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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N交往的守則

《謊言蜜脣遇愛瓦解》 · 織島かのこ · 1.8萬 字

離上學期的考試還剩一個星期。

剛纔在圖書館看到坐在桌前認真唸書的七瀨。即使從旁看來也能明白她一副集中精神的模樣,因此我沒有跟她搭話。昨天她家的電燈也到很晚都還亮着,肯定是不惜利用睡眠時間在讀書準備考試。

一旦看着那樣子的七瀨,我便會覺得自己也要加油。今天晚上纔要打工,就回家用功唸書吧。

我將腳踏車停在公寓的停車場、走上樓梯後,立刻看到有什麼人站在我家前方。

對方以單手玩着智慧型手機、耳朵戴着許多耳環、身穿背後大片簍空的衣服,在那裏的黑髮辣妹──正是一花。

「妳、妳這傢伙……在做什麼啊?」

我開口詢問後,一花便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用鼻子發出輕哼。

「啊,你總算回來了。」

看來她在等我回家。我歪過頭詢問她:

「妳爲什麼會知道這裏啊?學校呢?」

「那種事無所謂吧?至於學校的話,上星期開始放暑假了喔。」

話說回來,高中生比大學生還要早一點放暑假。可是這傢伙究竟是來做什麼啊,難不成是離家出走了……?

一花就像把我那種擔憂吹散似的,用若無其事的態度說:

「欸~我肚子餓了,請我喫點什麼吧。」

「啥?我說啊,妳知道我平常有多麼缺錢嗎……」

「你算是我的長輩吧?」

聽到一花這麼說,我頓時語塞。

對於國中和高中時代都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我而言,幾乎沒有可以被稱爲後輩的人。上了大學後第一次有了糸川學姐這位前輩的時候,我記得自己甚至感動地想過:「學姐只是比我早生幾年,卻能夠如此親切地待人呀。」

每當我因爲糸川學姐請我喫一些東西,或是送了什麼給我而感到不好意思時,她總是笑着說:「等相樂有了後輩,就把這份人情還給他們吧。」

……現在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

「一個人住很開心嗎?」

「話說回來,妳暑假不和男朋友去旅行之類的嗎?」

「……因爲我不想待在家裏啊。」

在這個瞬間,我的心境就像被人用力打了一記耳光。因爲我的確想過我們反正不會見面,沒必要變得那麼親近。

「沒特別說什麼。我想她大概完全不在意。」

「從八月開始。」

儘管當時離開家裏的心境和現在相比,心態有些不同──很難說明這部分的微妙情感。並非是那種討厭或憎恨母親的想法──我只是注意到母親已經擁有我所不知道的幸福而已。

結果到喫完飯爲止,我們連一句話也沒有說。正當我打算說出「差不多該回家了」時,一花詢問我:

由於無法壓抑湧上心頭的這份喜悅,我快步跑過抵達停車場爲止的短短距離。

「……創平哥爲什麼要離家呢?」

面對一花的問題,我點了點頭。

一花看似無趣地託着腮,並且用吸管一圈圈地攪拌着哈密瓜汽水。既然要做出那種反應,一開始別問不就好了?

一花直勾勾地瞪視着發出呆愣聲音的我。

「沒錯、沒錯,來大玩特玩吧!好期待下星期去琵琶湖呀!妳也約了相樂嗎?」

「給我顧慮一下價格。」

「爲什麼?」

走到這一步的過程絕非一路平坦,考試前的兩個星期是漫長又痛苦的戰鬥。每當內心快要受挫的時候,我就眺望智慧型手機裏相樂同學的照片,想着「加油吧!」來激勵自己。

一花在稍微語塞後如此說。話語中讓我感到某種空洞,是我的錯覺嗎?

「爲什麼要問那種事情呢?我跟她相處得很普通呀。」

對於我的問題,一花看似不悅地皺起眉頭,並且狠狠地瞪着我。

果然我或許欠缺某種身爲一個人很重要的東西。

「你們都做些什麼來度過呀?大學的暑假還滿長的吧?」

「話說回來,記得早希在前陣子也和北條同學去旅行了?」

……可是,我已經對被血緣或是家人之類所束縛的事情……感到非常厭煩了啊。

「……就是『理想的家人』那種感覺。」

「打工和唸書啊。十月有證照考試,所以很忙。」

不過我非常理解一花對我生氣的心情。對於多了不認識的家人、在家中單打獨鬥的她而言,卻有一個毫不在乎且儘早離開家的繼兄,這點讓她火大到不行吧。既然如此,就算被她討厭,我想也確實無可奈何呢。

「說什麼傻話,給我考慮一下大學生的經濟能力。」

……原來相樂同學這麼帥嗎?

「啊,這樣啊……」

「……啊,妳回來了。」

走出講堂的瞬間,我如此喊叫並高聲歡呼萬歲。告知考試結束的鐘聲就像福音般響徹。

店員帶位後,我們在四人座的餐桌面對面坐下。一花將手伸到設置在桌上的平板電腦。

「話說大學從什麼時候開始放暑假?」

這時餐點送到我們的桌上。一花雙手合十地說了一句:「我開動了。」接着默默地開始喫起奶油義大利麪。我們之間流動的空氣相當冰冷,從旁人看來或許會認爲是在談分手的話題。希望不要被認識的人看到這種場面而被莫名地誤會就好了。

「我想想喔,鰻魚。」

今天晚一點要和小早舉辦考試後的慰勞聚餐,之後預計去和相樂同學見面。我看了一下智慧型手機,小早傳來的LINE訊息寫着:「我在東門的停車場等妳。」

儘管他曾經順其自然地在我老家借住,還在同一個沙發上度過一夜,如今我們是一對情侶,應該和那時候不一樣了吧。

對於小奈的問題,小早含糊不清地點頭應聲。

「……即使是現在也這麼覺得嗎?」

「是、是那樣的嗎……?」

「嗯!他說會參加。」

如果被其他人(除了七瀨以外)問到相同的問題,我肯定會回答:「我不想說。」──然而和我有相同遭遇的一花,應該有詢問的權利。說不定一花也在考慮高中畢業之後就要離開家裏。

