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鍵村葉月的──
《童話魔法使》 · 松智洋 · 8114 字
就這樣,仙杜瑞拉與王子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真的可以嗎?』
──沒關係。
『如果妳想終止與原書之間的契約,我不會阻止妳,但得設下限制。』
──好的。
『至少得請妳忘記這裏的事。透過消除記憶的魔法。』
──那正好,我想全部忘記。
『看來已經下定決心,那麼我就不多說了。如果妳準備好的話──』
──請馬上開始吧。
『……這樣啊,那麼收下這個吧。妳會忘記在這裏發生的事、遇見的人,記憶與回憶都會化爲朝露消失,就是這樣的魔法藥水。』
這樣就結束了。再見,永別了。
我的魔法。我的幻想世界。我第一次的──
我原本是個很令人擔心的孩子。
不只是被說成很奇怪或常常發呆,在通知單的意見欄總是每年寫着「個性毛毛躁躁」此種彷彿強調的話語。
不過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葉月同學從秋天開始,成績就提升了不少呢。」
對一年級學生而言,學期末的生涯輔導面談比較像是實驗性質的會談。
隨着接下來升上二年級或三年級,便會開始面臨嚴峻現實與具體的升學等等問題,這算是讓學生做好心理準備的前哨戰,不能什麼事都等發生再臨機反應。
所以隔着成績單進行的這場對話,也不能全盤聽進耳中。
「雖然之前浮浮躁躁還說時間不夠,不過現在變得穩定多了。或許該說是比較掌握到訣竅了,總之這是很好的傾向。」
「當然是Prom啊。」
「這樣啊……好可惜喔,難得新婚還分隔兩地。」
爲了避免長蟲,美沙應該也有看到我偶爾會拿出來陰乾。
我反芻着熱情突然冷卻的感覺,借好看上的書後便離開了圖書館。
冴子阿姨突然開口說道。
我的心臟莫名地重重跳了一下。
「是這樣嗎……我覺得爸爸應該喜歡這種感覺,要不要試着撒嬌看看?」
「妳和另一間學校的那個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等、等一下,我沒有禮服之類的衣服。」
由於我已經完成任務,正當我回過身準備離去時,美沙如此說道。
我不常表達自己心情又不愛說話,對於冴子阿姨來說就像是未知的領域。
「當然啊,因爲我又沒說。」
這種抱怨希望她能去向老師說。
在大門目送冴子阿姨離開後,我回到了教室。
「太慢了!」
「就是這個!幫了大忙囉!」
「因爲我讓妳用主辦委員的名額混進去囉。」
Prom是Promenade的簡稱,翻譯過來就是「舞會」。主要是指畢業舞會。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聽好囉?男人的情傷就是要靠男人來彌補最好。」
看到孩童時很喜歡的動畫再度播放時,也曾經有過「咦?只有這樣而已嗎?」的失望感,與那種感覺相當類似。
即使如此,我覺得我們已經比以前更能普通說話了。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也會像這樣四處奔波,準備舞會嗎?
「咦咦咦咦咦咦!?」
難得涉足的這個熟悉場所,瀰漫着一股讓我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不對,今天不是要來找這個。」
這是前陣子也有電影化的小說,我記得身爲主角的女性穿着結婚禮服直接衝出結婚會場,這個場景作爲廣告播放的當時蔚爲話題,而且引發女性共鳴讓電影與小說皆創下票房。
「我稍微放下心囉。」
「啊哇哇……」
得到班導師這個不算值得驕傲的保證,身爲監護人坐在旁邊的冴子阿姨似乎放下心,而我也鬆了一口氣。
等等,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事到如今,我才反省自己對冴子阿姨做了這麼抱歉的事。
就這樣,一年級的生涯輔導面談轉眼間結束,我和冴子阿姨一起離開教室。
「準備什麼?」
嗯,今天的笑容也很自然。
於是我連忙趕往禮堂。
新的家人,新的母親。如果能好好相處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圖書館一如往常幾乎沒有使用者,在不算寬敞的空間中塞滿直逼天花板的書櫃,甚至令人有種壓迫感。藏書的種類也是過於偏頗,這樣難怪使用者會如此有限,而且連借書都還是使用手寫的借書卡。
「……不準這樣開大人玩笑。」
「有重要工作也沒辦法,兩邊都不是會享受新婚生活的歲數了。」
美沙強硬地做出結論,決定我也得參加這場舞會。
