動作,應該是爲了保存魔力。
敲三次則是「謝謝」。
只有布里姬一個人不一樣。彷彿追趕着進入魔法學院就學的伊莎貝拉,她也與原書「小紅帽」締結契約,每天扛着躺在封印詛咒的棺材中的伊莎貝拉上學。不論被投以何種異樣眼光,布里姬都沒有離開摯友身旁。
那是一對迷路兄妹竭盡智慧#將壞巫婆殺死#的故事。
約翰明明是條頭巾,卻流出大顆眼淚,讓布里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
「衝勁很夠,判斷也很快速,真是越來越中意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雷蒂雅,這裏交給妳了。」
梅林被汗水與蒸氣浸溼的臉瞪着伊莎貝拉。
布里姬將赫德嘉先前卷在中指的髮絲悄悄扯斷。
「十個小小印第安【Ten little Indian boys】!」
敲兩次就是「NO」。
「不好意思,恕難從命。」
「原本還想爭取一點時間,真是沒辦法。」
梅林隨即念出咒語。
「怎樣啦!就叫你不要亂說話──」
「她就交給妳了,我負責處理那個可恨的『魔女殺手』。那個不值得參加祝聖儀式,得趁現在處理掉纔行。」
「妳這傢伙……!不準那樣叫貝拉~~!」
「要上了!約翰!」
「嗯,那位大野狼說的沒錯。要是出現破綻,我可是會毫不留情地一刀兩斷喔。」
「鏗!」
爪子與戰斧碰撞的刺耳聲音撼動着布里姬的耳朵。
「看來這裏就是第三個點,依照指示,我還沒有佔領。」
『嘿嘿嘿!布里姬!』
看來自己應該是在這座山丘周圍不停繞圈打轉。
梅林拉開距離,舉起法杖。
「阻礙吾王使命的人,我要在這裏親手鏟除!」
布里姬仍然持續受到格雷蒂雅的猛烈攻擊。
即使她想立刻過去幫助伊莎貝拉,但每當戰斧掠過身體,便會有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面對這樣的對手,實在不能冒險背對。
──赫德嘉……!快來啊!
雖然布里姬在心中如此呼救,卻沒有人回應這聲呼喚。
赫德嘉躲在狹窄巷弄中窺探着周遭情況。
一想到箭矢從哪裏飛來都不奇怪,連一瞬間都無法鬆懈,像這樣躲在這裏,與求個心安沒有兩樣。
崔斯坦的魔法依然無法查明真面目,赫德嘉等人不只是徹底中計被引誘到城鎮中央,還與諾瑪走散了。
可說是最糟糕的情況。雖然布里姬那邊也很讓人擔憂,但目前沒有半點能夠前去搭救的餘力。
別說是搭救──
咻!
背後傳來破風聲。
隨後,有幾根箭矢襲向赫德嘉身後。
她用頭髮擋下,衝出巷弄。
又來了。不論是搭箭時理應傳來的弓弦震動、或是拉弓時的呼吸聲,兩者都無法感覺到。要不是勉強察覺箭矢發射瞬間劃破空氣的聲響,腦袋應該已經被射穿了。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崔斯坦怎麼發現她們,並且以接近完美的動作繞到背後。
還有另一件無法理解的事。
那就是不知爲何崔斯坦並沒有解決她。
只要像在城鎮前那樣箭如雨下,就算能夠抵擋一陣子,但總會有無法完全應對的時候。然而對方並沒有那麼做。
「妳以爲在空曠的場所就能發現我嗎?真是可惜呢。」
話雖如此,這些花似乎沒有加害諾瑪的意思,所以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知從何處傳來崔斯坦的聲音。
箭矢全部被石制壁面彈開,沒有半根箭貫穿赫德嘉。
「來,我們開始吧!爲了阿卡蒂大人!還有爲了我的快感!」
這是多麼令人絕望的話語呢──
「啥!?爲、爲什麼啦!」
別讓那種骯髒的模樣進入我的視野中。
「原來如此,這是妳的祕藏絕招嗎?不過對我不會再有用的──」
赫德嘉很在意由崔斯坦口中說出的這段話語。
眼前這個既大意又充滿破綻的少女,看來很難達成這種狀況。
當赫德嘉發出意念的瞬間,頭髮瞬間化爲超堅硬的切斷絲線,彷彿切乳酪般將城鎮建築物接連切斷。
「既然找不到,那把所有東西全部破壞就好了!」
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諾瑪本身並不想照做。
咻!