「反正你覺得我們的事情怎麼樣都好吧?」

如此說的一花,不知爲何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這下子上學期考試的日程全都結束了。嘔心瀝血的努力也有了回報,考卷寫起來非常順手。假如事前提交的報告沒有任何問題,這次也都能拿到最高分吧。

小早這麼說着,以容光煥發的表情伸着懶腰。明明在大約一個星期前,她還說着:「學分要完蛋了。」露出快要死掉的表情。或許我應該學習她這種能迅速切換成神清氣爽心情的速度。

現在的我已經明白和人交往,不僅是在鴨川的河畔並肩坐着而已了。既然我說了會對相樂同學全力以赴,那我該履行身爲女朋友的義務嗎……?

「……我知道了。妳要喫什麼?」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說:

和小早她們會合後,我在超市採買點心和飲料,接着來到獨自住在大學附近的小奈家。

我一手拿起帳單,爲了結帳走向收銀臺。

「……真令人火大。」

「因爲我認爲家裏沒有自己的歸屬。」

……果然這傢伙在家裏很不自在嗎……?

明明她幾乎和我在同一個時期開始交往,卻已經進展到兩個人去旅行了。小早果然比我還要往前五百步左右。

旅行顧名思義就是和相樂同學單獨過夜!雖然我曾想過能一起旅行的話會很棒,並沒有計劃過具體的行程。

離開小奈家的我,接着快馬加鞭地回到公寓。

何況現在是發薪日前,我本來就窮到脫褲,也無法請她喫什麼大餐。煩惱到最後,我帶一花去附近一間購物中心裏的家庭餐廳。

◇◇◇

因、因爲……說到旅行,指的就是和相樂同學整晚待在一起吧……?

一花乾脆地回答。雖然有些躊躇,我仍舊詢問她:

看到從中走出來的相樂同學的臉龐,我對他的憐愛之情突然間一口氣高漲到破錶。

「晴子,妳真的和男朋友感情很好呢。」

我感到害臊地搔搔臉頰。儘管自己沒有察覺,原來我擺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嗎?下一次必須多少再從容一點地規劃讀書的時程纔行。

「就是說啊。不管什麼時候見到都是一副面目猙獰地在讀書,我都不敢跟妳搭話。」

「因爲我已經放棄對家人有過多的期待了。」

「……難不成妳和媽媽相處得不順利嗎?」

「咦?嗯……算是吧。」

看來她很在意大學生是怎麼過暑假的。雖然就算問我,我想自己也無法給出什麼滿意的答案。

「點什麼都可以嗎?」

「……那個是……」

「……考、考完了~~!」

「咦?嗯、嗯。是啊。」

「妳這樣突然跑過來,沒有被媽媽說些什麼嗎?」

對於一花的質問,我姑且先喝了一口水潤喉。

「……我想說的只有這個。謝謝招待。」

我喝着玻璃杯中的水,再次詢問她:「妳是來幹嘛的啊?」一花的眼神明顯地四處遊移,支支吾吾地回應:「呃、呃……」似乎不太想說出原因。

我沒有返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相樂同學家。按下門鈴、當我的心跳怦通怦通地加速時,眼前的門打了開來。

世上一般所謂的兄妹,究竟會聊些什麼話題呢?我是獨生子,所以不是很清楚。儘管煩惱着是否應該由自己來開啓話匣子,我想不出適當的話題。

小奈的租屋處是設有自動門鎖的新建公寓大樓,給人女生在外獨居就該選這種地方的感覺。房間的裝潢也是以象牙色爲基底的時髦氛圍,真讓人羨慕。和我家相較之下完全不同。真正光鮮亮麗的女孩,連起居空間也是毫無破綻。

儘管一花說:「小氣鬼!」然後噘起嘴巴,仍然點了相對便宜的義大利麪和哈密瓜汽水。她意外地是個能替人着想的傢伙。我則選了最便宜的焗烤飯。

果然我也要……更加地努力,讓關係有所進展才行吧。

一花猛然地站起後,便踩着高跟涼鞋發出「喀喀喀喀」的聲音,快步離開店內。我一臉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那傢伙究竟是來幹嘛的啊?

不過,在考試結束的現在!我能盡情地和相樂同學膩在一起了!

「明明家人增加了,你卻擺出一副『反正沒有住在一起,所以與我無關,我只不過是個陌生人』的這種表情,很令人火大啊。只顧着自己儘早離家,然後跟女朋友打得火熱。」

「晴子,妳這次非常努力耶~」

「不過我已經決定要盡情享受暑假了!任何事都要取得平衡吧!」

聽到我的回答,一花則應聲:「喔,是這樣啊。」並且撇了一下她那大紅色的嘴脣。她凝視着我的眼眸裏流露出怒氣。

我以輕快的腳步跑下樓梯,緊接着立刻來到校舍外頭。蔚藍的天空與白色雲朵的對比令人炫目。被種植在校園裏的草木,盡情地沐浴在耀眼的陽光下。廣場上噴水池裏的水則反射着光線而波光粼粼。就連吵雜的蟬鳴聲,都宛如在給予現在的我祝福。

「……咦?」

明天就開始放暑假了。畢竟我們已經交往半年左右……或許我也差不多該下定決心了。

「咦!旅、旅行!」

「妳說普通是什麼意思啊?」

大概是不想再被深入追究,一花口中說着:「比起那種事!」像這樣改變話題。

由於暑假不用去學校,和沒有血緣關係的母親整天待在一起,或許比我想像中累積更多壓力。一旦如此思考就開始覺得一花很可憐。之所以做出這種打扮,也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在發泄壓力吧。