「一年級那個生涯面談根本沒有用,舞會比起那個還重要好幾百萬倍。」
「舞會啊……我一直以爲與自己沒有關係呢。」
「看妳表情這麼陰沉,根本有夠明顯的。稍微放開點吧。」
「總之妳還是先去髮廊把醜到不行的瀏海整理好吧,我會告訴妳常去的那家店。」
我感覺到與冴子阿姨之間比較會說話了,或許該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前爲什麼那麼緊張又見外。
正如其名,畢業舞會必須與搭檔跳舞。
「等妳爸爸回來,就能給他聽聽好消息囉。」
「不對!不是在這邊悠悠哉哉的時候了!」
一看到我,美沙便不悅地皺起眉頭如此怒罵。
我將胸中某種類似鄉愁的情緒甩開,邁步走進裏頭。
不過再怎麼說,在結婚典禮當天逃走真的沒問題嗎?有可能這麼突然變心嗎?當時我是這麼想的,所以即使相當暢銷,直到現在我還是一直沒有去讀這部作品。
「咦……」
雖然她打過很多次電話與爸爸商量這件事,不過爸爸就是那樣只會研究又笨拙的人,所以沒有得到像樣建議,因而相當頭疼。
以前的我總是會在腦袋想着許多事,對重要的事不表示意見或行動,因此也產生了許多誤會與失敗。
我不只運動神經很差,節奏感更是無藥可救。如果不從現在開始多少進行練習,我的殺人高跟鞋說不定會讓許多搭檔無法再站起來。
穿過錯綜複雜的巷弄後,那棟古老圖書館仍然靜靜地矗立於該處。
「我之前怎麼都沒聽說!」
「希望妳別理解成不好的意思……說實話,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妳在想什麼。」
這個地方先前總是將我帶往另一個世界。
藍色禮服,就是媽媽的禮服。
離開學校後,我一如往常地先到書店一趟再回家。
「就是這樣。好好加油吧,葉月。」
我一邊在心中如此吐嘈,一邊在包包中翻找。
「情侶啊……」
要是讓她久等又會被嘮嘮叨叨了。
即使我如此嘟噥,但我還是試着打開幾本書尋找適合的書籍。不管哪本都是大同小異,而且不愧是專門書籍,價格對高中生的荷包來說有些難受。
「啊……」
難得滿腦子想着戀愛的事,讓我差點順手拿起那本書。當我一回過神,便改變路線前往嗜好與實用書籍區。
光是思考只會浪費時間,幻想不會有任何收穫,不論看了多少書累積知識,什麼事都不做也只是白搭。
「不是有那套藍色禮服嗎?」
我目送着冴子阿姨匆忙地離開。
冴子阿姨看似抱歉地垂下視線,一點一滴地向我表明想法。
「可、可是……」
如此說完後,美沙湊到我耳邊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之前好像更……」
以前我很喜歡這間圖書館的獨特氣氛,就像是闖進別的世界一樣開心。可是現在卻沒有什麼雀躍感,看起來就像是一切都已經褪色般。
雖然這些都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我現在已經清楚地理解了。
「那我要回去工作了。不好意思,晚餐妳就自己隨便解決吧。」
由於實在太超乎想像,讓我不禁照着字典的描述直接暗中複誦一遍。
冴子阿姨別過頭如此說着,說不定是感到很害臊。
校內正在準備週末舉行的舞會,高年級生慌慌張張地在走廊來回。畢竟是替高中生活畫下句點的最後活動,準備可說是相當用心。雖然是以二年級生爲中心,但因爲明年就是換他們受到歡送,因此格外鼓足了幹勁。
「他說要到年初了,聽說論文正在最後階段。」
爲什麼在學校會需要燙髮卷?我實在無法理解追時髦的人的想法。
畢竟個性和想法都是天差地遠,當我說服自己不需要勉強互相理解後,沒想到還滿簡單的。
我將家裏帶來的燙髮卷交給她,直到剛纔都還帶着不悅神情的美沙頓時眉開眼笑。
「呃……社交舞……社交舞……」
這場舞會是爲了畢業生而辦,基本要與另一個人搭檔參加。畢竟我是一年級學生,沒有受到三年級學生邀約是無法參加的,而我當然沒有受到任何人邀約。
在這個宛如被時間遺忘的空間中,只有排列在新刊區域的全新書本微妙地顯眼。
沒錯,舞會需要盛裝出席……也就是必須得穿禮服纔行。
「好的,出門小心,冴子阿姨。」
「爲、爲什麼會找我參加舞會!?」
「對了,這種時候就是……」
「爸爸年底會回來嗎?」
「葉月,妳也去好好準備一下吧。」
日本最大的書店街已經充滿聖誕節的氣氛。不論是便利商店的海報與展示櫥窗的裝飾,在書店甚至還有「在聖誕節想看的書」與「贈送給情侶的極品戀愛故事」的區域,所有地方都爲了在這個時期提高銷售額而不遺餘力。
「來,妳要我拿過來的東西。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好啦,總之妳先聽我說。」
不知是否受到氣氛影響,我也忍不住試着拿起一本觀看。
美沙完全誤以爲我是失戀,只是笑着說出「包在我身上吧」。
