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各自的戰鬥
《公爵千金的本領》 · 澪亞 · 9522 字
「……那麼,跟諾爾德有聯繫的,是科迪司•斯歷卡對吧?」
「是的。追蹤和科迪司有接觸的做藥草生意的商會,結果查明其中一個是諾爾德一系列的商會……查明需要時間,真的非常抱歉。」
阿爾夫一臉嚴肅地回答羅玫爾的問題。
「這也沒辦法……雖然不能這麼說,但你一直在追蹤當家卡提司對吧?哎,也是能理解你的選擇。」
「非常抱歉……是由於這次塔斯梅利亞王國的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襲擊未遂事件,纔會浮現這種疑慮吧。琲倫的努力和梅露莉絲大人的活躍,着實令人佩服。」
「琲倫現潛伏在哪裏呢……阿爾夫有掌握到嗎?」
同座的路易開口道:
「是的……對於這件事,他會協助我們。現在他潛入了諾爾德的一系列商會,還有跟科迪司有所接觸的商會。」
「這不會距離太近了嗎?雖然我不覺得那傢伙會露出馬腳……但萬一被知道他跟塔斯梅利亞王國的恩琲爾是同一個人……」
「他是明知有危險還這麼做吧。可見得他判斷這件事就是有那麼重要,且必須儘可能迅速取得情報。」
「……這樣啊。」
路易深深嘆了口氣。
因爲路易就是如此擔心琲倫。
路易也明白他所擔負的職責就是那麼重要且必要。
實際上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襲擊未遂事件,正是因爲他事前掌握情報,纔沒演變成重大事件。
即使如此只要想到從小就一起長大的他,獨自一人身處要說的話是等同於敵方陣地的地方,要路易不擔心纔是強人所難。
不過下一秒,路易便低下頭,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壓下內心的動搖。
……在遙遠之處的自己受到情感左右,光是擔心又有什麼用……
就因爲想到身在敵方陣地的琲倫,自己必須動動腦子有效運用他帶來的情報。
路易重新調適心情。
那究竟是多麼悲傷的事情呢?
「當然你跟梅露莉絲的婚約也會泡湯吧……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下任當家夫人,竟是出自被追究叛國罪家族出身之人……這不可能被認可。」
這就與發覺塔爾柏德伯爵與販售人口有關的那時候相同。
只要有可能性,就絕對不放過,會繼續追究下去。
「不……」
「天知道……可以一併解決掉其他公爵家的主人……他是想以此爲基礎,稱霸整個霖梅洱公國之類的嗎?只要有塔斯梅利亞王國這個共通的敵人,要團結就很容易了吧。不過在此不論做多少討論,都仍然只是在推論的範圍內吧。」
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
「雖然時間點不同……但如果是阿爾夫從小培養的人,遲早都會發現吧……畢竟有派影子潛伏在諾爾德的身邊,負責蒐集情報。」
「那怎麼可能……」
斐爾斯由於卡傑爾劍術才能的緣故,而科迪司是由於弟弟邁魯茲氣質的緣故。
路易罕見地對羅玫爾粗魯說話。
如同羅玫爾所指出,路易的決定兩邊都說得通。
但是不能受到情感左右。
就算是死黨,也不會因情感而矇蔽了雙眼。
路易也爲事情的嚴重性感到戰慄,忍不住用半是怒吼的聲音詢問。
「不是從一兩年前,很有可能……至少是從四五年前開始。」
「遵命。我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兩人的互動結束之際,路易開口說道。
「等一下!那件事是真的嗎!」
阿爾夫眉頭深鎖,也許是預測到他們兩人的反應而浮現出於心不忍的神情,背過身去。
在那種氣氛中,阿爾夫沉重地開口。
「確認過了。」
「父親大人!」
從這一點來說,路易的選擇也稱得上是嚴格。
「可是……他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就算從跟身爲當家的卡提司有什麼爭執,再加上還能一併解決掉競爭家主的弟弟這一點來看,的確是有好處……可是爲什麼要故意惡化與我國之間的關係呢……」
「先不說那些,要離間斐爾斯和諾爾德。書面交易全都由你這邊修改後傳達出假消息,同時要讓他們深信你的部下是諾爾德的使者。之後我會再給出指示。並且,要讓潛入諾爾德方面的人,確認至今與斐爾斯之間的交易全部銷燬,接着確認科迪司是否保有證物,一旦發現也要將那些全部銷燬。」
「相似嗎?」
「雖然光是泄漏情報就已經能充分被視爲有叛國的意思……但要是還進一步以協助者的身分協助這次的襲擊事件的話──」
「……抱歉。所以,阿爾夫,你知道那種聯繫,換句話說你也有追到斐爾斯侵佔藏起來的鐵礦的下落?」
「雖然是想知道的情報,不過一旦聽到答案卻又有種寧願不知道的感覺……」
耳聞羅玫爾的話,羅玫爾和路易兩個人的臉色一同變得凝重。
那究竟是多麼悔恨的事情呢?
