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千五百年的孤獨

原書「分福茶釜」。

那就是小噗的真面目。

一開始我還以爲小噗是「原書」的契約者，但在途中我就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了。

因爲小噗既沒有心臟也沒有血液。

只有「原書」以魔力創造出的「軀殼」。

沒有心靈、身體，甚至沒有生命。

大家說一切都是創造出來的。

不過……生命又是什麼？心靈又在什麼地方？

我抱着小噗的時候，感覺到的那股「溫暖」並不是虛假的──

＊　　　＊　　　＊

「這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男人有些激動地開始談論。

「關於『原書』仍然有許多謎團，據說『原書』是爲了對抗『書斑』而生，『原書』需要契約者也證明了這個學說。最近『仙履奇緣』就是個例子。這或許是『原書』所產生的某種防衛反應──」

「不用說出考察內容，只說結論就好。」

「也就是說，那隻動物或許也是原書的某種防衛反應。爲了逃離『書斑』的危險，而自行創造出能夠自由移動的型態，也是有這種可能。」

「原來如此，並不是『原書』選上了人類以外的生物做爲契約者吧。」

在統管魔法界的衆多老人面前，男子只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說得通了，『原書』不可能選上區區野獸締結契約。」

「正是如此。『原書』是隻有我們魔法師才能解開的神聖之物。」

「立刻讓那個擬態生物消失。」

「可是『原書』創造出的擬態生物是相當珍貴的樣本……」

最後校長轉過頭朝向雪梅等人。

「我不參加。」

最先表示同意的果然是阿卡蒂。

那悲傷的眼神不知爲何感覺就像是責備着她。

出乎意料的「該如何處置小噗的會議」結束後，雪梅同學說出了更加令人意外的話語。

「我也是。雖然『原書』的安全當然也很重要，但就像葉月同志說的，能夠認定這也是一個生命。」

「那是葉月同學取的名字。畢竟是個新生命，有個名字也沒什麼問題吧？」

「的確只要用那個方法，就能安全地將那個變回『原書』了。」

「原來如此……是『魔女之夜』吧。」

「那是狹隘的思考模式。由五行誕生之物皆同等爲命，更別說那個生物明顯受到龍脈影響。絕非人類能夠決定處置之物。」

靜的內心也同時激起強烈波瀾。

「妾身沒有興趣，『原書』墮落成爲野獸一點都不美麗，妳們想怎麼做都沒意見。」

然而，她記得自己同時也湧現出一股毫無來由的憤怒。

靜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變得如此焦躁。

「爲了安全回收『原書』，希望裁判能許可開啓『始祖之書』。」

不論是與李雪梅頗爲親近，還是原書「分福茶釜」的事。

「那我站在阿卡蒂那邊好囉～～」

阿卡蒂滿腹狐疑地如此回問。

「對不起……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有話想說……拜託！請不要讓小噗消失！」

「靜也同意嗎？」

原書圖書館的館藏書籍數會連帶影響各校戰力，也會關係到在統管魔法師的十三傑委員會中的發言力。如同字面所述，在那個由十三名理事掌握權力的場所，曰本校約在五年前已經從理事國之列除名，原因便是對靜而言憎恨不已的那場意外。

阻止氣氛劍拔弩張的靜與雪梅後，校長向先前幾乎沒有插嘴表示意見的各校隊長如此問道。

「那麼，用戰鬥做出結論吧。」

在這間會議室中，聚集了各校代表討論關於原書「分福茶釜」創造出的擬態生物該如何處置與所有權歸屬。

「原來如此，小噗……小噗啊……」

「小噗……是什麼？」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真是可恨，那羣玷污魔法師之血的拜金分子。」

只不過，如果是靜所知道的鍵村葉月，靜很清楚她不可能對塔琪安娜的困境坐視不管。

「我想要的是珍貴樣本，又不是特別想要愛護動物。那邊的博愛主義者們也不會同意讓我肢解或是解剖之類的事吧？」

「自古以來只要學校意見對立，慣例得由代表的見習生互相對戰決定結果。贊成派與反對派三人分別組成隊伍對戰，『原書』的處置就遵從獲勝者的決定。」

男子仍然相當堅持，但身爲魔法師領袖的十三人不可能傾聽一介研究者的話語。

「校長！那頭野獸可是對我造成危害！應該要立即處分！」

「我們這些代表的討論毫無交集，再繼續下去只會被十三傑委員會介入。」

「不需要。」

在沙啞老人聚集的房間中，傳來一道頗爲年輕開朗的聲音。

雪梅與瑪莉亞點了點頭，視野角落能夠見到雪梅朝葉月使了個眼色，但靜刻意裝成沒有看見。

「原本『始祖之書』是爲了魔女之夜才能開啓……不過這樣就沒辦法了。」

實際上，她成功修復受損「原書」時，一開始靜也是與有榮焉。

「那裏還有美國佬，沒意外會藉着日本政府施加壓力吧。」

「妳們也沒問題吧？」

「如果是她，肯定能既迅速且冷靜地行事。」

另一方面，當雪梅說出葉月的名字時，便讓靜心中的激動難以壓抑。

「葉月同學，妳目前應該是禁足處分吧。」

被叫到名字，靜暫時壓抑着心中波濤洶湧的感情，轉過頭去。

「應該吧，要是那樣，別說是那隻狸貓的性命，甚至連『原書』或許都會被帶走，校長也許就是考量到這點吧。」

「那應該是接近禮裝化的現象。通常要是加以破壞，也會對『原書』造成損傷，但在某個空間內能夠只將禮裝化破壞。」

接着是見到她與李雪梅一起行動時，再來是發現原書「分福茶釜」的時候。

「那只是您一廂情願，那種東西……不過只是單純的魔法現象。」

「說不定崇神家的丫頭又會嘮叨地提出抗議。」

當靜對會議似乎會拖很久而感到有些厭煩時，校長突然開口。

當衆人即將得到結論時，葉月突然粗魯地推開門闖了進來。

「咦……是的。」

在儀式魔法「魔女之夜」創造出的空間中，會套用數種與現實中不同的法則，其中之一便是「禮裝化遭到破壞時將淘汰，強制被送出空間外部」，靜的提議便是反過來利用此種法則。

「琳‧戴維斯，妳之前不是還主張要留下那個模擬生命嗎？」

「土御門靜。」

靜對校長一反常態的提議感到相當驚訝。

「就算是這樣，竟然要與小靜交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只是問可能或不可能，我想是可能做到的。」

「關於這件事，持續議論也是毫無意義，想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之後她才發現那並非是違反約定的憤怒。

「那只是單純模仿動物的形狀而已。」

「好吧，我沒有異議。」

由於剩下的琳突然倒戈，現場成爲三對三平局，如果要硬是將葉月算進去就是四對三。

「我也沒問題喔。」

靜的心中一陣揪痛，但同時不斷湧現出怒氣。

靜半反射地點了點頭。

德國校的阿卡蒂‧雅莉亞仍然堅持主張以「原書」方式回收，雖然靜也是懷着同樣意見，但這是爲了將其收歸自國所有，因此不能放鬆戒心。

「要我當隊長！？」

原本以爲她會贊同李雪梅等人的意見。

亞瑟突然如此說道。

琳則咧嘴一笑。

「唔、唔唔……可是……」

靜極爲冷靜地如此回答。

由那次之後，葉月的一舉一動總是讓靜感到礙眼。

雖然並非是採用多數決，但像這樣明確地分成兩派，看來很難倉皇地做出結論。

英國校的亞瑟‧潘多拉貢也加入提供意見，讓局勢成爲了三比二。

因此像葉月的「仙履奇緣」，或是這次的「分福茶釜」之類的異常案例出現時，總是會吵得沸沸揚揚。

「我……也不希望它消失。」

由於「仙履奇緣」是葉月希望加入日本校才尊重她的意見，但這次並沒有需要尊重的當事人。

「不、不行不行！我絕對不行啦！要我當什麼隊長絕對不可能！」

雪梅同學與瑪莉亞同學的話太過艱深，讓我聽不太懂。總之是由那個十三傑委員會掌管魔女之夜，還有提出許多無理要求，這兩點大概能夠理解，畢竟是那個討人厭裁判隸屬的地方。不過……

一開始是在與俄羅斯校交手中，葉月違反與她之間的約定時。

校長摸着下顎開始沉思。

我半哭訴地對雪梅同學如此表示。

不知爲何，靜無法正面看着葉月的臉。

結果，中國校的李雪梅開口說道：

「小靜……可是小噗……那孩子是活着的……」

「由鍵村葉月代替我出賽。」

瑪哈卡莉似乎無趣地修着指甲這麼說。對擁有壓倒性藏書量、僅次於德國校的印度校而言，對一本「原書」的處置似乎興趣缺缺，或許也有可能是在魔女之夜早早吞敗而單純鬧着彆扭。以反覆無常衆所皆知的瑪哈卡莉而言，這不是不可能的事。