走在街上,到處都能見到聖誕節的裝飾。
前幾天還認爲這些紅紅綠綠色彩與自己無關,今天卻變得格外在意。
「舞會啊……」
雖然只是學校活動,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與別人共渡聖誕節。
如此實際面對後,現實也沒有那麼不堪。
雖然沒有令人雀躍的冒險,但相對地有確實的生活感觸,就算沒有像夢一樣的大好結局,還是有許多小小的幸福。
就這樣,我不再需要依靠「故事」了。
我學會適當地與眼前的現實妥協。
多虧如此,「故事症候羣」從那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我想應該是……沒錯,就是我長大了。
我抱着借來的書快步踏上歸途。
必須從今晚趕快開始練習跳舞纔行,至少得練習到不會踩到搭檔的腳纔行。
「鍵村葉月。」
我正好來到車站前的速食店。
在人羣中某個身穿醒目橄欖色套頭斗篷的人,確實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已經從幻想畢業了,不會再從書本中尋找自己,也不會再逃進故事之中。這是我做出的決定和選擇,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畢竟我是#這麼聽說#的,當初的「契約」內容就是這樣。
我只要裝成沒看到直接通過就好。先回家喫晚飯,稍微熬個夜再睡覺吧。這樣明天又會開始普通的一天。
別回頭,照理說我應該沒有任何留戀。
那裏已經沒有我的棲身之處了。
「不好意思,說了這麼多無關緊要的事,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讓妳聽聽。希望妳能知道,並把這件事留在心中。記得還有這麼一個非常善良的見習生……」
因此我現在正與校長互相面對面。
因爲我實在鼓不起勇氣,纔會沒喝下這瓶藥,滿懷遺憾地一直留着。
「我說……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那個……我有可能會在這個世界把魔法世界的事說出來喔。」
畢竟像命運這種事,只會存在於事先決定好結局的故事之中──
「…………」
既是小靜的生日,同時也是她母親過世的忌日。
但我原本想成爲魔法師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我原本以爲『仙履奇緣』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所以鍵村葉月,妳出現時讓我非常驚訝,然後也讓我萌生了期待。那時候我沒能拯救她,即使知道她的願望,我卻認爲那只是單純的夢想而沒有打從心底相信。所以我纔會讓妳和土御門靜一起,也許能代替我們重新開始當時的故事……」
「消除記憶的藥反而是給居民離開用的考量措施,畢竟在全新世界生活,沒有以前的常識會比較好。而妳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我判斷沒有這個必要。」
「那個!小靜她們的比賽──」
「可是,在魔女之夜獲勝不是能得到『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嗎……」
舞臺是魔法學校,主角是個在該處就學的少女。
校長將故事做了總結。
「……那個女孩子擁有的『原書』就是『仙履奇緣』嗎?」
讓她就這樣離開真的好嗎?
我不知道校長原本想表達什麼意思,不過我認爲,是想透過我和那位甚至無法回想起來的人說話。
不論是小靜或是卡贊同學,還有其他見習生,一定是有想實現的願望,纔會參加魔女之夜。
看着美沙和細針與蕾絲奮鬥,我的腦中突然浮現出這個疑問。
「忘記了……?」
「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女。既沒有放聲大罵過任何人,也沒有想過傷害人。她打從心底相信魔法能讓人獲得幸福,甚至認真地想要拯救『書斑』與魔法獸。然而,這種願望在魔法師之中可說是超乎常識且極爲扭曲的理想,因此她只有對親密的朋友說出這個夢想。」
畢竟對校長而言,「仙履奇緣」是她與那個回憶的唯一聯繫。
只要是爲了喜歡的人,就算是不擅長的事也會積極嘗試,表示這份心意是如此特別。
「妳應該很會裁縫吧?」
我說,將小瓶子收進抽屜。
「消除記憶的藥實在有點危險,就算是來自上頭的命令,我當然不可能讓妳喝下去吧?」
校長停下腳步,開口回答:
我如此強調說服自己,然而──
