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大小姐,進行後續處理
《公爵千金的本領》 · 澪亞 · 3.1萬 字
我坐在勤務室的桌前。當然,面前有大量文件。
做完幾項裁示,工作告一段落時,我呼喚在一旁待命的塔妮亞。
「目前與愛德殿下有連帶關係的商會如何了?我想知道。」
「我已經指示人員做好了調查。」
塔妮亞說完就拿出文件。不愧是塔妮亞。
我佩服的同時,翻着文件閱讀內容。
……先前因爲我被逐出教會的騷動,所以當時客人不再前來。
我設立的阿茲達商會遇到這種狀況,以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爲據點的所有店家也都或多或少受到影響。
愛德殿下在那個時間點的行動,對身爲商會代表的我與身爲代理領主的我,都造成重大打擊。
證據就是現在這些事後處理如此折磨着我。
老實說,在騷動當下我沒有多餘心力去思考那些……但我實在無法否認自己被教皇與愛德殿下派閥的成員擺了一道。
雖然幸好儘早解決了那場騷動……光是客人不再光顧就已經是嚴重的打擊,再加上阿茲達商會之中負責店鋪重要職位的人才也離開了。
一想到要是至今都還無法解決……我就一陣冷顫。
「……汀恩能在那個時間點爲我們與教會的拉弗西蒙茲祭司之間牽線,真是太好了。若非如此,阿茲達商會現在可能已經解散或被收購……不,不只這樣,以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爲據點的商會應該都無法經營了。」
塔妮亞點頭回應我的發言。
事實上,之所以能在早期就解決是因爲有幫手……拉弗西蒙茲祭司的協助是很大的力量。
「……雖然用『如果』這講法來假設也沒什麼用……但若沒有拉弗西蒙茲祭司的協助,那場調查會應該就會缺少絕招。大小姐也是知道這點,所以才無法行動吧。這麼一想,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產業遲早都會經營不下去。」
對一直以來都傾力發展經濟力量的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來說,那是很沉重的打擊。
如果實際上變成如此……那就算商會的代表們捨棄我們家族也不奇怪。
應該說,那樣做才合理。
「對,大概因爲如此,他們也開始不重視員工。員工們本來就因爲客人減少而失去幹勁,現在更是處於雪上加霜的狀態。似乎已經有人表示……無論從僱用契約的內容來看,或是從目前工作的狀況來看,阿茲達商會這邊都比較好。再來,由於經營惡化,所以好像也有解僱員工。」
「……因爲只是休戰,並非停戰。也就是說,目前還處於戰時,所以適用那條法律對吧。」
我在最後的文件上簽名,然後交給塔妮亞。
當時沒有以國家爲名義的常備軍,是各個領主組織兵力,然後身爲君主的王族再以國家的立場加以統領。
「對,事情似乎在父親大人因爲姐姐被逐出教會的騷動而無法行動時發生。」
「您覺得同情嗎?」
「喔,就是那個塵封已久的古老法律嗎……」
我邊說邊嘆氣,同時感到一陣戰慄。
「也就是軍隊的解散被否決了嗎?是如何辦到的?」
這個詞彙總覺得在哪裏看過……卻又不熟悉,所以我一瞬間感到疑惑並搜尋腦中的知識。
「是的。」
這句意外的話,讓我目瞪口呆。那一定是沒有貴族千金氣質的呆傻表情吧。
「人類很難捨棄一度建立起的經濟力量與社會地位。相對地,從阿茲達商會挖角過去的員工們,由於受僱時所訂契約的薪水比較高,再加上經營惡化後受到的待遇令他們開始抱怨……這些全都導致了被解僱的狀況吧。」
我將思考過無數次的問題小聲低喃出口。
「……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愛德殿下的商會似乎處於嚴重的困境呢。」
就連逐出教會騷動發生的時候,除了我被逐出教會而造成未來經營上不穩定之外,在僱用條件方面同樣是阿茲達商會比較有利……似乎是如此。
「對,這次的事件裏,哪個部分最有問題?──父親大人要我思考這點。」
「但是,姐姐很早就將事情解決,於是父親大人就與外祖父大人……安德森侯爵及同派系的人,以及反對派一同抗爭,成功在最後一刻阻止。」
「愛德殿下那一派,爲什麼會提高我們輸出的貨物的關稅呢?」
「……捨棄得真是爽快。」
「是不是單純想找大小姐麻煩?」
……話雖如此,假設始終都是假設。
也就是說,當那條法律被提出並再度使用時,就等於國家已經出現不穩的狀態。
與愛德殿下有關的商會,氣勢已經不如逐出教會騷動當下的狀況。
貝倫的詢問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那麼,有什麼事情嗎?」
塔妮亞率直的話,讓我嘆了口氣。
雙方訂下的價格幾乎一樣,商品也相同。
乾脆在中庭裏悠哉地喝茶並讀書吧。
現今設立了常備軍,基本上國家發生戰爭這類大事時,無論各個貴族的想法如何,面對敵人也都會統整起來,國家會朝一個方向前進。
這條法律在建國後沒多久就使用過,而那個時候各領地的自治權比現在更強大。
「不過,就算要思考,目前的參考資料大概也太少了。所以,塔妮亞,請你打探一下王都貴族們的動向並逐一向我報告。然後,還有王都市井的物價動向以及反應……總之,今天的例行工作就到這裏結束……」
再加上那邊商會的經營相當隨便,所以客人減少造成的問題很明顯,使他們陷入混亂之中。
「今天的例行工作已經做完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不,接下來是要與您商量一些事……父親大人以這次的事件給我出了題目。」
「是的,沒有錯。」
「不無可能。」
真的是如此。
話雖如此,我頂多是一介領主,就像父親大人提醒的那樣,我並不打算積極介入。
「……欸,貝倫,順帶一提,贊成這次提案的貴族有哪些人?」
無視這項功績,輕易就將員工解僱,看來對方也做了很魯莽的事。
爲了穩定因爲員工辭職而陷入混亂的現場,我花了很多時間擬定對策……結果這次竟然必須思考如何應對要求再次回來工作的人。
「題目?」
究竟要給我帶來多少次麻煩呀?
我一邊想一邊走,結果遇見正好走來的貝倫。
「哎呀,貝倫……」
「……前一陣子,解散軍隊的提案呈遞了上去。」
在旁待命的塔妮亞回應我的問題。
也就是說,站在其他領地來看,就是輸入的農作物減少。
我思考到這裏,如此決定後就站了起來。
結果我接着就帶貝倫返回房間。
執勤時一直維持相同的姿勢,身上各處實在疼痛。
「……戰時體制法……?」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曾在本宅裏的書上看過這個詞。
記得那是國家成立時制定的法律。
因爲這些緣由,纔像現在這樣設立了國家的常備軍。
在書房裏喝茶吧。
如果我的想法正確……父親大人恐怕並非以宰相的身份與女兒談話,而是要以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現任主人的身份,將情報透露給身爲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代理領主的我。
就算將貨物輸出到其他領地也沒有什麼利益可言……相對於此,目前我們領地的人口正在增加,況且爲了發生災害時的準備……這也包括了天候惡劣導致歉收時的對策……在領地內儲備糧食的政策也在某種程度內開始推動,所以現在正由領地收購作物,這也是比起將貨物運到其他領地,還不如在自己領地內買賣能有更多利益的理由。
一旦員工習慣了先前的狀況,對於僱用條件方面或許真的會比較挑剔。
況且……在調查了尤莉.諾伊亞男爵千金的經歷之後,我懷疑那個國家在臺面下做了不少工夫。
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在宅邸裏走走吧。
在那種時代裏,會以那條法律強制將反對戰爭並拒絕派兵的領主拉到檯面上,而且戰後會將那些領主的領地收回。
實際上,因爲在調查會順利過關,阿茲達商會的新商品又受歡迎,所以其他商會的生意也總算逐漸恢復。
……多虧如此,在騷動平息後的現在,先前因爲對騷動有忌諱而遠離我們商會的客人大半都已經回來了。
也就是說,愛德殿下並非想靠武力,而是想用經濟的力量來打擊公爵家。
經營狀況惡化的時候,將員工辭退是沒辦法的。
父親大人說得對,目前只不過是休戰,並非停戰。
「怎麼可能,但……好不容易從阿茲達商會挖角過去,卻又輕易解僱,我覺得很可惜。」
「哪個部分是問題嗎……然後呢?」
「還有什麼嗎?」
意思就是叫我做好準備。
「既然要呈遞上去,應該獲得了一些貴族的贊同吧?」
還有,品質也是如此。
他的語氣吞吞吐吐,所以可能是某些壞消息。我唯一做好的心理準備就是這個。
一如其名,是在戰爭時第一優先的國家法律。
因爲,幾乎所有的商會都沒有「必須」將根據地設在這裏的理由。
「不知該說想與您商量……還是該說有事要報告……」
那個問題的答案讓貝倫也苦笑以對。
「父親大人也真是辛苦。但是,幸好避免了軍隊遭到解散的最糟糕劇本。」
「是父親大人要你向我報告的嗎?」
「……難、難道是那位尤莉.諾伊亞男爵千金很久以前說過的那件事?竟然真的呈遞上去……」
說到麻煩,我記得……
也就是說,我佔了很大一部分責任……
……話雖如此,現在依舊施行着各領地以護衛名義擁有兵力的雙重結構。
「被解僱的人們,今後有可能跑來阿茲達商會嗎?」
這是我看完文件後率直的感想。
「對,然後……」
……雖然基於自身的感情,我並不想這麼做,但身爲經營者,我也有將這個方法當成最後的手段置於腦中一隅,所以沒有權利也沒有意思要責備對方。
我一瞬間在腦中思考。
但是,輸出的貨物當然因爲這次的騷動而減少。
「那是可以在中庭聽你說的事情嗎?」