撲克牌紙片四處飄落,哥布林們的卑鄙詭異叫聲撼動城鎮。
面對靠着數量蜂擁而上的撲克兵,哥布林們逐一將士兵砍倒擊潰,有些還會放火燒掉。
或許因爲是靠着街道牆壁迴響,無法判斷出位置。
諾瑪眼中燃起幹勁,雖然在旁人眼中是很難理解的動機……
按捺着差點發出不優雅的咋舌聲,赫德嘉開始拔腿奔馳。
儘可能竭盡智慧與力量,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擊敗,趴在地上的諾瑪再以沾滿血與泥巴的臉仰望勝利者。
因此赫德嘉也決定孤注一擲。
越往中心處,城鎮的異常景象更加不合常理,色彩也變得越繽紛燦爛。
「哇,居然一個人在那邊扭動身體……感覺好噁心喔。」
這個城鎮是由入口處的圓形廣場呈放射狀擴展。
崔斯坦喫驚的聲音傳來。
見到巨大毛毛蟲四處爬着的時候讓她差點發出尖叫,但對方只是拿起圓頂禮帽說着「嗨,小姐您好」,如此打聲招呼後便離去。
不知道是否因爲個性太過不拘小節,圍裙裝的少女說着不需要說出口的事,擺出彷彿想重整旗鼓的姿勢。
下一記攻擊應該就是她渾身解數的一擊。
那是赫德嘉在走散前指定會合的場所。
「真是的,這到底是用了什麼把戲……!」
「妳在胡說什麼!?」
沿着廣場、大道與巷弄中的巷弄,佈滿整個城鎮。
不只是巨大菇類,還能見到五顏六色的房舍牆壁、在屋檐下吊掛並向後走的貓、甚至是擁有在自然界不可能出現的花紋的菇類菌種。
「我纔不管妳喜歡什麼類型的人!」
然而,阿卡蒂卻宛如絲毫沒有察覺諾瑪的辛苦與痛苦般,肯定會以冷淡的眼神鄙視她,然後眼神中透露出這樣的意思──
「哼,雖然梅林說要花時間測試……應該沒關係吧,我也不想和妳這種人戰鬥,祝聖儀式其他人應該會處理吧。」
怒氣忍不住湧上心頭。
「上吧!撲克兵!」
「我是愛麗絲,既然這樣,就來陪妳玩玩吧。」
「妳又只是逃走而已嗎?那沒辦法了……用這招結束一切吧。」
就算沒有妳還是能獲勝。
「不對,是左邊。怎麼看都很明顯。」
赫德嘉的長長金髮只有一根伸向不同方向。
如同一開始感覺到的,自己果然是在某種測試中。
透過頭髮,諾瑪開始戰鬥的事也傳達到赫德嘉身上。
因爲她所期望的是將神經鑽研至極限的戰鬥。
這次並沒有迴響,至少應該是在正面兩百公尺以內。
小鬼們從諾瑪的黑影中爬了出來。
將怒氣悄悄壓回心底後,赫德嘉再度開始拔腿奔馳。
爲了阿卡蒂而戰、爲了阿卡蒂受傷、爲了阿卡蒂而忍氣吞聲。
最後將掌握的勝利獻給她。
「怎麼會這麼噁心,真是讓人懷疑做出這些東西的人的審美觀。」
赫德嘉如此喊道。腳下的石地板隨即隆起,一座塔朝着天空直直延伸而去。
雖然有許多巷弄讓構造頗爲複雜,但最後還是會連繫到這個廣場。
但即使如此,只要把這當成是爲了阿卡蒂而戰,就能忍耐。
箭矢同時隨着話語傾注而下。
看來諾瑪的話似乎戳到痛處,只見她氣急敗壞地如此辯解。
「『魔女之塔』!」
「噁心!好噁心!居然跟那種東西做朋友!妳可別小看我的撲克兵!就算一個個不強,可是有很多喔!」
「哎呀,居然自己跑出來了呢。」
愛麗絲身邊有許多帶着撲克牌形狀身體的士兵一字排開。
「因爲妳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是右邊啦右邊。應該是,一定是的。」
最麻煩的是花圃種植的花,每朵花都有臉,還像是唱歌般對諾瑪搭話。
諾瑪正前往城鎮中心處有巨大菇類坐鎮的場所。
「不是那邊,是這邊喔。」
「說不定是上面喔。」
這纔是她期望中最高級的毀滅。
諾瑪感到相當失望。
「啊!?糟糕!原本想再多拖點時間的!」
諾瑪裝模作樣地皺起眉頭。
箭矢數量逐漸增加。
崔斯坦的聲音傳來。
箭矢又飛了過來,這次也沒有發射時的前兆。