「比賽是在一週後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別擔心,土御門靜是很強的。只要能發揮出原本實力,應該就不會落敗吧。」
虧我拿到藥之後還煩惱了那麼久……
「找我有什麼事嗎……校長?」
接着,校長又再度陷入沉默。說不定她是想起了某些事,也有可能是不想讓自己想起那件往事。
這麼說完,校長便開始闡述故事內容。
「不幸的是,她是個相當優秀的原書使者見習生。理所當然地得以參加魔女之夜,而她壓抑着自己努力奮戰。只要獲勝或許就能實現自己的夢想。爲了讓愚蠢的夢境化爲真實,她不斷奮戰,擊敗衆多勁敵,將隊伍帶向勝利。當時她的心靈或許已經殘破不堪,當一切結束後,她解除與『原書』的契約,放棄身爲魔法師,消失無蹤。」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頓時眨了眨眼。
「那邊要仔細縫好喔,如果太鬆會一口氣全部散掉。」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麼,妳會像這樣面對我,表示妳沒有喝下那瓶藥吧。」
優柔寡斷、曖昧模糊又猶豫不決,正好就是現在的我。
不過話說回來,那種事不關己的語調讓我有點在意。
話說回來,學校好像有由感情融洽的學弟妹親手製作胸花送給畢業生佩戴的傳統。也就是說,這應該是美沙想送給舞會搭檔的禮物吧。
那天晚上,我獨自在房間內悶悶不樂。
只不過,我曾想過,有魔法或成爲魔法師的話,某些事就會隨着改變。
「啥!?」
美沙如此說着,將一把紅緞帶拿給我過目。
隨便買了飲料後,我們坐在窗邊的小巧座位上。
校長在這裏稍作停頓,並且將視線轉向窗外。
我也能夠理解,那位心地善良的見習生肯定就是校長的朋友。
製作者再怎麼說還是美沙,我只是從旁提供建議。
美沙坐在我的牀鋪上,以坐立難安的模樣開口說道:
這些只是單純偶然重疊在一起,其中並沒有特別含意。
校長的作風仍然相當強硬。
「那爲什麼……」
請她說明後,她好像是想將紅緞帶編成花的形狀。
「別擔心,簡單到連我都會喔。」
我心中突然開始焦急。應該還有得問她的事吧?我如此想着,連忙將校長叫住。
「有什麼問題?不管妳怎麼說,都只會被當成狂言妄語一笑置之吧。」
我們立刻開始用裁縫包與蕾絲邊製作胸花。
其中能夠見到看似熒光墨水的黃色液體晃動搖曳。
裏面其實是普通的水,這個結局也相當諷刺,且合乎我現在的情況。
不論是忘記還是不忘,兩種我都沒辦法選擇。
校長默默地搖了搖頭。
一陣敲門聲後,接着聽見美沙的聲音。
眼神就像是眺望遠方,彷彿緬懷着過去似的。
「嗯,好啊。不過這樣看起來有點單調,要不要用蕾絲之類的東西裝飾得更豪華?」
我一邊用指尖把弄着桌上的小瓶子,一邊嘆了口氣。
「還不到很會的地步,不過還算是會啦……」
爲什麼事到如今纔來見我?虧我都已經快要忘記了,我的遺憾與後悔都已經開始沉進記憶深處了。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把它挖起來?
「嗚嗚……我不知道啦。」
「沒錯,就是和妳。並非其他任何人,而是『仙履奇緣』選上的妳,有個故事希望妳能聽聽。」
校長說的沒錯,就算我高聲說着「書櫃另一邊有魔法世界!」,應該也不會有人相信吧。說見到鬼或許還比較有幾分可信度。
校長所說的話……我很在意「仙履奇緣」與那位少女最後的結局。
聖誕節。舉行舞會的日子。
雖然美沙不停抱怨,但表情還是相當認真。
──喜歡上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已經……
「我想和妳好好聊聊。」
「好了,我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我不會再出現在妳面前,簡單說就是這個故事的尾聲。聽了我這麼多任性的請求,請讓我表達感謝與歉意,接下來妳要活出屬於妳自己的故事。」
「我沒有責怪妳的意思,說到底那瓶藥只是普通的水。」
其中沒有任何壯闊的史詩口吻,只是以平淡的語氣開始陳述。
不論爲何,我在那裏已經選擇回頭,沒辦法裝成忘記。
「沒錯,不知爲何從那之後『仙履奇緣』也下落不明。傳聞是她帶出去的,不過真相仍然不明。不,應該說我忘記了。」
「我想我應該是喝了消除記憶的藥。她的名字與長相,還有與她共同度過的時光也沒辦法回想起來。不過,第一次與她兩個人在空中飛翔的感動,以及那晚互相分享夢想的景象仍然留在我的心中,後悔沒有發現她的苦惱這點也一樣。」
她是期盼着別的事嗎……?我不知道。
「既然這樣稍微教我一下!」
只留下這番話後,校長便消失在人羣之中。如同字面所述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沒有這個人存在般。
