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羅玫爾的戰鬥
《公爵千金的本領》 · 澪亞 · 2.6萬 字
那是在梅露莉絲進入學園前不久的事。
羅玫爾帶上少數幾個護衛,造訪霖梅洱公國。
……這次的訪問是個分水嶺。
主張進攻經歷與多瓦伊魯國的戰爭後國力低落的塔斯梅利亞王國,企圖擴大領土的強硬派。
相對想避免爭鬥的穩健派,以及兩頭不沾的中立派。
激烈的派系鬥爭,直接表現在統率霖梅洱公國五大公爵家的權力鬥爭上。
羅玫爾此次造訪,是要取得穩健派和中立派的支持,相反的也是爲了抑制強硬派的野心。
一如強硬派的見解,倘若霖梅洱公國進攻塔斯梅利亞王國,發展成戰爭的話……塔斯梅利亞王國將會不保。
由於先前和多瓦伊魯國之間的戰爭,國庫陷入赤字。
雖然獲勝卻付出了不小的犧牲,連這記憶都還沒完全褪色的短暫期間內,要是在這之上強求更多犧牲……人心背離也是顯而易見。
只要發生戰爭,塔斯梅利亞王國無疑會從內部開始瓦解。
不僅如此,一旦跟霖梅洱公國發展成戰爭,正在停戰中的多瓦伊魯國也會樂得有所動作吧。
爲了不變成那樣,羅玫爾纔會獨自私下造訪霖梅洱公國。
「……各位辛苦了。」
在旅館的一室坐下之時,他慰勞護衛道。
然而說出這句話的羅玫爾,纔是一臉疲憊的表情。
……這也難怪。
從塔斯梅利亞王國到霖梅洱公國,由於羅玫爾忙得不可開交,因此旅程相當嚴苛。
「由於各位的努力,我才能平安抵達這個國家……然而接下來是關鍵時刻。不好意思,請各位繼續盡力完成此一任務。」
從每個有在鍛鍊身體的護衛角度來看,儘管疲累,卻不到大傷元氣的程度。
進入房間的人,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大總管阿爾夫。
「那當然……雖然立場不同,但我們要保護的事物是一樣的。」
「正因如此,斯歷卡公爵說不定更是焦慮了呢。」
對着恭敬低頭的阿爾夫,「咯咯咯……」羅玫爾悶聲發笑。
「跟卡傑爾閣下嗎?」
……如果羅玫爾在其他國家遭人加害,羅玫爾推動的締結不可侵犯條約一事,就會是遙不可及的夢了。
阿爾夫輕輕遞出熱茶。
「是。過去在跟多瓦伊魯國戰鬥前,將軍曾經對士兵說:『你們知道什麼是覺悟嗎?……那就是對自己發誓。』又說:『向自己發誓就無法敷衍了事。那是因爲唯有持續對自己說謊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辦不到……所以覺悟,要從瞭解自己的意志開始。因而抱持覺悟之人很強。因爲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要站在那裏。』」
是霖梅洱公國五大公爵家之一,保有西北方廣大肥沃領地的公爵家。
「是的。也可以理解爲擁有豐富的後備軍人。」
「……這樣啊。」
宛如要將這風景刻在自己的腦海中,他就這麼凝視了好一會兒。
「再加上莫里斯•克林道爾十分爲民着想,要是他的話,想必會採取避免無謂爭鬥的方法吧……雖然這充其量是提供情報者的主觀推測。」
聽見羅玫爾說得篤定,克洛依茲泛起一抹笑意。
那是和在塔斯梅利亞王國見到的截然不同的風景。
「……在西北方的話,就算順利進攻塔斯梅利亞王國,受到戰爭影響的人禍很可能比利益還要多吧。」
「這真是至高無上的信賴了呢……嗯,包在我身上。我會竭盡全力,帶來最好的結果。」
顧忌到不能在這裏提到梅露莉絲的名字,羅玫爾便絕口不提;不曉得梅露就是梅露莉絲的克洛依茲,則因爲沒想到羅玫爾會認識梅露,彼此之間都沒有說出自己腦中浮現的人物名字。
「若是羅玫爾大人您很強,我們就要失業了呢。」
「辛苦了……情況如何?」
羅玫爾驟然向阿爾夫拋出銳利的視線。
此外,以具有特色的織紋聞名的克林道爾公爵領產布料,不分國內外都大受歡迎。
「這樣啊,你果然可靠。」
「與保有多少資產的差距成正比。從高到低分別是克林道爾、斯歷卡、菲林、克洛然後是巴斯嘉爾。單純從數量上來說,假設穩健派與強硬派發生內戰,是穩健派的一方有利,此外,我國比起霖梅洱公國所有家族加總的軍事實力多出一成左右。」
「……本以爲文官與身爲武官的我們關係疏遠,但意外也有相似之處呢。」
克林道爾公爵。
之後留下的羅玫爾,眺望着窗戶附近的風景。
只是一味地露出溫和的笑容。
「……辛苦你們了。」
敲門聲響徹一片寂靜的房間。
「明天是克林道爾公爵家和菲林公爵家啊……阿爾夫。」
「國家的事情……哎呀,雖然有點擔心,不過路易總會有辦法吧,何況我的部下們也在。再說,宅邸交給奧蕾麗婭不會有問題。」
資產規模乃五大公爵家之中首屈一指,儘管位於寒冷地區,然而土地很肥沃,再加上栽培適合氣候的作物,因此也保有一定程度以上的糧食自給率。
「說得也是……正因如此,我即使付出性命也一定會保護您──保護擁有相同志向的您。相信我們試圖保護的您,會保護我想保護的事物。」
羅玫爾儘管戴着宰相的面具,卻多出了幾分溫柔的氣息。
「那可真是……從斯歷卡公爵的角度來看,可真是無法忍受呢。」
「……爲主人準備舒適的環境,是我的使命。」
「沒問題。已經確保旅館內部的安全了。」
羅玫爾毫不猶豫地喝下。
莫里斯以清正廉潔、剛毅果斷而廣受好評。
然而,他們是卡傑爾精選的菁英中的菁英。
「順帶問一下,斯歷卡公爵家有傭兵頻繁出入嗎?」
他脫口而出的,是克林道爾公爵家的情報。
「羅玫爾大人……?」
「不敢當……請恕在下失禮,就說一件事。」
「理所當然啊。你如此能幹真令我佩服……那麼,在你疲累之時很抱歉,可以替我泡杯茶嗎?」
從他在這裏的這一刻,就能窺見卡傑爾在挑選護衛時有多認真。
反倒有可能會成爲開啓戰端的藉口。
「那麼我們就回去工作了。」
縱然如此,在他們兩人的想法完美一致之際,先不論卡傑爾,就代表梅露莉絲在他們的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吧。
阿爾夫沒有否定羅玫爾的話。
羅玫爾似是陷入沉思,眉頭深鎖。
「那話是什麼意思?」
見到那種反應,羅玫爾忽然鬆了口氣。
但是因爲經常繃緊神經,精神上的疲勞確實地累積着。
「……見您相當認真地眺望風景,是想起了國家的事情嗎?」
也正因如此,安德森侯爵家的護衛隊比起其他家族的還要來得強。
「是立定決心,很不錯的眼神。」
他們端正姿勢,以強而有力的眼神望向羅玫爾。
那一瞬間,羅玫爾露出顯然放下心來的神情。
「他們獎勵學習傳統武術的人。並非純粹當成廝殺的技能,而是強身健體,同時也是爲了鍛鍊自身內心。因此他們打從小時候,不分男女都會累積訓練。」
羅玫爾聽見這些,聯想到安德森侯爵領。
「不……最後一次看見是在四五年前了。」
「確實,爲了主人確認旅館內所有的食物有沒有毒、有沒有人埋伏,是『準備舒適的環境』呢。」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並且如同羅玫爾所言,接下來是關鍵時刻。

「……是!」
巧的是他們兩人腦中,都浮現出同樣的人物。
塔斯梅利亞王國除了教堂以外,座落整排四處添加華麗裝飾的白色建築物;相對於此,整排咖啡色磚砌建築物的霖梅洱公國,則散發出莊嚴且沉穩的氛圍。
他的妻子名叫莉涅忒•克林道爾,兩人之間育有一子。
就是卡傑爾和梅露莉絲……他們兩人。
「榮幸之至。」
聽見羅玫爾這句話,阿爾夫的笑意更濃了。
阿爾夫泡茶的期間,羅玫爾背向窗戶坐在椅子上。
「依據霖梅洱公國的法律……應該說是五大公爵家之間的協定,不能公開實行擴充軍備。不過斯歷卡公爵家似乎在暗中實行。」
當家名叫莫里斯•克林道爾。
「多虧有你,我才能像這樣放鬆。真的謝謝你了,阿爾夫。」
安德森侯爵領也因爲代代治理領地的安德森侯爵家是武術名門,到處都有武術訓練場。
「嗯……這種可能性相當大。」
如此回應的人,是卡傑爾的副官克洛依茲。
「就只是適才適所罷了。很遺憾,就算我口齒伶俐,保護好自己這件事還是應付不來。」
這裏沒有膽小怕事、閃避目光的人。
光是那樣,阿爾夫便一副瞭然於心地啓齒道。
「……什麼事?」
「這樣啊……既然如此,強硬派不會推動擴充軍備嗎?」
「原來如此啊……那五大公爵家之間的軍事實力差距呢?」
「您所言甚是。」
「……您跟將軍說了同樣的話呢。」
羅玫爾搶了阿爾夫的話插嘴道。
羅玫爾面對蘊含那種覺悟的雙眼,浮現出笑容。
「這樣啊……」
「好的,當然了。」