是一百多年前使用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用過的法律。
因爲她話語的影響力已經非常大,甚至爲了讓她說的話實現而使事情實際開始運作。
不過,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但從阿茲達商會挖過去的人們提供的情報,也確實讓對方的商會一度風光。
「姐姐,您現在要做什麼呢?」
事實上,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擁有肥沃的土地,即使在整個國家裏,農作物的收穫量也居於第二、第三名的地位。
大概因爲愛德殿下只挖走了與商品製造有關的員工們,所以在接待客人方面是我們比較優秀。
「聽說將戰時體制法搬了出來。」
「不……雖然這個可能性很高,但只要一想到對國家來說,這麼做的損失比利益來得多,我就覺得理由不只如此……」
「呃……我在想,向姐姐報告的同時,如果您有想到什麼並提醒我就太好了。」
「是嗎,那麼就去書房吧。」
反正塔妮亞也差不多要派人來代替自己處理瑣事了。
在這一百多年間,沒有使用這條法律的理由只是單純因爲「沒必要」。
「除了第二王子派之外,也有中立派的。我認爲中立派倒向第二王子派應該就是問題所在,不過……」
「被否定了是嗎?」
「是的。」
接着,我詢問貝倫表示贊成的那些人的具體家名。
啊啊,這個國家已經邁向滅亡了……我聽完內容之後不禁如此感嘆。
「順帶一提,若提案通過時的軍人救濟案是否也一併提出了?」
「對,雖然也要看本人的意思,但軍人在平時只要以各領地軍隊的身份受僱即可,然後,若有事發生就以國家的名義徵兵。也就是說,目前的軍事費用將由各領地分別負責。」
唉,果然……我忍不住嘆氣。
「……貝倫,我不清楚我的想法是否正確。父親大人想看到的可能是『面對沒有答案的事物,能深入思考到哪種程度,能考慮得多周全,以及如何行動』……我認爲是這樣。」
處理工作的時候,我總是這麼想。
現實如果像學園的考試一樣有確切答案,不知有多輕鬆。
「原來如此……」
「中立派傾向第二王子派了嗎……這樣啊,這的確是威脅。但是,只有這樣嗎?」
「您的意思是什麼?」
「也就是要你從各種角度去看事情。中立派是懷着怎樣的想法贊成這次的事情,而事情的結果會造成怎樣的未來。就是要你去思考這些。答案沒有所謂的正確或不正確,所以只要去思考,就能在你思考的範圍內應對各種狀況。」
貝倫露出的表情顯示他正在稍微思索我的話……不久之後他點點頭。
「姐姐,謝謝您。」
「不客氣,我纔要謝謝你帶來的消息。」
貝倫露出比走進房間時略顯清爽的表情走出了房間。
塔妮亞帶着萊爾與迪達,在貝倫離開之後回到房間。
「問題在於事情發展的經過、提案的成員以及提案的內容。」
我的語氣聽起來很沒出息,但也沒有辦法。
「萊爾與迪達應該尤其清楚,我們領主擁有的軍力其實是最低限度……兵力是根據領土而訂下大致的規模。」
嘴上說爲了守護人民,卻又做出叫人戰鬥與奪人性命的指示。
「公主殿下有辦法命令大家懷着送命的覺悟去殺掉對手嗎?」
「我要先說明,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喔,或許會有錯。」
迪達問的問題讓萊爾閉上了嘴。
「要是戰爭爆發,當然會被要求殺掉對手,自己也會受傷或死亡。公主殿下的一聲令下會讓大家都置身那個狀況。」
現場一瞬間安靜下來。
這句寬容的話語,讓人一瞬間動搖。
……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公主殿下,您有那個心理準備嗎?」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形式,但我看了塔妮亞的報告,認爲她與多瓦伊魯國有關。」
「當然是第二王子派的對吧?」
「然後呢?確認了兵力後,公主殿下您想跟那種傢伙交戰嗎?您想成爲王國的後盾,與王國一同戰鬥嗎?」
塔妮亞立刻點頭,萊爾與迪達也點點頭,但萊爾似乎對我的指示感到疑惑,於是發問。
只是不曉得到怎樣的程度,又是怎樣的原委。
結果,我明顯地在文件上寫錯了字。
就算這樣,迪達依舊繼續說,萊爾對他發出的尖銳聲音響徹周圍。
「然後,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也就是贊同這次提案的成員。」
「……請問是什麼意思?」
萊爾的回應一如我預料。
「知道了。」
「是啊……迪達,你說得沒錯。」
「剛纔,父親大人透過貝倫傳來了報告,說出現了應該將軍隊解散的提案。」
「怎麼可能,那是要預防萬一。現在處於內憂外患,那是爲了在突發狀況中保護領地。」
目前我擔任代理領主的職位,假設沒有我的存在,那麼就算處理這般重要事項需要花很多時間下達指示,父親大人應該也會直接從王都加以指揮。
「在身爲最後防線的父親大人因爲我的失態而無法行動時,竟然……出現瞭解散軍隊這個對多瓦伊魯國而言求之不得的提案。若回溯去看的話,達里爾教教皇對我的那次攻擊,也有可能是爲了不讓父親大人自由行動,並由尤莉小姐……或者其背後的人所操縱。」
「「「什麼……」」」
目的是藉此防止領主反叛。
雖然我已經問過自己,但是沒有得到答案。
事情會因爲我的一個指示而變化。
「請問是什麼意思?」
我接着說出的話,讓三人都喘了口氣。
「就是這樣。但不曉得那些貴族是積極地想反叛,或者想堅守領地。」
但是,先前的對話卻揮之不去。
真的很丟臉。
但是,我試着以不希望猜中的那個疑惑爲前提思考這次的事情。
「我還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迪達表示會先做準備,這句話讓我有點驚訝。
只要欺瞞自己並主張到時再下決心就好。
他很少這樣顯露感情,而且是這種不高興的情緒。
這種推斷比較合理。
「……啊……」
教皇之所以執拗地以除掉我爲目標行動,大概也是因爲對方承諾給予相當的回報。
「然後,與這次軍隊解體提案同時提出的案子,就是軍隊解體之後將士兵分配出去,藉着由各領主管理來讓各領主負擔軍事費用,發生事情的時候再將兵力派給王國……這沒有什麼,只不過倒回從前領主權限最大的時候。追求這一點的中立派貴族相當多,也就表示……」
「他們想要確保兵力來應付突發狀況……不過,說穿了就是對王國沒信心吧?」
應該說,那種需要迅速應對的事情,怎麼可能眼見有能利用的人才卻不去利用。
「這個嘛,不只那些人喔。其實這次中立派也有人表示贊成。」
「不過,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好處呢?」
「領主之間因此互相牽制,並同時由王國加以監視是否擁有過剩戰力。」
事情恐怕就是如此吧。而父親大人就將專注處理中央的政事。
由於王國要將兵力集中,所以造成很大的反對,儘管如此,目標依舊是將兵力以「國軍」的角色加以組織化,結果形成了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
萊爾說的話,在這個寂靜的地方響起。
「我當然也做了心理準備啊,可是,公主殿下需要做的不是那種心理準備吧?公主殿下的號令會讓戰場瞬間變化,就算不是直接率兵,公主殿下的命也是我們的指引,我們揹負着自己與站在背後的人民的性命。但是,公主殿下卻必須對戰場上的所有人,以及『之後』的事情負責……對吧?」
「而且,就算不是親自下手,只要在命令書上簽名,公主殿下的手也等於沾上了血。」
也會將不希望有紛爭的人民們牽扯進來。
「若有個萬一,就是由身爲代理領主的公主殿下來號令隸屬於領地的士兵吧?」
但是,我再度碰壁。
「……我認爲是合法擴大軍備。」
說不定……她只是受到威脅,無意識地被利用。又或者她真的是對方的先遣部隊。
我還以爲他若沒聽到我的回答就不會行動。
這是從前領主權限還很大的時候留下來的影響。
我的一個命令會真的事關生命。
「我們立刻進行。不過,大小姐,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幸好,事情已經以外祖父大人與父親大人爲中心遭到阻止。」
「抱歉你們一回來就有事要交代……塔妮亞,請立刻將領地物資儲備的報告書交給我。然後,萊爾、迪達,請將目前警備隊與阿爾梅利亞公爵傢俬人兵力的人數,以及有能力指揮士兵的人員數量告訴我。」
「首先是事情發展的經過。這次的事情,起於尤莉.諾伊亞男爵千金的自言自語。」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會先做準備。」
三人點頭回應我的事前說明。
所謂浮躁指的就是這種狀態吧……我腦中冒出這種無關緊要的念頭。
迪達與萊爾離開之後,我回去做原本的工作。
反正只要當成是「假設」,要捨棄就很簡單。
到了這時,萊爾責備般地叫了他的名字。
雖然這種表現是因爲他們隸屬於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但他們也身爲將軍的外祖父大人的徒弟,所以也是單純擔心外祖父大人吧。
不過,只要有手握與領主相同權限的我在這裏,也就沒那個必要了。
但是,迪達說的話是正確的……正因如此纔會刺進我心裏。
時間算得真準。
因爲,就算是擁有至今受託管理領地這項實績的塞巴斯,也沒有權限能決定那麼重大的事。
迪達的口吻雖然跟平常一樣輕浮,但也帶着認真。
因爲我做出指示要迪達和萊爾戒備,自己卻簡直像沒做好準備。
我腦中出現的是剛纔的對話。
迪達說這句話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我的發言讓三人表現出不悅,幾乎都能聽見不滿的咂嘴聲了。
「迪達!」
……如果發生了戰爭,我有辦法下達命令要人去戰鬥嗎?