「結束了。再會,這位美麗的女孩。」
如同猜想,愛麗絲見到諾瑪的模樣,被嚇得後退幾步,但諾瑪仍然毫不在意。
「真是……嘖!讓人不舒服!」
而且這個城鎮很顯然相當#異常#。
怎麼想都是敵人的陷阱。
「一定是以爲這種東西很可愛很有女孩子的感覺吧。肯定是把抬頭自拍照上傳到SNS,再靠着很多『贊』得到滿足感的類型。然後表面上對網黑裝作沒看見,內心卻是怒氣滿滿無法發泄。這種人原本就個性陰沉,在實際社會也是人生失敗組。沒有任何生產力又只敢在網路說話大聲──」
這可說是很看不起人,居然在魔女之夜當中測試對手的實力。
實在是吵到不行。
但放任感情行動並非是優雅的舉動,這樣違反了她的原則。
「什麼……!?」
先不論對象,她並不厭惡此種視線。
能夠聽出崔斯坦的聲調稍微變低了。
彷彿像是測試赫德嘉能夠抵擋到什麼時候似的。
「像妳這麼美麗的女性,真希望妳能在祝聖儀式中合格。」
「請容我拒絕。」
「不,我的目標是這邊。」
「人家又不是那種人!網路上的大家都說我很可愛呢!」
「只靠這種紙片,就想打倒我既強壯又充滿精力的朋友嗎?」
戰鬥就此展開。
雖然她很想立刻會合兩人一起擊敗對方,但這裏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赫德嘉在沒有任何人的廣場正中央擺出架式。
同時來襲的箭矢已經變成幾十根,再怎麼說已經越來越難抵擋了。
「光逃跑是無法突破現況的。妳已經在我的魔法『雪伍德森林』之中。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找出我。」
「呼啊啊啊……!好厲害,光是想像就快要昇天了……!」
有個身穿圍裙裝的女孩撥開香菇現出身影。
這位名爲愛麗絲的少女,個性比想像中更容易操弄。
被斜切開柱子的建築物接連倒塌,巨大聲響與塵土將城鎮東側吞沒。
面對化爲瓦礫的城鎮,赫德嘉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四周。
要是崔斯坦能被崩塌建築物吞沒、無法戰鬥當然最好,但也得考量到萬一的情況。畢竟目前還沒有查明她魔法的真面目。
「咳哼、咳哼……!」
果不其然,崔斯坦從仍然揚起的塵土中現出身影。
「哎呀,真厲害。沒想到會把整個城鎮變成瓦礫,我還以爲妳是個更踏實慎重的人呢。」
雖然身體被弄髒,但崔斯坦並沒有受到任何傷。
這樣又回到原點了,得思考下個策略纔行。
赫德嘉的額頭浮現出冷汗。
「嗯,是妳贏了。」
然而,崔斯坦口中卻說出赫德嘉完全無法料想到的話語。
「什麼……怎麼回事?」
「沒聽到嗎?我說是妳贏了。」
面對仍然無法掌握狀況的赫德嘉,崔斯坦繼續說:
「我想妳應該也很在意,所以我來揭曉謎底吧。我只是能把射出箭的動作#先付清#而已。我的魔法『雪伍德森林』是陷阱的魔法,雖然陷阱如果成功是滿爽快帥氣的,不過其實需要花很多時間事前準備,就像妳剛纔在城鎮中四處奔跑佈下頭髮一樣。」
崔斯坦拍了拍衣服的塵埃,饒舌地這麼說着。她似乎已經忘了自己還在戰鬥中,態度充滿破綻。赫德嘉一邊嚴加戒備,一邊不自覺地聽着她說話。
「其實我的個性就不喜歡這麼偷偷摸摸,也不愛弄得滿身泥臭味,畢竟這樣就不像個騎士了。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不需要這些麻煩事的魔法,結果就得到了這個『雪伍德森林』。能夠省略順序直接發動結果,不過麻煩的是,省略的順序會從之前存下來的魔力扣除。這次也花掉了大約一千支箭,說實話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又得慢慢用樸素的方式開始儲蓄魔力。」