「我只是抱着不能輸的一股氣勢。聽說這次的旅程是爲了國家未來……更是關乎許多人民命運的交涉。在揹負如此重責大任的您面前,就算撕裂嘴也說不出無法克盡自身職責的這種話啊。」
由於着重機動性與機密性,極度限縮護衛人員數量的緣故,壓在他們每個人身上的責任就變得相當重。
「嗯,好喝。」
「哦……是嗎?」
克洛依茲他們再次擺正姿勢,隨後離開了房間。
「……而且,『不能輸』這個動機也是一種覺悟。覺悟並非受到他人強制而誕生的產物,是領悟自己內心狀態所決定的。不能輸──你那對於自己工作的強大責任感與高度自尊,我覺得相當可靠。」
「不……我是想將接下來要見面的那些人所揹負的事物,好好地烙印在眼底。在見面以前,至少能多瞭解一些對方的事情……是吧。」
「哈哈哈……就算我一個人變強,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尤其戰爭這種事,就算只追求質精也沒用。當然,質精也是重要的要素之一吧。」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光召集人數就好。必須進行相應的訓練,要能成爲軍隊上場打仗,還得花些時間吧。反倒是在克林道爾公爵領內,軍人與數不盡的民衆之中,都有某種程度上能打仗的人。」
「原來如此……我很能理解那番話。正因爲定下覺悟,纔會對自己的行動負責。」
「……不,沒事。你繼續說。」
羅玫爾朝着像察言觀色向自己搭話的阿爾夫揮了揮手,催他繼續說下去。
阿爾夫的口中,再次冒出羅玫爾尋求的情報。
菲林公爵。
是霖梅洱公國五大公爵家之一,擁有東北方的廣大領地。
資產規模是在五大公爵中的第三名,當家是布魯諾•菲林。
妻子是凱莉•菲林。
儘管是政治婚姻,但夫妻感情甚篤,育有一子一女。
「……關於凱莉孃家的交友關係,有什麼新情報嗎?」
「雖然重新調查過了,但與凱莉•菲林孃家的伯爵家有所來往的,還是隻有以克林道爾公爵家爲首的穩健派國內貴族而已。」
聽見阿爾夫的答覆,羅玫爾點了一下頭。
阿爾夫看見那個反應再次開口。
領地的名產是讓大麥發酵製成的酒。
也有出口到國外,因爲這層關係,菲林公爵家與塔斯梅利亞王國、阿卡西亞王國都有所來往。
儘管在塔斯梅利亞王國國內至今仍停留在商會階級的交流,但在阿卡西亞王國則是跟貴族階級也有所交流。
當家布魯諾的興趣是讀書。
不光是布魯諾,他們代代當家都是愛書人,因此領內有很大的圖書館。
「溫和且聰明的當家深受好評……也調查不出缺點。如果如同風評,他會反對侵略塔斯梅利亞王國,僅僅是因爲厭惡戰爭造成本國國民犧牲……此外,由於自己的領地肥沃且廣闊,也許是覺得沒必要付出犧牲來擴大國土吧。」
宛如在腦中整理阿爾夫口中說出的情報那般,羅玫爾就這麼闔着雙眼不發一語。
或許是習慣了那種反應,阿爾夫也默默不語地站在那裏。
隔天,羅玫爾造訪了克林道爾公爵家。
只不過羅玫爾和路易之間在職位上相隔甚遠,要讓羅玫爾過目以前,擔任兩人之間職位的人們會先看過那份報告。
「我會從受到貴國傷腦筋的傢伙矇騙的我國傷腦筋的傢伙手中,盡全力保護『某將軍』。畢竟一旦『某將軍』消失,貴國傷腦筋的傢伙就會活躍起來吧……相反的,我跟『某將軍』有私交,也有辦法約束他。應該會成爲對於認定他是威脅的貴國而言,一個能放心的因素。再者,只要我國與貴國的關係能變得如您與我一般,我想能夠產生得以讓他們閉嘴的好處。」
「歡迎來到霖梅洱公國,羅玫爾閣下。」
羅玫爾似乎帶着一絲愉悅詢問阿爾夫。
「哪裏……順帶一提,我有讓部下繼續潛伏在菲林公爵家持有的史達特商會,當然,菲林公爵家也是。」
在水藍色的布料上,有碎花圖案。
「如果想盡早報告給羅玫爾大人您,將報告呈給路易大人是最快的了。循正規途徑……宮中的話,依照組織的構造,在路易大人和琲倫之間無論如何都得透過好幾個人才能送達報告,那樣便會花費時間。換句話說,最大的原因是他判斷這次的事件就是如此緊急吧……不過路易大人全方位地輔佐羅玫爾大人的工作,因此把羅玫爾大人會跟路易大人共享情報一事考慮進去,也可能是他判斷向路易大人報告沒問題吧。」
「雖然並沒有看到全貌……不過,跟我國一樣呢。」
「那我就直說了……您打算怎麼壓制傷腦筋的傢伙?」
「說得沒錯,我也覺得與您一見如故。」
「……那麼,羅玫爾大人,我要跟克洛依茲先生一起去確認明天前往克林道爾公爵家以及菲林公爵家的路線與警備狀態,先告退了。」
他面向克林道爾公爵領所在的北側附近。
儘管就所有人共享情報這點來看很有用,但談到緊急報告就是另一碼事了。
羅玫爾似乎在歸結想法,他的雙眼望向空中並喃喃自語。
「我沒有那麼高尚的想法喔……我只是純粹不希望心愛的人民受傷……無論結果如何,只要發生戰爭人民必會有所傷亡。我無法明白主動期望這種事的人在想些什麼。」
「是啊……要是國家需要琲倫這樣的人才,就得整頓體制。情報的新鮮度就是命根子。倘若送到進行判斷的人那裏要花費很多時間,說不定判斷會產生錯誤。」
「原來如此……換言之看他最近工作的樣子,是在穩固地獲取新的情報來源和構築情報網嗎?」
面對阿爾夫的問題,羅玫爾嘆了口氣。
前往各個公爵家的領地一事由於時間有限而無法成行,於是走訪首都裏他們各自的別邸。
「那是可真是光榮呢。」
「人們工作、獲取糧食、食用,並且維繫生存。那種模樣,無論是塔斯梅利亞王國或霖梅洱公國都一樣……我是那麼想的。」
各個家族各自保有大小相同的別邸,一年一次在這段期間內爲了國家的運作,衆人會聚集起來做出決定。
「那是當然……您也一樣吧?」
因爲那是依照職權下達判斷的宰相羅玫爾的職責。
聽見那個問題,羅玫爾的目光從克林道爾布料轉移到莫里斯身上。
「得重新思考這種體制纔行呢……事情告一段落以後,我再跟卡傑爾討論看看吧。」
羅玫爾也面露笑容接受了對方的迎接。
阿爾夫對此泛起一抹苦笑。
「喔,那就拜託你啦。」
「哦……原來如此,是這樣嗎?克林道爾的布即使在塔斯梅利亞王國當然也很受歡迎,不容易弄到手呢……真的很漂亮。」
忽然間,羅玫爾看見掛在窗上的窗簾用的美麗布料。
莫里斯聽見羅玫爾的話偏了下頭。
「報告到我這邊要花時間嗎……那可是個問題呢。」
「……琲倫是路易大人撿來的。感念他的恩情,應該也佔一成左右吧。」
羅玫爾輕笑了下。
羅玫爾在搖晃的馬車裏眺望街道,隨後抵達了克林道爾公爵家。
霖梅洱公國的首都與塔斯梅利亞王國的王都一樣,都是國家的中心。
一整塊布上都是細緻的花樣,很適合用豪華絢爛來形容。
「正因如此,應該要避免不必要的戰爭……您也抱持這種想法吧?」
「拜託你啦……不過,你還真是寶刀未老呢。」
霖梅洱公國畏懼他,因此強硬派也無法硬是決定跟塔斯梅利亞王國開戰。換言之,對強硬派來說,卡傑爾將軍是通往野心的障礙,是個麻煩。
「……不過羅玫爾閣下,您對這個國家有什麼看法?」
羅玫爾的這些話,就等同於在說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會以宰相的地位壓住他們,保護卡傑爾將軍。
✝✝✝
「哈哈哈……沒錯。我就這麼拚了老命一直工作、一直工作,回過神來都已經這個歲數了呢……話說回來,你的接班人似乎也培養得不錯呢。」
「名宰相嗎……那才真的是過譽的詞彙呢。」
「是我比現在的路易還要年輕一點那時候的事吧?……這麼一想,時間在不知不覺間不斷累積着呢。因爲時光如白駒過隙,所以平常完全沒有意識到呢。」
「是嗎……如果有什麼動靜就立刻通知我。」
「嗯,你說得對……而且基於那種判斷做出指示的話,只會給現場帶來混亂。因爲用舊情報下達的判斷,並不切合現實呢。」
「沒錯。多虧如此才能早早掌握巴斯嘉爾公爵家買賣人口的那件事吧?」
「初次見面,莫里斯閣下。感謝您今天如此爽快地迎接我。」
……那樣的期待,是因爲不知道霖梅洱公國的強硬派與中立派的存在。
莫里斯微微一笑道:
「什麼話……能迎接那位著名的塔斯梅利亞王國宰相,是我無上的光榮喔。」
「……很不錯的預習。謝謝你了,阿爾夫。」
「也許是因爲有頻繁的書信往來,不覺得是第一次見面啊。」
「感謝您。」
「是啊……然而那也代表您就是那麼拚命地過着每一天呢。」
「這可難說呢。不論是誰都是歲月不饒人呢。」
不過雖然說是首都,但對於領地獨立性很強的霖梅洱公國來說,首都重要的含意在於其爲五大家族的緩衝地帶。
「……確實。只要您是真的愛國、想要回避爭鬥的話,我跟您就是擁有相同志向之人……僅限這件事,很遺憾比起我們國家的人,我更信賴您。」