「啊~終於考完了~!明天就開始放暑假了!」

看來在暫時沒有見面的期間裏,我似乎產生了戒斷症狀。甚至覺得他的背後彷彿有光環照耀般閃爍着光輝。我奮力將現在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喜歡」一詞嚥下去,然後用手壓着自己小鹿亂撞到不行的胸口,笑着對他說:

只是聽到相樂同學的名字而已,我就不像話地勾起嘴角。小亞用手肘撞了一下正在竊笑的我。

「好、好久不見!呃,我、我回來了!我可以進去嗎?」

「……嗯,可以喔。」

被相樂同學招待入內後,我輕輕地在榻榻米上正座。總覺得無法直視相樂同學的臉龐。相樂同學好像也表現得有些不自在,在我身旁坐了下來。意識到兩人獨處的這件事,我心臟的鼓動又變得更快了。

怎、怎麼辦……到了關鍵時刻反而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

無法見面的時期,我都滿心期待地想着:「等考完試,我要盡情地和他膩在一起!」雖然我說了要對相樂同學全力以赴……說到情侶間的親密相處,又該怎麼做纔好呢?大家是怎麼讓關係更進一步的呢?

……像前陣子那樣把他撲倒……?不對,我絕對辦不到……!

我就這樣維持着正座,當場全身僵硬。

◆◆◆

上學期的考試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在考試結束的鐘聲響起的瞬間,我不自主地做出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被坐在隔壁的女生投以困惑的視線,於是連忙將拳頭收回來。

雖然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公佈成績,我現在仍舊感到這次寫起來是史無前例地順手。我想讀書的成果應該有照實發揮出來纔對。

要是在這次取得好成績,我也能夠擁有自信嗎?多少能夠接近配得上七瀨的男人嗎?

考完試後,我便去打工,過了晚上九點纔回到公寓。七瀨似乎和須藤她們在舉辦考試後的慰勞聚餐,不過她說結束後會來我家。

──等考完試後,我想要轉爲對相樂同學全力以赴。

回想起七瀨的話語,我的心情變得冷靜不下來。由於坐立不安,我就在狹小的房間內四處走動,爾後門鈴響了起來。我一面壓抑着急躁的情緒,一面將門打開。

「啊,相樂同學!」

化着完美妝容的七瀨在看到我的臉後,表情整個亮了起來。

「啊……妳、妳回來了。」

「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一看到彷彿打從心底感到喜悅、露出微笑的七瀨,我的心情就跟着雀躍起來。儘管考試前我曾經幾度看見七瀨的身影,因爲她總是一副拚死拚活的表情,我很久沒看到她的笑容。

「我可以進去嗎?」

七瀨以有些高亢的聲音如此說後,便不斷點了好幾下頭。看起來不像沒事。

由於很早就計劃要出遊,我幾乎快忘了。不過現在想起來我已經約好要跟參加章魚燒趴的成員,在暑假時一起去琵琶湖。

七瀨眼睛閃閃發光地眺望着窗外,發出興奮的聲音。

話說回來,北條駕駛車輛的副駕駛座,應該有不計其數的女性就算花錢也想坐吧。由於多半已經坐慣這個位子的須藤說:「我想要坐在晴子旁邊。」然後立刻坐到最後一排,剩下的二選一是木南的旁邊或副駕駛座,我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副駕駛座。

「啊,對了、對了,後天要去琵琶湖吧?我早上八點會去接你和七瀨。」

我們進行了這樣不自在的交談後,又再度沉默下來。在我絞盡腦汁煩惱該怎麼辦纔好時,七瀨站了起來。

「剛纔在喫烏龍麪。」

我變得完全不曉得至今爲止是怎麼和七瀨相處的,就這樣面對彼此正座。忸忸怩怩地低着頭的我們,怎麼看都不像交往了半年的情侶吧。

話雖如此,我怎麼可能問他「和女朋友要怎麼親密相處纔好?」這種羞恥的問題,於是我們閒聊幾句就掛斷電話。

「……我想也不用那麼着急。」

「那就好。別睡過頭嘍~」

「那、那個……我差不多要回去了喔。」

總覺得要是現在和她獨處,多半又會被莫名的義務感所驅使,想着必須親密相處,令氣氛變得很奇怪。那樣讓我覺得……很尷尬。

聽到須藤的話語,七瀨眯起眼睛說:「好期待呢。」對於夢想過着玫瑰色大學生活的她,原本就想嘗試「夏天和大家一起在琵琶湖烤肉」這項活動吧。

說起來親密相處是什麼啊?七瀨所追求的親密界線是到哪種地步?世上一般的情侶都是怎麼親密相處的……?

「和相樂之間很尷尬?爲什麼?」

「……呃……嗯,還算可以吧……」

「嗯……總覺得我變得不曉得親密相處的方法,結果完全沒有進展。」

「……我會爲了可以更進一步,試着努力的!」

這個時候我稍微鬆了一口氣。七瀨揮了揮手說:「掰掰。」然後看似寂寞地離開我家。

「我們的事情不重要啦。話說回來,都要怪相樂太窩囊吧?」

「你好愛喫烏龍麪呀~是名古屋人就該喫棊子面(注:一種寬扁形的烏龍麪,爲日本名古屋的特色傳統美食)吧。」

「考、考試……還順利嗎?」

「嗯、嗯……說、說得也是呢。」

就在我們彼此暫時陷入沉默時,七瀨突然將身體往我湊了上來。我們的兩隻手臂緊密地碰觸在一起,接着飄來甜蜜的香氣。正當我對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驚慌失措時,七瀨小心翼翼地詢問:

北條偶爾會像這樣探聽我們的狀況。是在關心我們嗎?亦或是單純覺得有趣呢?大概兩者都有吧。

「沒錯、沒錯。去年和同好會的大家一起來過,不會像海水那樣黏黏的,也沒有水母,所以我很喜歡。」

「可是……妳都已經和北條同學一起旅行過了……」

◆◆◆

我故作平靜地招待七瀨進家裏。她表現出相當生硬的模樣,於房間的角落正座。我在七瀨身旁坐下後,立刻明白她僵直着身體。

很快地講完,正當我打算直接掛斷電話時,北條換了個話題說:

「這是你的車嗎?」

北條如此說着,在電話另一頭咯咯笑了起來。

我和七瀨一起坐上北條開的車,前往位於滋賀縣的琵琶湖。

從京都市內抵達目的地的近江舞子,大約要一個小時。對駕車當日來回而言,距離是剛剛好。雖然我還沒有駕照,爲了將來先考起來比較好吧。或許應該趁現在先存錢。

「唔哇,琵琶湖真的好像大海!」

今天來接我們的是北條駕駛的黑色迷你休旅車。對於我的問題,北條則露出潔白牙齒笑着說:

即使我再怎麼思考也不曉得正確答案。我當場席地而坐後,便將額頭撞在桌上,發出「咚!」的聲音。

正當我在煩惱該怎麼辦纔好時,放在桌下的智慧型手機響了起來。我將智慧型手機拿在手裏一看,發現是北條打來的電話。即使感到疑惑地想着「找我有什麼事?」,我仍然按下接聽鍵。

「……七、七瀨?妳、妳還好吧?」

……要試着和北條商量看看嗎……?

「呃,我的確忘了……不過我打工早就請好假了,所以沒問題。」

「……嗯,可以喔。」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等相樂也看到妳穿泳裝的模樣,絕對會淪陷吧?」

暑假第三天的晚上,我一個人喫起將天婦羅屑和高麗菜放入烏龍麪中,接着淋上醬油的玩意兒。這是一頓無法和七瀨親手做的料理相比,偷懶到極致的晚餐。

……咦?總覺得她是不是非常緊張?

因爲明天要和大家一起去琵琶湖,我重新漂亮地在手和腳上塗上指甲油,搭配泳裝的顏色,選了簡單的白色法式美甲。我抱着膝蓋,一邊注意儘可能不要讓腳有所動作,一邊低頭應聲:

「哦,相樂。你在做什麼?」

聽到我的提案,七瀨像是放下心似的吁了一口氣。要實踐親密相處這件事,或許對彼此而言難度都太高了。

我和北條的交情並沒有好到沒事會打電話聯絡的程度。他應該不會爲了說那種無聊小事而打電話找我吧。

「欸,相樂,把蓋子打開拿來給我。」

親密的格式塔逐漸崩壞,我的頭變得疼痛起來。無論怎麼思考都無法得出正確答案。總而言之,今天就先從頭來過比較好吧。

七瀨的臉頰變得通紅,甚至不打算正眼看我。我就像被她的緊張所感染,就連自己的情緒也逐漸冷靜不下來。

小早在電話另一頭髮出困惑的聲音。

「那、那個……要……要來親密相處嗎?」

七瀨如此說着露出笑容,一旁的須藤也立刻露出開心的神情。即使是微小的事物也會像這樣產生感動,並且將情緒直接表達出來是七瀨的優點。只要有她在,就會有類似緩和現場氣氛的感覺。須藤肯定也喜歡七瀨那些地方吧。

◇◇◇

「啊,嗯……我滿有自信的。」

隔壁房間沒有她在活動的跡象,由於停車場裏沒有停着那輛紅色腳踏車,大概是去打工之類的。

相樂同學當然沒有錯,可是他沒有那個意思或許也是事實。在我喝醉後把他撲倒的那次,結果也被拒絕了……

「怎麼了嗎?」

所謂的親密相處……是像那樣子宣示後再來做的事情嗎?

儘管和七瀨開始交往後,我的飲食生活被大幅改善了,當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喫這樣的東西。至少我加了高麗菜,好歹也算有所成長了。

「這、這樣啊。我也是……」

「咦!啊,嗯、嗯!我一點事都沒有……!」

……爲什麼我的暑假要和帥哥兜風啊。

在北條的腦中,肯定被上天灌輸了關於男女交往的完美守則。像是情侶間親密相處的方式等,他一定什麼都知道吧。

「……是這樣嗎?不知道他會不會說我很可愛。」

一旦久違地兩人相處,便開始煩惱該怎麼做纔好。話說回來,七瀨最後一次來我家,是在喝醉後將我撲倒那一天。由於被壓到手掌上的胸部觸感甦醒,我莫名地意識起來。

考試結束後的那天以來,我和七瀨並沒有好好獨處過。雖說就住在隔壁,所以只要有那個心,隨時都可以去見面──我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便以打工或其他事情當藉口,下意識地避開對方。

「纔不會呢。」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湖面閃閃發光的好漂亮!看起來好舒服!有來真是太好了!」

「琵琶湖可以游泳吧?我都不知道!」

……說到我們之間的普通相處,究竟是什麼呢?

我這麼說後,小早突然沉默下來。由於感到疑惑,我便試着詢問了一聲:「小早?」過了一會兒她才含糊不清地回應:「喔喔,對啊。」接着又說:

我們至今是以什麼樣的感覺在相處的呢……?

◆◆◆

「不,是我爸的。再怎麼說自己還買不起啊~雖然我很想要。」

「話說回來~相樂,你和七瀨交往得順利嗎?」

等待塗在雙腳上的指甲油幹掉的期間,我在和小早講電話。智慧型手機開啓了免持模式,放置在桌子上。

「幹嘛?難不成你忘了?」

「我果然沒有魅力嗎?」

即使是平常宛如理性的結晶、作風紳士的相樂同學,當站在大太陽底下的時候,或許多少會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如果由我積極對他示好,應該能實現像戀人間自然而然的親密相處吧。

「……啊。」

「什麼跟什麼啦,就算不勉強自己也無所謂吧?」

琵琶湖……話說回來有這麼一回事。

窗戶外頭是燦爛耀眼的太陽,把湖面照射得波光粼粼;從空調吹出的冷風撫過臉頰,汽車音響則播放着我不知道的搖滾樂團歌曲。

當我靠在椅背上、眺望窗外的風景發呆時,肩膀被輕輕敲了幾下。我不情願地轉過頭,手握方向盤的北條便指着放在飲料架上的寶特瓶。

「……不、不用勉強自己也沒有關係。就普通地相處吧。」

儘管說了要普通地相處……何謂普通呢?