這些並非定論,而且沒有她與對方有關的確實證據。
嗯,突然收到這些指示,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嗯,拜託你了。」
「是那個女人說的話嗎?」
那是我擔下代理領主責任之後,思考過好幾次的事情。
塔妮亞與迪達也在旁露出嚴肅的表情。
「是嗎……可是啊……」
我不能當成什麼都不知道……就算人民會怎麼想都一樣。
「……迪達。」
萊爾說話的時候毫不隱瞞不悅的態度。
迪達將我原本要講的話說了出來。
萊爾驚訝地低語。
三人各自表現出心裏的驚訝。
「如果要上戰場,任何人都必須做好覺悟。無論會失去自己的生命,或者這雙握着劍的手會沾滿對方的血,都是一樣的。大小姐不需要一個人承擔。」
「中立派也有嗎……」
我暫時放下筆,盡情伸展身軀。身體發出了沒有淑女風範的喀啦聲響。
大概是因爲這樣……又或許是因爲對先前提案的內容感到震驚,所以平常會責備他口氣不佳的萊爾,現在也一言不發。
「……是呀。」
「……我不會要您立刻展現您的覺悟,但若公主殿下打算指示我們看清未來並預先做準備,那麼,公主殿下最好也看清未來並從現在做好覺悟。」
可是,迪達他……一定不會接受。
然後,欺騙並隱蔽的表面功夫一定會在最後一刻露出破綻。
到那一刻真的來臨時……我可能會連自己都無法欺騙。
我甚至覺得預見了自己悲慘的混亂模樣。
至今爲止,我也曾好幾次肩負人的命運……肩負着生命。
因爲無能的主事者會要了人民的命。
……但是,這次的等級不同。
人的性命直接成爲標的物,而我要負起那個責任。
我肩負人民性命的程度將甚於以往。
……別說前世的我,就連這一世的我都因爲責任過於重大而感到恐懼。
如果這是一個沒有人會受到傷害的世界就好了……這只不過是場面話。
我只是害怕做出指示。
如果,這裏真的是遊戲的世界……那或許會是個對任何人都很和善的世界吧。
不會傷害任何人,像童話般遮掩骯髒的部分,甚至將那些當成美談講述着。
不,就連在遊戲之中……都存在著名爲艾莉絲的壞角色,一手承擔着那些骯髒的部分。
或許,其實根本沒有對任何人都很溫柔的世界。
無論如何,這個世界便是現實。
否則就不會讓我見識到這麼多事情。
在各種企圖交錯之中,貴族們的骯髒爭執。
童話中也不曾提過那些因爲貧富差距而讓人不愉快的光景。
「我知道了。」
「母親大人……」
藍天比平常更接近,陽光溫柔地包覆一切。
「是呀……你說得對,我憎恨奪去母親大人生命的山賊,也不明白父親大人在失去母親大人之後依舊想保護人民的心情。不曉得是因爲憎恨,或者真的只是想保護自己,老實說,我甚至連學習武術的契機都不清楚。」
我的心很痛。無數戰役的英雄……戰場上的救世主。
平常,美麗的日用品與裝飾的花朵總是讓我舒緩心情……但唯獨今天沒有那種效果。
被稱爲貴婦典範的母親大人,小時候竟然完全沒有學習過禮儀。
「對……我呀,從小開始就學習武術。那是因爲我的母親大人被山賊奪去性命。」
插圖p055
光是今天一天,與母親大人的談話就不曉得讓我訝異了幾次……
「……我再度來到這裏。但當時我真的束手無策。畢竟我找到的目標再度如雲霧般消失。」
意外的回答讓我目瞪口呆。
母親大人說完後,在我對面的座位坐下。
母親大人說完後,抓住我的手快步走了起來。
若無其事說這句話的母親大人令人敬畏。
「啊……」
「你在休息嗎?」
「我並不是爲了保護王族們才習武。況且,真要說的話,女性騎士事實上只是裝飾品。」
而且下手的是自己長久守護的人民。
「……小艾,稍微去外面走走吧,關在屋子裏會一直往不好的方向思考喔。」
結果,我拋下一切去休息,在交誼廳裏獨自優雅地品茶。
「咦?咦?」
……請塔妮亞拿杯飲料過來吧。我無法在目前的狀態下工作。
「那一棟棟的建築物裏都有人……『正因爲活着』,所以每天都要工作,也纔會有笑有哭。這是多麼美麗又偉大的事物啊……我那時是這麼想的。」
唉,闖禍了……
「……我從小開始,只要有什麼煩惱就會來這裏喔,所以與這裏的守衛認識。」
母親大人的夢想……我無法想象。她被譽爲社交界之花,有如繁華的化身。
將茶杯拿到嘴邊的動作也很優美,雖然是自己的母親,我還是忍不住看得着迷。
好不容易分類好的文件混在一起了。
「這裏呀,是守衛王都用的瞭望臺喔。現在應該也屬於軍方的管轄。」
有許多人,以及美麗的街道。
「……可是,奪去外祖母大人生命的也是這個國家的人民吧?既然如此,您又爲何……」
景色美得讓我不禁低喃。
「抱歉,我要去交誼廳,請你先叫他們泡茶。然後,可以請你整理這裏的文件嗎?」
「只要用我的父親大人的名字,就很簡單。」
「您沒想過去當騎士嗎?」
「的確也有些不肖之徒成了山賊,但有更多弱小的人民。而且,爲了不讓他們像我與我的家人那樣感嘆着突發的悲劇,爲了讓這片景象能永遠維持下去,我覺得即使我的手染上鮮血,也要保護這一切。」
她呵呵微笑着,模樣還是同樣美麗。
「……您年紀那麼小的時候就已經有這種覺悟了嗎……?」
「但是呢,現實並沒有那麼順利。因爲軍隊禁止女性加入。在比試中輸給我的男性們說的話,讓我面對現實,將我的夢想徹底粉碎。」
「父親大人嗎……」
「那邊的侍女,也幫我準備與小艾一樣的茶。」
「你真的只是累了嗎?看起來像在煩惱着什麼呢。」
儘管是少數,但騎士也有對女性敞開大門。那是爲了護衛王族女性。
母親大人這句話,讓我驚訝僵住。
「……虧我們還進得來。」
也就是說,這裏是軍方的設施吧?
「以前啊,我曾經想當軍人。」
母親大人與外表不同,似乎很有力氣。我就這樣被拉着走。
還被迫登上長長的樓梯……我現在正在高度幾乎能眺望整座王都的塔上。
「母親大人,這裏是……」
「母親大人的夢想嗎……?母親大人究竟有什麼樣的……」
「是呀,小艾,非常漂亮。」
她意外的發言再度讓我驚訝。
因爲,說這些話的是母親大人耶。
「……不曉得是父親大人的指導很優秀,還是我一如父親大人所言擁有才能,不只同齡對象,甚至連年長的父親大人的徒弟都贏不過我。我記憶中輸掉的對象,應該只有父親大人吧?」
陽光之下的微笑感覺非常虛幻。
母親大人高興地說着。
……我原本以爲母親擁有一切,但她的過去讓我反省自己那種想法。
「真漂亮……」
「……對。因爲我有點累。」
「母親大人……」
王都在照耀之下,看起來比平常更美麗。
母親大人的微笑不知何時開始出現陰影。
我放棄思考,打算呼喚塔妮亞。
「是的,我在這裏。」
所以我纔會至今依舊這樣煩惱。
「哎呀,小艾,你怎麼了?表情這麼陰沉。」
「大概因爲失去了重要的人吧。說不定是因爲強烈地覺得不想再失去更多。」
「呼……」
的確如此。我點頭回應母親大人的話。
連我都這樣想,真不知道當時的母親大人究竟懷着多激動的心情。
「那個時候,我在這裏遇見了老爺。」
「父親大人非常悲憤。那個打了好幾場勝仗,希望國家獲得安寧的人……絕對作夢也沒想到無法保護自己的妻子,而且妻子還被一直以來守護的國民奪走性命。」
「……塔妮亞。」
我實在不懂,這樣的母親大人放棄的是什麼樣的夢想。
她笑呵呵地說着這句話,但我完全笑不出來。
每一件事都衍生着不同的想法。
甚至讓人覺得她已經擁有了一切。
「……母親大人從前爲了怎樣的事情而煩惱呢?」
這個沉重的覺悟讓我受到一陣衝擊。
別說前往戰場,更因爲身爲女性而幾乎不會置身於戰鬥。
「……您說軍人嗎?」
我這麼好懂嗎?
外祖父大人甚至被這樣稱呼,但沒想到他沒能保護外祖母大人,讓她失去了生命。
「或許正因如此吧……當父親大人抓到犯下那件事的山賊,我心裏一度變得空蕩蕩。我究竟是爲了什麼學習武術?我已經迷失了我的目的……我在這裏思考了很多。我究竟是爲了什麼才習武呢?我一直、一直思考……多虧了這片景色,我才重整了自己的心。」
「太專注工作不好喔。你真的與老爺一模一樣呢。」
就在這時,文件堆崩塌下來。好幾張文件在空中飛舞。
那些男性也真是沒度量的男人呀……雖然是往事,我依舊覺得生氣。
母親大人在開朗溫柔的聲音之中出現。
報仇的對象不復存在,就連爲取代而找到的夢想也消逝了。
然後我就這樣一頭霧水地被推進馬車坐了十幾分鍾。
母親大人說完之後露出微笑。
「……不知何時開始,我想成爲軍人。我想當軍人,像父親大人那樣保護國家。」
這個我從不知道的事實又讓我感到驚訝。
「母親大人……」
雖然是貴族,但我們身爲一般民衆竟然能進來,讓我感到驚訝。
……母親大人拉着我走了幾分鐘。
老實說,一想到重新整理這些文件的勞力與時間,我就覺得厭煩。
「我呀,也是在母親大人過世之後……纔開始學習武術。因爲發生了母親大人的事情,所以父親大人沒有反對……我根本沒有像你那樣學習禮儀或是貴族子女會學的事物,完全像個憧憬武人的男孩子。」
我回頭一看,發現先前在身旁的侍女陷入慌張。
雖然女性騎士各自都被要求擁有高於一定標準的武術能力,但幾乎都不受重視。
「呵呵呵……例如與父親大人吵架,或者練習武術輸給父親大人的時候。」
「還有,在我的夢想破滅的時候,我也到這裏來。」
「你快看看。」……母親大人說這句話的同時,指着眼前的景色。
「對,當時,老爺的父親大人也是位居宰相的地位,自從因爲視察來到這裏後,老爺也喜歡上這裏,所以經常過來。」
……這裏的警備真的沒問題嗎?我在瞬間這麼想。
不過,他們並非來路不明的人,所以應該還好……大概吧。
「我當時正在哭泣,老爺完全不關心我似的站在旁邊眺望風景。我覺得那就像自己中意的地方出現了礙事的人,所以雖然很丟臉,卻還是拿他出氣。」
母親說的時候臉頰染上紅暈,我開始覺得這是在聆聽他們相愛的緣由,於是坐立難安。
「但是,老爺卻訓誡了我。」
「您被……訓誡了嗎?」
「對。他說:『如果放棄,就表示那件事的重要性也不過爾爾。』」
這就像是給正在哭泣的女孩雙重打擊。真虧父親大人能講出這種話。
但一臉高興敘述的母親大人也不惶多讓。
「他問我:『你是爲了什麼鍛鍊武術?』還對我說:『是爲了充分發揮武藝並在軍隊裏獲得名聲,還是爲了保護人民?如果是前者,那你就好好地哭一場,若是後者的話,又怎會有哭的必要?』」
「……若是後者的話,又怎會有哭的必要……父親大人這樣說嗎?」
「對,沒錯。『你是不是將方法當成目的了?』老爺想表達的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原來如此。我覺得能認同。
如果母親大人的夢想是進入軍隊,充分發揮武藝並獲得名聲,那她的夢想確實完全破滅了。
但若她的夢想是保護人民……
「『如果目的是保護人民,那隻不過是失去了一個方法,照樣能靠其他方式支撐人民的生活。我不借着武,而是想借着文來達成這個目的……話雖如此,我依舊遠遠不及家父。』他是這樣說的。這席話讓我受到衝擊……我有種清醒過來的感覺。後來,我在相親的筵席上見到老爺。我很尊敬志同道合的他,於是墜入愛河並與他結婚……此後我就踏進了另一個戰場。」
「另一個戰場嗎?」
「對,沒錯,就是那個名爲社交界的完全不同的戰場。」
她說着並微笑,那副模樣非常自豪……又很耀眼。
因爲,一旦我困惑,就表示跟隨着我的人們與人民都會感到困惑。
「很棒的決心……非常天真的話語。」
「但是,爲了不讓那種狀況發生……我會努力到最後一刻。我會不斷交涉並看清時機,不被情勢影響。比起思考如何打贏戰爭,要想的是如何不讓戰爭發生。我將以此爲第一優先,做出行動給你們看。」
迪達身邊的萊爾感到憤慨。
母親大人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非常美麗。
那種事情我應該早就知道纔對。
「是啊。」
「……即使爲了這個目的必須流血,也一樣嗎?」
「……你直接這樣講不就好了。」
那份決心……在經過那場逐出教會的騷動後,變得非常軟弱。
相對之下,我對人民的情感又是怎樣呢?