「哎呀……真是溫柔的人。不對,應該是嚴格吧?」
從這一點來說,顧慮到梅露莉絲的心情稱得上是溫柔。
「恐怕是斐爾斯親近的人以安德森侯爵家的名義取得制服,並透過諾爾德流通過去吧。」
他的表情僵硬,就連身體都僵到讓人覺得很不自然。
「冷靜點……現在說的是如果這件事張揚出去的情況。」
……那是當然。
因爲那會成爲安德森侯爵家與其他國家勾結的證據。
阿爾夫無懼於他的視線,冷靜地應答。
要有人情味……不然不會有人追隨自己。
「言歸正傳。所以科迪司就是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襲擊事件的幕後黑手,沒錯吧?」
他用宛如傀儡一般生硬的動作重新面向阿爾夫。
「……比起那個,當時父親大人您說過斐爾斯使的伎倆很巧妙對吧?」
「嗯。要是聲張出去,十之八九,好一點是抄家……最糟的情況應該會是滿門抄斬吧。」
到了發生並非自己所期望的結果時……感到最後悔的人就是自己。
「那是當然了『要有人情味。不過……』」
確實──路易內心點了點頭。
「……斐爾斯跟科迪司或許很相似呢。」
不……正因爲有血緣關係,纔會覺得更加悲傷、更加悔恨也不一定。
羅玫爾似在自言自語般提問……接着在中途,他發覺阿爾夫話中的含意而說不出話來。
「話雖如此,不過從一兩年前就一直在做準備這件事是真的……可以說是個相當小心謹慎的傢伙沒錯。我深深覺得,幸好琲倫與梅露莉絲有察覺到這件事,防範於未然。」
「……是的。十之八九,幕後黑手是諾爾德和科迪司。」
那正是從前跟卡傑爾討論時,他所說出的自己的現狀。
「恨意累積到甚至想要破壞不認同自己的這個世界……是這麼一回事吧……同情是同情,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就此放過喔。」
……他們倆都沒受到有血緣關係的家人認可。
「換言之,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透過諾爾德跟科迪司牽上線了吧。」
另外,就算沒有行動,但當路易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梅露莉絲自己可能就會用質疑的眼神審視周遭。
不久後,路易輕嘆了一口氣抬起頭說:
「真僞呢?」
「遵命。」
那是路易在開始輔佐羅玫爾工作時,羅玫爾告訴他的話。
他用流露出着急的聲音小聲嘟噥。
「嗯……關於鐵礦的下落,從諾爾德這邊開始蒐集吧。與此同時,也要確認斐爾斯以及跟他親近的人物,現在有沒有跟諾爾德進行交易。」
「……是的,大概錯不了。潛入諾爾德身邊的人報告,打聽到的大致上是那個意思。馬上就會發現能作爲證據之物了吧。」
「也無法說毫無可能吧?……當然我不認爲會跟那傢伙扯上關係,我想相信不是那樣。然而,不能拋棄自己想法以外的可能性……而且其實我懷疑的人,是斐爾斯的妻兒。身爲斐爾斯心腹的部下也很可疑。」
室內充滿沉重氣氛與寂靜,彷彿只有這個地方被隔絕在時間的流逝之外。
此外,無論多麼相信父親……他身爲嫌疑人之一遭到懷疑的這個事實,會令她心痛吧。
「『不能被左右』對吧?」
「這樣啊……那麼巴斯嘉爾公爵家的那件事,也是科迪司策劃的吧?」
「是的……沒錯。科迪司似是透過跟自己有關聯的諾爾德商會僱用好幾人,甚至給出計畫的指示。」
直到阿爾夫身影消失之際,羅玫爾小聲嘟噥道。
「四五年前?究竟爲何……」
路易用感到可疑的眼神望向阻止的羅玫爾。