＊　　　＊　　　＊

「我也無法贊同讓小噗消滅。」

「哎呀，裁判大人，這樣能增加魔女之夜的獻祭，始祖們也會很開心的。」

「想聽聽妳的意見，該怎麼做才能讓那變回原先的『原書』？」

「那麼，讓阿卡蒂處理吧。」

關於「原書」的歸屬權並沒有明確規範。由於新「原書」會誕生於原書圖書館中，所以會在誕生時自動決定歸屬權。

「葉月同學，請您立刻離開。您沒有發言的權利。」

不知道是否扣動心絃，阿卡蒂反覆念着這個名字。

葉月的驚訝叫聲傳遍整個房間。

雖然隊長這個職責對我來說也很沉重，但這纔是最嚴重的問題。畢竟我從來沒想過小靜會成爲敵人……

「我果然還是──」

「不能拒絕。」

當我想表達自己還是不行時，亞瑟同學打斷了我的話。

「葉月有參加的理由。」

「那是……」

亞瑟同學說的沒錯。

小噗這件事的責任在我身上。

如果我還是說着不行四處逃避，不就和以前一樣了嗎？

「我、我知道了……我要上場。」

當我如此回答，雪梅同學與瑪莉亞同學皆露出微笑。

先前明明還是敵對角度，現在卻不可思議地有種同隊的感覺。

「這樣我知道葉月同學應該參與的原因了，不過妳爲什麼事到如今才辭退？」

「這不是我的工作。」

即使面對雪梅同學帶有些許責備的話語，亞瑟同學仍然輕鬆地一語帶過。

「話說回來，英國校從第一回合就是種子校晉級，在預賽的時候也是在沒有亞瑟同學的情況下四人蔘賽。做到這種程度，是打算隱瞞什麼嗎？」

「…………」

亞瑟同學沒有回答。她依然僅是以無法看穿感情的眼神，緊緊地盯着雪梅同學。

「看妳是不打算回答吧。」

結果是雪梅同學先耐不住性子。或許應該說，她發現自己再問也是於事無補。

「我還欠妳一份人情，這是個償還的好機會。」

明明平常就是像拍檔一樣感情融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想找我當幫手？」

於是我對雪梅同學的問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噫嗚！？」

鼓勵……可是傳來很激烈的打鬥聲耶。

「沒錯，平常都是這個樣子。」

「葉月啊……我是雪蘭。啊，妳應該知道了吧。」

「呃……嗯……」

「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妳總是不夠深思熟慮，而且很容易被激怒。所以纔會被琳‧戴維斯那種狡猾對手玩弄在掌心上。」

「啊……？」

隊長級……能與小靜、阿卡蒂同學還有琳同學互別苗頭的人……有一個人可以。

「看來葉月同學很喜歡土御門靜同學呢。」

雪蘭同學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那傢伙總是會賣我面子，簡單說，在最後的最後會故意輸給我。」

「呃……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我叫葉月，鍵村葉月。」

「歡迎回來，葉月同學。邀約還順利嗎？」

「那、那個！與曉燕同學之間的對決結果怎樣了呢？」

「應該說我已經受夠穿這套輕飄飄折邊制服四處陪笑啦！不找個地方發泄壓力真是幹不下去了！而且對手是琳和靜，哪有理由拒絕！我要參加！應該說我要殺個痛快！呼……呼呼……哼哼哼……」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叫我狸貓丫頭吧？原因不是我長得像狸貓。

「那是曉燕獨特的鼓勵方式。」

不論如何，能得到卡贊同學爽快答應真是太好了。

「不用擔心沒問題的。比起這個，我們來泡個茶吧。」

雪蘭同學似乎顯得坐立難安，看起來好像找我有事，又好像不是這樣。也許該由我主動找個話題。

唔噫！突然讓她不高興了！

人不可貌相，或許就是這麼回事。

「我說就算妳加入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是雪蘭同學與曉燕同學正在爭執。

「那個……不用阻止她們嗎？」

「啊……」

「我參加，這還用問嗎。」

「原來是這樣啊……」

如同瑪莉亞同學所說，俄羅斯校成員的魔法其實不太適合戰鬥，實際交手過的我也很清楚這件事。雖然我也差不多就是了。

「時候到了就知道了。」

「呃……嗯，很順利……不對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外、外面雪蘭同學和曉燕同學打起來了！就像這樣鏗鏗鏗！」

結果是雪蘭同學主動回答，只不過看起來似乎不太滿意。

留下這句似乎有深刻含意的話語後，亞瑟同學便邁步離去。

小靜是對的，身爲見習生就應該這麼做。

她不可能會有什麼脆弱的內心。

「之前對美國校那場比賽，敗因就是妳太沖動了。」

「咦……？」

「不好意思，我也想請辭。對方有阿卡蒂‧雅莉亞與土御門靜，得面對被稱爲三強其中的兩個人。很可惜我的魔法應該只會扯後腿，麻煩妳們找找其他學校擁有隊長級實力的人吧。」

這陣子她打工的餐廳，因前來觀看魔女之夜的觀衆而接連幾天盛況空前，還向我抱怨過班表排得很滿，所以卡贊同學似乎完全沒料想到會受到此種邀約。

「那、那個！我有頭緒該找誰！」

「明天好好將彼此的想法告訴對方吧。不論是獲勝還是失敗，肯定會有能夠發現的事物。」

我抬頭一看，發現渾身破破爛爛的雪蘭同學正在樹上。

看來在餐廳打工是會累積很多壓力的工作。

「那是……爲什麼？」

「剛纔那個給我忘掉。知道嗎？」

「雖、雖然我知道妳很忙，不過如果卡贊同學能幫我們就太好了。應該說……」

雖然我也知道，不過我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面對面說話。

接着，這時換瑪莉亞同學歉疚地開口說道：

雪梅同學帶着彷彿眺望遠方的神情朝我如此說道。

曉燕同學繼續投以毫不留情的話語。下個瞬間，雪蘭同學的如意棒朝着曉燕同學的頭猛力揮了下去。

她輕盈地跳到地面。

爲了報告順利邀請卡贊同學一起參賽，當我回到雪梅同學等人的住處時，小屋前似乎傳來爭吵聲。

「咦……那、那是……！」

「那、那個……請儘可能用比較和平的方式……」

如果是以前的我，從來沒有像這次如此強迫別人接受我自己的想法；不知爲何，面對小靜就是無法選擇退讓。

離開小屋後，我有氣無力地走在森林中。

「喂，葉月。」

平常看起來很有精神的雪蘭同學竟然有如此一面，曉燕同學也是看起來冷靜寡言，但居然也肯爲了朋友自願扮黑臉。

「真、真的嗎！？謝謝卡贊同學！」

「雖然家妹看起來很好勝，但其實本性相當纖細，容易將許多事憋在心底。所以曉燕時常會像那樣陪她發泄壓力。」

當我「唉」地嘆了一口氣時，頭上突然傳來一道叫聲。

「對啊。」

「喂，狸貓丫頭，妳應該有聽到吧。」

見到這道造成重傷都不奇怪的一擊，讓我忍不住發出小小尖叫聲。

「是妳把那隻奇怪的狸貓帶過來的吧？」

「曉燕……妳剛纔說什麼？」

我如此想着，急忙衝進小屋。

「喂，那邊的狸貓丫頭。」

「求之不得，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狸、狸貓是說我嗎！？」

就算腦中知道，但怎麼樣都無法認同，無法接受。

「是、是的！」

太好了，卡贊同學能成爲同伴簡直是如虎添翼。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由他人口中說出還是讓我感到有些害臊。這是爲什麼？

我是這麼認爲的。畢竟小靜無論何時都是我的目標，接下來也會是如此。

「喔，在這在這。尤米莉雅妹妹，客人越來越多囉。差不多該……」

「葉月同學，您認爲土御門靜同學是個很強的人嗎？」

「好～～我馬上回去～～❤」

嗚嗚……看來我們的契合度果然很差。

「呃……爲什麼會這樣呢？」

當我們提出希望能加入隊伍的請求，卡贊同學似乎顯得頗爲驚訝。

我點了點頭，卡贊同學的燦爛笑容遲遲無法從我腦海中淡去。

「是我贏了。」

「說得一副好像自己高高在上的樣子……先打敗我再來說這種話啦！」

如意棒與青龍偃月刀「鏗鏗鏗」地開始劇烈撞擊。

「妳這傢伙！再說一次看看！」

與姐姐雪梅不同，雪蘭同學感覺是個活潑的好動女孩。

「沒錯，人心也是有陰陽兩面。要熟知自己的堅強與脆弱，這也是吾師的教誨。」

這、這怎麼看都不是單純吵架吧！

明明自己已經決定了，仍然對與小靜交手的事感到憂心。

剛纔卡贊同學好像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可愛聲音……

「說到隊長級的人，能立刻想到的就只有印度校的瑪哈卡莉同學，不過希望應該很渺茫吧。」

當我鬆了一口氣時，只見有個看似餐廳店長的人從後門探出頭。

然而，曉燕同學卻是不改眉色地接下這擊。

雪梅同學一派輕鬆地開始準備茶水。

如果在學校，感覺不會和我有任何交集。

「是爲什麼呢……？」

希望別把問題丟回來給我。

「總而言之！姐姐和那傢伙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當成小孩子啊……可是，那都是因爲她們喜歡雪蘭同學吧。」