但是,頭腦卻奇妙地清晰,根本睡不着。
兩者根本是一樣的吧。
一想到這裏,我覺得心中的煩悶突然唰地消失,心情也開始穩定。
儘管如此,我爲了守護人民的生活,難道不是早就做好覺悟了嗎?
旁邊的迪達也做出相同的舉動。
遇見米娜及孤兒院的孩子們的時候……不對,應該在更早之前,也就是巡視這塊領地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也就是說,多虧有他們協助運送,所以我們要負擔的關稅一如往常。
想到這裏,我心中就浮現自己至今做過的事……然後不禁笑出來。
我只要完成該做的事情就好。
她活用夫人們的消息網獲得各種情報,在統整夫人們的力量進行社會福利方面,母親大人也花了不少心思。
最近,以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爲據點的其他商會似乎也表示要與他們訂契約。
武力是最後一張牌,在抽出那張牌之前,要先打出其他的牌。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接着,就向新任代表提出要簽訂契約。
所謂走投無路就是這種狀態。
「當時我雖然有點慌亂……但仔細想想,那個問題根本就不必要。」
萊爾一臉愕然地說。
「我的肩上已經肩負着好幾千條人民的性命,我的職責就是守護這塊領地……以及領地居民。爲此,若有必要的話,我就該在緊急時刻調兵遣將,並且揹負起責任。」
爲此,我對之前愛德殿下庇護的商會使了些手段。
我早已向前邁進,並將人民與領地捲入那股洪流。
他們也是我不想失去……以及想保護的事物。
†††
有權力命令各個領主的人,只有王。
事情一定會被壓下來。
這樣一來能減少那些支出,所以頗受歡迎。
……現在明明不是思考這種懦弱事情的時候。
是不是把目的當成手段了?──我先前也正是這樣。
那間商會的經營狀態與其他商會一樣逐漸惡化,而且目前掌管商會的是從前不顧商會有正當繼承人,在背後使詭計搶走了商會的人物。
……我腦中浮現與母親大人的對話及那幅景象。
辦公桌上的文件也一樣,就連一張張處理時,我身上也承擔着重責大任。
事到如今根本不可能說我沒有那種決心。
話雖如此,事情並沒有從根本解決。
我只要爲了實現自己的想法而前進就好。
「我的答案是『對』……也是『不對』。」
不只迪達,就連萊爾都對我的回答感到疑惑。
我這句話讓萊爾驚訝地瞪大眼睛……迪達則是笑了出來,彷彿覺得很有趣。
接着,我就這樣舒適地進入夢鄉。
這件事始終進行得不順利。
但就算申訴,在上面等待的也是第二王妃。
啊──……但是,如果汀恩在的話,應該就有辦法了。
「因爲,我早就已經下定決心要保護這塊領地,以及住在這塊領地上的人民。」
除了關稅之外,輸出商品的時候還要加上僱用護衛等支出。
「嗯,謝謝你們……萊爾,迪達。」
我一邊這樣思考,一邊整理文件。
雖然我最初有下達指示,但之後都是賽伊獨力說服他人並奔走的成果。
雖然塞巴斯很優秀,但工作量也差不多快讓他感到辛苦了。
我們暗中操縱讓經營狀況變得更加惡劣,並在商會支撐不下去的時候除掉高層的人們,讓正統的繼承人擔任商會代表。
「……昨天,迪達問過我有沒有做好覺悟,對吧?」
我開始懷疑,像我這樣的人居於領導領地政務的地位,是不是有百害無一利?
正因如此,我就在我的領域內戰鬥吧。
我的回答……讓迪達一陣愕然。
多虧有賽伊幫了不少忙。
「……母親大人,謝謝您今天帶我來這裏。那麼,我可以再稍微……從這裏眺望一下景色嗎?」
所謂美麗並非指她與生俱來的容貌……我甚至覺得她的模樣就像疼愛着萬物的母親。
正因爲實際在這個戰場上鍛鍊並累積了力量……母親大人的影響力纔會如此強大。
「大小姐,我們是您的盾,也是您的劍。您的憂煩就由我們來驅散。如果您只剩下那個選擇……那麼請您依賴我們。我們一定會前來守護。守護您,以及您心中重要的事物。」
那就是名爲代理領主權力的力量。
前世的我不曾接觸政事,但現在的我擁有力量。
「請問有事情嗎,公主殿下?」
我說完之後,迪達不知爲何笑了起來。
方法絕對不會只有一種。我要預測未來,認真思考並訂立策略。
「但是,這樣很好。正因爲公主殿下是這樣的人,我纔會想去守護。守護公主殿下,以及公主殿下心中重要的事物。」
讓其他領地的關稅恢復正常,是屬於我負責的領域。
†††
「但是呢……若我無論如何……都判斷只有那條路可走……萊爾、迪達,我要拜託你們,請你們儘量讓流淌的鮮血減少,然後,我將會擔起所有責任,因爲是我讓局面只剩下那條路可走。」
就在我煩悶憂鬱的期間,賽伊表現得非常活躍。
接着,我忍不住笑出來並說:「確實是戰場呢。」
那就是我的職責。
身爲領主該有何種風範……我思考的都是這些。
「嗯,當然可以。」
平時不會由王行使命令權去幹涉領主的裁量。
不,我講得應該很認真……
我不可以迷失目標。
……意思是我及格了嗎?
那間商會的招牌維持不變,但一肩擔起運送阿茲達商會商品的工作。
這樣的話,我將進行的一切事情是不是都會朝壞的方向前進?
回到宅邸後,我打算直接睡覺於是做就寢的準備,然後躺到牀上。
唯有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周圍的領地一起提高稅率,我只覺得這是刻意所爲。
即使父親大人是宰相,也並非擁有能命令各個領主的權力。
……目的也算達成了,就這樣返回領地吧。
話雖如此,王也因爲生病而臥牀。
如果戰爭爆發,我將如何背起戰爭的責任?
先前讓我煩惱的,就是與我們接壤的領地突然提高關稅。
「迪達……!」
我前進的道路,與我做的事情,全都與人民的生活息息相關。
沒有人會受傷害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對,我希望你們能聽聽我的決心。」
「……爲了不感嘆着悲劇,爲了讓這片景象能永遠維持下去。」
萊爾說着並行了騎士的禮。
隔天,我再度找萊爾與迪達前來。
不過……無論如何,稅率由領主進行裁量是不變的事實。
不過,並非如此。
筆、頭腦與我的話語,就是我的武器。
因爲,其他領地的關稅政策適用對象,是那些以阿爾梅利亞公爵家領地爲據點的商會。
「塔妮亞,我在考慮差不多該回領地了。」
「我覺得那樣很好,我立刻就調整行程。」
不過……還要向各處打招呼以及事後處理,所以應該還會再待幾天。
「拜託你了。」
唉,真想念領地。
明明不像學生時代那樣離開領地一兩年,我卻覺得很久沒有回去了。
這應該表示我過的日子十分充實吧。
「大小姐,米茉莎小姐送來了信。」
我從塔妮亞手中接過信,用拆信刀拆封之後,閱讀裏面的信件。
……總覺得速讀能力又被磨練得更上一層樓了。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塔妮亞開門回應。
塔妮亞與門口的僕役說話時,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請立刻將對方趕走。」
「但是……」
以冷淡聲音說出的那句話非常有魄力,但僕役雖感到怯懦卻依舊不退讓。
「沒關係,由我過去吧。」
她果斷地這樣說,彷彿表示不需要再多說。
不過,塔妮亞的這句話卻讓對方的表情鬆了口氣。
難道前來造訪的人擁有相當的身份……是這樣嗎?
嗯,是沒錯啦。
「汀恩,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王都遇見你呢……那位是……?」
……但塔妮亞也沒做奇怪的事,所以應該沒問題。我想要這樣相信。
被我看見很不妙嗎?
就在我懷着這種心情邊走邊煩惱時……
我有事的時候他不願意聽我說話,那我又爲何需要聽他們說話呢?
儘管腦子這樣否定,但從胸中湧出的不悅感卻沒消失。
因爲走在街上,所以我一如往常稍微改變了裝扮才上街。
出現的竟然是汀恩。
這個疑問在我腦中竄過,無法言喻的鬱悶充滿了內心。
「哎呀,哥哥,難道有什麼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嗎?」
塔妮亞的話讓我露出苦笑。
但我覺得與其來找我,不如去拜託與他情誼深厚的那些人還比較好……
「是的,因爲我立刻就請他回去。」
經過這次逐出教會的騷動等等事件,讓我深刻感受到情報的重要性,所以也開始尋找專屬於我的這類人士。
「等一下,塔妮亞,是誰來了?」
尤莉.諾伊亞男爵千金……她成了愛德殿下的未婚妻,發言擁有相當的力量。
「哎呀……!我纔是每次都受到您哥哥的大力協助呢……請原諒我無法在這裏說出姓名的失禮之舉。」
「……汀恩。」
「怎麼這麼快……?」
再說,我沒有任何話想與對方說。
她一臉清爽,口吻卻很不客氣。
然後,看塔妮亞的模樣,她似乎不想讓我知道……也就是想私下解決。
或許因爲彼此對上了視線,汀恩朝我打招呼。
「……塔妮亞。」
不過,能信賴的人實在很難找,所以找來的人數並不多呢……關於這點,我就依賴着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有外祖父大人的人脈。
蕾米與莫內達,就買些只有王都纔有的點心吧。
真想趕快返回領地。他再怎麼樣應該也不會不請自來跑到領地吧。
我再次呼喚了她的名字。塔妮亞露出煩惱的表情。
「還有,請你調查波恩的周圍。」
「……大小姐,好久不見了。」
這個反應再度讓我感到煩躁。
我雖想問她如何趕走對方,但我害怕得問不出口。
「萊爾與迪達都外出了,所以最好不要隨便與他接觸。我們無法預測對方有什麼企圖,又會引起什麼事端……況且,沒有事先告知就前來拜訪,實在無禮至極。」
其實阿爾梅利亞家……正確說來,應該是父親大人手下也有一批這樣的人。
我必須在這裏好好道謝纔行。
雖然我努力擺出笑容,但沒有自信能確實笑出來。
話雖如此,我的行程也排得很滿。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蕾蒂。哥哥總是受您照顧了。」
若要說不同之處,大概只差在汀恩眼睛的顏色是藍綠色,而蕾蒂則是橄欖石般的明亮綠色。
「哎呀……」
波恩的父親似乎被解除教皇職務並遭到逮捕。
要是與他見面不曉得他又會說什麼……光想象就覺得會是麻煩的事情。
話說,我還沒報上姓名……但爲了要預防危險,我也不能隨便在街上說出姓名吧。
「我回來了,大小姐。」
「當然。」
塔妮亞完全以情報員的身份活躍着。
「只要是大小姐挑選的東西,我覺得大家無論收到什麼都會高興。」
看來塔妮亞也很煩躁。等一下慰勞她吧。
塔妮亞雖然面露笑容,但眼睛沒有在笑。
塔妮亞以燦爛的笑容回應。
「……買什麼纔會讓大家高興呢?」
「是的,我知道了。」
……而且,他旁邊的女性是誰?