「我也這麼覺得。正因如此,我想跟您開誠佈公地說。」
然後對於不贊成也不反對與塔斯梅利亞一戰的中立派來說,也因爲他是個威脅而希望排除。
用爽朗笑容迎接羅玫爾的人,正是克林道爾公爵家主人本人。
「哈哈哈……您太謙虛了。您身爲塔斯梅利亞王國著名的稀世名宰相,在說些什麼呢。」
即使如此他還是讓阿爾夫陳述情報,是爲了透過言語確認跟自己的記憶有沒有出入,或者是有沒有新情報。
「遵命。」
「對……不過你纔是,答應我的要求,這樣好嗎?將你自身的技術教給別人。就像你指出的那樣,他不是我們家,而是隸屬於國家的人。你不擔心今後工作會變得難做嗎?」
在這期間,阿爾夫再次將茶倒進羅玫爾的空茶杯裏。
可能是領會到接下來對方要說的話,莫里斯默默泛起一絲笑意。
「……我教的都是幾個主要的情報來源,及獲得新情報來源的方法,還有潛入時該怎麼行動等等基礎。我沒有告訴他我的線民之類的幫手。因此不成問題喔。」
「是的,那天的事我也記得很清楚喔。」
「對,沒錯。克林道爾的布料,是每個師傅織出的獨一無二作品,因此儘管看起來是同樣的圖案,細節上還是會有微妙的差異。」
阿爾夫在他後頭,像是跟在身邊那樣站立着。
莫里斯聽見羅玫爾的話,顯而易見地垂頭喪氣道:
「原來如此……」
「哎呀……著名嗎?希望傳出去的風評,不是壞名聲就好了呢。」
「哦……這麼一來我也得同樣跟您開誠佈公纔行呢。」
「某將軍」……塔斯梅利亞王國的卡傑爾將軍的英勇,也轟動了霖梅洱公國。
似是在懷念過去,阿爾夫一瞬間望向遠方笑了出來。
「那真是身爲影子的莫大光榮了呢。可是這樣好嗎?將我的技術教給身爲『國之影』的琲倫。」
羅玫爾咧嘴一笑。
莫里斯露出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容。
「您是說琲倫嗎?……這個嘛,我在想有沒有將他培育成能不給路易大人添麻煩的人呢。」
「是的,當然愛了……然而很遺憾的,您所說的『主動期望這種事的人』,不僅是貴國,我國也有。」
「您是真的愛着……自己的領地還有領民。」
「因爲那正是先前您跟克洛依茲先生他們所說的那樣,朝着同樣的目的前進的同志嗎?」
「一成啊……那剩下的九成呢?」
莫里斯起身,走到了窗邊。
「哈哈哈……這麼說起來,從跟你第一次見面那時起,我也老了不少啊。真是懷念呢……你身爲阿爾梅利亞家的影子,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事。」
另一方面,在塔斯梅利亞王國,他也遭受貴族嫉妒的目光,結果因此有人想要玷污他的名聲。
羅玫爾受到莫里斯的催促而入座。
「別說是麻煩了……反倒是路易似乎相當依賴他呢。」
當然來到這裏以前,羅玫爾已經把大致上的情報都放進腦子裏了。
「說到著名……那就是舉世聞名的克林道爾布嗎?」
「……您還真是誠實呢。」
「是啊,您所言甚是。」
「說起來是那樣呢。琲倫那傢伙,似乎規規矩矩地逐次向路易報告呢。」
莫里斯的一句話,使得氣氛和緩了下來。
「……培育人才對國家來說是要緊的課題。因爲有必要確保像你這樣的人才,這也沒辦法。況且他是可以爲了保護國家,獻上自己一切的那種人……身爲掌管政事的宰相,覺得非常安心。」
「請恕我冒昧,因爲我認爲在這件事上,您跟我是同志。」
有關「關乎國家大事的報告」,最終全都會送到羅玫爾的手上。
「……真是有趣呢。」
「相反的,您要如何讓貴國傷腦筋的傢伙閉上嘴呢?」
「這段期間的話,公爵家的各位都聚集在首都。期間會召開會議,我是想過找個辦法制止那些傷腦筋的傢伙們……」
「……然後,貴國傷腦筋的傢伙就會住手?」
面對羅玫爾的問題,莫里斯顯得支支吾吾。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即使與其他公爵家意見分歧,您是否有爲了避免爭鬥而毫不讓步的覺悟呢?」
「……您這個問題相當深入呢。」
「是的。我想問問您避戰的意圖有多麼強烈……希望您能瞭解接下來要說的事就是如此重大。」
羅玫爾注視着莫里斯的目光相當銳利。
他散發出來的認真氛圍甚至令人畏懼,就連五大公爵家首屈一指的當家莫里斯都冷汗直流。
「……那就容我反問一下吧。您是否有那樣的覺悟呢?」
「嗯,當然。」
面對立即給出答案的羅玫爾,莫里斯一瞬間愣住了。
「答得還真是爽快呢。」
「……如您所知,我國在我當上宰相之後有過戰爭。於開戰之際,我感到相當慚愧。宰相的職務在於執行政務。那全都是爲了國家的安寧……爲了保護自己國家的人民。因此要讓國家穩定運作自不待言,也要求與各個國家保持良好關係。而我居然忽略了戰爭的苗頭,簡直豈有此理……面對戰禍,我打從心底痛恨自己的無能啊。」
一瞬間,羅玫爾露出宛如自嘲的笑容。
「我再也不會讓戰爭發生。我一定會保護包含武官在內的無辜人民、國家……即使爲此將我稱之爲惡鬼。」
……這就是塔斯梅利亞王國的宰相啊。
莫里斯心中嘀咕着讚歎的話,淺淺地笑了。
「……很遺憾,比起任何事物,我以自己身上所流的血爲榮。」
「哦……那可真是有趣了。如果是您,應該也有考慮到今後的行動方針吧?務必請您告知詳情呢。」
莫里斯在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聽上去放鬆了些許。
領頭人多反誤事……既然已經宣佈要以莫里斯爲主體行動,就沒必要添柴加火。
並且在他身旁,站着一名面帶溫柔笑容的女性。
沒有告訴他那件事,是因爲羅玫爾判斷沒必要亮出那麼多底牌,以及顧慮到不希望造成莫里斯對羅玫爾和塔斯梅利亞的壞印象。
「不愧是羅玫爾閣下……是的,沒錯。那是人民自己守護了這塊土地的證據。克林道爾的居民們也愛着這塊土地,因此與我家一同守護……到了如今依然是這樣。正因如此,我想回應他們。對我來說最該放在第一順位的,是克林道爾公爵領以及這個領的居民們。即使那種狀態,以一個霖梅洱公國的公爵角度來看是錯誤的。」
就這樣,三個人始終在和睦的氣氛下閒話家常。
不然就不會費時費力地從其他門路獲取情報了。
「這是我的光榮。請務必賞光。」
跟先前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沒有像之前對莫里斯的時候同樣詢問布魯諾的覺悟。
就座之後,布魯諾就以無關緊要的事情開啓話題。
羅玫爾毫不猶豫地握住如此說道的莫里斯的手。
像是在找下一句該說些什麼,又或者是在互相試探對方,兩個人默默無言只用視線交流。
「能聽到您這麼說,那是再好不過了。」
莫里斯泛起笑容伸出手。
「是啊……雖然還被揶揄爲書呆子,但也不見得有說錯呢。」
莫里斯也受其影響,一瞬間露出微笑……不過隨即轉變成面帶憂鬱的神情。
也許是理解了羅玫爾的弦外之音,莫里斯似要與羅玫爾對視那般緩緩抬起頭。
「……真不愧是您啊。我們國家的狀況,已經由於您能幹的部下們暴露光了吧。」
就這樣,在堅定的握手之後,兩人開始互相討論羅玫爾所構思的不可侵犯條約。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羅玫爾閣下,我帶您前往其他房間。」
室內一整面牆都是書本,可以窺見布魯諾是多麼喜歡書的人。
「歡迎您,羅玫爾閣下。」
「……我可以理解爲您承認我的話有一聽的價值嗎?」
「……果然羅玫爾閣下是擁有出色慧眼之人呢。」
「今天度過了很愉快的短暫時光。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希望務必能再相見。」
「了結巴斯嘉爾公爵的覺悟……」
「這位是內人凱莉。」
「遵命。」
「……我也懷有同樣的想法,莫里斯閣下。並且,如果可能的話,希望國家之間也能建立如同您與我這樣的關係呢。」
「當然。」
同座的凱莉則在絕妙的時間點加入了對話。
就這樣跟凱莉道別之後,羅玫爾和布魯諾一同前往其他房間。
羅玫爾也微笑地回應他的話。
給他的資料確實如羅玫爾所說,是循塔斯梅利亞王國這條途徑得到的情報。
接下來羅玫爾就跟在克林道爾公爵家說話那時一樣,將關於巴斯嘉爾公爵家的不正當行爲以及跟塔斯梅利亞締結同盟的事告訴他。
以穩重態度出來迎接的是當家布魯諾•菲林。
跟莫里斯•克林道爾公爵會談過後,羅玫爾前往菲林公爵家。
「話說羅玫爾閣下,您可曾喝過我們領地的酒?」
「哪裏的事……您相當愛書呢。」
「……原來如此。我確實聽到您的覺悟了。」