雖然崔斯坦說起來似乎很不方便,但要是所言屬實,可相當誇張。
表示她可以從任何地方毫無事前準備設下陷阱。
如果她拿出實力,肯定會用各種陷阱襲擊赫德嘉,讓她來不及思考對應策略便被擊敗,是最棘手、難以對付的敵人。
「身體不能動還能讓我這麼棘手。格雷蒂雅,妳那邊怎麼樣?」
但現在這並不是重點。
還是一樣搞不清楚這傢伙在說什麼。
「可惡……說點話啊,貝拉……妳是在安靜什麼……」
她手中出現了一把收在鞘中的長劍。
阿卡蒂隨即拉開距離,這時她發現亞瑟肩上的傷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實在是毫無看頭。
「唔!?」
彷彿依附着不發一語的棺材與沉默的摯友般,布里姬持續如此呼喚。
「約翰……謝啦。」
她抵達了巨石陣。
但布里姬不認爲那道光芒很美麗。
世上還有很多沒照到陽光依然美麗的人事物。
總之先叫她起來,如果她還有繼續戰鬥的意思──
與驚慌的赫德嘉相反,崔斯坦顯得平靜自然。
要是沒有禮裝化,身體應該已經被砍成兩半了。
原本以爲會受到追擊,但戰斧手格雷蒂雅並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這個瞬間,阿卡蒂甚至有股戰慄感。
不過感覺像是被品頭論足,讓人很不舒服。
亞瑟彷彿沒有感覺到肩膀疼痛般開口說道。
赫德嘉無法理解她的意圖而感到困惑。
不過,阿卡蒂認爲這樣也沒關係。
「掙扎是沒用的……離巴比倫還有幾公里【How many miles to Babylon】?」
因爲亞瑟‧潘多拉貢正在巨石陣的正中央。
她手中拿着原書,那是被稱爲聖劍的特別原書。
梅林念出咒語。
「一副自以爲是地發出那麼亮的光芒……」
有另一個太陽撕裂雲朵,在天空綻放光輝。
──發射。
不知是否企圖扯開鎖鏈,由棺材漏出的紅黑色魔力正緩緩侵蝕着鎖鏈。
「那、那是什麼……!?」
說實話,布里姬已經沒有任何能夠對應的手段。
現在要是攻擊,就會傷到亞瑟的身體,最糟的情況說不定會喪失性命。
梅林等人見到那道光芒,皆發出歡呼聲。
「好好見證吾王之力吧。」
阿卡蒂把槍收起,開始邁步走向巨石陣。
或是得由亞瑟親口說出認輸的宣言。
如玻璃般透明的刀身,受到陽光照耀,映照出七彩色的光芒。
布里姬浮現出悔恨的神色。
亞瑟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靜語調如此宣佈。
子彈稍微描繪出圓弧狀飛行,彷彿被吸進亞瑟的左肩般命中。
「貝拉……!」
如此思考後,亞瑟突然從阿卡蒂背後站了起來。
與同伴分頭,獨自在平原上奔馳一段時間後,她發現了某個奇特的場所。
「啊啊……!吾王終於拔出聖劍了……!」
『嘿,沒什麼啦。畢竟是爲了我們家的小美女啊。』
「嗯……看來妳很在意那位朋友。自從梅林與她開始戰鬥,妳的攻擊就沒有銳氣了。」
說不定她不會再出現像以前一樣的笑容了。
「……這樣啊,那麼最後交給吾王判斷吧。」
亞瑟將劍舉在眼前,緩緩拔出。
這時,伊莎貝拉的慘叫傳到布里姬耳中。
事到如今,阿卡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破壞禮裝化就不會退場。
彷彿請人發現般坐在石柱上與小鳥嬉戲。
然而,她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更多鎖鏈出現,將棺材緊緊扣住。
不知道是否昏倒,亞瑟仍然躺在地面,沒有任何動靜。從肩膀流出的血由橫躺的石柱側面流下,在地面形成紅色血跡。