討厭……不管汀恩在哪裏、與誰在一起都無所謂吧。
簡直就像小孩。
不過……一般來想,在公事以外的時間遇見職場上司之類的人,確實會覺得尷尬。
其實我沒有太多時間,但因爲難得來到王都,所以就購物兼休息……就是這樣。
一旁的汀恩罕見地露出既像傷腦筋,又像焦急似的模樣。
我反而因爲她身上散發的氣氛過於冰冷,甚至感到一陣寒意而發抖。
再加上愛德殿下是第二王子,身爲他外祖父的馬艾里亞侯爵又擁有凌人的權勢。
仔細一看,的確如此……她的容貌與汀恩很像。
「算了,沒事。就算我在這裏一直思考也不知道答案。塔妮亞,請你整理那邊的文件。」
還是說,我很礙事?
話雖如此,對方畢竟是來找我,所以我想知道。
意料之外的名字,讓我不禁慌張。
「失禮了,我立刻過去處理。」
「我知道了。」
「……哥哥?」
「……是啊,塔妮亞,那就拜託你了。」
「不要緊……我明白大小姐的理由。對了!可以的話,請務必與我好好地聊一下。我也想知道哥哥在大小姐那裏是不是有認真工作。」
也就是說……我間接受到她的關照了。
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汀恩。
但是,總覺得欠缺了某種決定性的要素……
「波恩先生……」
但若買點心給梅里妲與賽伊,總有種與工作連結在一起的感覺……
自己這份意料之外的獨佔欲,讓我嘲笑自己。
「……塔妮亞。」
他們的工作需要花腦力,所以糖分應該是必要的。
「是的,大小姐。」
站在汀恩身旁的那位可愛少女,神采飛揚地露出微笑。
「大小姐,我妹妹的話請您聽聽就好。大小姐很忙碌,不能讓妹妹佔用了時間……」
「那樣最讓人傷腦筋呢。既然要特地送,那麼較實用的……或對方想要的會比較好吧?」
就在我思考那種事的時候,塔妮亞回來了。
奇怪?……有個我看過的人……
……真無趣,趕快回家吧。
啊─……不過,貝倫跟在父親大人身邊每天忙於工作,應該很難與他見面。德魯塞也一樣,自從加入騎士團以來似乎就很忙碌……
「大小姐您不需要在意。我會處理一切。」
「是的,沒錯。因爲家人過度保護,我無法獨自外出,而且哥哥在您那裏叨擾的時候又是由我接手處理工作,所以至今都無法向您問候,非常對不起。」
波恩來了……事到如今他究竟爲何過來……我非常在意。
「蕾蒂……你這孩子實在……」
「不,我沒聽到他說任何話……因爲那個男人開口之前,我就將他趕走了。」
「……早點把這邊的工作結束,然後回去吧。」
汀恩似乎發現了我,他在瞬間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逛了幾間店,將候補範圍縮小。
但是,我覺得大概與先前逐出教會的騷動有某些關聯。
最近她召集了同樣以這種行業爲生的人,然後率領着他們。
在那之前,我得先問問我必須知道的事情。
「波恩.魯塔沙前來拜訪大小姐。」
而且,他身邊有名女性。爲什麼汀恩會在這裏?
「他有說什麼嗎?」
蕾蒂就像花朵綻放般笑出來。
我趁着離開王都之前來到街上。
買些禮物給留在領地的大家吧。
話雖如此,若在這裏變更方向會很不自然,而且我還沒買禮物。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蕾蒂也被我的笑容影響,一同呵呵地笑了起來。
「沒有問題,但在這裏不太好,找間店坐坐吧。」
所以,我們來到某間餐廳。
這裏是與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密切往來的店家,所以完美地準備了包廂。
畢竟我不能在街上的咖啡店裏聊自己的事情。
而且我還特地改變了裝扮。
「再次說聲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艾莉絲。艾莉絲.菈那.阿爾梅利亞。」
「初次見面,我是蕾蒂。哥哥每次都受您照顧了。」
「我纔是受到汀恩的照顧呢。都是因爲他來幫我,纔會影響到你……真的很抱歉。」
「不要緊……反正我喜歡工作,而且我很尊敬大小姐,所以您不需要感到抱歉。」
「尊敬我?」
我忍不住疑惑。
尊敬不曾謀面的我?爲什麼?
但若要說這是客套話,她的眼睛散發出的光芒又太耀眼,感覺不像。
「我聽說自從大小姐管理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領地之後,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經濟發展就非常活躍,而且因爲適合居住,所以搬遷過去的人民也很多。您的能力值得讓人尊敬,況且同樣身爲女性,能聽聽在第一線活躍的人士的故事最讓人高興了。」
她說的話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
雖然是個可愛的女孩,但真不愧是汀恩的妹妹……我的感想大概就是這樣。
「謝謝……對了,你也在工作吧?是怎樣的工作呢?」
「我主要是製作文件、整理收集到的情報,還有與重要對象交涉時的事前準備……大致就是這樣。所以,雖說是接手工作,但現狀頂多是在幕後協助哥哥。」
突然間,談話告一段落時,先前一直保持笑容的蕾蒂表情一變,擺出認真的神色。
雖然我事先就想象到了,但沒想到他真的會對我這樣說……他口中竟然會講出這種話。
「哎呀……艾莉絲小姐,耽誤您這麼久,真對不起。您再來王都時請務必告訴我。」
「……我有事想拜託你。」
「……好吧,波恩先生,在這裏也不方便,請到宅邸裏。」
「這已經是減少很多之後的分量了……商會里也有我能依賴的輔佐,關於領地政務方面則有大總管與你哥哥幫忙。」
……不過,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僕役當然沒有情緒化到會將那種想法表現出來。
波恩的話讓塔妮亞一陣激昂。
雖然我知道自己的態度很失禮,但很不巧,我沒有和善到面對這種不請自來的人還那麼注重禮儀。
波恩坐下後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哎呀……你講的話還真奇妙。說起來,如果不企圖讓我蒙受冤罪,事情應該就不會演變成這樣吧?」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我有事情想與你見一面談談啊。之前聽說你不在宅邸,所以我就回去了,但今天我過來等你。」
可是,汀恩身上沒有這種束縛。
「哎呀,哥哥,我不知道下次何時纔會與艾莉絲小姐見面耶。所以,想說的話必須現在說纔行呀。」
明天就要從王都出發,所以必須在今天買好。
「對,常常如此。只要面對文件好幾個小時,工作一結束就會覺得頭很重。」
正因如此,汀恩纔會給我意見。
「……好處?」
「……我不想在這種人來人往之處引起更大的騷動。波恩先生,我會聽你說,所以請你趕快進去。」
到了這時候,汀恩才第一次開口。
「艾莉絲小姐,若要由負責輔佐工作的我來說……我覺得您的工作量似乎比別人多了兩三倍呢。您是不是也該像哥哥將事情交給我一樣,把工作分給其他人,稍微減少自己的工作呢?」
「……這麼說來,蕾蒂好像無法經常外出嘛。」
接下來,我享受着與蕾蒂的談話……不過……
「哎呀……」
「沒錯沒錯,你很清楚呢。」
最後,我在蕾蒂推薦的配件商店買了手帕給梅里妲與賽伊。
那是我認識的人。
「咦咦,這樣嗎?……哥哥確實常注意到小細節啦。多虧如此,我在工作上無法鬆懈。」
不知爲何,談話的內容變成健康方面的煩惱,以及消除壓力的方法等等。
「好的,希望您可以買到適合的禮物。」
「我希望你當我的後盾。」
「那麼,你有什麼事?……我明天就要返回領地,所以請長話短說。」
……快樂的時光真是過得很快。
我與蕾蒂已經拋下一同過來的汀恩,兩人聊了起來。
接着我離開這間店,邊走邊尋找禮物。
「……不過,就算我與你合作,對我有什麼好處呢?」
「這次的事情給你也帶來麻煩,所以我拜託你這種事確實很厚臉皮……但我也身在很艱困的處境。然後,達里爾教同時也處在混亂之中……再這樣下去,達里爾教的波瀾可能也會影響到王國。我父親造成了這場混亂,正因如此,若身爲他兒子的我能與這次事件受害者的你合作,並對內外表明這層關係……我覺得這將會成爲無比的抑制力。」
汀恩是我實際意義上的左右手……不,是我的搭檔。
而且,我聽說與此同時也在調查和教皇及其派系有勾結的貴族們。
「既然如此……」
可是我覺得,上層的人若展開這種派閥鬥爭,人民的生活會過得更加辛苦也理所當然。
以他們的立場來說,會這樣想也是無可厚非,反而應該說他們被要求做到這點。
蕾蒂這句話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我繼續努力用冷淡的聲音詢問。
「哎呀……」
「謝謝……汀恩,我會等你再過來領地喔。」
「好的,等各項工作完畢後,我也會過去。」
塔妮亞曾經應付過不請自來跑到宅邸的他,所以一開始就露出不悅的表情。
「對,因爲家人過度保護……而且哥哥總是因爲工作所以前往各處,在那段期間,要是連我都離開的話,文件等等就會延遲處理,下面的人會傷腦筋的。」
「……大小姐,時間差不多了……」
所以,爲了尋找禮物,我打算等一下就去看看。
「啊啊,我一直想見你……艾莉絲小姐,我有話要對你說。」
聊天的途中,蕾蒂告訴我幾家目前在王都很受歡迎的店。
「……真是壓迫感十足啊。」
在宅邸裏,大家面對波恩都是懷着警戒心與敵對心迎接他。
這場室內的會面,也是由萊爾、迪達以及塔妮亞保護我般在旁待命。
雖然我請他長話短說,但他竟然連交涉的「基礎」都沒有,心急的態度讓我驚訝。
那個人物這樣喊着並靠近。
「王國的混亂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爲了爭奪下任王位,這個王國包含貴族在內已經一分爲二……不,若將中立派也算進去,應該就是三方分立吧?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王國能在這之中存續已經算是奇蹟。」
塔妮亞語帶抱歉地告知時間。
他會將我突然想到的點子,或是反覆思考的構想彙整起來,再修改得更有效率,或是規劃成有可能實現的計劃,我再以此爲基礎提出意見。
「……達里爾教的混亂或許確實會對王國有害。」
「嗯,當然。今天我立刻就會去看看你告訴我的店家。」
「什麼事?」
「咦!艾莉絲小姐您也是嗎!」
蕾蒂真不愧有接手哥哥的工作,關於那些煩惱之類的話題,我也非常有同感,所以忍不住熱烈地討論。
「不……大小姐要負起責任做出許多判斷,我認爲與我的狀況完全不同。但是,光是能聽到您這麼說,我就覺得非常高興。」
「當然呀,你的哥哥連細節都會注意到……而且工作做得很準確。如果沒有汀恩,我可能會昏倒在某個地方吧。」
……話雖如此,那些貴族也是所謂被利用的道具……因爲全都是小角色,所以似乎追究不到真正該被追查責任的對象。
「哎呀……哥哥有幫上忙嗎?」
波恩反問,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他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要讓你失望了。
雖然不曉得是如何維持平衡的,但我真的很尊敬能讓這件事實現的人們。
他們很明顯地表現出不悅。
因爲呀,戀愛話題啦、受歡迎的甜點店等等……這些才讓人覺得像是女孩子之間的話題吧?