「啥！？爲什麼結論會是這樣！」

「畢竟如果不喜歡的話就不會擔心，就是覺得可愛才會疼愛……我覺得那應該不是當成小孩子吧。」

當我一回過神，便發現雪梅同學仔細打量着我。

「妳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感覺能理解姐姐之前說的意思了。」

「呃……雪梅同學對我的印象是……？」

「『不受常識束縛，會仔細傾聽他人的話語，而且不吝由過往中學習』。」

似乎是模仿雪梅同學的語氣，雪蘭同學擺出一副正經的表情如此說道。

不過我覺得有點褒獎過頭了……

「我是第一次聽到姐姐這麼稱讚別人，就連我都幾乎沒有被稱讚過……」

「雪蘭同學與姐姐的感情很好呢。」

「啥！？妳、妳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應該說別問我這種奇怪的問題！」

「對、對不起！」

是我問的方式不對嗎？從我眼中看來，雪蘭同學總是很在意姐姐的事。

我還不是很清楚姐妹之間的關係。

「其實啊，我最近也多了個姐姐。」

我以閒聊的語氣繼續說着。

我不知道曉燕同學有沒有手下留情。但一開始的緊張氣氛已經不見蹤影，而是爭吵結束後的舒爽神情。

「鍵村同志，妳的身體狀況有調整好嗎？應該有仔細記好作戰策略吧？」

「聽說……這好像是日本校的傳統服裝喔。」

「嗯！那我出發囉！」

「其實我也和朋友吵架了，然後她一陣子都不肯聽我說話。我真的很想與她和好，也想像之前一樣開心地聊天。可是……果然還是沒辦法，不是因爲生氣之類的原因，也不是因爲做錯什麼事纔沒辦法原諒對方。嗯……我不會好好說明，總之今天我會去把心聲仔細告訴對方，要不然我覺得會永遠維持着這種關係。」

雖然我是沒什麼自信啦。

「在基地等姐姐回來的時候，我一直感到很不甘心，可是又沒有勇氣從後面追上去。都是因爲我們不懂事太囂張惹到真的不該惹的人，卻全部丟給姐姐然後躲在基地發抖。那時候真的很丟臉，所以我決定不會再次被姐姐拋下了。」

就像是從後面推我一把般，美沙拍了一下我的背後。

我帶着這種決心緊緊盯着小靜。

這點雪梅同學倒是從以前都沒有改變。

對雪蘭同學而言，雪梅同學既是姐姐也是目標吧。

「那套衣服很適合您喔。」

冴子阿姨如此說着，然後也從房間走了出來。

不，現在還是別想這麼多。

正當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準備回房時……

明明剛纔吵成那樣，爲什麼還能立刻和好？

「是、是的！瑪莉亞同學！」

不過停下腳步便不會有任何改變，至少前進就能見到不同角度的事物。

「對、對不起，我沒有吵妳起牀的意思……唔噗……」

接着，我走向隔着走廊相反側的美沙房間。

「對啊，我也會好好與媽媽說清楚……還有那傢伙也是。」

當我發現這點，便感覺到雪蘭同學有些親近感。

「嗯？喔，她隔天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回來了。」

還是……

校長走到我們兩隊中間。

如此怒吼後，雪蘭同學重新轉頭看向我。

反正開始戰鬥就會變身，我覺得氣勢也是很重要的。

「嚇壞我了，沒想到雪蘭居然會老實說出感謝的話。」

話說這陣子都沒有與她們兩個說到話，不知道她們現在懷着什麼樣的心情。

真的很不可思議。

「這樣啊，那就好。先掰掰啦，記得再來喫飯。」

如此通知後，我先稍作停頓。

她那冷漠的態度讓我有點難過。

聽說那位神祕老人就是仙人，是雪梅同學請求對方收爲門徒，當然這次就有帶着雪蘭同學她們一起拜師。

「我說妳啊……都說了那些話，我怎麼可能當成沒聽到繼續睡覺？妳這傢伙真是……」

那麼和善的雪梅同學竟然曾經是個太妹……嗚嗚，實在無法想像。

「她叫美沙──我姐姐既漂亮、聰明又時髦，在學校也是很受歡迎的。像我這種人腦袋既不太靈光，所以一起生活可能會覺得很無聊……啊，對不起，突然說這種話一定讓妳覺得很困擾吧。」

「美沙，我做了早飯喔。我等下有點事，所以可能沒辦法和妳一起喫……」

「這是爲了打起精神穿的！」

「這點我也是一樣啊。」

不過，只有一個小孩子去找真正的黑手黨，真的沒問題嗎？

「呃……嗯……我也很感謝雪梅同學。」

「呃……真是的，妳幹嘛說那種話啦。」

這樣啊……

「我們以前住的地方既沒有治安可言又鳥不生蛋，到處都是爲了錢肯幹出任何勾當的壞蛋。在那種地方，小孩只會被大人利用，所以小孩自然地聚集起來互相幫忙。曉燕她們也是在那裏的同伴，而領袖就是姐姐。畢竟論打架沒有人能打贏姐姐，就連大人看到姐姐經過都會逃進巷子裏。」

「…………」

「那、那結果雪梅同學怎麼樣了？」

從那天起只過了約一個月左右，卻發生了無法想像時間只過那麼短的許多事。

卡贊同學頻頻打量着晚一步來到操場的我，並且以有些脫線的聲調如此問道。

接着，先前與雪蘭同學交手的曉燕同學過來找她。

「小靜……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但小靜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將視線別開。

「她說有個喝醉酒的怪老頭救了她，說那些話的時候還顯得很興奮。總之那個老頭強到不行，不用手碰到對方就能把對方打飛之類的，總之後來那個老頭子就是我們的師父。」

「可以再幫我一次嗎？」

宛如打斷我的話語般，雪蘭同學開始說起來。

其中並非全部都是快樂的事，或許也做出了很多錯誤的決定。

等明天的戰鬥結束後，我和小靜也能這樣嗎？

我曾經穿這套體育服與小靜做過許多特訓。

「雖然師父禁止我們在魔女之夜使出實力，不過姐姐真的很強，絕對能幫上妳的忙。」

我一回到房間後，便急急忙忙開始準備出門。

「雪蘭，妳在這裏啊。」

不過，我總覺得故事不論何時都會朝着我傾訴話語。

「冴子阿姨，我有做早餐。因爲今天很冷，所以我做了什錦粥。呃……是用昨天的剩菜和阿姨年底帶回來的螃蟹罐頭。雖然之後再熱也沒關係，不過可以的話希望能趁熱喫。」

「咦……？」

美沙有些不開心地捏着我的臉頰，這樣有點痛耶。

不是想要贏過對方，也不是單純想得到認同，只想並肩一起朝着同樣方向前進。就是這樣的對象。

身穿睡衣的美沙粗魯地打開門衝了出來。

「啥？妳那套衣服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爲我正穿着校長給我的體育服。

「我們之後會自己處理，妳快去吧。」

由於今天不是魔女之夜的正式賽程，所以幾乎沒有觀衆。

所以我刻意選了這套服裝。

語畢，雪蘭同學等人便並肩離開了。

沒有任何回應，不過裏面傳來些許聲響，我想她應該有聽到。

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後，我前往作爲集合場所的操場。

隔天是星期天。

「我知道，只是單純叫妳過來準備晚餐而已。」

書本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雪蘭同學有些害臊地搔着臉頰，說。

對我來說小靜也是一樣。

我將換穿衣物與書塞進包包，回想起跨出第一步的那天。

當我轉過身準備回到廚房時，冴子阿姨突然阻止我。

「已經這麼晚啦……喂，葉月。」

「那我馬上把早飯準備好！」

「是、是的！」

這是大家想出的作戰策略，昨晚睡覺前已經複誦過很多次，背起來了。

只有零星看到各校的剩餘成員。能夠見到昨天將雪蘭同學狠狠修理一頓的曉燕同學、加澄同學還有佐渡原同學的身影。

「咦……」

「少囉嗦！我至少也知道一點禮數好嘛！」

「雙方成員似乎都到齊了。雖然還有點早，不過提早開始吧。」

於是我懷着不安，以及些許興奮感渡過當晚。

我比往常稍微晚起，準備好早飯。

因此我與雪梅同學她們開了很多次作戰會議。

結果，雪梅同學帶着微笑朝我這麼說。

「到了這個歲數還被孩子提醒，我也真是讓人頭痛呢。」

雖然美沙與冴子阿姨還在冷戰，不過我還是準備了她們的早餐，然後分別到房間叫她們。

最後我用手搭着「原書」……呼喚着屬於我的「仙履奇緣」。

「今天……謝謝妳啦。」

「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們這團人在鎮上成爲了大家矚目的焦點。結果讓我們不可一世，認真以爲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東西可怕了。可是就在某次，我們對真正的黑手黨出手了。讓姐姐獨自前去找對方賠罪，還叫我們都不準跟她去。」