「不光是那樣……最重要的,是安德森侯爵領產的優質鋼鐵製成的劍若有可能流出……這可就……」
「……等等。」
「真是壞心的問題。」
見他那不尋常的模樣,羅玫爾和路易看上去產生了緊張感。
另一方面,羅玫爾以似乎混了些身爲宰相時的銳利視線開口提問。
路易一瞬間由於羅玫爾的話身體顫抖……然後像是泄了氣那般低下頭。
路易用猜不透內心,缺乏抑揚頓挫的聲線不置可否。
「那麼就快去找出來。」
「對,就如您所推測的一樣。」
受到情感左右衝動行事,就等同於放棄自我思考。
室內再次飄散着沉悶的氣氛。
如果還沒洗刷卡傑爾將軍的嫌疑就告訴梅露莉絲……梅露莉絲就得揹負着沉重的祕密。
方纔被羅玫爾用銳利視線盯都泰然處之的阿爾夫,臉色一沉說出了否定的言語。
「嗯……儘管還要看阿爾夫的調查結果,不過應該八九不離十吧……而且恐怕這次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襲擊未遂事件時,讓襲擊犯穿上國軍制服的也是……」
「父親大人……難道是在懷疑卡傑爾閣下?」
另一方面,既然卡傑爾將軍遭到懷疑,就不能告訴他的家人遭到懷疑的內容爲何……萬一將軍真是嫌犯,爲了隱藏事實展開行動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是啊……鐵礦的下落也一樣,與身爲王都貴族子女連續綁架事件實行犯的魯梅路伯爵之間的關聯,阿爾夫也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羅玫爾重重嘆了口氣這麼說。
比起從毫無情報的狀態尋找,知道交易對象或是交易本身,搜查起來當然比較快。
「……面對妻子孃家的危機,你還挺冷靜的嘛。」
「嗯,沒錯。」
不管卡傑爾對國家有多少貢獻……出現在一族的……而且還是與當家親近的自家人,安德森侯爵家所有人都會遭到問責。
「雖然覺得應該不可能……但斐爾斯的那件事是……」
阿爾夫聽見羅玫爾的話低下頭,立即離開了現場。
「是的。因爲知道了交易對象,早已追查到了。」
羅玫爾像是放棄了一樣仰望上方輕聲說道。
在安靜的書房裏,聲音格外大聲。
「……嗯。等洗刷卡傑爾閣下的嫌疑之後。」
「你要把這告訴梅露莉絲嗎?」
「嗯……他們的處境。」
羅玫爾和路易各自別開視線,彷彿在統整自己的看法般埋首于思考之中。
「……嗯,是啊。也就是說父親大人,您沒打算讓這次的事情公開……是嗎?」
「跟多瓦伊魯國的戰爭還沒打完……在這種狀況下英雄要是毀了該怎麼辦?……不過那當然是等能確信卡傑爾沒有關聯那時候的事了。」
聽見羅玫爾以問題回覆問題的那番話,路易流着冷汗笑說:
「父親大人您剛剛說那些話……是想讓我成爲共犯是吧?」
聽見路易這麼說,羅玫爾只是露出笑容。
……原本的話,這件事甚至應該得立刻報告纔行。
把事情壓下來……一旦露出馬腳,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當然也無法輕易脫身。
「雖然原本是我得一個人承擔的事情啦。」
「沒辦法吧。本來現在父親大人與霖梅洱公國相關的工作量就已經增加了……您是以此爲前提才這麼說的吧?況且……」
路易面對面直盯着羅玫爾的眼睛。
他的雙眼中沒有恐懼或心急。
「我發誓過要保護她。即使爲此要跟父親大人對立,我也原本就打算這麼做了。」
「這樣啊……還真是聽到了相當熱烈的愛的告白呢。先不說玩笑話……首先在阿爾夫的後續報告來以前,我們這邊得先鎖定襲擊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的犯人,以及非法調用國軍制服的路線和人物。」