……最重要的,是羅玫爾實際與人會面時,會經由仔細注意觀察他人的天性來選擇言辭。
布魯諾一站起來,坐在他身旁的凱莉也跟着起身。
也是多虧先前跟克林道爾公爵歸納過整件事,羅玫爾的話語得到了理解。
莫里斯以因憤怒而顫抖的手拿起資料閱讀。
凱莉的笑意更深,行了個淑女之禮。
✝✝✝
「記得貴國也禁止買賣人口……我的理解沒問題吧?」
莫里斯閉上了嘴,隨後當場陷入一片寂靜。
「……我似乎也得下定決心了。」
「您已經明白了吧……巴斯嘉爾公爵家爲此利用了與其在南方接壤的我國。以金錢籠絡接壤的我國領主,利用我國將商品運至國外。我們是在調查其他案件之際,察覺到關於這部分不自然的金錢往來以及人口流動……循這條途徑調查出的就是這份資料。」
羅玫爾握起伸出的手,和布魯諾兩人互相握手。
沒有什麼曲折,兩個人之間始終愉快地進行着談話。
「是嗎……對我來說,就算尊夫人在場也沒問題。」
「這可真是,連夫人都來了……幸會幸會,我是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能見到您我深感榮幸。」
羅玫爾靜靜地傾聽着莫里斯以沉穩的語調說出的話語。
在他們兩人的帶領下抵達的地方是交誼廳。
「原來如此……那麼羅玫爾閣下,我們就開始說正事吧。」
「當然了!究竟爲何做出這種事……」
「那麼,請容我說幾句話吧……阿爾夫,把那些資料拿來。」
因爲跟克林道爾公爵一樣,是在首都的別邸的會談,所以並不會花費很多時間。
布魯諾聽着那句話,像在觀察般注視着羅玫爾。
「開玩笑的……我的意思就是並不是什麼虧心事。」
針對不同對象或地點挑選言辭……雖說尤其是貴族的話,每個人都會這麼做,不過羅玫爾更是技高一籌。
「感謝您來迎接我,布魯諾閣下。」
「多謝您如此周到的問候。我的名字叫凱莉,還請您務必多多指教。」
「我知道……我記得是爲了透過武術鍛鍊自己的身心對吧?」
羅玫爾似是爲了打破這安靜的氣氛而發言。
「……什麼?」
「容我向您道謝,羅玫爾閣下。我內心已有定數。請容我利用您給的情報……今後我也想與您建立良好的關係。」
布魯諾察覺到羅玫爾的視線,浮現靦腆的笑容說道。
「您也知道,東邊是斯歷卡公爵家、西邊是克洛公爵家,巴斯嘉爾公爵家就夾在中間……要去其他國家自然必須通過其中一邊的領地。然而那很容易就會露出馬腳。」
「……這是貴國的巴斯嘉爾公爵家買賣人口的證據。」
「能得您誇讚,我深感榮幸……怎麼樣,我有珍藏的好酒喔。」
儘管宅邸的構造跟克林道爾公爵家類似,不過因爲多采用木紋傢俱,因此整體上給人柔和的印象。
視線的前方是兩個人剛剛走過的門。
「十分抱歉,這個房間很沒情調。」
羅玫爾朝着她微微低頭。
羅玫爾泛起一抹苦笑,接着繼續說下去。
他只不過是基於要讓莫里斯方便行動,僅限於共享情報而把巴斯嘉爾公爵的事告訴布魯諾這個主旨罷了。
「什……!」
接着,他露出一抹苦笑。
沉穩而溫柔的言語,跟方纔提問時的語氣完全不同。
「那我就先失陪了。」
那裏確實記載着買賣人口的證據。
率先開口的人是羅玫爾。
在一片寂靜之中,不管過多久,重要的酒都沒有要送上來的樣子。
「……丟臉的是關於這件事,我國也有令人頭痛的傢伙啊。」
只不過,從一開始掌握進行買賣人口這件事的,就如同莫里斯所指出的,是因爲有能幹的影子潛入霖梅洱公國的緣故。
兩人在位於幾乎在室內正中央的沙發面對面坐下。
在一旁等候的阿爾夫,將資料遞給羅玫爾。
儘管身爲宰相平時就要跟自己國內的貴族交鋒,並且平時就會上街與許多人接觸,是使他技巧精煉的原因之一,不過最重要還是因爲他有一雙善於觀察的眼睛吧。
「請往這邊走。」
莫里斯用充血的眼睛死盯着,簡直要盯出洞來,最終他的視線離開資料,深深嘆了口氣。
「在霖梅洱公國建國以前,克林道爾便世代治理着克林道爾地區,我家的血脈一直保護着這個地方的居民……您知道嗎?克林道爾公爵領留存着從小就要鍛鍊身體的習慣。」
「當然有了。因爲菲林公爵領的麥酒非常好喝。」
布魯諾露出一副像是在認輸的苦笑,隨後調整好姿勢說道:
然而當他那樣低聲說話時,雙眼中蘊含着強烈的意志。
……儘管羅玫爾並沒有說謊造假,卻也沒有說出事實。
「……來到這裏一路上您覺得如何?」
似是出言不遜那般說話有些粗魯,代表着莫里斯的內心就是如此動搖。
「對,沒錯……酒是個藉口。接下來的話,最好只有您跟我知道。當然,我有珍藏好酒這件事並非虛假。」
不過拜此所賜,這下除了原本因稅收博得不少名聲以外,還掌握了領民們的出入境中次數意外多的可疑貴族不正當出入證據,可說是一石二鳥。
「……那麼布魯諾閣下,我期待您光臨我國的那一天。」
「好。要是事情在我國順利解決我就去拜訪。屆時,百忙之中還望羅玫爾閣下您務必能像這樣跟我談天。」
「那是當然的……屆時凱莉閣下也請一起來。內人也會很高興期待着兩位吧。」
「好。」
就這樣在羅玫爾和布魯諾再次互相握手過後,會談便結束了。
✝✝✝
布魯諾在窗邊目送羅玫爾離去的身影。
「……會談得如何,老公?」
妻子凱莉像是要依偎般靠近他身邊。
「……實在可怕。不愧是阿爾梅利亞王國的宰相。」
他沒有看向妻子,仍舊望向窗戶。
見到那樣子的丈夫,凱莉浮現出一記苦笑。
「確實是如此呢……雖然只是閒話家常,但光是如此,他的博學多聞便令我大喫一驚。明明能跟上你這個愛書人的話題就令人十分驚訝了,那個能讓我們這邊公開情報的話術也很可怕……而且……」
凱莉用銳利的眼神望着羅玫爾離去的方向。
完全不見迎接羅玫爾那時的溫柔。
「你怎麼了,凱莉?」
布魯諾一臉擔心地看着不自然中斷了對話的她。
「……沒事。話說,你爲什麼害怕羅玫爾閣下呢?」
「他似乎察覺到了呢。其實不是我,而是你在篩選他。」
「哎呀……果然。」
凱莉聽見布魯諾這麼說,並沒有露出訝異的神色,只是做出了似乎能理解的附和。
「你明白了些什麼?」
以阿爾夫而言,應該是罕見地無法掌握話中真意吧,他拋出了試探的視線詢問。
「我也這麼想。」
「您怎麼知道的呢?而且您爲什麼如此高興……」
「我徹底調查了那個商人……他的本名是笛利克。在首都出生,父親似乎也是商人。可是在他小時候就留下債務破產了。據說在那之後他顛沛流離,在做些檯面下工作維生的組織以雜工身分開始工作。他在那裏嶄露頭角……好像是那時候也有跟斯歷卡公爵做生意。然而他遭到組織的親信背叛而垮臺。之後他換了名字,現在似乎都是叫諾爾德這個名字,並且在王都經營販售違法藥物等等的商會……不過近幾年有擴大規模。從過去的情況可以推測出,在他經營飛速成長的背後,非常可能是因爲斯歷卡公爵。於是我繼續從那條線調查下去。只不過要水落石出出乎意料地花時間……向您稟報遲了,真的萬分抱歉。」
「……在那之前,阿爾夫。明天預計要去的克洛公爵家和巴斯嘉爾公爵家,就麻煩你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可是你爲什麼認同了他呢?」
因此他非常不擅長以交涉爲首的跟其他人有所關聯的工作。
那就是現任菲林公爵家推動政務的方式。
阿爾夫看見羅玫爾那樣的反應後,露出燦爛一笑鞠了個躬,接着便再次露出認真的神情開口說起。
「哦……能讓你說成那樣,那還挺行的嘛……有什麼追加的情報嗎?」
「雖然我沒有完全可靠的證據……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請恕我冒昧……是相當帶有現實感的一番話呢。」
忽然間,羅玫爾綻出小小的笑容。
「是的。對克洛公爵家來說,上上策就是與穩健派及強硬派兩方各自締結婚約吧……然而這樣兩個女兒之中,就會有一個在權力鬥爭裏敗下陣的派閥裏了。」
「喔……順帶問下,你看切斯達至今的工作狀況有什麼感想?」
「遵命。」
領主是狄尼斯•巴斯嘉爾。
「這充其量是解讀資料後得出的個人見解……私以爲他是個『不會有偏差的人』。不會破壞上一代建立起的基礎,而是沿用那個框架做出決定。」
羅玫爾眺望遠方,沉思着答道:
「兩個女兒還沒有未婚夫嗎……哎,既然是愛女兒的父親,這種情勢下搞不好跟哪一家都無法談成婚約吧。」
伴隨着那樣的自言自語,他將杯子放在桌上再次面朝空中。
巴斯嘉爾公爵家。
當家的名字是切斯達•克洛,家庭成員中有兩個女兒。
✝✝✝
羅玫爾就這麼抬着頭,稍微往阿爾夫的方向偏去。
「只要交談就能知道吧?她對於交涉似乎相當熟練……會中途離席恐怕是察覺到我發現了那件事的關係吧……然後,你問我爲什麼會很高興的樣子嗎?比起高興,我是得到了樂趣而覺得心情很好。」