「幹嘛啦，曉燕。今天不會再跟妳打囉。」

爲了小噗，明天絕對得獲勝纔行。

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看起來好像很方便活動。姐姐，我們練習的時候也穿這套服裝看看吧。」

應該是對我違反與小靜之間的約定，還像這樣轉爲敵對的事生氣吧。

「『原書』『分福茶釜』在這裏。」

這句話讓我忍不住抬起頭。

關着小噗的籠子送到了裁判身旁。

小噗看起來沒有什麼精神，只是渾身無力地趴着。

「小噗……！」

見到我差點忍不住衝向前，雪梅同學默默地制止我。

沒錯，還不能着急。

「原本『原書』的所有權是由出現國家爲優先，但由於是珍貴的樣本，關於處置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分歧意見，因此結論是使用自古以來的方式決定。」

話說回來，那個「自古以來的方式」是什麼？

「小靜我問妳喔，自古以來的方式是……」

說到這裏時我才突然發現，在我身旁的人是雪梅同學。

我用平常的感覺試圖詢問小靜。

「以前曾經有個時代是用魔女之夜解決國家之間的紛爭。」

雪梅同學似乎也有察覺到，她只有回答我的問題。

「對喔，在魔女之夜就不會有人死掉了。」

「或許該說那時候全世界都在戰爭，不這麼做有可能會將『原書使者』的力量用來傷害人類。」

就連個人都沒辦法那麼容易互相理解了，如果是許多人肯定會更加麻煩。

「不過，果然還是隻要把對方打敗就算獲勝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連忙走向前，當我還在思考對方的隊長會是誰時，只見小靜與我同樣站在擺放「始祖之書」臺座的相反側。

──葉月同學！

「發、發生什麼事了！？這頭野獸還不給我安靜點！」

「是海……」

不過那位僧侶光是身處此地，便令人有種可靠感。

這裏是由與現實世界不同的法則支配。

「我原本也是反對消滅那個擬態生物的，所以纔會故意支持相反意見的那方。」

我對卡贊同學的話點了點頭，這種時候還是跟隨熟悉的人會比較好。

那個人總是既開朗又豪爽，是個不會放任別人面臨困境的無底限濫好人。

不過神奇的是，我似乎見過此種毛骨悚然的景象。

我忍不住如此呢喃。

我突然聽見一道聲音。

「哎呀呀，居然被發現了。真不愧是卡贊，直覺跟野生動物一樣敏銳。」

「唉唷，真是的。妳先等等啦，我沒有想打的意思。」

「唔哇！？」

越過最後的陡坡後，山頂另一側的景象映入我們眼簾。

據說魔女之夜本身就是個巨大魔法。

我一口氣跳了起來，發現自己不是在學校的操場中。

「對了！小噗！」

「widmen」

甚至還讓他取了個名字。雖然我不知道意義，但我相當喜歡念起來的語調。

「等等！葉月！」

「妳、妳們！快點抓住那傢伙！」

接下來我肯定會一直跟在他身邊。

「妳總算醒了。」

我和卡贊同學好像只是剛好在附近，雪梅同學似乎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當我啞口無言地看着幾個大人發出「呀啊！」或「噫啊啊啊！」叫聲被撞開的景象，小噗突然從裁判手中搶走「始祖之書」。

我記得小噗開始大鬧，然後地面開始發光……

#我#則是跟在那個僧侶後頭。

這種時候如果能在空中飛就簡單了，不過被敵人發現的可能性也會提高。所以就算辛苦，還是隻能以徒步前進，只有這時我對自己的禮裝化選擇禮服與高跟鞋感到有些悔恨。

那位僧侶悠哉地來到此處拯救村子，不收取任何謝禮，又再度悠哉離去。

完成這個保護世界的巨大機關後，魔法師們不知道消失到何處，只留下這本十三人分別記述的「始祖之書」。

彷彿遮蓋雪梅同學那微微的呢喃般，裁判同時發出聲音。

「呃……明明有魔法，還是得用勝敗來決定事情啊。」

只有這樣。

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呃，其實連我自己都聽不懂。

雖然我已經不會想着「有魔法就能完成任何事」之類的夢想，不過既然有魔法，應該能用更不一樣的方式解決吧──我是這麼想的。

據說與原書締結契約的見習生互相對戰，便會產生「白魔法」。

當裁判準備由臺座收回「始祖之書」時，籠中的小噗突然開始大鬧。

裁判歇斯底里地發出叫聲，但已經來不及了。

是由全世界選出的十三名魔法師同心協力創造出了這個魔法。

「咦……？」

「這次的戰鬥是『爭奪戰』，在該處發現這只不知身處何處的擬態生物後，其中一方負責保護，另一方則是破壞爲勝利條件。」

瞬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不過我決定還是不說了。

「是『宴會之地』，看來魔女之夜的魔法順利啓動了。」

在意識逐漸遠去時，最後我感覺到似乎有人在呼喚着我。

校長有些擔心地如此詢問。

「什麼……」

感覺到那道聲音是從這本「始祖之書」傳來的。

裁判念出刻印於「始祖之書」上的預言。

不過，村民的眼中能夠見到希望。

「……葉月同學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

宴會之地，魔女之夜魔法創造出的異空間就是如此稱呼。

小噗咬着「始祖之書」跳進我懷中的同時，腳下的魔法圓陣向外擴散，成爲眩目光芒將我們吞沒。

目標是平緩延伸的山坡頂端。

「噗哼噗哼！」

似乎是朽木稀疏生長的某座山中。

「鍵村葉月同學，妳怎麼了？」

雖然我已經是第三次來到宴會之地參戰，但仍然完全無法習慣。

卡贊同學突然發出尖銳叫聲。

我想那一定是某個人正在呼喚重要的人，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

當我猛然驚醒時，我發現我還是我。

──守鶴啊，對不起。

即使我的性命消逝──

「不知道，我一來就立刻找過附近了，不過只有發現昏倒的妳。」

接着，我們開始攀登甚至連道路都沒有的山坡。

「在這裏待着也不會有進展，總之先到視野良好的地方吧。不管是找雪梅還是找目標的寶物，我想先掌握這附近的地形。」

那裏是個看似漁村的地方。

天空陰沉昏暗，氣溫幾乎能比擬寒冬般冷冽。而且還飄着溼寒細雨，登山過程可說是頗爲辛苦。

裁判的部下試圖連同籠子一起壓制住大鬧的小噗，但還是無法如願。

「沒什麼，只是稍微把靈脈移開而已，不是什麼大事。比起這個，只要過三天，海就會恢復原狀了。你們可以放心出海捕魚。」

「話說回來，雪梅同學呢？」

山的另一側能夠見到延伸而出的平緩坡面與大海。

「聲音？我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呢？」

汲取白魔法並擴散到全世界，能夠藉此消滅侵蝕故事並增幅人類黑暗感情的「書斑」，這就是魔女之夜的魔法。

「……我知道了，是這本書。」

「咦……？」

「這裏是……？」

「咦……我是怎麼了……」

當我以爲是小靜而看向她，校長也同樣帶着百思不解的神情。

卡贊同學窺視着我的臉如此說道。

怎麼會……可是我確實有聽到。

琳同學從樹蔭處現出身影。

彷彿懷疑她打着某種企圖般，卡贊同學拉下了臉。

我們碰觸「始祖之書」並念出誓言的話語，地面微微開始震動，腳邊描繪出巨大的魔法圓陣，代表魔女之夜的魔法已經啓動。

「別再做毫無根據的妄想了。比起這個還不如趕快進入魔法圓陣──」

「琳……妳這傢伙，居然敢這樣毫不遮掩跑來露臉。看我馬上在這裏──」

那位僧侶的裝扮也是如同村民般簡陋，不過那是因爲經過長久旅程的緣故。雖然在草笠下方的臉無法看清楚，但脖子、手腕與雙腳皆是結結實實，曬得黝黑無比。

看似村長的老人恭敬地遞出某物，那應該是金錢之類的禮物吧。看金額實在非常少，但那對村子而言是僅存的金錢了。

村民們的穿着打扮怎麼樣都不能算是乾淨整潔，大家都是骨瘦如柴、臉頰凹陷。

即使說是大海，感覺顏色與氣氛都不太一樣。不只是發出彷彿沸騰的泡沫，各處能夠見到類似間歇泉般噴着水，還像是倒進紅色染料般佈滿紋路，讓我腦中浮現出「血池地獄」的景象。