「真是的,我好討厭這種要慢工細活的事。」
在我之前得到「仙履奇緣」的那位少女,是不是也迷惘煩惱過同樣的事,最後才選擇放棄了原書呢?而校長又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喝下消除記憶的藥……
「和我……?」
校長帶着微笑從位置起身。
「唔……可是會不會很難?」
我們停下腳步的場所,正好是以前遇見那個人的速食店。不知道是偶然,還是校長知道這件事而特地選在這裏等待。
不論怎麼消除記憶,只有感情無法消除,校長表示這就是那種藥的缺點。
『葉月,妳方便說話嗎?』
「不知道她真正的願望是什麼,至少目前『書斑』與魔法獸都還存在,爭端也沒有消失。」
十二月二十五日。
「嗯,請進。」
雖然我完全沒有想過關於願望的事。
「儘量簡短一點喔,不然我會失手的。」
美沙皺着眉頭如此回答。
「妳喜歡王寺學長的什麼地方?」
「啥!?」
不知是否相當喫驚,美沙不禁發出短短尖叫聲。
看來針好像刺到了她的手指頭,指尖微微浮現出小小的紅色血珠。
「對、對不起!我趕快拿OK繃過來!」
「沒關係啦,只有這點程度。話說妳爲什麼會突然問我這種事啦?」
「咦……我、我問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我是想問美沙發展到戀愛的過程。這樣不好嗎?
我是認真地無法理解她驚訝的理由,因此顯得有些狼狽。
「妳真的很不會看氣氛耶。」
「唔……是、是這樣嗎?」
心裏有數的次數可說是數都數不完。
「我說妳啊,如果要聊戀愛,要選更有氣氛或是要看對話的內容走向吧。」
「嗯,對不起。我不會再問了。」
我一閉口不語,不知爲何美沙反而不開心地瞪着我。
「什、什麼?」
「……繼續問下去啊。現在就是這種氣氛了啦。」
看來她其實還滿想說的。
「唔哇!?」
「……咦?就這樣嗎?」
對於無法從動搖中重拾冷靜的我,美沙繼續展開追擊。
『那麼,妳決定怎麼做?』
雖然我多少有些自覺,不過像這樣被正面說出口還是挺令我震驚的。
「我說啊,寫在書本上的事就只是寫在書上。好比衣服,就算在雜誌上看起來很好看,不是也會出現實際穿起來好像就變得不太一樣的情況嗎?」
我不太能夠想像,畢竟我幾乎沒有看過時尚雜誌。
我回想起以前媽媽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學長個性沉穩,據說常常帶着笑容在距離話題人物的稍遠處觀望。既不是美沙喜歡的類型,美沙起先也對他沒有興趣,好像有一陣子連名字都不知道,從校慶的時候纔開始出現變化。
「例如一見鍾情或是救妳脫離險境之類的,有發生過這種事嗎?」
當時還小的我以爲那存在於書本中,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當大家離開後,學長一個人留下來收拾。既然看到了也不能當成沒看見,不是嗎?所以我就跟着幫忙他,結果突然感覺他好像還滿帥的。」
「我說啊,不實際交往過,怎麼會知道對方是什麼樣子?怎麼可能一見面就互相喜歡上對方?」
這段話讓我備感震驚,就像是隕石直接砸到我的頭一樣。
「沒錯。應該說妳那是什麼表情?」
美沙與那位學長是在校慶的更早之前就互相認識了。
現在我的故事沒有下一頁,全都是白紙。
「可是……那是在什麼時候、怎麼告白的?是在什麼機緣下喜歡上對方?」
「啥?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又不是漫畫的劇情。」
感覺從途中好像變成抱怨着某人,不過先姑且不論這個,美沙說的話讓我之前的幻想完全付之一炬。
「簡單說!就是妳看的書不會寫到任何關於妳的事!」
面對我的問題,美沙只是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
「可、可是……像小說都是……」
我的失望好像完全寫在臉上了。
──找到屬於自己的「故事」吧。
沒有結局的「故事」正朝着我如此問道。
由於美沙是女學生羣的中心,每當有活動就會被拱出來露面,因此與隸屬於學生會的學長在許多場合碰過面。
好、好煩……
美沙則是煩躁地發出「唉唷!真是的!」的叫聲。
「妳好煩喔。」
「御宅族就是這樣才麻煩!不管什麼事都靠書解釋!自己動腦想想嘛!突然掏出花束會讓氣氛變得很僵吧!而且還是在別人面前!不需要這種特地安排的表演啦!其實我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
「啊……」
「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