「兩邊都想把克洛公爵家招入自己陣營,於是使盡千方百計想要勸誘他。尤其是徵詢女兒的親事。」
「是啊……那我就這樣做吧。」
羅玫爾聽見阿爾夫的話笑出了聲。
「明明他們絕對不是同伴……不,不如說就是因爲這樣吧。因爲強敵現身而覺得歡喜……羅玫爾大人您喜歡讓自己陷入窘境嗎?」
儘管回覆了阿爾夫的話,卻不見羅玫爾有要行動的樣子。
由領地的位置來看,他充分掌握了先前多瓦伊魯戰役的情報,因此是最害怕卡傑爾這個威脅的當家。
「原來如此啊……哎,如果是那樣就有可能嗎?」
布魯諾與凱莉就這麼前往擺在同個房間裏,剛纔羅玫爾所坐的沙發。
「就是說啊。不過如果是普通貴族就會採取這種手段……那代表切斯達就是那樣深愛着女兒吧。」
「怎麼會……」
阿爾夫在自言自語的同時笑了。
「剩下的就是跟之前和你說的一樣,是因爲他的知識量和善於觀察的雙眼。」
「自上次報告到現在,沒有產生稱得上問題的問題。」
「……也許是那樣呢。」
「啊──……活過來了。」
布魯諾非常喜歡讀書,入手國內流通的所有書籍並細讀,知識量在國內乃首屈一指,不過也許是因爲覺得與他人有所聯繫很麻煩,總是在迴避,又或是從一開始就對他人不感興趣……他對別人內心的細微之處相當遲鈍。
聽見羅玫爾的話,阿爾夫也跟着笑了。
「我果然少不了你,凱莉。我就是個書呆子,不適合跟人交涉。因爲有你在,我才能掌管菲林公爵家……一直以來,真是多謝你了。」
「其一是他來到菲林公爵家以前,造訪了克林道爾公爵家。當然他也跟莫里斯大人說了同樣的話吧……莫里斯大人儘管在感受情感細微的部分稱不上敏銳,但非常擅長掌握本性。如果在那位大人面前對話時想耍些小聰明,他會立刻頂撞回去吧,要對他說謊簡直不可能。然而羅玫爾閣下到我們家時卻沒顯得特別心急,在包含我在場的交誼廳裏,他說話時始終能感覺到遊刃有餘的態度。從那點可以推知,他與莫里斯大人的會談很順利。假如是那樣的話,對戰爭持否定態度的你便沒有必要頂撞他。何況,如果克林道爾公爵家動起來,爲了不落於人後,也許有必要去獲取情報。」
克洛公爵領在霖梅洱公國的西南方,位於與多瓦伊魯國、塔斯梅利亞王國接壤的位置。
順利結束與莫里斯•克林道爾、布魯諾•菲林的會談以後,羅玫爾回到旅館的房間裏,用像要呈大字形的鬆懈姿勢坐在椅子上。
「這個嘛……雖然最終判斷當然是布魯諾……至於過程,則是由那位夫人執行的喔。」
阿爾夫把茶遞給了羅玫爾。
「……是嗎?」
「雖然也會有人吵鬧地說這類人平庸……然而完全不能小看。不如說我甚至覺得他可怕。政務上要建立許多新政策的計畫並付諸實行。在計劃時,是否具可行性、有沒有漏掉什麼地方等,關鍵是有多少先見之明。相對而言,在執行上……嗯,當然『只是』依照計畫予以執行……不過那個『只是』相當困難。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應對時必須要能臨機應變,有時也必須重新思考整個計畫吧。尤其是計畫與執行各自讓不同人進行時,明明會無法連細節也一併繼承,有很多困惑之處……哎呀,真虧他能那麼徹底地繼承下來呢。」
「果然?凱莉,你發現了嗎?」
布魯諾對着一臉陰沉的凱莉面露微笑。
羅玫爾似乎很羞恥地將視線從阿爾夫身上挪開,看向上方。
菲林公爵家的當家是布魯諾自不在話下,但他是跟凱莉一起辦公。
「老公,對不起。反正都被他發現了,要是我也同席就好了。」
「爲家人着想的克洛公爵家是吧……領地統治的方面呢?」
跟妻子離婚超過十年以上,兩人之間育有一子。
「我所尊敬的老公,不要那樣說些貶低自己的話。」
「哈哈哈……換句話說,幕後黑手完全是斯歷卡公爵嗎?難怪會注意到巴斯嘉爾公爵家的所作所爲。這麼說來,歸根究柢會陷入經濟拮据的狀態,很可能也是因爲斯歷卡公爵的行動所導致的。」
「……果然你也這麼覺得啊。」
「不,我喜歡安穩喔,再喜歡不過了……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來這裏。不過同時,我也想試試自己究竟有多少能耐。所以呢……我纔會一發現從事同樣工作的強者,就覺得很興奮吧。」
「我想過會不會是那樣……因爲在交誼廳說話的時候,他漸漸把話題拋給我。起初我以爲是在顧慮我,然而對話的內容逐漸讓我認爲他在測試我。不過,他展開話題的方式相當厲害,因此這一切都不過是推論……我想總比自掘墳墓要好,於是早早離開了就是。」
「原來如此……還有其他的嗎?」
「嗯,當然。」
「與強硬派及穩健派兩邊的接觸情況如何?」
「說到可怕的傢伙……那位菲林公爵家的夫人。」
「太好了……!那我馬上跟你分享剛纔從羅玫爾閣下那邊聽到的事情好嗎?」
「兩件事……我親眼看見羅玫爾大人您毫不自私自利地爲國家服務……老實說我曾想過,您爲什麼能做到那種地步?然而這世上沒人會連一點慾望都沒有。聽見您擁有想要嘗試自身力量的這種慾望,我就放心了。」
「是的。我們是先有答案再調查纔有成果……實際上如果沒有答案,調查就會很難有進展了吧。」
「沒錯,就是她。」
「沒錯……那位夫人的話術很有一套。一旦輕忽感覺底牌就會曝光的策略──很久沒有這麼愉快了呢。再加上布魯諾腦中的知識量也很驚人。真是一對好搭檔呢。」
「原來如此……」
「哈……也是。從父親大人那裏繼承工作的千辛萬苦,時至今日也成了美好回憶呢。」
「……關於這件事,連那位克林道爾公爵和菲林公爵,也沒有發覺自己的領地有人不自然地消失了嗎?從今天見面的感覺來看,我不認爲他們都沒注意到……」
「其實那個放款的,雖然藏得很巧妙……不過背地裏可能和斯歷卡公爵有關係。」
「老公……」
「那就要看巴斯嘉爾僱用的商人的手腕了吧……只要沒有鬧事的自家人,就不會傳到各位大人那邊了。」
「是嗎……」
「得到了樂趣嗎?」
在這一點上,凱莉的觀察力很優秀,更重要的是由於她的腦中裝滿連布魯諾也認同的相當程度知識,因此一手承擔了與他人交涉或協調的事宜。
「抱歉,失禮了。」
「……不用再分析我了。話說差不多該回到原本的話題了。下一個是巴斯嘉爾公爵家。」
「就如同跟您報告過的一樣,巴斯嘉爾公爵家的內部情況相當拮据。於是乎好像受到放款商人的花言巧語所騙,染指了人口買賣。據說起初是在巴斯嘉爾公爵領內籌集,最近則是在整個國家裏進行……畢竟無法輕易調查受到五大公爵家庇護的人,就是利用了那一點吧。由於斯歷卡公爵家發現了這件事,他就加入了強硬派……證據就是在籌集商品時,不知爲何唯獨缺少來自斯歷卡公爵家的領地。」
羅玫爾簡單致謝並且接下,緩緩喝起了茶。
「另一件事……我想這些話也能用來形容卡傑爾大人,就因爲兩位都有着不厭惡危險,而是能樂在其中的大膽,才能在緊要關頭,做出冷靜的決斷吧。」
「這也沒辦法啊。當時你還沒有十足把握。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所以不要露出那種表情……說到底,我也完全沒發現,沒有資格責備你。」
「我想您會這麼說,就先調查了。」
「是凱莉•菲林嗎?」
若是以她爲主進行交涉,會像羅玫爾那時一樣,依照對象一開始先同席觀察爲人,之後則整合布魯諾得到的情報,兩人一起做出判斷。
對此,反倒是布魯諾看上去比較驚訝。
羅玫爾笑盈盈地喃喃說道。
「喔……順帶一提,你覺得這跟斯歷卡公爵有關係的來龍去脈是?」
……由於妻子早早去世,切斯達特別溺愛妻子留下的兩個女兒。
「……您辛苦了,羅玫爾大人。」
「……所謂的可怕是指什麼呢?恕我冒昧,爲了當作今後的參考,可否請您指點迷津?」
「不,我只是再次深深體會到,能迎娶如你這般難得的女性當伴侶的那種幸運罷了……話說凱莉,假如訪問塔斯梅利亞王國這件事能成行,那你也會跟我一起去吧?」
……領地位於霖梅洱公國的南方,被斯歷卡公爵家和克洛公爵家夾在中間。
「明天還要繼續,今天還請您好好休息吧。」
「不,沒關係。我反倒覺得調查得真清楚呢……關於巴斯嘉爾公爵家財政狀況的調查呢?」
「本來巴斯嘉爾公爵家就不是有錢到頂尖的地步……然而原因就是狄尼斯•巴斯嘉爾與他前妻兩個人所生的兒子浪費成性以致徹底衰微。以前的調查中沒有找到可疑的點,因此就在那裏終止調查……不過現在也開始循線調查斯歷卡公爵的暗中行動。他前妻的老家並沒有發現跟斯歷卡公爵家有什麼特殊往來,所以正在搜查當時的交友關係。」
「這樣啊……弄清楚以後就拜託你了。不過是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有考慮進攻塔斯梅利亞王國嗎?又或者那時候僅僅是當成國內權力鬥爭的一環而行動呢……」