我只能理解夢中的鍵村葉月似乎變成了別的東西。

然而，僧侶卻咧嘴一笑，拒絕收下。

那個法則就是「戰鬥」。

那是一道既脆弱又細微，不過是很溫柔的聲音。

「兩隊的隊長都站出來。」

「剛纔好像有道聲音……」

村民正在某個僧侶的面前跪拜。

我也是被他的濫好人個性救了一命，從那之後就是一起行動。

與其說是海面，應該說是這道平緩斜坡與海岸線。

「明明反對又裝贊成……？」

我無法理解琳同學想表達的意思。

「簡單說就是混進敵陣，趁對方放鬆戒心再偷襲吧。」

「沒錯♪真不愧是卡贊，這麼懂我！」

「哼，我已經看過妳太多卑鄙手段了。」

「也就是說，琳同學是站在我們這邊嗎……」

「嗯，就是這樣。」

琳同學還是完全沒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的確還不錯。對方是阿卡蒂與靜這兩個被稱爲本年度三強的其中兩人，說實話我們三個人的獲勝機率很低，不過四對二或許就能……」

卡贊同學深思後這麼說。

可是……

「我拒絕！」

我下定決心如此喊道。

經過一瞬間後，琳同學帶着僵硬的笑容說道：

「嗯～～？抱歉，我沒有聽清楚。可以再說一次嗎？」

「呃……我很感謝您提出這個建議……可是與其說不行……應該說我覺得不能這麼做……所以……我拒絕。」

雖然我越說越退縮，但我還是勉強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哎呀呀，葉月該不會是那種人吧？就是很重視運動家精神的人？想要堂堂正正地對決？嗯～～可是老實說妳們完全沒有獲勝的機會耶。這點妳知道嗎？」

「我知道。」

「既然這樣──」

「妳看到剛纔琳的表情了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生氣！」

「卡贊同學對這方面真的很熟悉呢。」

琳同學如此嘟噥並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剛纔遊刃有餘的笑容。

「看到囉！」

……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在說什麼？

唉唷，真是嚇死我了。

「聽好了，我會先衝出去。阿卡蒂應該會想立刻解決掉我，妳趁着這個時候靜靜躲着數槍聲，確定發射六發後就追在我後面跑過來。跑三秒就躲到樹木後面，反覆這些動作衝到雪梅身邊之後，就使出那個城堡的魔法。」

應該說，我覺得只有超人才能擋下飛來的子彈。

「你還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閃光手榴彈……咦咦！？」

她微微垂着頭，杵在原地。

跑在前頭的卡贊同學如此喊道，隨後再度傳來「砰！」的撼動地面爆炸聲。

阻礙她的人就是我，所以我得更加努力纔行。

與其說是爲了目的不擇手段，又或許該說對她而言，魔法與這個閃光手榴彈單純同樣只是工具吧。

「有人在附近戰鬥。」

不過從卡贊同學的嚴肅神情，看來只能賭在這點上了。

只是因爲這樣，才學會了對野獸而言不需要的技術。

「就是閃光手榴彈。」

雖然我個人很在意海的模樣，但卡贊同學表示萬一碰到阿卡蒂同學，沒有能夠當成遮蔽物的樹木或岩石的空曠處會很危險，於是我決定遵從卡贊同學的指示。

只有一瞬間，以弱點而言算是很微小的破綻。

「大腿上……？」

「接下來，既然拒絕了琳的提議，我們這邊的戰力還是處在劣勢。不然乾脆把雪梅拋下，直接開始尋寶也是一個方法……」

一道彷彿地底傳來的「咚！」震動聲將我從夢中拉了回來。

「這是什麼？」

那、那不是軍隊纔會用的東西嗎！？

「沒有過五分鐘，話說我們立刻出發吧。」

即使做到這種程度，卡贊同學仍然沒有實現夢想。

「我記得雪梅的特有魔法之中有個叫做『玉板』，會浮在空中自動保護身體，還可以站在上面在空中滑翔，只要有那個就能讓探索的危險度降低很多。」

「嗚呀！？」

「阿卡蒂的魔彈有個弱點，那就是連發數。發射六發後就得重新裝彈，數秒內會停止狙擊。」

「很好……我絕對會讓妳後悔。」

接着，我聽見卡贊同學對我搭話。

「琳，妳差不多也該知道了吧。妳的理由對這傢伙是沒用的。」

「可是這樣還是不行。就算用琳同學的方式獲勝，小靜還是不會認同我，也不會傳達出我的想法。」

這樣一來肯定──

琳同學竟然是這種人。

接着，卡贊同學無法忍耐地發出笑聲。

雪梅同學以輕快腳步躲過小靜腳下「蓬萊玉枝」放出的雷射，不過她的表情並不算悠閒，感覺像是分心注意着其他的事……

我們在細雨綿綿的山中急速奔馳。

「我先去這附近看看，妳在這裏等着。要是有個萬一，記得叫出那個城堡躲在裏面，我會馬上趕過來。」

拋下這句話後，琳同學便轉身離去。

「呃……不，我沒有說到這種地步吧……」

她的冰冷語調令人背脊一涼。

「有夠煩的……」

小靜她……現在是敵人。雖然知道這件事，卻很難接受。

「原來如此……雪梅會單方面防守就是這個原因吧。」

卡贊同學依然很高興似地如此說完後，表情突然轉得相當嚴肅。

卡贊同學迅速地告訴我使用方法。

「是、是的……」

不過奇妙的是，並沒有先前感覺到的那股詭異感。說不定這就是我首次見到琳同學原本的模樣。

光聽就覺得不是簡單的作戰，不過現在肯定只剩這個方法能拯救雪梅同學。

「呵……哈哈哈哈哈！聽到了嗎？她說不想借助妳的力量啦！」

一邊壓抑着不安的情緒，我們一邊衝往傳來爆炸的方向，最後來到了山間的窪地。

卡贊同學如此說完後，便獨自離開岩石陰暗處。

「冷靜點，葉月。我有個想法。」

順帶一提，這些我都是從小靜那邊現學現賣來的。

「嘖，這股威力……是靜吧。」

「陪妳參戰果然是對的，畢竟能讓琳那傢伙臉色那麼難看。」

卡贊同學突然保護着我。

如同卡贊同學所說，雪梅同學正在獨自奮戰。

我也親眼看過阿卡蒂同學的強大實力，於是贊成卡贊同學的意見。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打瞌睡了。我睡了多久？」

卡贊同學拍着膝蓋如此大笑。

「葉月，妳起來啦。」

傳來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刺耳聲，是卡贊同學的太刀把某處飛來的子彈擋掉了。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的話……」

卡贊同學躲在樹蔭處如此說道。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又在陌生的地方。

卡贊同學躲在樹後方如此說着。

「畢竟我也有認真想過拿下冠軍，所以已經徹底調查過參賽學校與成員的情報了。」

我想幫助他，我想讓他稱讚我。

『鏗鏘！』

「雖然俗話說『耳濡目染』，不過跟着我居然能學會使用法力的方法。我記得一開始是變成茶釜，還沒有變好露出了粗尾巴哩。」

雪梅同學一邊與眼前的小靜交手，還得一邊注意阿卡蒂同學從某處飛來的子彈。

「葉月！」

「要對付絕對命中的子彈，只有『忍耐』或『防禦』兩種方法。雖然我有自信勉強用氣息與破風聲擋下，不過妳應該就沒辦法了吧？」

琳同學離去後，我們從海的相反側下山，決定先躲在岩石陰暗處開始作戰會議。

一聽到這個名字，讓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就是發現雪梅同學了。

「別擔心，我也不打算這麼做。我反而覺得儘早會合會比較好。」

連遲鈍的我都知道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我心中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傾聽着卡贊同學接下來的話語。

「用這種東西沒問題嗎！？應該說是從哪裏拿到這個的……」

「萬一琳在途中出現就用這個。使用方法是──」

「有夠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妳在想什麼，妳是白癡嗎？」

話說回來，只要禮裝化據說就能讓反射神經與體能提升，不過這也得看原書的特性或個人差異，像卡贊同學在這方面的比重就佔了比較多。

「昨天我從琳那邊摸過來的。那傢伙說過好像沒有禁止把這種工具帶進來。魔法師只會對魔法懷着戒心，畢竟他們認爲普通的武器對自己無效。實際上槍或刀之類的武器對魔法師確實不管用，但這種障眼用工具還是很有效果，就是要從這點趁虛而入。」

頭上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那個人似乎很高興地如此說着。

不過有種很舒服的感覺。

「對了，爲求保險，先把這個交給妳。」

「出發？」

不過他有點誤會了，說得好像我光是跟在身邊就能學會，其實我也是付出很多努力的。

至於對手……果然是小靜。

「這是寶藏的爭奪戰，雖然沒有必要正面衝突，不過全員退場就確定敗北這點也是事實。尤其是阿卡蒂的狙擊真的很麻煩，要是沒有三個人聚在一起戒備四周前進，被各個擊破就沒救了。」

與捧腹大笑的卡贊同學正好相反，琳同學仍然是默默無語。

「我、我反對！怎麼能拋下雪梅同學！」

視野既狹窄，腦中也是昏昏沉沉地意識朦朧。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看那場夢的後續發展。或許該說我想在那個舒服的大腿上再多待一下子。