我說出那個名字後,萊爾與迪達就提高了警戒心。
「……難道你認爲自己會受歡迎嗎?」
「怎麼會是幕後呢。無論製作文件,或者以獲得的情報爲基礎進行交涉的事前準備都需要耐心。雖然我是代理領主,但製作與整理文件也佔了工作的很大部分,所以我覺得我們的工作沒什麼分別喔。」
「波恩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在回程的馬車上沉浸於買到好東西的心情,但在抵達宅邸前面時,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影靠了過來。
狀況確實如他所說,目前達里爾教因爲逐出教會騷動之後整肅教皇,以及對其派系追究責任,所以處於動盪之中。
「在討論好處之前,你身爲王國的貴族,難道沒有拯救王國危機的氣概嗎?」
「……就算如此……也實在太失禮了!沒有事先約好就不請自來……!您是不是輕視阿爾梅利亞公爵家!」
「蕾蒂,那種事情要在本人不在場的地方說。」
「艾莉絲小姐……!」
而且先不說這個,他竟然表示有事要拜託我。
就結果而言,那樣比我獨自煩惱還要更快出現實效,也會做出好的成果。
「就是說呀……尤其若是在晚上工作,早上就會很嚴重呢。」
他以懷着期待的眼神看我。
對,汀恩真的是我重要的左右手。
我呵呵地笑着。而且是真心笑出來。
「我想我一定也會再來王都,所以,到時候再見面吧。」
然後,按照當初的預定給其他人買了甜點。
「不,是我失言了。」
萊爾與迪達似乎與她想着一樣的事,只是沒有怒吼出來。
雖然我無法表達得很清楚……不過,塞巴斯、賽伊、塔妮亞與蕾米等人大概都很重視如何成功達成我的指示。
「好。」
「是的。」
這不是年輕女性會聚在一起熱烈討論的內容吧……我這樣認爲。
我重重嘆氣的同時進入宅邸。
「這樣啊……蕾蒂你平時待在王都嗎?」
「對,就是好處。就算我與你合作,對我有什麼好處?」
「艾莉絲小姐……!」
萊爾與迪達立刻站到那個人物與我之間保護我。
在我旁邊待命的三個人身上,散發出激烈得似乎隨時都會衝過去的殺意。
即使鄰國認爲機不可失而攻打過來也不奇怪。
我認爲,如果能將這些狀況悉數壓制,那麼主事者的能力真的應該稱讚。
雖然將區區一塊領地拿去與整個王國比較或許太過自大,但在經營領地這方面,主事的只有我一個人。
正因爲沒有敵對勢力,所以目前可以強硬推動新政策,指揮系統也因爲只有我一人所以不會混亂。
相較之下,現在若要經營這個王國,一旦做出某些行動,可能就會出現敵對勢力的妨礙,也要經常擔心同陣營的人何時會投向敵營,或者懷疑對方究竟是不是與自己站在同一邊。
包含處理這些問題在內,必須巧妙去領導周圍的人。
在那種環境裏,工作之外的事情也會讓人神經衰弱。
而且工作的內容就像在冒險,就算說踏錯一步即會造成國家存亡的危機也不誇張。
啊,拿些胃藥給父親大人吧……我一邊這樣思考,一邊盯着波恩。
「爲虎作倀的你,事到如今卻說因爲想防止王國的混亂,所以要與我合作?……你有什麼臉說這種話?」
「我並沒有做出讓王國陷入危機的事情啊。」
「哎呀,你沒有自覺?……你不是與愛德殿下非常要好嗎?」
我呵呵笑着。
這大概讓他反感,只見他露出不悅的表情。
「因爲身在同一所學園,所以那是當然的啊。」
「正因爲那並非理所當然,我纔會提出來……那所學園就是這個王國的貴族社會縮影。會待在一起的,很自然就是父母屬於相同派閥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追隨的是愛德殿下或是尤莉小姐……但既然那麼頻繁地待在一起,任誰都會產生『波恩先生,或是波恩先生背後的教皇,是支持愛德華殿下的』這種想法。」
若從這點來看,我與貝倫當初其實也岌岌可危。
原本,由於我是愛德殿下的未婚妻,所以貝倫應該與他保持距離……但沒想到最後從貝倫到愛德殿下都朝向尤莉男爵千金接近。
被解除婚約在貴族社會里是嚴重的瑕疵,父親大人當初不惜讓我身負這種缺陷也要將我拉出那裏,我現在比當時更加清楚他的心情。
「你也是讓這個王國的派閥鬥爭變得更激烈的其中一人喔。就算你現在說是爲王國着想,我也只會想笑。」
我的憤慨讓波恩的表情變得僵硬。
如果沒有這次的事情,他就會以下任教皇的身份進入達里爾教總部累積經驗……然而現在就連世襲制都完全被否定。
「呃……」
「就算我成爲助力,你也已經不可能當上教皇。因爲這次組織改革的程度已經非常深。」
……真是自私的想法。
納稅者們是過得多麼辛勞才繳出稅金的?
我在他對面的座位再度坐下。
「是啊,沒錯,說實話,王國會怎樣都無所謂,我是因爲想讓捨棄我的人好看,纔會來找你……!」
同時……也很危險。
可是,現在的他看起來……只將那個想法視爲目的,只追求那個想法。
我噗哧一笑並低語。
他以前散發出的感覺是那麼溫和悠哉,讓我覺得他真是徹底改變了。
可是,他察覺一旦說出口,就會被我趕出去,所以閉上了嘴。
但是,在旁邊待命的塔妮亞、萊爾與迪達站到我與他之間擋住。
聽完他說的話,我反而佩服起尤莉。
他面露遲疑,並在同時點頭。
不過呢……「不知道」這句話也能用在從前的我。
「……爲什麼要給他那種恩惠?」
那種想讓他們好看的心情,確實以現在進行式的狀態存在我心中。
他懇求般從座位起身靠近我。
「稅金之中應該有不少金額流向了教會……你知道究竟要花上多少勞力才能擠出那些金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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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清楚自己的思慮不周了。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負起責任。爲了不招致更嚴重的混亂,我還是想做我能辦到的事。」
畢竟波恩現在處於不明確的地位。
面對毫不掩飾想法的他,我早就已經嘆不出氣,只能乾笑出來。
竟然能這麼簡單捨棄這段關係,反倒直截了當。
「哎呀,既然你明白就好。請你趕快回去吧。」
「況且,教會已經充分利用了自身的權勢了吧?先前逐出教會的騷動就是個好例子。就算多少有些混亂,但教會若不再幹涉王國,對王國來說也有益……比我與你合作博得表面上的平穩來得更好。」
「面臨重大變革的時候,組織陷入混亂是理所當然。而且舊體制的領袖之中有人被罷免,甚至遭到逮捕,所以這也沒辦法。」
我當然不同情,對於彼此立場與當時顛倒過來也不覺得滿意。
「對我來說,與其推舉你,我更想支持目前雷厲風行處理事情的拉弗西蒙茲祭司呢。你在教會里既沒有基礎,也沒有任何經驗,再這樣下去,你就連想留在達里爾教裏都很困難喔。」
……但是,很遺憾。
「爲什麼我必須救你?」
「那一點是沒辦法的……如果你要說的是這句話,那請你立刻離開這裏。」
也就是說,尤莉想要的是他背後的教會的力量嗎?
他毫不猶豫地回應我的提問。
況且,對於目標爲脫離舊體制的達里爾教而言,他的存在只會是一種障礙。
雖然不清楚,但至少與當初比起來,我已經更能留意周圍。這就是事實。
「……若只是想辦法將你安置在朋友的教會里,那還有可能。而且當然是以聖職者的身份。」
只不過,當然要先聯絡過拉弗西蒙茲祭司才進行。
塔妮亞對我的指示做出反應。
「那種事情我也不知道」……他臉上表現出彷彿想講這種話的不滿情緒。
波恩咬着嘴脣低下頭。
接着我們互換誓約書之後,他就回去了。
「……所以,我不會和你交易。恕我失陪。」
就只是毫無感想罷了。
……我確實明白了他在我心目中是這般無足輕重的人物。
他的喊叫讓我笑出來。
「還有什麼事嗎?」
請救救我……是嗎?
我聽到他求救的話語,但沒有任何感想。
「……是啊,你說得沒錯。對,我之前身爲追打你的那一方。那樣的我竟然來到這裏,我也只覺得自己是笨蛋。」
我的聲音冷淡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之所以沒有執着於此,都是多虧了領地居民們。
他甚至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也就是爲此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會退縮。
「所以,你想跟我聯手……」
況且,這次的事件中,教會高層的人士幾乎都被罷免或逮捕。
「所愛之人變成陌生人?所有人都翻臉對你冷淡?就算你身陷這種狀況,我也認爲無所謂。在我被逐出學園的時候,你也一樣認爲無所謂吧?」
「立刻準備一下,我要聯絡拉菲艾爾祭司與拉弗西蒙茲祭司。」
他的話讓我不禁噗哧一笑。
因爲,我在前世記憶復甦之前,也將自己身處的環境視爲理所當然並享受。
畢竟我們有私人的交情,而且他的能力也能相信。
「我是曾虐待『心地善良』的尤莉小姐的『壞女人』吧?你也與愛德華殿下一同責怪我不是嗎?若沒有任何利益,你覺得我這種人會幫你嗎?」
我現在依然與拉弗西蒙茲祭司有聯絡。依照他的報告內容,波恩不可能成爲教皇。
「第一步就是要我跟你合作嗎?」
「可是,聖職者也要過生活啊,關於那一點……」
我是不是說得有點太過分了?