「從開始有動作的時候來考慮,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哦……原來如此。不過進攻我國也是權力鬥爭的一環吧。區分成敵我雙方是最合適的。而且若是他們甚至掌握到進攻我國的正當性……」
羅玫爾很不自然地支支吾吾道。
「……您怎麼了嗎?」
「啊……我要爲自己的無能而哭了。跟巴斯嘉爾公爵有關聯的我國領主……潛藏在塔爾柏德伯爵家的你的部下,現在還在嗎?」
羅玫爾的臉上,稱得上情感的表情一下子脫落下來。
稱得上感情的感情全都脫落,露出極度無情的模樣。
被那種發出冷酷光芒的雙眼望着,簡直像被人捅了一刀。
「是、是的。」
阿爾夫儘管對那模樣感到困惑,還是立刻做出了反應。
「那麼我將作爲塔爾柏德伯爵的處罰之一,預定沒收而扣押的資金交給你。告訴你的部下,把扣除掉市場通行費的金額當成『自巴斯嘉爾公爵家所收款項』改寫帳簿。寫指示給路易,以那爲理由中止國家的沒收。你用爲了把那些資金還給巴斯嘉爾公爵家的名義,去跟塔爾柏德伯爵商談。」
「是的。那麼一回去就……」
「不,現在去做。不如說現在甚至太遲了。不用保護我,立刻着手去做。」
「遵命……那麼在動身之前,我可以請教一下這是爲什麼嗎?」
「……恐怕斯歷卡公爵作爲國內權力鬥爭的一環,考慮過進攻塔斯梅利亞王國。只要能以正當理由進攻的話,那就成了『正義』。找出那種正義的斯歷卡公爵,在國內的發言權會增強吧。反之,越是予以反對,就越會被看作是跟我國有所關係的克林道爾公爵與菲林公爵,發言權會變弱。他是預料到那些了吧。」
「難道那個正當理由是……」
「就是這麼回事。塔斯梅利亞王國跟巴斯嘉爾公爵家勾結,拐走了霖梅洱公國的國民……劇本就是那樣吧。換言之……打從一開始,巴斯嘉爾公爵就是個棄子呢。」
接着隔天上午他前往克洛公爵家。
「那個……因爲您在閱覽資料時,臉上浮現了笑容。」
他經常坐在椅子上沉思的模樣,令同行的克洛依茲和護衛們都擔心到好幾次想跟他搭話……不過每次都還是作罷。
然而克洛依茲暫且陷入沉思後,微微一笑。
聽見克洛依茲那句話,羅玫爾瞬間定格不動。
不能在潛伏地點公然接收情報,不過阿爾夫設想了萬一自己無法行動時的狀況,曾經事先分別告訴自己的部下和克洛依茲,交接情報的方法。
克洛依茲回答的話語,也全都是阿爾夫指示的。
在正好看完的時候,克洛依茲向羅玫爾搭話。
就在他剛剛輕拍克洛依茲的胸膛之際。
「……不,沒什麼。我們走吧。」
於是那名意料外客人按照那個方法造訪旅館,並且說出了跟指示相同的臺詞。
「喔……」
「遵命……順帶一問,爲何要在五天以內?」
還有怎麼應對那種意料外客人的方法。
把阿爾夫交代的話告訴他,客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個,羅玫爾大人。」
「嗯,你今晚好好休息吧。」
第一,兩個人的年紀只差了兩歲而已。
「這樣啊……那麼,可以把那個人交付的東西給我嗎?」
是阿爾夫的部下,現在在霖梅洱公國活動中的人物。
「……怎麼了?有誰來過了嗎?」
客人聽見他接下來說的話,暫且表現出在思考的舉止,隨後似乎理解地點了點頭。
「哦……你竟然能在這麼嚴峻的時間內順利達成目標。話說我這可真是個蠢問題。」
「好。」
次男邁魯茲•斯歷卡則是性格倔強,也有很強的自我表現欲。
換句話說,剛剛那些話全都是暗號。
「什麼事?」
那個客人在克洛依茲的胸膛上咚地拍了一下,隨後離去。
他按照指示全部實行……那不成問題。
問題在於他接下來必須去跟全身上下都帶着非常可怕氣氛的羅玫爾搭話這件事。
年齡已經超過六十,是五大公爵家中最年長的當家。育有兩子。
之後羅玫爾就在旅館躺下,過着窩在房裏的生活。
領地位於霖梅洱公國的東方,南邊跟塔斯梅利亞王國接壤。
「……那個,羅玫爾大人。」
「哈哈……依依難捨的確就很難改了呢。那麼我就先失陪了。」
「是嗎?難怪體型那麼健壯……謝謝你們那麼親切地告訴我。」
話雖如此他也無法逃避,於是克洛依茲下定決心向羅玫爾搭話。
然後那些保證金,在平安無事離開領地時就會還給本人。
「是、是的,跟阿爾夫先生所說的一樣。」
內容則是接下來預計見面的斯歷卡公爵的事。
也許是羅玫爾的話中含意沒能準確傳達出去,克洛依茲的反應很遲鈍。
「是的。不眠不休一直移動的話,有可能一天半來回。塔爾柏德伯爵是引發事件的元兇,正被幽禁,下任伯爵的資歷尚淺,只要借用羅玫爾大人您的名義,可以立即令他們行動……這件事可否交給我裁量呢?」
羅玫爾像在凝望一般審視經由那樣的互動來到手邊的紙條。
「……情況如何?」
從櫃檯的另一頭,旅館老闆帶着歉意向留下的克洛依茲搭話。
「不……很遺憾,光是這個情報情況並沒有好轉。只不過是對往後我的活動,應該會有所助益吧。」
其實離開這個地方的阿爾夫,事前就說過可能會出現像那樣的意料外客人。
說要送信給不住在這個旅館的人物。
此時,有個奇妙的人物造訪了旅館。
儘管非一般狀況,不過有頭有臉的商家或貴族,在進入其他領地之際,會在支付的通行稅上追加保證金。
眼見阿爾夫的變化,羅玫爾微微嘴角上揚。
看見帶着說笑口吻說話的克洛依茲,羅玫爾露出一抹苦笑。
隨着馬車搖晃,不一會兒就到了。
當家是卡提司•斯歷卡。
「這樣啊……我們上上代的兄弟各自開始經營旅館,當時取了相似的名字。之後覺得容易搞混就一直想着要改,結果覺得依依難捨,就沿用至今了。」
羅玫爾將塔爾柏德伯爵領受的資金,當成那種保證金處理了。
「總而言之,不是送來了完成的精美料理,而是送來了一流食材是嗎?……只不過即使送來了一流食材,如果沒有技藝精湛的人來烹煮,就不可能成爲美味佳餚,反之亦然。只要由您來烹煮,那個食材肯定會成爲美味佳餚。是這麼一回事嗎?」
「原來如此。那麼最好在斯歷卡公爵行動以前,做好準備呢。」
羅玫爾在進入宅邸前,一瞬間停下腳步抬頭仰視。
「不敢當。那麼羅玫爾大人,我報告完畢,就先告退了。」
那是因爲羅玫爾身上經常帶有一股緊張的氣氛。
「……我會對部下給出指示,讓國內知道您並非身體不適而是爲了交涉爭取時間。此外我會委託路易大人調整您的行程,並向斯歷卡公爵提出新的面談時間表。」
然後對方將記載情報的紙條,交給了順利對上暗號的克洛依茲。
「……就這樣吧。」
連起初表現出緊張感,神情僵硬的當家切斯達•克洛,也在羅玫爾提出國家之間不可侵犯條約的話題時冰消瓦解,甚至努力達到順利讓對方同意在塔斯梅利亞王國進行會談。
並且就因爲這樣,如今尚未指定下一任的當家人選。
斯歷卡公爵家。
兄弟兩人誰才適合當下任斯歷卡公爵,包括臣子在內,公爵家內部呈現意見分裂的狀態。
阿爾夫的雙眼閃爍怪異的光芒。
「哈……那正好。如果是你,應該能漂亮運用『恐怖』的這種情感吧?……爲了儘可能不要重蹈覆轍,去給新任塔爾柏德伯爵套上項圈吧。我會順帶在給路易的信裏寫上,你叫部下送過去吧。」
「也許真是那樣……如此胡鬧十分抱歉。話說回來,你們也是旅客嗎?」
其實剛纔那個意料外客人,是阿爾夫準備的。
「能得到您的讚美,我深感光榮。」
「……嗯,是那樣沒錯。」
那之後過了兩天……打從羅玫爾窩在旅館裏過了五天後的這一天,阿爾夫回來了。
對於那個質問,羅玫爾一瞬間望向克洛依茲。
第二,長男身體虛弱,相反的次男身強體壯。
他的腦中掠過那樣的疑問。
「克洛依茲,你深諳如何讓人飄飄然呢。」
身爲嫡子的長男科迪司•斯歷卡,是個性情穩重的人,興趣是栽種藥草。因此跟做藥草生意的商人們交情甚篤。
「我明白了……這次的事你辛苦了。」
會談結束後,他暫且回旅館休息之後,又前往斯歷卡公爵家的宅邸。
羅玫爾沒有讓任何人靠近他,只是一心等待阿爾夫回來。
「十分抱歉,在這個旅館過夜的只有我們,不好意思,您是不是弄錯旅館了?」
「我希望在跟其他霖梅洱公國的公爵家見面以前,這項行動就能完成。尤其是在和斯歷卡公爵家見面以前。話雖如此,這些資金往返要是延遲,我先回國一趟的話,那說不定我就會被追究跟克林道爾公爵家、菲林公爵家有勾結之虞。因此我必須在這次訪問中,跟斯歷卡公爵等人見面……然而在還錢以前見面也並非上策。因此我明天會裝成身體抱恙,中止和克洛公爵家、巴斯嘉爾公爵家的會談,暫且爭取一點時間。因身體不適滯留當地而不會被起疑的時間,大概是七天左右吧。」
……我很開心的樣子?現在這個狀況下的我?