語畢，卡贊同學將某個看似裝有把手的黑色筒狀物交給我。

準備就緒後，卡贊同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上！」

她發出叫聲並拔腿而出。

砰！砰！隨即傳來兩發槍響。

或許已經料想到了，卡贊同學用太刀擋下這兩發子彈。魔法子彈擊中太刀中央，爆散出劇烈火花。

隨後又發出兩道槍聲，這次是瞄準正在應戰的雪梅同學。

雪梅同學似乎也已經料想到，她一邊躲避小靜的魔法，一邊用浮在空中的翡翠色盾牌擋下兩發子彈。剩下兩發，這次到底會瞄準誰──

「呀！？」

子彈突然從躲着的我頭上掠過。

這應該是想牽制我吧。

接着，傳來僅剩一發的槍響。

就是現在！我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刺，在腦中數着「一、二、三……」後再躲到樹木後方。首先第一次算是成功，明明只有短短三秒時間卻令人耗盡精神。

光想到得持續反覆這麼做，就讓我感到走投無路。可是……！

「我得做到纔行！爲了小噗！」

好。再從頭開始數槍聲……當我如此思考的時候。

「找～～到妳囉……哼哼哼……」

是琳同學。

她從森林黑暗處突然現身，當雨滴碰到她手中握着的燃燒巨大火柴時，便發出「咻」的聲響瞬間蒸發。

「我一直在等妳離開卡贊身邊，畢竟我想把葉月慢慢燒死，所以我不想被她打擾喔。」

面對浮現出殘虐笑容的琳同學，我的雙腳不停發抖。

「──！──！──！──！」

「好、好的……！」

連靜也沒有料想到會如此順利，畢竟自己只是普通地與雪梅交戰。

我們將臉互相湊在一起。

每當阿卡蒂開槍，雪梅便會有趣地朝着意圖的方向後退。

就在這時，我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感。

「既然這樣，之後就得思考怎麼突破這個困境，不過這也是最麻煩的問題就是了。」

明明只要稍微思考，就能知道這是阿卡蒂故意不瞄準要害的圈套。

無法駕馭自己的感情，對靜而言這也是首次體驗。

宛如玻璃般透明的城堡出現，覆蓋着大家。

這樣啊……這就是隊長的立場。

「特別的寶物就在特別的場所，這可是『故事』的常識。」

「什……！？」

「我會將『玉板』借給葉月同學，這樣應該就能在海面上飛行了。請您直接前往龍穴的所在處。」

就算是這樣，只是窩在城堡裏面也沒辦法去找小噗。

彷彿像是能夠預見未來般，想到將來是必須一戰的對手，便讓靜不寒而慄。

「啊……對不起，我現在聽不太清楚……」

雪梅同學出聲道。

對於雪梅同學拋出的疑問，卡贊同學如此回答。

一瞬間我以爲如果是小靜，說不定能……結果小靜毫不猶豫地放出的雷射被堅固城牆擋了下來，讓我感到有些難受。

太好了，總算趕上了。

靜並非無法理解她的感受，也不打算全盤否定她做錯事，但每當出現此種狀況便會讓心情變得極度混亂。

持有鬼族領袖讓京都爲之騷動的大盜賊「酒吞童子」之「原書」，卡贊同學彷彿發現獵物般咧嘴一笑。

「發現『寶物』了嗎？」

「不過……就算我們這邊的主將是圈套，我們也不能放着夥伴不管。就是這樣我和妳纔會想幫她吧？所以妳別太自責啦。」

將雪梅趕入這個視野空曠的窪地，將其他同伴吸引出來，那就是阿卡蒂提議的作戰計劃。

「那、那我該做什麼！」

「完全沒看到，也沒有任何頭緒喔～～」

在這座城堡解除防守的瞬間，就會有狂風暴雨般的魔法落下，將我們一網打盡。

原來我沒有做錯，多虧她們才讓我如此確定。

「原來如此……是『龍穴』吧。」

就在這時，背後微微傳來一道氣息。

「保護大家！──『我的城堡』！」

「咦……？」

「我──」

之前也曾經發生過一樣的事。

「魔女之夜是十三位魔法師賭上性命創造出的終極魔法，作爲啓動鑰匙的『始祖之書』收納着魔法師們的記憶與經驗，這個『宴會之地』就像是重現記憶的幻想空間。也就是說，留在記憶中的某個場景是在這個熱海發生的事。」

雪梅同學突然如此說道。

上次是與卡贊同學交手的時候，當時我對卡贊同學奪走小靜魔法的壓倒性力量感到恐懼，這次是對琳同學的殘虐感到畏懼。

「呃……爬到山頂的時候，能在山頭另一邊看到海。那條海岸線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我想那應該就是熱海。雖然城鎮和車站都完全不見蹤影，但我想那應該是熱海沒錯。」

仔細想想，「因爲作夢」實在太沒有說服力了……

畢竟我們的獲勝條件還是要保護小噗。

我施展出自己的魔法。

「妳想要我從哪裏開始燒起？從手？還是從腳？從頭髮好像也不錯呢。」

由於我是仔細數過六發才丟出手榴彈，槍擊聲也停了下來。

琳同學的驚訝神情被閃光吞沒，同時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響，我則轉身衝向卡贊同學等人的所在處。

然而，她卻接連做出宛如否定般的行動。

面對矗立的白色城牆，靜如此捫心自問。

「妳負責逃就好。」

即使如此，實際上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麼。就連與雪梅交戰時，也能夠感覺到她在稍遠處觀察情況的氣息。

「同時對付靜與阿卡蒂，只是有點累已經很厲害了。不過也有可能是爲了引出我們，纔沒有給她致命一擊。」

距離雪梅同學她們還有十公尺、五公尺……到了！

仍然有令人擔憂的地方，不過也有值得信賴的堅強夥伴。

可是……害怕不代表什麼都不用做。

雖然卡贊同學冷靜地思考下個步驟，但狀況仍極爲嚴苛。

「唯一有個好消息，就是那些傢伙也還沒找到寶物。不過話是這麼說，我們也沒有頭緒從哪裏找起……」

靜只是以自己的角度說出正確的事。

「嗯……說的也是。」

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擠在外，於是忍不住出聲試着強調存在感。

這座「城堡」只有對我沒有敵意的人才能進入，這樣應該就能稍微爭取一點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馬上決定好詳細步驟吧。」

「謝謝雪梅同學，我絕對會到那裏的。」

面對雪梅的窘境，葉月不顧自身危險地衝了過去。

「阿卡蒂‧雅莉亞那邊我會想辦法處理。」

「──、──！」

其實我會如此確定是因爲別的理由，不過如果大家都能接受，也沒有必要說出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開始只是稍微有些意見摩擦。

卡贊同學與雪梅同學意氣投合地互相投以笑容。

「有、有了！我知道小噗可能會在什麼地方！」

「謝謝葉月同學，多虧您才得救了。」

「那麼……雖然這座城堡的防守很破格，不過我們這邊也不能主動做任何事，要是她們三個一起上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應該說在這裏磨蹭的時候，要是那隻狸貓被發現就得不償失了，得想辦法突破現況重整態勢。」

「不……也不算沒有關係喔。」

語畢，雪梅同學便當場癱坐在地。

靜將千頭萬緒塞回心底深處。

「咦……稍、稍微可以了……」

接下來就剩我得努力加油了。

「別擔心，我沒事的。不過實在有點累人呢。」

＊　　　＊　　　＊

卡贊同學與雪梅同學趕到我身邊，說着什麼。

「趁着我們吸引對方的時候，妳全力逃出這裏，然後比任何人都還早找到寶物。由妳負責獲得勝利。」

「這種態度我喜歡，就信妳一次啦。」

就連剛纔也是。

「包在我身上。雖然可能沒辦法打倒她，不過我會暫時封鎖住那些麻煩的狙擊。」

耳朵總算聽得到聲音了。

「哎呀呀～情況變得很有趣嘛。」

與其說是尋找「分福茶釜」的「原書」，琳等人皆是擅自單獨行動。

雖然琳同學按着臉大聲喊叫，不過因爲耳中傳來「叮～～」的奇怪耳鳴聲，所以我聽不太清楚內容。但這個當下，奔跑比起這件事更重要。

卡贊同學的話讓雪梅同學歉疚地垂下目光。

隨着這道不看場合的悠哉聲音，琳‧戴維斯現出身影。

原來小靜總是得處在這種壓力下。

因爲之前我太過期待集訓，甚至還拿地圖APP的空拍照確認過，所以我還記得看過的內容。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或許也能算是集訓的成果。

混有期待、不安與信賴的視線聚集在我身上。

「看來順利將她們趕進圈套了。」

「可以嗎？說實話阿卡蒂對我來說是最難對付的。如果妳要對付她，我這邊可以一起對付琳和靜。」

「我知道這裏是熱海好了，不過這與小噗身處的場所有什麼關聯呢？」

真的有辦法獲勝嗎？在那之前要是小靜追了過來，我有辦法與小靜交手嗎？

「不會，沒關係。話說雪梅同學沒事吧？有受傷嗎？」

我將剛纔拿到的閃光手榴彈丟了出去。

「葉月同學，您聽得見嗎？」

「什麼……真的嗎？」

「那麼，小嘆就是在那裏吧……」

「是的，正如您的作戰策略。阿卡蒂同學。」

要是出現破綻，說不定她會從背後偷襲兩人。

「妳的眼睛好紅，還有剛纔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妳是指什麼事？琳完全聽不懂耶。」