身爲代理領主,我看不下這種輕率處理稅金的態度。
如果是拉菲艾爾祭司的話,或許還有可能拜託。
究竟要花多少勞力,才能管理那些金錢並以適當的金額分配出去?
萊爾不滿地低語。
……那麼,他會如何決定呢?
「知道了。」
「……當我被拋棄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在乎他們了,我只是爲了自己纔想這樣做……!」
「況且,教會的腐敗已經讓人無法置之不理。從貴族那裏收集來的金錢也沒有回饋給人民,而是中飽私囊喔。」
「哎呀……」
他點頭回應我說的話。
波恩在瞬間閉上眼睛,然後,他接着睜開眼睛時,露出悲痛的表情。
「就算這樣,我還是無法完全死心。我想讓拋棄我的傢伙們好看,我不想就此束手無策地完結!」
「那又怎樣呢?」
再這樣下去,他連能否繼續隸屬達里爾教都是個問題。
「……恩惠嗎?」
從現在這個表情猙獰拼命呼喊,即使知道不可能卻依舊窮追不捨的人身上,根本想象不出當初學園裏的他。
「……等一下!」
但我之所以沒辦法覺得厭惡,是因爲我也明白那個想法呢。
捨棄教皇世襲制的提議也已經成案,可預見幾乎一定會通過。
就算現在,我是否能抬頭挺胸說我已經充分盡到身爲貴族的義務呢……這點我並不清楚。
……我要收回前言。我之前講的一點都不過分。
「不過是當個普通的聖職者喔。別說成爲教皇,就連能否進入總會都不曉得。但那樣的話,比起周圍給的評價,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目睹的事物。你若能自己累積實力並展現出來,就有可能獲得重用。」
「即使依舊入不敷出,但教會那樣頻繁地募集捐款、舉辦慈善宴會,得到的錢究竟用在哪裏了?」
這個反應讓萊爾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該怎麼做纔好?請救救我……!」
「周圍的人也像翻臉般冷淡對我,我……」
原來如此……波恩猜測我或許也依舊想給他們好看,纔會來到這裏。
「讓對方好看之後又如何?乞求他們的愛情嗎?拜託他們讓你待在身邊嗎?」
「那個嘛……」
「我父親被趕下教皇的地位,但我本來以爲尤莉會一如往常對待我……!結果她卻突然變得像陌生人,當我不存在。」
我像在觀察般盯着吼叫的他。
我唰一聲闔上手裏的扇子。
我與他之間決定性的差異,就是以我來說,這種想法不可能成爲我的目的。
「我、我……!」
開口的不是塔妮亞。雖然這讓人覺得稀奇,但差別也只不過是出聲的是「他」而非「她」。這點只要看見塔妮亞的表情就會明白。
我極爲簡潔地回應。
我的諷刺讓他露出難看的表情。
至於取而代之的辦法,可以預料到是採取多數決的方式,由樞機選出教皇。
「……一如我剛纔對波恩說過的,達里爾教現在正在進行改革,可是,並非所有人都贊成那些改革。你們應該也想象得到吧?」
從前曾獲得甜頭的不光是達里爾教的高層人士,也包括與達里爾教有往來的貴族們。
那些人……以及與那些人有往來的人們,應該不會默默放任這次的改革案進行。
他們應該會阻撓。
很有可能會利用波恩的血緣與內心的危險性,讓他成爲領袖。
正因如此,我纔想將他安置在我們這一方。
……在他被那些人拉攏之前。
「……當他將現在的悔恨當成糧食併成長時,我這次的幫助就會有意義。如果是拉弗西蒙茲祭司,只要事先將波恩的動向告訴他,他大概連這點都能巧妙利用。況且,我對他說的話並非謊言。拉菲艾爾祭司是鼓勵聖職者學習醫術來服務人民的人,這種想法與拉弗西蒙茲祭司想的一樣,只要在這方面努力,也有可能開拓出通往總會的道路,還能賣人情給他。」
只不過,這個辦法是因爲信任拉弗西蒙茲祭司的力量才得以採用。
「相反地,就算他忘了現在的悔恨也無妨,因爲我可以掌握他的動向,事前排除企圖接觸他的對方陣營。如果他自己想做些多餘的事情,我也能立刻察覺。透過達成這件事,也能夠賣人情給拉弗西蒙茲祭司。」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就將我手下的人派去他身邊監視。」
「我也打算這樣拜託你呢……不管事情如何發展,對我都有好處,對吧?這樣真的算是給他的恩惠嗎?」
他來向我「拜託」的時候,事情就已經演變成無論怎麼發展都對我有利。
我之所以掩不住笑意,就是因爲這樣。
反正,這樣也很好吧?
……畢竟波恩自己都打算將我塑造成壞心眼的千金小姐了。
†††
「呼……」
塔妮亞將頭髮放下並梳理完畢後,呼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是日期即將變換到隔天的時刻。
她做完了艾莉絲就寢前的繁雜準備,現在正打算睡覺。
不用說,那對塔妮亞她們三人而言已經變成寶物。
艾莉絲心裏這麼希望,看起來就像對自己的舉止感到疲倦。
「不要放棄……!」
在衆多豪華昂貴的物品裏,艾莉絲特地選了這條緞帶,公爵家主人路易一臉疑惑……梅露莉絲夫人則是推薦她挑其他物品。
「大家是用一樣的喔。」
讓塔妮亞感到不快的,就是當她目送與妹妹一起出現的汀恩離開時,也被汀恩這樣詢問。
每天都茫然地坐在巷子裏仰望天空。
她不斷地跑着、跑着,但沒有體力的小孩不可能逃得掉……她就快被抓住了。
塔妮亞一心逃跑,但她逃往的方向幸運地正好是大街,而且跑到了艾莉絲搭乘的馬車前面。
自從艾莉絲來到王都,一次也不曾真心笑過。
……塔妮亞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是的,這個就好。但是,請給我四條這種緞帶。」
因爲她連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都不曉得。
自己會就此孤單地死掉嗎……她沒有花太多時間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對艾莉絲來說,這裏是發生過不愉快事情的地方。
因爲那樣東西凝聚了艾莉絲的心意。
等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獨自待在領地都城中貧民聚集最多的地方。
而且,她因此希望艾莉絲儘早返回領地。
她就這樣逐漸虛弱。
她將如此獲得的緞帶交給了三人。
偶爾看見親子手牽手走路的模樣,她就不知爲何很想哭。
再說,她認爲這個問題去問塞巴斯還比較適合。
身爲公爵千金的艾莉絲,不只是小時候那個與陽光相襯的女性。
這與蕾米、梅里妲,以及艾莉絲擁有的相同。
接着,雖然身邊的隨從阻止,艾莉絲依舊堅持要帶塔妮亞離開……最後,她得救了。
「是嗎……那麼,塔妮亞這個名字如何?這是童話故事中聰慧公主的名字喔。」
敲門聲響起,塔妮亞將門打開。
那個反應很有趣,她的眼淚卻停不住。
她沒有展露陽光般的笑臉,大多都是隱藏着冷淡情緒的笑容。
「是嗎……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走?」
這讓塔妮亞感到煩躁。
那些事情或許沒辦法……但她的表情就連私底下也蒙着陰影。
正因如此,她纔不希望讓艾莉絲的心憂煩。
在充滿心機的上流階級裏,若維持從前的心態反而會有許多試圖利用艾莉絲的傢伙羣聚過來。這點就連身爲僕役的塔妮亞都明白。
「……我不知道。」
「你、你不喜歡嗎?那就換一個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開始待在那裏的。
可是不知爲何,這種狀況在王都更加明顯。
不知爲何,在那裏的是迪達。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呢?她自己也不確定。
當她第一次看見從停止的馬車出現的艾莉絲,她覺得對方與她身處的世界真是天差地遠……塔妮亞邊想邊點頭。
不過,可能是被父母所拋棄。
「如果不合你們的喜好,那就抱歉了。可是,我想擁有跟大家一樣的東西。如果你們願意收下,我會很高興。」
她彷彿試圖表現得像個壞人。
「太好了……欸,你有地方可去嗎?」
面對這個問題,她搖搖頭。
連已經放棄生命的她,身體也對逼近眼前的危險做出反應。
「對,因爲今天大小姐也很早就寢,我的工作也早早結束了。」
然後,艾莉絲大概也無意識地感覺到那點。
想要早點回去、急切盼望。
但他不久就轉爲認真的表情。
「你還好嗎?」
當然,來到王都的最初一段時間是爲了平息被逐出教會的騷動,所以沒有多餘心力,之後也爲了各種事後處理進行交涉,就算她繃緊神經或許也是沒辦法的。
「……大小姐是不是有哪裏改變了?」
常進出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商人到來時,艾莉絲被詢問有沒有想要的東西,而她挑了這個。
保持冷靜並壓抑自己的心,然後做出嚴格判斷,這對艾莉絲而言更是必要。
後來,在艾莉絲的要求與隨從的報告下,那些人也遭到逮捕。
「哎呀,我還以爲在公爵家的宅邸不需要擔心那種事……再說我也多少會個幾招,如果遇到突發狀況我會以實力解決。」
接着她開始奔跑想逃開。
因爲那天在那個地方被艾莉絲撿到。
就連偶爾才現身的汀恩都注意到了。
這個時候,是艾莉絲救了她。
可是,塔妮亞總有個感覺……她猜想或許是這個地方侵蝕着艾莉絲的心。
她覺得塞巴斯不露出疲態,總是擺出溫和表情,非常厲害。
「這個就可以了嗎?這邊的寶石比較好吧?」
她當然需要睡眠。
她成長了……無可奈何的。
那樣東西對塔妮亞她們來說是昂貴的物品……但對於身爲公爵千金的艾莉絲來說,配戴在身上則太過廉價。
沒錯,她微笑着這樣說。
就在某天,陌生的雙人組男性對塔妮亞搭話。
……塔妮亞無法止住撲簌的淚水。
她滿臉笑容地說完後,迪達一瞬間露出苦笑。
因爲她不只是拯救塔妮亞脫離那時的危機,更將活下去的目的賦予給放棄了生命的塔妮亞。
連塔妮亞都感覺得出,她的舉動就像要讓自己看起來很惡劣。
那雙手的溫暖,讓她想起在巷子見到的親子。
當然,包括塔妮亞在內,在宅邸裏服侍艾莉絲的僕役們都有察覺她的變化。