儘管旅館的管理者確認過帳簿,告知這件事,對方卻嚴正拒絕說「不可能,一定在這裏」。
「對方很爽快地收下了。巴斯嘉爾公爵在資金週轉上也終於變得相當困難吧……立刻就同意了來自塔爾柏德伯爵家的面談申請。承辦人員有帶來自塔爾柏德伯爵的信件和資金過去,明天就會還給他。當然我已經確認過書面。至於內容則是『巴斯嘉爾公爵爲圖方便,透過諾爾德的商會交了在通行領地時,兼做保證身分和保險的資金。由於您沒有發生什麼問題就通過了領地,應當歸還您資金,但由於沒有請求歸還,此外我們家也由於正值世代交替的慌亂時期,因此返還資金遲了,非常抱歉。在此將先前保管的資金全數還給您』。」
「明天會將資金還給巴斯嘉爾公爵家。」
「十分抱歉……羅玫爾大人您跟斯歷卡公爵的面談預計是明天。此外,在跟斯歷卡公爵面談前,克洛公爵也有空,就把面談擺進來了。」
「不,哪裏的事。我也差點搞錯訂好的旅館,所以記得很清楚。」
他泛起令人感覺不到一絲疲憊,一如往昔的溫柔笑容。
原因是由於旅途勞累。
「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因有三。
也許是覺得管理者很可憐,又或者純粹是將那個意料外客人視爲可疑人士……監視門口的護衛之一,將來了個意料外客人的事告訴克洛依茲。
「是啊。充其量我方只是善意第三人。完全不知情,只是回應需求打開門戶允許他人入國……明明站在那種立場上,只要收了錢看上去就不像那樣子了對吧?就算是爲了貫徹完全不知情的主張……不過實際上,塔爾柏德伯爵也真的完全不知情……必須把塔爾柏德伯爵那兒的金錢返還回去。既然巴斯嘉爾公爵家的內部情況拮据,他很快就會去收錢吧。聽好了,金錢的收取要在接下來的五天以內。從距離霖梅洱公國最近的塔爾柏德伯爵家到這裏快馬加鞭要兩天,不去王都來往塔爾柏德伯爵領的話要四天……有可能辦到五天後把資金返還給巴斯嘉爾公爵。」
「上面有寫什麼好事嗎?」
走在後頭的阿爾夫,像在試探一般向那樣的羅玫爾搭話。
羅玫爾沒有看向他,回應的時候依舊是眉頭深鎖。
「十分抱歉,客人。給您造成麻煩了……」
然後第三,是因爲當家卡提司很中意次男的性情,特別疼愛次男。
「這間旅館叫法波馬,難道您是把法利馬跟這裏搞混了嗎?」
除了是保證身分確切,也是當被捲進什麼問題的時候,希望可以圖個方便的保險,兼具這兩方面的意義。
接着離開大廳的克洛依茲,收起方纔露出的隨和笑容,皺緊了眉頭。
羅玫爾聽見那個問題輕輕笑了下,然後再次邁開腳步。
阿爾夫沒有繼續繼續追問,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頭。
「歡迎光臨,羅玫爾大人。」
一走進入口,便有個身穿總管服的老人迎接羅玫爾一行人。
他露出表示歡迎的笑容,行了個漂亮的禮。
「主人在等您,請往這邊走。」
不過看到那個人,羅玫爾和阿爾夫內心同時呼了口氣,心想:「這是個輕忽不得的人物。」
這個老總管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動作。
反倒是露出很善良的笑容,是個看似很溫柔的人物。
然而面對如此完美的笑容,他們兩人感覺到跟阿爾夫相似的氣氛,於是懷着戒心。
在鋪着紅地毯的走廊上,老總管前進時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羅玫爾、阿爾夫、克洛依茲還有護衛一行人跟在他後頭走。
「那麼請您在此稍候。各位護衛請移駕隔壁房間。」
在到達的房間裏,羅玫爾依照指示在沙發上坐下。
阿爾夫像在等候一般站立着。
然後很快地,老總管再次隨着敲門聲現身。
這回,他身後多了一名像是當家的人物。
羅玫爾當場站了起來。
「……初次見面,我是卡提司•斯歷卡。歡迎你們遠道而來……身體已經無恙了嗎?」
「那時真的非常抱歉。似乎是因爲不習慣旅行,日常的疲憊便體現出來了。我已經完全康復了……非常感謝您今天撥出時間來。」
「好的,攔住您真是非常抱歉。我會等待下一次的機會……屆時請容我替羅玫爾閣下你們好好介紹一下。」
在科迪司的帶路之下,他們往跟卡提司見面時的接待室的另一個方向前進。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您已經有什麼具體的方案了嗎?」
「或許不怎麼能取悅客人的眼睛……不過這裏是我自豪的庭園。」
中途穿過似乎擺放着一整排歷代當家肖像畫的室內。
因此以一名領主的身分,讓各個領主與塔斯梅利亞王國締結條約是有可能的事。
如果其他公爵家都反對就暫且不論,但既然五大公爵家中已經有四家表明參加,即使自己反對,以領主的身分要阻止條約締結也很困難吧,卡提司心中後悔莫及。
對於羅玫爾的反擊,科迪司笑道:
但就算如此,各家會覺得可以造訪塔斯梅利亞王國,代表對方出示了一定的好處……卡提司是這樣預測的。
老總管皺了一下眉頭。
換句話說就是「要跟公國還是跟領主締結條約,充其量就是看霖梅洱公國的態度。無論如何,會跟來到塔斯梅利亞王國的對象締結……即使缺少了任何一塊領地」的意思。
穿過室內之後,接着抵達的是類似中庭的地方。
「羅玫爾閣下您還真是勤奮,貴國與我國過去應該不曾有過什麼像樣的交流纔是……對了,說起來,我國的一部分人與貴國的一部分人,好像是有過零零星星的交流。」
卡提司的表情終於扭曲了。
「喔……巴斯嘉爾和克洛也同意了嗎?」
「初次見面,科迪司閣下。我是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著名嗎?我也聽聞科迪司閣下對藥草頗有心得。」
「很有意思……是嗎?我就當作那是因爲您比卡提司閣下還要大膽纔有的感想吧。我深切希望藥草的實用性能得到認同……那麼,科迪司閣下,下一個行程的時間快到了,請容我先失陪。」
「哎呀……您是……」
若以霖梅洱公國的名義締結國家之間的條約,沒有得到五大公爵家全員的理解當然無法締結。
歸根究柢,霖梅洱公國原本就是五個國家聚集起來的國家。領主的權限當然很大。
羅玫爾剛纔說了──「問題在於這是該國家對國家締結,又或者是與貴國的各個領地分別締結……我方實在難以決定。」
雖然沒有直接跟巴斯嘉爾公爵家會面,但已經將邀請函交由塔爾柏德伯爵遞出了。
「……那指的是這座藥草園嗎?還是指您自己呢?」
聽見羅玫爾這番話,卡提司臉色第一次變了。
「那可真是……衷心感謝您。就讓我期待各位光臨的那一天吧。」
並且基於同樣的原因,要阻止各家造訪塔斯梅利亞王國也很困難。
「不愧是羅玫爾閣下……請問您有時間嗎?」
聽見羅玫爾的回答,面前的卡提司臉頰略微抽搐。
「話題扯遠了……不過難得過來一趟的話,最理想的狀態是當場能達成合意呢。在那之前,我國也會再琢磨一下基礎喔。」
卡提司聽見那句話,瞬間像是在說「你說什麼蠢話」般嗤之以鼻。
「嗯,當然。大家能齊聚一堂正是我方所願。」
「……是這樣嗎?如果能成爲我國與貴國之間的一道好橋樑就好了呢。」
想到這裏之後,卡提司終於做出了決定。
就算身爲穩健派的克林道爾公爵與菲林公爵造訪塔斯梅利亞王國,巴斯嘉爾公爵和克洛公爵只要自己阻止就不可能前往……如此一來,要達成合意就不可能吧,卡提司抱持那樣的想法笑了出來。
不如說正是這種時候,爲了不讓對方看穿自己內心,又或者爲了顯示出從容不迫,甚至是笑一笑比較好。
混進塔爾柏德伯爵使者的阿爾夫部下也做了同樣的報告,因此羅玫爾有把握那並非謊言。
然而當他想到那裏時,回想起羅玫爾的話語,他立刻全身僵住。
「是嗎……那可真是。不過那樣的宏願爲何告訴我這種人?」
不過那些話到了現在,也可以想成另一種意思。
如果試圖強行阻止,就等同於給克林道爾公爵家與菲林公爵家可乘之機。
不是似乎有園丁整理取悅觀客的那種,硬要說的話是雜亂無章地種植所需植物的狀態。
一開始話就說得這麼酸,羅玫爾在笑容的底下嘆了口氣。
既然有利可圖,先不論國家,卡提司並沒有權限能阻止領主的行爲,而且也缺乏根據。
羅玫爾的視線從藥草園移到科迪司身上。
羅玫爾故意露出好像很擔心的表情向他詢問。
對他來說,眼睛所見、耳朵所聽的一切都是「說不定會用上的情報」一部分,只有在這裏才能見到的那些情報,他當然無法忽視。