對於阿卡蒂的問題，琳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雖然臉上還是掛着虛假笑容，但靜感覺對方莫名地散發着怒氣。

「比起這個，看這樣我們不用特地去尋寶，只要等她們出來再一網打盡，就算我們獲勝了吧？真不愧是阿卡蒂，把敵人逼進絕路慢慢消耗體力再給予最後一擊，真是既冷酷又毫不留情呢～～」

「…………」

阿卡蒂無視於琳的揶揄，再度回到狙擊的位置上。

──她該不會有點受傷吧？

應該不可能吧，靜在心中對這個不可能的想像予以否定。

「那麼那麼，葉月她們該怎麼處理呢？」

「爲什麼要問我？」

「靜應該很清楚葉月的事吧？畢竟妳們是朋友嘛。」

朋友……沒錯，是朋友。

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說「想成爲朋友」。

很令人開心，光是待在一起便不可思議地讓人神清氣爽。

不過，現在不一樣。

她那毫無條理且魯莽的言行舉止總是令人焦躁。

只要看到臉，心中便會湧出難以言喻的疙瘩。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爲什麼她會成爲我的敵人──

雖然這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感性被周遭善意解釋爲天才，但由於總是被敬而遠之，因此本人對這件事尚無自覺。

她將臉頰靠着鐵杖，摟着豐滿的雙胸不停磨蹭身體，簡直像是愛撫着憐愛事物的動作。

雪梅再度將葫蘆遞往嘴邊。

接着，她踩着蹣跚步伐走向阿卡蒂。

就她所知，她的笑容應該是更爲安穩且充滿慈愛，但現在卻是帶着恍惚神情詭異地扭動身軀。

「啊啊……我好期待那根粗壯槍身釋放出的黑色固體貫穿我重要部位的瞬間！所以繼續！快繼續！阿卡蒂同學！」

「開什麼玩笑！混帳！看我全部變成烤火雞！」

當葫蘆離開嘴邊時，雪梅的眼神像是酒醉般顯得陶醉無神。

雪梅連續兩度閃過了絕對不可能躲開的子彈。

只有葉月會如此突發奇想，於是靜朝着周遭放聲喊道。

靜倒是毫不在意被淹沒。

阿卡蒂隨即開槍，這次雪梅也是突然仰起上半身躲過子彈，此種可能性當然沒有出現在阿卡蒂預知的未來中。

模樣就像是牢房一般。

「李雪梅……」

「真的是……真是得感謝葉月同學。不只是對我的迷惘指引出方向，還給了我能與最強敵人交手的機會。」

幸好由於阿卡蒂難得在戰場上如此鬆懈，葉月等人才總算能夠將作戰推至下個階段。

阿卡蒂想起有種武術名爲醉拳。

不過由於未來總是無法確定，因此越是想要預知未來，便會被名爲可能性的渾沌吞沒。

「寶貝『醉八仙』……您準備好了嗎？」

雪梅滔滔不絕地如此說着，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頰也逐漸變紅。

「呵呵……唔呵呵呵……啊哈哈……」

「──『芭蕉扇』──！」

城堡在這段時間仍然持續膨脹，接着終於「砰」地爆開。

阿卡蒂驚覺地回過神，並且將槍口朝向傳來聲音的方向。

但雪梅只靠着些微的魔法與滿懷血淚的功夫，便讓此種武術化爲現實。

不論是如同氣球般膨脹的城堡，或是爆炸後從中飛出無數南瓜，居然會有如此充滿幻想且令人雀躍的景象！

實際上在子彈命中雪梅之前，她盼右手彷彿具有別種意志般伸出，抓起鐵杖，將身體拉往與預知完全相反的方向。

卡贊露出了大膽笑容。

蜘蛛將獵物引入八柱巢穴中加以捕食，喜好食物便是強敵。

阿卡蒂‧雅莉亞不論是平常或在戰場上總是單獨行動，原因也是這種獨特的感性。

阿卡蒂‧雅莉亞很喜歡可愛的事物。

李雪梅之前是會露出這種笑容的人嗎？

雪梅彷彿揉着自己的胸部般讓阿卡蒂過目。

靜與琳被蜂擁而至的大量南瓜吞沒。

背脊傳來一股寒意，阿卡蒂隨即全力向後一跳。

靜回頭一看，只見眼前出現極爲異常的景象。

「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葉月同學。」

阿卡蒂突然對眼前的對手感到有些詫異。

所有能夠見到的可能性全數消失，取而代之地是別的未來出現在阿卡蒂面前。

靜將累積已久的心情化爲言語流瀉而出。

「大家請離開！」

阿卡蒂難掩興奮地從口中發出驚歎。

不知何時，雪梅手中拿着一個葫蘆。

琳口出穢言地將紅火柴點火，將附近一帶燒盡。

琳突然着急地指着靜的背後。

不，與其說是躲開，或許該說是在阿卡蒂預知未來前就被改寫成別的可能性了。

琳隨即做出反應向後一跳。

原書「魔彈射手」給予的魔法就是那雙「眼睛」。

然而，下個瞬間的未來卻突然崩毀。

「真不愧是傳說的寶貝暗八仙，威力真是太誇張了。」

「我還以爲會更早被發現，沒想到您的眼力也並非是完美無缺呢。」

「怎麼了？要瞄準一點喔。就是這邊，看這邊。不是正在撲通撲通地跳嗎？」

從城堡中出現了大量的南瓜燈籠怪。

之後阿卡蒂就將這個魔法限制在「發射六發子彈」。

「喂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能夠看穿一切事物的「眼睛」甚至能看透稍遠的未來。

「總算找到您了，阿卡蒂同學。」

不可能。阿卡蒂再度擊發子彈。

「好可愛……」

「居然敢開這種玩笑……既然這樣……」

突然傳來這道聲音，接着襲捲而來的狂風將南瓜羣連同琳的火柴烈焰一同吹散。

當手指搭在扳機上的瞬間，便能確定其中一種事象，更加鮮明的未來也能連帶顯示更多現象。

然而，阿卡蒂隨即將意識移開該處。雖然她很在意同伴的狀況，但這只是單純需要掌握對方何時會趕來此處，重要的是接下來該狙擊哪個目標──僅僅如此而已。

用單手從腰間拔出中國劍後，劍便浮在卡贊身邊靜止不動。

有根鐵杖垂直地刺進方纔站的位置，接着又有兩根、三根，隨後鐵杖則宛如斷絕阿卡蒂的退路般不斷落下。

靜隨即用「火鼠皮衣」保護自己，但南瓜羣就沒有辦法毫髮無傷了。

她拿起葫蘆喝了一口後……

她用手指扣下扳機，發射出第一發子彈。

「什麼……」

由嘴角滴落的透明液體，沿着雪梅的下顎流向喉頭。

事實上，這種技術甚至超越了阿卡蒂預知未來的領域。

這次未來也是同樣在擊發子彈的瞬間遭到改寫，雪梅出現與預知中完全不同的動作。這是不可能出現的事。

審美觀也與常人有些偏差。

「先前您的狙擊……實在是太性感了。那些朝着要害飛來的子彈，讓我的身體與心靈都快要融化了。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敵意，能夠感覺到只是單純地破壞對方的意圖，這纔是武學的極致。啊啊……沒想到能如此僥倖與您認真一戰……」

對阿卡蒂而言，從其中選出最佳解答可說是易如反掌。

「傳聞您是自從德國校創辦以來難得一見的天才，其實我很喜歡天才喔。」

右手拿着平常那把大太刀，左手拿着剛纔所說的芭蕉扇，腰間還佩戴着一把中國劍。

目前阿卡蒂的「眼睛」見到了無限可能的軌道。

「雪梅借了我不少東西，在我試完全部之前可別掛掉囉。」

被紅蓮烈焰包覆的南瓜羣瞬間被燒成焦炭。

阿卡蒂將「眼睛」解放。

雪梅再度拿起葫蘆開始豪飲，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飮而盡。

雖然卡讚的裝備令人在意，但更重要的是另外南人不知何時消失無蹤，讓靜頓時感到焦躁不安。

「醉八仙拳，八門遁甲之陣。」

「哎呀呀，卡贊只有自己留在這裏想做什麼？該不會是被同伴拋棄了吧？好可憐喔～～要不要我來安慰妳一下？」

那是用彷彿喝醉酒的動作迷惑對手，再以無法預測的動作給予一擊的武術。

阿卡蒂理解到這名女性確實沒有魔法才能，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魔法是人類使用的術法，怪物不可能駕馭。

「什、什……這是什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

在作爲狙擊處的岩石上，阿卡蒂忘了狙擊，傻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實際上那比較接近虛構，實在不能說是適合實戰。