布里姬拼命地站起身,走到伊莎貝拉的身旁。
「……好吧,爲自己愚蠢的行爲付出代價吧。」
每當踏出一步,身體各處便發出傾軋般的疼痛。
硬生生受到戰斧一擊,布里姬的身體彎成ㄑ字形,被向後擊飛。
阿卡蒂舉起槍,距離約四百公尺,但距離沒有任何關係。阿卡蒂能用眼睛觀測未來並讓其確定發生。
「即將開始祝聖儀式。」
只要沒有受過特殊訓練,應該不可能懷着肩膀被擊穿的疼痛繼續戰鬥。
阿卡蒂‧雅莉亞難得感到困惑。
即使感覺到壓倒性的力量,卻既溫暖又耀眼。
但就在這個時候,西方天空突然竄出一道閃光。
而且更重要的是,美麗得不禁奪走注視者的目光。
石柱羣呈現圓形規則地堆疊,明顯留有先前通過的場所沒有的人爲建造痕跡。
不需要任何重要的事物,這樣魔彈就只會貫穿阿卡蒂的敵人。
說出「我們不是朋友」的瞬間,她那時的表情到底是憤怒還是難過?阿卡蒂無法得知。
只要從不確定的事象中,確定#子彈會命中#的未來就好。
而且她仍然穿着制服──沒有讓自己禮裝化。
「赫德嘉‧費雷,對您致上最崇高的敬意。不論是判斷狀況、果斷行動、以及魔法力量,您是個優秀的戰士,判斷您具有與吾王共處圓桌的資格。」
「算是勉強及格吧。」
即使如此,肋骨似乎還是被折斷幾根,刺痛感慢了半拍才陣陣傳來。
兩人似乎對布里姬失去興趣般開始對話。
原書宛如絲線般分解,逐漸覆蓋在亞瑟‧潘多拉貢的身體上。
「妳、妳在說什麼……」
或許該說,她神情恍惚地仰望着那道光。
「請冷靜,那是……沒錯,是希望之光。」
在魔女之夜中會由禮裝化承受傷害,被完全破壞的人會被強制遣送出去,這同時也是保護參戰選手的保險機制。
頭巾的大野狼浮現出冷酷笑容後,便不再有任何動靜。
那與位於英國的巨石陣相當類似,不過這裏的顯得更新,幾乎沒有見到破損與缺陷。
『啊啊啊啊啊啊!』
告訴她這點的人,就是這羣人口中不屑地忌諱的伊莎貝拉。
白與黃金,王的禮裝化所有部位皆發出炫目光芒。
伊莎貝拉的棺材被黑鐵鎖煉四面八方聯繫固定。
崔斯坦突然露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認真神情。
『YOYOYO……抱歉啊,我也撐不下去了……』
亞瑟隨即倒下,原先聚集的鳥也一起飛離。
這時,天空突然竄出一道光芒。
同時也對這種毫無防備暴露身體的行爲感到不悅。
「唔呃……!」
取而代之地,她以失望的表情俯視着布里姬。
「唔……少囉嗦……閉嘴。」
接着,從棺材中漏出的魔力逐漸消失,附近一帶也終於恢復沉靜。
但即使如此,她並不打算放棄。
「還有可以抱怨的力氣啊,不過在戰鬥中分心不能算是及格啊。」
「我一直在等妳,阿卡蒂‧雅莉亞。」
雖然規則並沒有禁止,但阿卡蒂頓時開始猶豫。
她一邊走着,腦中突然閃過赫德嘉的臉。
布里姬朝着空中的光芒豎起中指。
阿卡蒂持續射擊、射擊、再射擊。
她一邊靠石柱羣掩蔽身體,一邊反覆射擊與移動。
雖然這是爲了不被敵人察覺位置喫下反擊的狙擊準則,但這個舉動並沒有意義。
因爲亞瑟別說是反擊,甚至連半步都沒有移動。
她只是帶着稀鬆平常的表情,以聖劍將阿卡蒂的子彈悉數劈落。
阿卡蒂反覆進行似乎毫無效果的射擊,絞盡腦汁思考突破的策略。
要是等待對方失誤就會輸,既然這樣,只要使用劍無法劈落的攻擊就好。
得到這個結論時,正好剛擊發第六發子彈。
「既然這樣,喫我這招吧──『第三魔彈』!」
那是阿卡蒂至今爲止絕未使用的#真正魔彈#。
阿卡蒂的預知未來並非是預知未來,而是從衆多可能性之中觀測出對阿卡蒂有利的未來並確定實現。
那並非是看見未來,無疑是決定未來。
至於被捨棄沒被選上的未來可能性會如何呢?