我一邊說着「普通地、普通地相處……」給自己聽,一邊和七瀨拉開一定的距離。咦?這樣似乎有點遠……?我再靠近一點比較好嗎?

「我、我覺得不是他的錯……」

在那之後,我們討論了一些關於明天要帶的東西之類的,才結束漫長的通話。指甲油也全乾了,時間來到凌晨零點之前。明天要給相樂同學看我穿泳裝的模樣,所以就好好地塗上身體乳液再睡覺吧。

聽到小早相當保守的言論,我將頭歪向一邊。明明總會說出許多強人所難的事情,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呢?

兩個女生在車裏開心地嬉鬧着,拍着照片或是影片。從抵達目的地前就能如此興高采烈,CP值還真高呢。我這樣的想法並非在諷刺。

此時七瀨突然看過來,透過鏡子和我四目相對。被她投以看似靦腆的輕輕一笑,我的心跳因此加快,接着直接瞥開視線。

……雖說不是隻有我們獨處還算好了……果然還是有點尷尬。

在北條相當平穩的開車技術下,我們順利抵達近江舞子的戲水區。

由於湖面的波浪緩緩地拍打着、有白沙灘的緣故,真的就像海邊一樣。湖岸也設置了烤肉的場所。

「那我們去換衣服喔~」

七瀨她們如此交代,接着就消失在更衣室中;我們也走進男子更衣室換上泳褲。這是我前幾天在網路上買的便宜貨。我祈禱着泳褲不要破掉的同時,套上黑色的連帽衫。

走到更衣室外頭,七瀨她們還沒出來,我們便決定先到陰涼處等她們。由於天氣過於炎熱,情緒漸漸開始低落。

我原本就不喜歡夏天,加上去年因爲中暑昏倒,就更討厭了。現充們開心且興高采烈地烤肉,煙的氣味甚至飄到這裏來。在這種酷熱之中烤肉似乎很辛苦。灼熱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照射大地,即使靜止不動也會汗如雨下。雖說脫掉連帽衫或許比較好,我不太想暴露自己瘦弱的身材。果然應該先做些重訓嗎……

◇◇◇

「我、我果然沒辦法穿這樣出去……!小早,妳有帶防曬衣嗎?」

在更衣室置物櫃的前方,我顯得事到如今才感到畏懼的樣子。儘管換上泳裝,依然拿不出就這樣走到戶外的勇氣。

「說到泳裝和內衣,肌膚露出的面積幾乎大同小異吧?爲什麼能心平氣和地以這種打扮到處走動呢?」

「就說妳想太多了。畢竟大家都穿着泳裝,會感到害羞的人反而比較羞恥喔。」

「嗚嗚……可是……」

這是打從高中體育課以來第一次穿泳裝。而且我出生以來也不曾穿過比基尼。學生泳裝的下一階段是比基尼,未免有點跳太多了。果然我當初選連身泳裝或許還比較好……

小早的泳裝是高領式的比基尼,另外附有海灘裙。總覺得就算和小早相比,我肌膚裸露的程度還要更大,讓我變得格外羞恥。

「昨晚不是幹勁十足地說要讓相樂神魂顛倒嗎?」

「我、我可沒說到要讓他神魂顛倒……雖然我想讓他覺得我很可愛……仔細想想,我不曾讓相樂同學看過這種打扮……」

「無所謂吧?又不是脫光光給他看。」

對於小早的發言,我不由得發出「咿耶!」的怪叫聲。

去年七瀨討厭妝會花掉,而沒想過要去海邊或是泳池。對於我的問題,七瀨的眼睛閃閃發光地亮了起來。

在我心想:「女生換衣服也太久了吧。」開始感到消沉的時候,須藤那一貫大到不行的嗓門響徹此地。我們不知爲何站得直挺挺地迎接她們到來。

「相樂同學,你還好嗎?」

「……很可愛……喔。」

我還以爲那是屬於都市傳說等級的現象,居然實際存在嗎?北條大概習慣了,和表露驚愕的我不同,他帶着笑容回應:「不好意思,我今天和女朋友一起來。」藉此閃躲。

◆◆◆

回想起去年在選美比賽上的騷動,我不由得露出苦笑。儘管知道七瀨素顏的人變多了,看來她基本上還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沒化妝的模樣。不過所謂的自卑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少、少囉嗦。」

木南在我的身旁喊叫。只有這次我打從心底同意他……夏天真是太棒了!

耀眼的炙熱太陽、蔚藍的天空,以及白色的沙灘。水面的波浪平緩地拍打着,琵琶湖比我想像得還要像大海,就算說是海也不奇怪。

「嗯!因爲我買了絕對不會脫妝的防水睫毛膏和眼線液!聽說就算用水管衝臉也不會花掉!最近的化妝品真的好厲害呀!唉,在參加選美比賽之前要是有買起來就好了……!」

「啊~總覺得……圖案之類的也挺不錯的……」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

我震驚了一下。難不成這個是……所謂的「反向搭訕」嗎?