「嗯,是啊。那邊由我去做,父親大人請繼續應付霖梅洱公國。」
「嗯,我知道。」
之後路易迅速離開了房間,在自己房間重新開始工作。
✝✝✝
「……咦?路易大人,您在找什麼資料嗎?」
路易在王宮裏的書庫尋覓過往資料的時候,年輕官僚向他搭話。
陳列着許多歸檔資料書架的這個房間裏沒什麼人。
這個寬廣的房間除了路易以外,就只有兩三個人左右。
「……真是溫柔的孩子。還有……是啊,羅玫爾老爺肯定會擔心我吧。」
「……您說宅邸的大家會擔心,也就代表……宅邸的大家知道母親大人的身體狀況嗎?」
見她毫無迷惘一口咬定的樣子,路易不由得面露苦笑。
……好輕。
最後,她泛起似乎很爲難的表情嘆了口氣說道:
羅玫爾詢問阿爾夫。
奧蕾麗婭咯咯笑着說。
「話說您怎麼一個人在那種地方?」
「爲何是部下可疑呢?」
他迅速翻閱與軍部預算相關的書籍,只要沒找到目標就把那本放回去,解讀下一本。
「什麼大驚小怪……母親大人,您剛剛可是倒在這裏啊!」
「這是我的倔強。他要是知道我的情況……儘管沒有來到我身邊,也肯定會擔心。有很多人都需要他的腦袋和雙手……在這麼艱辛的情勢下,明明就沒有餘力理會我。」
即使如此,她卻浮現出似乎知道了一切的表情。
路易在輔佐羅玫爾工作的同時,只要有空閒,就會全都作爲搜尋的時間。
路易突然停下了手。
「對……因爲我最近身體好像有些不適。」
面對比起記憶中的身影更瘦削,蒼白感加劇的身影,路易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這樣啊……」
「原來如此……這麼一想,做法確實不像有事先做準備呢。」
襲擊犯穿的是國軍的制服。
那是奧蕾麗婭。路易急忙抱起了她。
在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抵達以前,下單了三十件。
「哎呀……你也說了和宅邸的大家一樣的話呢。」
「如您所言,現在斐爾斯和諾爾德仍有所聯繫。並且在執行離間行動時確認過了……不過通常與諾爾德斡旋的是斐爾斯的心腹,一個叫亞默思的男人。」
聽見路易的話,奧蕾麗婭一瞬間語塞。
「是我叫大家不要說的……宅邸的人們也是。」
「爲什麼……」
隨後發現了有個人倒在室內。
路易在室內行走,尋找目標的書籍。
「母親大人……母親大人!」
羅玫爾和路易都沒有告訴奧蕾麗婭,關於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襲擊未遂事件這件事。
路易就這樣目送奧蕾麗婭進房,接着再回自己的房間去。
「聽好了,絕對不能鬧大。一旦鬧大也會傳到羅玫爾老爺耳中對吧?他現在正在處理相當辛苦的工作,應該沒有餘力管我的事情,我也是賭上身爲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當家夫人的自豪,不想打擾到他……路易,你也一樣喔。不用在意我,早點去休息。明天你也要早起吧?」
他在宅邸里正要走回自己的房間。
倘若是透過諾爾德重新制作這種制服,應該會有下單的痕跡……

「那麼……」
「嗯?喔,啊……因爲提交來的資料有誤。我也擔心過去的份會不會看漏,就來找找了。」
「……羅玫爾老爺把心給了我,對我來說就已足夠了。因此他的雙手,現在就給其他需要他的人們。那是我身爲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當家夫人,唯一能做的事了。」