「巴斯嘉爾公爵家消極?啊……一般來說是那樣嗎?如果是這樣,我國得感謝巴斯嘉爾公爵家僱用的商人才行吧。多虧有那位,塔爾柏德伯爵纔會跟巴斯嘉爾公爵家有所聯繫,進而接受這次的會談吧。」
「雖然我想說隨時都行……不過這次爲了見各位急急忙忙前來,實在不好意思,我沒有帶那些資料過來。在此我有個提議,我希望招待各位到我國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您預計何時要公佈呢?」
科迪司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喔……是這樣嗎?」
……在他視線前方的,是儘管綻放着美麗花朵,卻擁有能一秒致人於死之劇毒的毒草。
跟剛纔一樣,在出入口附近遇見了一名男性。
儘管覺得不甘心,但卡提司還是面露笑容。
「表情不可以輕易顯露在臉上吧……」看見對方出現的表情變化,羅玫爾在內心笑道。
「這個嘛……是爲什麼呢?因爲好像會很有意思,這樣的答案不行嗎?果然跟腦子動得快的人對話,會感到雀躍呢。」
「哦……是科迪司閣下自己在管理嗎?可真是厲害。」
趁卡提司在對面位子上坐下的時候,羅玫爾再次入座。
相較於科迪司,他的體型比較健壯,腰上配着一把劍。
他不僅只是個美麗溫柔的男人。
「若僅是方案的話……不過這事自不待言,協議少不了我們之間的討論,所以頂多只是認知爲『基礎』喔。老實說,問題在於這是該國家對國家締結,又或者是與貴國的各個領地分別締結……我方實在難以決定。」
「是啊……我有聽說喔。我國的塔爾柏德伯爵跟貴國的巴斯嘉爾公爵互有交流。在離開旅館以前,塔爾柏德伯爵的使者來向我報告今天會去造訪巴斯嘉爾公爵家,會談說不定也要結束了。」
從卡提司的角度來看,他不知道羅玫爾會出示給各家何種好處。
科迪司以輕鬆愉快又柔和的語氣展開對話。
與科迪司道別後,老總管再次帶着羅玫爾一行人前往出口。
「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是那位塔斯梅利亞著名的宰相閣下嗎?」
「也有我的位子嗎?」
接着羅玫爾跟卡提司做了告別的寒暄後便離開了房間。
「身爲一介宰相,自然是要促進與鄰國之間的交流吧?」
卡提司微微彎起嘴角,然而眼神中卻不帶半點笑意。
以郵寄送達的情況,如果沒有回應無法視爲出席,但直接親手遞交的情況則不在此限。
只不過如果是以領主權限所適用範圍,只跟那個領地締結條約,就另當別論了。
瞬間,他的視線停留在一點。
反倒是由於歸還了資金,來了爽快答應的報告。
仔細一看,在那周遭,有與一般食用植物非常相似、容易搞混的藥草,還有不怎麼有名的植物等等,要是沒有大量相關知識,看上去就只是一般藥草──他種了許多可怕的毒草。
「那麼,這邊請。」
在回程路上,羅玫爾一行人遇見了纖瘦的男性。
尤其是阿爾夫,看上去像是漫不經心,實際上爲了記住所有畫的特徵,腦袋比平時運轉得更快。
羅玫爾似乎很有興趣地觀察着這個庭園。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來積極討論一下吧。」
然而他說話的內容以及散發出的氣質,卻否定了那一點。
「……嗯?喂,這些傢伙是……」
「嗯,真的……我個人希望這種交流能變得更廣更深呢。」
「各位進入社交季的時候,正好是我國的建國紀念日,會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是各位參觀我國的好機會,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由我國在王之下的高層人士與五位齊聚一堂進行會談才能快速達成共識……我已經向其他全部的公爵們提議,並且得到同意。就只剩下您了。」
果然提及那一點了嗎?羅玫爾泛起一抹笑容。
羅玫爾和阿爾夫充滿興致地望着以豪華邊框裝飾的那些畫。
卡提司稍微皺了下眉頭。
「這個嘛……可以說兩者都是吧。」
「不,我只是想炫耀一下。因爲家人連看都不看一眼……總有一天,我想讓家人瞭解這有多麼出色。」
羅玫爾心道原來如此,從他的模樣與外表來判斷,確實跟阿爾夫部下報告的一樣,性情似乎很穩重。
面對羅玫爾宛如裝成善意第三人的反應,卡提司的臉頰抽搐得更厲害了。
「您真的很喜歡藥草呢……看得出您相當細心在培育……但是爲什麼帶我來這邊?」
但他似乎馬上就振作起來,再次浮現出諷刺的笑容。
「這位是主人的客人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大人。羅玫爾大人,這位是主人的次子邁魯茲•斯歷卡大人。」
跟來的時候一樣,由老總管帶路,在宅邸內前進。
然而羅玫爾對此卻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話說,羅玫爾閣下……您爲何要在百忙之中特地來到這個國家呢?」
「嗯,當然。」
「阿爾梅利亞……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時他的話是字面上的「是要以霖梅洱公國的名義,又或者是跟霖梅洱公國的各個領地一一締結,塔斯梅利亞王國國內尚未整理好意見」,抑或是看成「不知道是跟霖梅洱公國所有領地各自締結,或是跟霖梅洱公國本身締結,哪種型態的便利性較高」的意思。
「……還是說把那兩家叫來,會給您帶來什麼問題嗎?」
「歡迎回來,科迪司大人。這位是主人的客人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大人以及隨行人員……羅玫爾大人,這位是卡提司大人的嫡子科迪司大人。」
「我不曉得您爲何只舉了那兩家……但所謂的『全部』指的是除了您以外的四家『全部』喔。」
那道笑容令人瞬間背脊發冷。
「不……是因爲那兩個家族跟其他國家的交流還挺消極,您竟能讓他們參加會談啊。」
身爲東道主的兒子,當着客人羅玫爾本人面前脫口而出「不知道你的姓氏」這種宛如侮辱對方的話語。
而且對象還是在鄰國擔任宰相一職之人,這就像是暴露出邁魯茲本身有多麼不用功。
如果不是在羅玫爾面前,平時冷靜的老總管也會雙手抱頭吧。
「那是……」
「哎,算啦。反正就算聽了,我不感興趣的東西絕對記不住。客人,那我就先失陪啦。」
邁魯茲搶過老總管說到一半的話,迅速離開了現場。
「十分抱歉,羅玫爾大人。」
那樣有失禮數的態度,使得老總管開口賠罪。
「不,我並不特別介意……感謝你帶路。」
是真的不介意……不如說,只要想到能觀察到一如風評的真實的他,反而還想道謝呢。
接着,羅玫爾一行人回到了旅館。
「這次的事,您真的是辛苦了。」
在房裏休息片刻之際,阿爾夫端上一杯茶並向羅玫爾搭話。
「嗯……都是因爲有你的支援呢。謝謝你。」
「不敢當……再一會兒就能做好回程準備了,還請您稍候片刻。」
「嗯……」
羅玫爾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只見他漠然地望向空中。
「……您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阿爾夫一邊做準備一邊觀察着羅玫爾的狀態,忽然間開口向他搭話。
「唔?……只是有點在意斯歷卡家的長男。」
「您說的是科迪司•斯歷卡嗎?」
「確實是呢……阿爾夫,替我指示下去。接下來回國以後,指示路易準備與霖梅洱公國會談會場的安排。你去輔助他。」
然後在這天以內,羅玫爾便離開霖梅洱公國回塔斯梅利亞王國去了。
「嗯,在這一點上,次男好懂得多,還挺討人喜歡的呢。」
「嗯,拜託你了。」
「當然會在意吧。他可是給我看種植那種毒草的中庭,還說『我想讓家人瞭解這有多麼出色』喔。想做什麼可說一目瞭然吧。說到底,在他光明正大測試有沒有發現他種的是毒草這件事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他心眼有多壞了喔。」
羅玫爾聽見阿爾夫的回覆點了點頭。
「遵命……回程準備還沒做完,我先暫且告退了。」
「明白了。我會去調查一下……順帶一提,可以請教您原因爲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