看到像浮屍一般飄在水面上的我,七瀨看似擔心地趕了過來。我應了一聲:「沒事。」接着站起身子。這塊水域勉強只踩得到底,而七瀨也沒有帶泳圈之類的東西。

「不、不是說那個。」

彼此呈現語無倫次的模樣,尷尬的空氣瀰漫在兩人之間。直到稍微冷靜下來之前,我似乎都無法從水中出去。

「……相樂同學,剛纔的女人是誰……?是你認識的人……?」

北條接下智慧型手機後按壓了幾次快門。當他說:「這樣可以嗎?」然後將智慧型手機還回去時,女子就用像在撒嬌的聲音說:

「相……相樂同學。」

「……咦?」

仔細想想,七瀨比我矮大約二十公分。在我的腳勉強可以踩到的地方,她踩不到底也是理所當然。

「不,沒事。」

被呼喊名字後,我才突然回過神。糟了,完全看到入迷了。七瀨走到我的面前,忸忸怩怩地在胸前搓着雙手。

雖然夏天的琵琶湖比我想像得要快樂許多,再怎麼說還是會感到疲倦。果然還是有所謂適合與不適合的事物。我沒有在海邊嬉戲的才能。

我們利用一旁設置的烤肉區來烤肉,喫完就開始玩沙灘排球,或是在沙灘上堆城堡、打西瓜等。七瀨看似很開心地一同嬉鬧,不斷地綻放笑容。她似乎終於理解現充享受夏天的方法了。

……相樂同學會稱讚我很可愛嗎?

「我好高興,謝謝你!能拿出勇氣真是太好了!」

這種時候七瀨所期望的,就只有一句話。

我朝女子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後,須藤和七瀨以不爽的眼神瞪着我們。那是讓人不由得感到背脊發涼、絕對零度的視線。我第一次看到平常性格溫和的七瀨擺出那種表情。應該只有這裏的氣溫稍微低了幾度。

七瀨如此說着,然後離開湖水往沙灘走去。被留下來的我則爲了冷卻頭腦,於是「噗唰!」一聲氣勢十足地潛入湖中。

我直挺挺地面向前方後,便朝相樂同學他們所等待的陽光底下走了過去……一邊躲在小早的身後。

「……還有其他的嗎?」

這一瞬間,七瀨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既然如此,現在可不是穿個泳裝就畏畏縮縮的時候。我重新調整膽怯的心態,然後從化妝包中拿出口紅。再次好好塗上口紅後,我面對着鏡子作出淺淺的微笑。光是這樣就會湧出自信和勇氣,真是不可思議。

我一抬起頭,兩位穿着比基尼、不曾相識的女子,就露出看似靦腆的笑容站在那裏。

「呀!」

「要不要喝這個?」

不過就這樣觀察下來後,便能明白沙灘上有許多人的視線都朝着七瀨的方向。畢竟她是個引人注目的美女,再加上身材也很曼妙,因此無可奈何。儘管我沒有抱怨的資格,心情還是變得不太愉快。

「哦,你注意到了嗎?你意外地有在注意周圍的人事物呢~」

北條露出苦笑,微微地聳了聳肩。當我以爲又要被他敷衍過去時,北條淡然地繼續說:

就連他這麼說話時的側臉,也是無懈可擊地完美,因此不太能信任。如果生來就擁有這副長相,我的人生也會稍微不同吧。我不禁思考着帶有偏見的想法。

「抱、抱歉……這、這這裏踩不到底呢……」

七瀨走進水中時發出「啪唰啪唰!」的聲音,然後微笑着說:「很舒服呢。」她華麗的妝容今天也很完美、絲毫沒有脫妝,覆蓋着不起眼的素顏。

過了一陣子後,我回到陽傘底下,一個人呆愣地坐着。

「相樂,你也看七瀨看得太過頭了吧?」

「我游泳課的體育成績也是滿分喔。」

……這、這樣呀……畢竟都交往了,那麼遲早……我也要讓對方看到那種姿態嗎……?

琵琶湖的水是透心涼地冰冷,比我想像得還要舒服。我以仰躺的姿勢試着輕輕漂浮後,便感到進入眼簾的藍色天空是如此炫目。

七瀨、須藤還有木南,正在沙灘上打着一對二的沙灘排球。雖說須藤的運動神經挺不錯的,七瀨也意外地打得很好。每當她們蹦蹦跳跳時,胸部就會晃動。一記漂亮的接球后,須藤以殺球定下勝負。

「……七、七瀨,妳先回到大家身邊。」

「……喔~好。」

「話說回來,七瀨……妳的妝沒問題嗎?去年不是很討厭嗎?」

就算問我覺得怎麼樣,我的回答也只有「超棒的」。

「……我想你絕對搞錯了這麼做的對象了喔……」

我們移動到七瀨的腳踩得到的地方後,她便滿臉通紅地從我身上離開。

「咦~是這樣啊。真遺憾。」

「好、好了!小早,我們走吧!」

「……噗哈!」

七瀨穿的泳裝是胸口附近縫着荷葉邊,有白色花朵圖樣的比基尼。被荷葉邊覆蓋的豐滿雙峯、輪廓鮮明的深溝、緊實纖細的腰身、微小的肚臍,還有修長勻稱的大腿,都毫不保留地暴露在陽光底下。

「那掰掰了~」

兩位女子向我們揮揮手便趕緊離開了。取而代之的是須藤和七瀨朝這裏走來。

此時須藤突然看向了這裏,在北條輕輕地揮揮手後,須藤便滿臉通紅地瞥開視線。總覺得不太對勁。話說回來,今天從搭車的時候開始,北條和須藤好像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可以的話,能幫我們拍張照片嗎?」

「話說相樂同學會游泳嗎?」

儘管我至今以來都抱持着「泳裝什麼的只不過是布料面積比較少罷了,浴衣還比較性感吧」這種想法,今後必須重新審視自己那樣的主張纔行。泳裝也有不同於浴衣的魅力,一樣非常棒,不該去評斷兩者的優劣。