比記憶中的重量還要輕盈的她,使得路易內心感到恐懼。
這個選擇,恐怕會違背羅玫爾的意願吧。
「當然我不清楚詳情……可是看到羅玫爾老爺跟你的樣子,起碼還能自然地推測出發生了某種大事。」
「……是嗎?那麼,請您今後更加不要獨自一人溜出來。」
雖然若非循正規管道,而是經由其他管道下單,應該會找不到紀錄……不過那樣也能成爲敵方控制個別管道的證據。
在回房以前他忽然要去拿資料,便前往圖書室。
「我明天會叫人過來。我只是有點起身頭暈的症狀,你用不着那麼擔心。」
「不,沒關係。要說跟工作沒關係也是沒什麼關係……只是我自己覺得在意而已。」
「因爲並不是頻繁有書信往來,才做了幾次……不過行動進行得很順利,關於往來這方面,姑且已經保管了行動前的全部現有書信,請您之後予以確認。」
「這樣啊。」
「沒錯……這次的事件是不知怎地知道諾爾德與斐爾斯關係的莎樂美失控,又或者是諾爾德去跟她接觸了吧……應該是這兩種可能性之一吧。不過如果照阿爾夫所說掩蔽行動很粗糙的話,似乎是莎樂美失控的可能性比較高。先不說那些,離間的行動進行得如何?」
「是的。比路易大人年長……今年二十二歲。名叫莎樂美。莎樂美•佩拉•安德森。由於家主斐爾斯終生幽禁在他人的監視下住在別館,她一個人住在宅邸裏。」
當那個人離開以後,路易再次面對書架。
「……我知道了。明天一定要請醫生來替您看病喔。然後,我送您回房。」
但奧蕾麗婭卻完全不讓步。
……那也難怪。
路易對完全不打算讓步的奧蕾麗婭嘆氣說道。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國軍制服這件事的實行犯會是斐爾斯心腹的部下……原來是女兒嗎?真令人意外。」
「嗯……是啊,我會這麼做的。所以你也趕緊忘了今晚的事吧。」
「不是需要那樣大呼小叫的事,只是小事。」
然後當他埋首於工作回到宅邸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是嗎……那我就先告退了。」
「這麼說來,斐爾斯有個女兒來着……」
「……搜查過程中,有一個令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是比起其他的掩蔽行動,在調用國軍制服的這件事上手法太過粗糙,很容易就能從訂購表上追到莎樂美。另一方面,如果是對自己被捕以後的計畫有所準備,那麼關於調用國軍制服也應該事先就準備好纔是。」
路易手拿那份資料離開書庫。
奧蕾麗婭就這麼拉着路易的手站了起來。
那凜然的模樣,實在難以想像是個直到剛剛都倒在地上的人。
「明明不需要那麼擔心也無所謂。哎呀……不過機會難得,就拜託你了。」
「一個人?其他的家人呢?」
他浮現出笑容,內心如此想。
「那種事只要說一聲,我就會做了。」
「這次霖梅洱公國的重要人士決定來到塔斯梅利亞王國,是父親大人交涉的結果。那件事最近才決定,如果諾爾德或是科迪司想要利用,應該沒辦法事先準備。」
「雖說是終身幽禁,但斐爾斯和諾爾德應該沒有完全斷絕往來。但另一方面,他人出入受到限制的宅邸,諾爾德這邊的人要潛入當然很困難……這樣的話,是有人在諾爾德和斐爾斯之間居中斡旋吧。居中斡旋的人比起女兒還是部下自然得多……我是這麼想的。話說阿爾夫,實際上狀況如何?」
✝✝✝
路易帶着嘆息聲對奧蕾麗婭說。
「好。」
「那是當然的。大家就是那麼擔心母親大人您。所以算我拜託您,請好好愛惜身體。」