塔妮亞經常被大家半開玩笑地詢問「你真的有睡覺嗎?」,但她畢竟也是人。
陽光之下,面露笑容的艾莉絲握着塔妮亞的手這樣說。
塔妮亞後來才知道,那兩名找她說話的男性維生的工作是抓孤苦無依的小孩並廉價販賣。
……正因如此,她纔將塞巴斯當成目標。
「……啊,抱歉,你正要睡覺嗎?」
塔妮亞這副模樣讓艾莉絲慌了起來。
年紀小又笨拙的她,經常沒有飯喫。
她想守護艾莉絲遠離所有煩惱。
這次又發生了傷害艾莉絲心靈的事情……她會厭惡這個地方也沒辦法。
如果沒有遇見她,塔妮亞毫無疑問會死在某處的路邊。
她思考這些瑣碎小事的時候,不經意地拿起桌上的緞帶。
之所以經常希望返回領地……似乎不光是因爲領地那邊累積了工作。
塔妮亞也一心希望早點回去。
「原來如此啊……應該說,你這副打扮就不要開門嘛,既然是女人就該多些警戒心啦。」
但是,透過對方鄙俗的笑容,她唯獨靠本能曉得那是「不善良」的人。
「你好像被人追趕。那些人的事情我已經告訴父親大人了。」
但即使察覺,也束手無策。
塔妮亞在雙重的意義上都被艾莉絲拯救了。
不過,艾莉絲說那樣東西是寶物。
「不,我沒事了,你……您救了我,這樣已經很夠了。我不能再給人添麻煩,雖然我成功逃跑,但狀況也不會改變。」
她也不記得對方說了什麼內容。
大概是在她成爲見習侍女之前吧。
艾莉絲總是露出疲倦的表情。
……她甚至想要早點消失。
「這種時間,你有什麼事嗎?」
他們看到塔妮亞被艾莉絲與隨從帶走,所以好像放棄了。
「以後,你就在這裏跟我一起生活吧。你叫什麼名字?」
不過,從根本上來說……不知爲何,艾莉絲在這個地方沒辦法做自己。
「……如果是無法以實力解決的對手,那你要怎麼辦?我可不會被輕易撂倒喔。」
「是啊……若只算宅邸裏的話,只有你與萊爾算難以打倒。其他的入侵者中,如果有棘手的對象應該也與戀愛之類無關,而是盯上我性命的傢伙。不過……我也算是相信你們兩人啦。」
兩人的視線互相碰撞。
時值深夜的現在,這是個只要兩人都閉上嘴就沒有半點聲響的安靜空間,這股靜默讓人感覺非常沉重。
「……真傷腦筋,被你這樣一說,我就什麼都不能做了。」
但是,迪達這樣笑着說完後,那種感覺也瞬間消散了。
「所以呢?有什麼事情嗎?」
「沒啦,我本來想跟萊爾喝酒,可是萊爾已經睡了,所以我來問你看看。」
「真是的……你在這種時間來邀人也不對吧。我也是個女性,就算傳出奇怪的謠言我也不管喔。」
「無所謂啦。」
他這樣說着並露出笑容。真看不出面前這個男人真正的想法……塔妮亞嘆了口氣。
「不過……時間的確很晚了,對吧。你明天還要很早起牀吧?真抱歉。」
「等等。」
塔妮亞叫住正打算離開的他。
「我也已經不困了……反正難得,就來喝吧。我要換衣服,請你等我一下。」
「好。」
接着塔妮亞換好衣服,再度離開房間。
現在去店裏喝的話……以時間來說也很尷尬,結果兩人決定在僕役用的歡談室喝酒。
這間歡談室是全體僕役共用的房間,一如字面的意思是讓人暢談並互相交流的房間。
阿爾梅利亞公爵家雖然在王都擁有與家世相符的寬敞房屋,但有一半都是僕役們使用的空間。
「……是呀,爲了讓大小姐的心能平靜,所以我只能用辦得到的方法待在她身邊。」
還真會說呢……她在心裏低喃,同時拿出兩個杯子開始倒酒。
「我跟師父硬要來的。」
迪達苦笑着同意。
「不,那並沒有特殊的意思。那麼,你的答案是什麼?」
甜美又濃郁的滋味佈滿口中。
叮的一聲,傳來沁涼的杯子碰撞的聲音。
面對她的瞪視,迪達笑着說:「真是失禮了。」
「師父那裏的酒全是好酒耶,對吧?畢竟他明明喝過那麼多酒卻依舊很挑剔。啊,還是說,正因爲愛喝酒才這樣……?」
那並非來自先前自暴自棄的想法。
「……公主殿下發生什麼了嗎?」
「萊爾說過他不要啊,況且那還不到勞動的程度啦。」
迪達說完後,再度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哈哈笑了出來。
看迪達這副模樣,艾莉絲對他來說果然分量很重。
如同萊爾與迪達加強自己護衛的力量那樣,梅里妲鍛鍊自己的廚藝,蕾米則是想讓自己的知識變得更淵博。
「……我也一起喝了你們勞動的報酬,這樣好嗎?」
兩人分別拿起倒了酒的杯子。
「啊──……哎呀,不是有個講法嗎,就是人都有自己的領域啦。」
「確實沒錯。」
「不過,嗯……我想要回領地。想與公主殿下一起早點回去。這裏有太多限制,又不能像在領地那樣一直待在公主殿下的身邊……況且,這裏有不少傢伙擁有強大的力量,是我們的能力無法應付的。」
「你纔是一副沒精神的表情呢。怎麼啦,是被哪個貴族大人挑剔了嗎?還是相隔許久之後被女管家使喚了嗎?」
「唔──……與其說是我要回去的地方,應該說是我要待的地方纔對,而那個地方終究是公主殿下身邊啊。所以,返回領地這種講法也很奇怪。」
「……沒有。沒有……」
大家都有各自被要求做到的職責,並在那個領域努力着。
就算艾莉絲與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主人表示不用做家裏的工作,他們還是一樣。
「啊──……馬卡拉馬產的果然很好喝。」
「你這個人實在是……」
就像迪達說他在艾莉絲護衛的職責上不會退讓,塔妮亞也有她的領域。
「絕對無法。」
賽伊與莫內達努力地想完成被交付的職責。
「我知道你很努力。我知道你去師父那裏學習護身術,去塞巴斯先生那裏學習公主殿下的工作的基礎知識……也知道你試着擴展自己的領域。那些事情能幫上公主殿下的忙,所以很好。可是,一個人能應付的領域大小是有極限的。有什麼關係呢……公主殿下將她的要求交代給你,而你只要爲了回應公主殿下的要求,在自己被交付的領域內擴展能做的事情就好。」
只是他平時太輕浮,所以經常讓人忍不住懷疑他的忠誠心。
「不,不是那樣……我只是……有點煩惱。」
迪達也是如塔妮亞那樣爲艾莉絲奉獻自己的人之一。
可是,迪達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閉上原本想反駁的嘴。
「總算能回去了。」
「但我覺得很難找到比你們強的人呀?」
「我開玩笑的啦……是啊,只要待在王都,就會實際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多麼渺小。那是我們無法擁有的力量……在名爲權力的巨大力量面前,無論怎麼修行都無法得勝。」
自己並非過度自信……而是太驕傲了。
迪達笑着說,同時一口氣喝光剩下的酒。
「你也發現了吧?大小姐只要在王都待越久,臉色就越差。」
「不,你根本就不懂。例如,若說到我的領域,那就是公主殿下的護衛。就算要將我的身體當成盾牌,守護公主殿下依舊是我的職責、我的領域……若光論那個領域,我不會輸給任何人,我不會對任何人退讓,就算面對的是你也一樣。」
正因爲明白,她纔會如此難受。
「說到你的煩惱啊……反正與公主殿下有關吧?」
想將自己的職責做得比被要求得更好。
「哎呀,總之呢,如果要因爲所謂辦不到而停下腳步,不如思考怎樣藉着自己能做的事、做得到的方法來支援公主殿下就好了吧?」
萊爾堅持回絕,迪達則是不在乎地瀟灑表示:「我們在師父那裏只是在玩。」
「有什麼關係……師父好像也因爲這次的事情對我與萊爾感到抱歉。我說用這個打平,他就露出苦笑啦。」
「你『也』?」
他露出的眼神彷彿想說:「你應該懂吧?」
「……這不是馬卡拉馬產的嗎?爲何會有這個?」
這種顧慮方式真有這個男人的風格……塔妮亞一邊這麼想,一邊默默接過對方遞來的瓶子。
「要喝什麼?我是帶了這個過來啦。」
「那麼,你的領域在哪裏?你的職責就是隨侍在公主殿下身邊,協助她處理各種事情吧?那種事情我辦不到。因爲我無法像你一樣泡出好喝的茶並協助公主殿下梳妝打扮、沒辦法掌握並管理公主殿下的預定行程,也沒辦法協助公主殿下工作。」
也知道他們就像教官一樣,以卡傑爾將軍輔佐的身份去訓練人。
她當然知道兩人每天都被卡傑爾將軍找出去。
他突然這樣低喃。
講得越多,苦澀的情緒就越在她心中蔓延開,於是她忍不住自嘲。
「是啊……」
看到他的反應後,她察覺自己的反應有點遷怒,所以再度嘆氣。
有種受到嚴重衝擊的感覺。
「我知道呀,所以對我來說,那是我無能爲力的事情。」
「因爲得一直繃緊精神,所以變成那樣大概也無可奈何。但是,我雖然注意到大小姐的狀態卻什麼也辦不到,那讓人很煩躁。就像你說的一樣,實際體認到那股自己所不及的力量……我似乎對自己的力量過於自信了。」
要維護這麼大的宅邸並讓所有人舒適生活,就需要這麼多的僕役。塔妮亞認爲房屋空間的分配正是代表了這點,而且公爵家的成員代代都善待僕役,所以房屋的構造也帶有屋主的風格。
「這種表情纔像你嘛。」
「我講的話有錯嗎?」
迪達將杯子裏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光。
塔妮亞對此感到安心。
「你說『反正』是什麼意思呀。」
「……真的。你拿了很棒的東西嘛。」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
當她被否定說「你根本就不懂」的時候,無法剋制的怒火佔滿她的心,她瞪向迪達。
「乾杯。」
面對大言不慚的迪達,塔妮亞忍不住嘆氣。
自己認爲無論什麼都必須由自己來做。
在這段期間內,他們不但要以艾莉絲護衛的身份工作,空閒時間還要爲那些一同從領地來的人進行一如往常的訓練。
她也是有自尊的。
「……你也想早點回領地嗎?」
「就是那樣啊。所以,我想早點回去,當個守護公主殿下的人。」
無法侵犯的領域。她無能爲力改變的障礙。
「……嗯,但沒錯,你說得對,我煩惱的確實是大小姐。」
最近之所以沒見到他們,是因爲他們也做了各種工作。
塔妮亞裝傻說完後,迪達也笑了。
「是啦,但還要做準備。」
迪達說這句話的時候也露出苦笑。
「那當然啦。」
「對呀,所以……你們也不用再去師父那裏了。」
塔妮亞也將杯中剩下的酒喝光。
「你有辦法在艾璐璐太太面前講出口嗎?」
迪達哈哈笑着,塔妮亞在旁邊嘆氣。
「那……或許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