儘管我也算滿享受的,並非像是會混在現充之中熱鬧嬉戲的性格。當我維持着平時的情緒起伏時,便被木南喝斥:「在夏天的海邊不該是這種興致吧!」於是我被北條和木南脫掉連帽衫,然後「撲通!」一聲丟進琵琶湖裏。

七瀨看似有些不服氣地不斷拉扯我連帽衫的袖子。她緊抿着嘴脣,用彷彿在害羞,亦或是在緊張的不安神情靜靜地凝視着我。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在我煩惱着該問他發生什麼事情時,突然被一個聲音搭話:「那個~不好意思。」

「咦?嗯、嗯,我知道了。」

雖說會游泳,仍然會感到恐懼嗎?還是不想要被水弄溼臉呢?七瀨相當用力地緊緊摟住我。在搖曳的水面下,她被泳裝所包覆的雙峯,壓到我的胸口上而變形。腦中一瞬間湧起低俗的想法,接着我幾乎要嘆出一口氣。看來我小看了泳裝的威力。

「唔哇~超讚啊!夏天真是太棒了!」

一從湖面探出頭來,我就看到木南拍着雙手大笑。北條說着:「相樂~你沒事吧~」表情卻在笑……這些傢伙還真是不留情。如果我是旱鴨子,他們又該怎麼辦啊。

……爲什麼世界上的男人們和穿着泳裝的女朋友在一起時,還能夠心平氣和呢……

在這一瞬間,我出現想要感謝神明的心情。

「難不成是那些女生嗎?她們一副嚇人的表情看着這裏。」

七瀨拉住我的手後,便笑着說:「走吧,相樂同學。」我們在須藤他們一臉竊笑的關愛注視下,朝着灼熱的沙灘跑去。

「太好了!」

七瀨看似很害羞地躲藏在須藤身後。須藤則催促着她說:「晴子,妳在做什麼啦?」接着她才戰戰兢兢地現身。

「我們是兩個人,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玩?」

「抱、抱歉喔。」

當我正在發呆時,脖子後方被某個冰冷的東西抵着,於是便大喊:「唔哇!」我驚嚇之餘回過頭,發現是北條拿着藍色標籤的寶特瓶站在那裏。我還以爲是運動飲料的廣告。

逐漸靠近我的七瀨發出小小的驚叫聲,然後抓住我。柔軟的身體緊貼在裸露的肌膚上,體溫因此急速上升。

我立刻反駁北條的調侃。若是這種距離,就算盯着看也不會被發現,所以無所謂吧?

「……你們今天是不是完全沒有說過話?」

「姑且不會溺水的程度……七瀨呢?」

儘管我這麼說,還是在道謝之後收下運動飲料。

七瀨如此說着,一副得意的模樣挺起胸膛。不只頭腦很好,連運動神經也很好嗎?越來越沒有我可以贏過她的地方了。當然,這也是多虧了她努力的成果。

「……我無法想像你會有戀愛上的煩惱。你看起來總是遊刃有餘不是嗎?」

「怎麼會~我完全沒有什麼餘裕。」

「……你覺得我的泳裝怎、怎麼樣呢……」

「……呃……很、很適合妳。」

雖說我有想要稱讚她的念頭,對泳裝描述各種感想也有點噁心吧。我儘可能在腦中搜尋不下流的措辭,然後終於開口:

七瀨看似很開心地跳起來和須藤擊掌……真是不錯的風景呢。

「咦?你嗎?」

「倒也不是吵架之類的……但是我們現在有點尷尬呢。」

光采從七瀨的瞳孔中消失,聲音也低了一階。我慌張地說:

「不、不是!我完全不認識她們。話說她們的目標不是我,而是北條……」

「哼~還真是老樣子,很受歡迎呢。」

須藤如此說着,嘴邊浮現淺淺的笑容。突然講京都腔實在太可怕了。是要端出茶泡飯(注:在京都有如果家主端出茶泡飯,便代表要客人快點打道回府的說法)了嗎?我差不多該回去比較好嗎?

《謊言蜜脣遇愛瓦解》2 第四章 男N交往的守則插圖(1)
《謊言蜜脣遇愛瓦解》 · 2 · 第四章 男N交往的守則 · 第1張插圖

北條探頭看須藤的臉龐後詢問:「早希,妳在生氣嗎?」對方則刷紅了臉,接着立刻瞥開視線。

「我、我一點也沒在生氣啊?」

「不,妳很明顯氣到不行吧……抱歉,我避嫌得不夠嚴謹。」

「我又沒有特別希望你道歉……」

「好嘛~早希,看我這裏。」

北條如此說,然後抓住須藤的手腕拉了一下。緊接着臉頰在轉眼間變得通紅的須藤,盡全力揮開北條的手。

「啊……」

這個時候北條在僅僅一瞬間浮現出受傷般的表情──而須藤則明顯地露出「糟了!」的神情。

「……我、我、我、我、我……去冷卻一下頭腦!」

須藤這麼說完,便轉身背對北條,以最快的速度往沙灘奔去。七瀨慌張地說:「小早,等一下!」然後追趕須藤的身影。

被留在原地的北條看似困擾地搔了搔頭。大概是注意到我困惑的目光,他勾起嘴角,接着小小地聳了聳肩。

「你們交往得不怎麼順利嗎?」

「……嗯~最近差不多都是這種感覺。」

◇◇◇

「小早!」

我腳上穿着沙灘拖鞋,一邊踩踏沙灘發出沙沙的聲音一邊追上小早。

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心煩意亂的小早。雖然她生氣並不是那麼稀奇,我不曉得她會有那樣失去從容的一面。

「……嗯。」

「……抱歉讓妳看到不像樣的一面。」

「咦?」

……原來小早也和我一樣嗎?