雪梅則是語帶挑釁地噗哧笑着。

一股喧囂聲傳進阿卡蒂‧雅莉亞的耳中。

阿卡蒂一邊在內心對自己的失態暗自咋舌，一邊舉起槍身。

在倒向地面的前一刻，她用腳纏着鐵杖支撐身體。然後直接旋轉跳到別的鐵杖上，像這樣柔軟地扭動身軀，在鐵杖之間繞着阿卡蒂，簡直宛如捕捉到獵物的蜘蛛一般。

回過神時，已有八根鐵杖將阿卡蒂團團圍繞。

先前監視的窪地能夠見到卡贊與琳，以及靜等人展開戰鬥。

從前阿卡蒂曾經試着預知一天後的未來，當時見到了無法言喻的世界。就像是把染料潑出般的七彩世界，而且沒有上下左右的感覺，甚至連自己存在的概念都彷彿融化消失。

「好啊，要妳們好好陪陪我了。琳，還有靜也是。」

城堡就像是氣球般緩緩地膨脹。

一切被風颳走後，只有卡贊一人獨自站在原地。

太過大意了，剛纔被南瓜羣吸引注意而忘了確認目標。

淫蕩──目前只有這個形容詞完全符合她。

「我的『醉八仙』不是很強的魔法，只是讓理性遲鈍，解除體能的枷鎖，沒有才能的我只能創造出這點程度的魔法。所以我取而代之地鑽研武術，爲了與天才們交手，爲了享受此種親身接下至高技巧的最高級快感！」

而這就是李雪梅這位見習生的本性──

＊　　　＊　　　＊

我搭乘的玉板以輕快速度沿着山頂而下。

不過感覺好像有點輕快過頭了……嗯，我沒想到居然會飛這麼快！

多虧作戰順利奏效，我成功逃出包圍網。

向雪梅同學借來的這塊玉板也是狀況良好，感覺能毫不困難地抵達海邊祠堂。

希望能這樣風平浪靜地抵達，我只能如此祈願。

「咦……那是……」

我發現玉板正前往海角的方向。看來這塊玉板雖然會聽從某些程度的命令，但基本上還是忠實地遵守雪梅同學一開始下達的命令。

而最初的命令就是「以最短距離最快的速度前往祠堂」。

然而，玉板並沒有直直前往位於直線上的祠堂，而是先稍作迂迴。

爲什麼會這樣？正當我如此思考的瞬間，我發現了原因爲何。

「先、先等一下！這樣再怎麼說實在太亂來了──」

玉板當然沒有聽從我的喊叫，而是將海角的前端當成發射臺一口氣衝向海面。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會死！會死掉啦！

感覺到落下的無重力感只過了短短數秒，劃出拋物線的玉板便落在海面上。

「啊噗啵噗啊！？」

落下的速度讓我與玉板一度沉進海中。

不過，隨即像是水上摩托車耍雜技般衝出海面。

嗚嗚……喝到海水了啦……

「不行！」

就算是卡贊同學，要同時牽制兩個人好像還是很喫力。不過她還是幫我爭取到充足的時間了，我也得回應這份期待纔行。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玻璃心」的魔法應該已經確實施展出來了。

有了，正縮成一團睡覺。光線是從小噗身體透出來的。

不論怎麼忍耐，小靜毫不留情的攻擊仍然沒有停止。或許該說感覺變得更加劇烈，簡直像是帶有小靜的怒氣般。

我立刻叫出魔法城堡，連同祠堂保護小噗。

比我想像中還要快得多，還是我作夢的時間太久了？

「請讓開，既然被我追上就已經決定勝負了。」

就這樣，我的意識再度斷絕。

與小靜戰鬥──

「啊……小、小靜？」

小靜放出的龍試圖以大顎咬碎城堡。

巨大的龍撞上純白色的城堡。

「葉月同學……您該不會……！」

「求求你……『仙履奇緣』……把力量借給我……」

「小噗……」

我只是希望她知道並理解。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不知爲何有種很令人難過的心情。

我將所有想法灌注在魔法中施展而出。

小靜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對我這麼說。

下個瞬間，某種東西貫穿了我的身體。

那個人用手摸着我的身體，那既纖細且溫柔的手感覺似乎有些猶豫。

「小靜！」

「沒有契約者的『原書』是很具吸引力的餌，放着不管遲早會被『書斑』吞噬。吞噬『原書』的『書斑』會成爲魔法獸，接着將會吞噬一切事物，這點葉月同學應該也知道吧。」

「不要！我不讓開！」

瞬間我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去吧──『龍之顎』！」

我又再度來到了夢境中。

不對，我不是想贏過小靜。

玉板就像競艇般濺起V字型的波浪持續前進。

「總算追上您了。」

「多虧你在我身邊，我才能再度面對自己的過錯。真的很感謝你，然後，請原諒我拋下你擅自離開。」

祠堂座落的小島轉眼間便接近眼前。

「不行～～！」

「結束了，這麼愚蠢的戰鬥──」

「還沒有！我還沒有放棄！」

被光芒吞沒的我頓時失去意識。

這個以粗糙黑色岩石組成的小島，與海底火山隆起的地面十分類似。

我的想法沒有傳達到小靜心中嗎？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神社的門。

「我說，您想說與傳達的事，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嗎……」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不覺得讓小噗消失就是好事。」

小靜氣得聲音顫抖並舉起了手。

「不對！不是這樣的！小靜！小噗還是有心靈！而且有個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所以──」

城堡瞬間碎裂四散，化爲透明的花瓣。

獲勝了。當我準備如此宣佈的瞬間，包覆着小噗的光突然爆炸。

小靜以銳利語調打斷我的話。

登陸島上後，我跳下玉板，靠自己的雙腳前進。

「將我的心靈傳達過去吧──『玻璃心』！」

小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

「────！」

「現在應該正在對付琳同學吧。」

發現我意圖的小靜頓時臉色大變。

「不好意思，守鶴啊。」

比起痛苦，衝擊早一步到來，再來是彷彿窒息般的感覺。

我忍不住緊緊閉起眼睛。

可是──

「放棄吧，您是無法贏過我的。」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最後只要我們十三個人獻上身軀，就能完成儀式魔法魔女之夜。」

爲了不讓城堡瓦解，我拼命地灌注魔力加以抵抗。

當風吹過後，小靜當場跪地，有一陣子毫無動靜。

「快住手！那個魔法是──」

她的模樣讓我實在有些擔心，當我靠近準備朝她搭話時──

「那只是擬態生物。既沒有生命，也不代表有心靈。」

「小靜……爲什麼……！？」

我衝到小靜面前，保護着小噗。

五色龍由小靜腳下現出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

我拔腿衝向祠堂，緊緊抱着仍然沉眠的小噗，保護着它。

「只有這樣而已嗎……」

被我創造出的意念激流淹沒，小靜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我猛地驚覺回過頭，只見小靜就在眼前。

從頭上傳來那個人的聲音。

小靜對不起，我一直違背與妳的約定。

「咦……」

當意識再度恢復時，我發現自己正蹲在祠堂前方。

我有能夠將這些傳達給她的魔法。

現在我能理解了，那是小噗的記憶。

「咦……」

「怎麼、會……」

「這樣就是我們……」

「小靜……卡贊同學呢？」

即使說是祠堂，頂多只有個小小神社能夠遮風避雨，其中正微微透出光線。

「您是選擇以戰鬥決定，纔會身在此處的吧？既然如此，就以勝利證明這件事吧。」

真的嗎？我真的希望這麼做嗎？

接着，我見到小噗在我懷中化爲光逐漸消失。

「快讓開，這麼做也是沒用的。只會讓您更加痛苦而已。」

不論是我的想法，或是我所感覺到的事。

面對我的猶豫，小靜並沒有多做等待。

花瓣乘着風將五色龍吞沒，朝着小靜直撲而去。

至於那個人肯定就是──

島嶼的面積比學校操場還小，因此很快便抵達祠堂。

在一陣眩目的光芒中，我能夠見到那個人俯視着我的臉。

「再說下去也是於事無補了。」

當凝聚的魔力互相碰撞，雙方便激盪出強烈的火花。

「妳真是──！」

＊　　　＊　　　＊

阿卡蒂放下原先舉起的槍，然後「呼」地吐出一口氣。

連確認是否命中都不需要，阿卡蒂的「眼睛」在發射前已經見到鍵村葉月連同擬態生物被貫穿背部的景象。

面對李雪梅被迫面臨出乎意料的苦戰，沒想到會被迫使出#第七發#子彈，但這樣就完成交付的任務了。

該做的事已經完成。

不過，這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感是怎麼回事？

在這之前阿卡蒂也是順從命令完成工作，從來不曾對開槍的理由或對象感到疑問。

然而，鍵村葉月挺身保護那個擬態生物的模樣遲遲無法從腦中揮去。

就在這個時候，有片玻璃花瓣飄進阿卡蒂的視野內。

「這是……」

她突然伸出手試圖接下花瓣。

然而，花瓣在碰觸到阿卡蒂的手前便融化消失無蹤。

「宴會之地」也化爲光點開始逐漸消失。

戰鬥畫下了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