否定阿爾夫問題的人是路易。
聽見阿爾夫的回答,羅玫爾像是在尋找腦中的記憶般喃喃道。
……找到了。
阿爾夫已經照羅玫爾的指示,執行離間諾爾德和斐爾斯的行動……當然在這行動的過程,想必斐爾斯那邊的間諜也已經有所掌握。
「……宅邸的大家會擔心,都不太讓我離開牀鋪。可是一直躺着,晚上就睡不着。今天也清醒了,就溜下牀鋪到圖書室來了。」
「斐爾斯的妻子跟他離婚離開了宅邸,然後莎樂美尚未結婚。」
他似乎對於阿爾夫手上有答案這件事毫不懷疑。
然後不就能從那裏推斷出與這件事有關的人物了嗎……
「不……那辦不到吧。」
就因爲這樣,他纔會即使奧蕾麗婭頑強拒絕也不肯罷休……
但即使如此……他沒辦法拒絕顯露出那種強烈眼神的母親的要求。
似乎是恢復了意識,她秀眉緊蹙應聲道。
儘管比不上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本宅的圖書館,但即使如此也是以一定的藏書量爲傲的圖書室,尤其是有很多可以當成辦公資料的書籍。
「……母親大人,您不希望父親大人和我擔心,我不會否定這種心意。可是……您是重要的家人。要是有什麼萬一,我跟父親大人會悔恨不已……」
路易與奧蕾麗婭一直互相對視。
「我立刻叫醫生……」
再怎麼樣,若是原有制服被廢棄時一點一點回收的情況,書面不會留下紀錄也無法追溯……不過先不論經常需要新制服的戰爭時期,現在這種和平時期,應該沒辦法剛好蒐集到跟襲擊犯人數相同的廢棄制服吧。
「對……我在搜查路易大人給的國軍制服訂購表的時候,最終追到了她。」
「……斐爾斯的女兒?」
「爲何您知道那件事……?」
「可是……」
「雖然知道您之後會予以確認,不過我能說一句,從行動前的現有書信中可確認與卡傑爾大人沒有關係……其他的潛入者們也提出了大意爲與卡傑爾將軍無關的報告。」
「……那麼關於鐵礦的下落呢?」
「已經確認過是如何分配了。一部分似乎是流向了斯歷卡公爵領……」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所以,諾爾德以及科迪司方面,能暗示與斐爾斯有所關聯證物的蒐集狀況如何?」
「現在正在着手進行。據說要一次帶出去有困難,正在一步步來……由琲倫在現場負責應付,請您放心。」
「只要有琲倫和阿爾夫你鼎力協助,再也沒有更令人安心的陣容了。繼續進行離間行動及回收證物。對斐爾斯則是採取攻勢……屆時記得不要留下證物。接着,不要讓諾爾德、科迪司方面派來援軍。最可怕的就是他們聯手。在斐爾斯動起來的同時,再由科迪司率領的斯歷卡公爵家慫恿霖梅洱公國發動進攻的話,那就目不忍睹了。」
「遵命。」
「以此爲前提,與卡傑爾共享情報……還有關於鐵礦這件事,由卡傑爾之下的安德森侯爵家護衛隊解決。」
「不出動國軍嗎?」
聽見羅玫爾的話,阿爾夫疑惑提問。
另一方面聽見這個問題,羅玫爾微微皺起眉頭。
「要是調動國軍事情就會公開了吧?說到底我對武術不甚瞭解……但是以護衛隊的熟練度而言,如果光是他們應對不來,怎麼想都得起用國軍纔行了吧……老實說,要是可以,我希望只靠護衛隊解決掉呢。」
「是……科迪司那邊您打算怎麼應對?」
「霖梅洱公國的事應該交給霖梅洱公國……不過,老實說我很煩惱……就算他們佈下協助的陣勢,但彼此合作卻不算完美。更何況從有一定距離這點來看,傳達情報無論如何都得花費時間……每分每秒狀況都在變化下,無法取得完美合作的狀態很難行動吧。要是有個萬一,我方若有全權處理的權限倒還好,但我們並未握有權限。」