會化爲混沌蓄積在阿卡蒂體內。
將其精製爲子彈便是真正的魔彈。
阿卡蒂朝着亞瑟發射魔彈。
「第三魔彈」是濃縮沒有被選上的未來。
發射的魔彈在空中分裂成無數子彈,由四面八方襲擊亞瑟。
幾乎沒有子彈命中,但趁着她分心將子彈擊落的現在就是機會。
有條巨大的龜裂穿過地面,將大地裂成兩半。
宛如粒子般的光點逐漸彙集,朝着亞瑟的手腳身體收縮聚集。
眼前發生了令她背脊發寒的景象。
一度被吞沒的亞瑟即將當場重生。
彷彿等待着這個舉動般,亞瑟高高舉起聖劍,發出宣言。
「這個怪物……!」
如果這是亞瑟一個人做出來的,那實在極爲誇張。
阿卡蒂認真地如此思考。
子彈多到無法只用一把劍劈開,新的魔彈則是趁着空隙逼近。
正當阿卡蒂如此思考的時候。
也沒有能夠製作強力魔彈的魔力了。
恐懼化爲誘因,讓阿卡蒂腦中浮現出某個想法。
沒辦法贏過她。
絕對不算快速的子彈從背後射向亞瑟。
阿卡蒂體驗到首度的敗北,於是靜靜地閉起眼睛。
從猶豫中解脫的阿卡蒂,只見到炫目的聖劍光芒。
在命中前於亞瑟背後發出刺耳聲響破裂。
當阿卡蒂恢復意識時,周遭的環境已經驟變。
如果是受到忌諱的那種最強魔彈,說不定能葬送那個怪物。
阿卡蒂裝上新的魔彈。
阿卡蒂口中自然地說出這個形容詞。
幾乎半確定這件事的同時,恐懼感油然而生。
「這場戰鬥,我們英國校決定棄權。」
「爲什麼……這裏是……」
至於槍……應該在剛纔已經被打碎了。
那是持續經過精製的混沌。
子彈化爲切開並消滅空間的黑色球體,將亞瑟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能夠見到亞瑟緩緩地走了過來。
砰鏘!
但同時也有種卸下重擔的感覺。
之後只剩下受到戰鬥波及的荒蕪石柱羣。
亞瑟‧潘多拉貢恐怕不是人。
「這樣就好,現在還不應該用這種力量。」
「『第五魔彈』!」
後悔與悲傷讓她相當苦惱,在心底發誓絕對不會再使用。
這次應該也是這樣──
「我……在做什麼……!」
現在亞瑟應該已經退場了。
阿卡蒂的身體自然做出動作,#第七魔彈#從手中現出身影。
她對自己的行動感到驚評。
從前,曾經因爲這顆子彈差點失去了重要的人。
當然巨石陣與山丘已經無影無蹤,甚至連空中都能見到極光。
即使有過這種經驗,被恐懼感支配的自己居然想依靠這顆子彈。
從極近距離聽見了亞瑟的聲音。
──「第七魔彈」。
雖然以前對李雪梅使用時,還膽顫心驚地不知會有什麼後果,不過那時候她只是單純退場,平安無事。
這種景象只能以「重生」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