「換句話說,問題的癥結大概就在於誰握有主導權吧。霖梅洱公國的協助充其量是爲了霖梅洱公國存在的人們。跟我們應當守護的事物不同,因而絕對不能將指揮權交給他們。佈下協助陣勢也會有時間上的限制,合作也令人擔憂。要是在這當中發生難以預料的情況之際沒有主導權的話,也不能硬要繼續做事……最糟就是各自行動,最終有可能會輸。」
「喔,是這麼回事啊。」
「既然如此,沒必要硬要他們幫忙吧。我想避免各自行動把事情搞得更大。話雖如此,沒有任何通報就行動,也會影響到今後的信賴關係,因此雖然在霖梅洱公國有克林道爾公爵分享情報,還是由我方主導行動……大概是這樣吧?」
「這樣啊,那是最理想的吧……不過科迪司的去留該怎麼辦?很難堅持由我方來定奪喔。」
「那一點……確實是如此呢。」
全場暫且陷入一片寂靜。
「……恐怕跟在卡提司身邊的,是跟羅玫爾大人您身邊同等級的護衛吧。而且還要肅清卡提司和科迪司兩個人,這是多麼困難啊……如果是您,雖無法理解,但也想像得到不是嗎?」
打從他們兩人一聲不吭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知道了……路易。」
那種慈祥老人般的笑容,是能帶給人安心感的笑容。
「那麼告訴他。斯歷卡公爵的下一任主人應由邁魯茲接任,要肅清卡提司和科迪司。伴隨而來的所有責任,全都由身爲塔斯梅利亞王國宰相的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我來承擔……倘若有必要,我也會準備命令書。」
「嗯。我是以那些爲前提呢……在這種局勢下,我能信賴的力量就只有你跟琲倫而已。當然所需的人員、金錢和物資我全都會提供。並且伴隨這指示的結果而來的責任,我會全部負責……無論結果如何,或者途中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其他想確認的事情嗎?」
羅玫爾和路易似乎各自陷入思考之中,面向不同的方向,然後阿爾夫注視着他們兩人。
阿爾夫似是在觀察羅玫爾般凝望着他。
「謝謝您。關於必需物資我會自己張羅……假如發生了什麼事,我會再聯絡您。」
羅玫爾的視線望向阿爾夫。
並且在阿爾夫不在的期間也許是更埋首於工作之中,他們兩人的衣服也罕見地好像有哪裏歪歪的,而且最重要的還有他們都瘦了一些。
「……那麼我就跟琲倫一塊去了。當然,還會在當地繼續進行離間行動,關於這邊就交給我信得過的部下們。」
阿爾夫輕輕地笑了下。
然而下一秒,聽見羅玫爾肯定的回答,他再次回到一臉認真的表情。
「謝謝您,路易大人。」
到了這時候阿爾夫才第一次發現,他們兩人的眼睛下方有藏不住的黑眼圈。
「知道了……千萬要小心點。」
「阿爾夫,你能聯絡上琲倫嗎?」
似在考驗的那種視線,羅玫爾沒有表現出不悅,只是靜靜地接受了。
應該是輕聲細語的那句話,在沒半點聲響的室內格外響亮。
打破沉默的人是羅玫爾。
對於羅玫爾的指示,他罕見地沒有立刻答覆。
就這樣,阿爾夫踏上了旅程。
「是的,當然。」
「……果然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是的,沒問題。我會拿出擁有的所有力量進行支援。」
「嗯。」
「羅玫爾大人說是全部,那就是全部了呢。」
他的眼神不光是認真……還是帶着一絲做好充分覺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