映照出夕陽色彩的湖面,搖曳着橘紅色的波光。在這種浪漫的情境下和戀人獨處,若是「很棒的男朋友」,會將對方擁抱過來親一個吧──儘管這樣的想法僅在一瞬間閃過腦中,我還是隻停留在將自己的手重疊在七瀨的手上而已。

雖然小早暫時陷入沉默,最後仍然輕輕地回擁我。

至今幾乎不曾見過、顯得如此憔悴的須藤深深地低下頭道歉。居然能看到這麼溫順的須藤,明天該不會要下雪了吧?

「……我最近……無法好好地正眼看待博紀。」

小早就這樣低着頭,繼續喃喃地說:

「所以同理喔。就算沒有餘裕,就算嫉妒心很重,就算很麻煩……我也喜歡那樣的小早。我想北條同學大概也一樣。」

我一直以爲對光鮮亮麗的女孩而言,戀愛只是小事一樁,能熟練地應對。然而事與願違。小早……也和我一樣,會感到苦悶,也會陷入煩惱。

就在此時,木南察看手上的智慧型手錶,然後發出「啊!」的一聲。

……既然如此,我會進行得不順利也是理所當然。

「我絕對不會對小早感到厭倦!連性格都如此麻煩的小早,我也最喜歡了喲!」

「……其實我是嫉妒心非常重又很麻煩的性格。」

「什麼!我、我才和北條不同,我可沒被對方抗拒……」

就像在說無法忍受似的,七瀨將雙手覆蓋在臉頰上搖了搖頭。看來對她而言,是一段不願回想的記憶。

傍晚的琵琶湖變得比白天還要靜謐一些,可以看到差不多開始準備回家的人們身影。我一面眺望着感情和睦地牽着手在湖邊散步的情侶身影,一面思考:「像那樣看似順利的情侶,也有許多煩惱吧。」

「摔、摔出去……?」

小早露出激動的模樣抓住我的雙肩用力搖晃。

須藤和七瀨不在現場後,木南就從北條口中大致問出原由。簡單來說,就是他們去旅行的時候,北條將須藤撲倒後遭到全力抵抗,自此以來就一直遭到閃躲,非常尷尬……聽說是這麼一回事。

「別把我相提並論。我和相樂不同,纔不是處男。」

「用我在高中的柔道課學到的巴投(注:拉住對方向後躺的同時,用單腳將對方往上踢,再順勢朝頭後方摔的招式)。」

儘管須藤不斷迴避北條的接觸,並且說着和帥哥交往很麻煩,仍舊錶明自己不喜歡看到北條和其他人交往。也就是說,她和我是相似的類型,是一個很麻煩的女人。如果向本人指出這點,大概會氣到怒火中燒吧。

「說起來我的經驗一點也不豐富,盡是在嫉妒,也不可愛。再這樣下去,或許連晴子也會對我厭倦……」

我輕輕地撫着垂頭喪氣的小早背部,然後爲了讓她安心而露出笑容。

「我……以爲小早和北條同學一直都很順利。我以爲去旅行的你們,應該進展得比我還更多呢……」

「雖然我在妳面前表現得很有餘裕……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我每天都在喫醋和嫉妒,總是因爲無所謂的事情而變得不安。」

「那個……就是妳……喝醉的那一天。」

「不過,須藤意外地是個麻煩的女人嗎?」

我拉着小早的手讓她站起來後,便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儘管有兩個男人竊笑着朝我們靠近,小早以銳利的眼神瞪着他們說:「幹什麼?」對方就落荒而逃了。小早真是強悍。

小早如此說,駝着背縮起身子。

看上去比我更加經驗豐富、遊刃有餘的小早,居然也和我一樣抱持着煩惱。我爲此感到驚訝,於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啊啊啊啊……我又不小心犯了……我實在太差勁了……」

當木南離開,就變成我和七瀨獨處了。接着七瀨小心翼翼地問我:

「笑什麼笑,不過是嬉戲罷了。」

「你也挺辛苦的嘛!完美的帥哥也會有弱點,反而讓我安心了!」

「好了,小早!和北條同學稍微聊一下如何?」

北條拉着須藤的手說:「走吧。」接着快步向前走去。儘管須藤因爲內心動搖而使得嘴巴一開一合,仍舊認命般的乖乖跟着北條離開。

「……果然那傢伙也挺沒有餘裕的呢。」

「剛纔我問到LINE的女生,說希望我現在過去!哎呀~夏天的戀愛果然就是要就地取材呢!」

大概是被精準戳中笑點,木南發出抽氣的聲音笑到捧腹打滾。

聽到我渾身解數的安慰話語,小早不停眨眼。我緊緊地加重擁抱她的手臂力道。

「沒什麼好意外的,須藤原本就很麻煩吧?」

◆◆◆

「……博紀,剛纔很抱歉。」

「巴、巴投!糟糕,笑死我了。」

小早突然停下腳步,接着抱頭蹲下來大喊:「唔哇啊啊啊啊……」終於追趕上來的我則對她搭話:「沒、沒事吧?」

「小早很可愛喔!」

「啊,須藤和七瀨回來了。」

此時我突然回想起前陣子被七瀨撲倒時的事情。雖然那時我謝絕了七瀨的邀約,該不會被她認爲我拒絕她了吧?不,不對。我的情況並非那個意思。

我點點頭後,七瀨便在我身旁坐了下來,然後對我露出笑容說:「謝謝你。」

「……當小早知道我素顏的時候……也說了『那些也是晴子的一部分呀』,而接受我了不是嗎?」

「不,不是的!我並非討厭他之類的!就像是……總覺得對方熟練過頭了,反而讓人卻步……會有類似這樣的事情對吧!」

「我沒特別覺得辛苦啊?早希那種麻煩的性格很可愛吧?」

「不,就是覺得你很可憐呢……」

「……欸,七瀨,關於前陣子的事情……」

「總之先坐下來吧?」

接着我毫不保留地將灰心喪氣的小早擁入懷中。雖然小早感到困惑地發出一聲:「唔哇!」仍舊接受了我的擁抱。

聽到小早的回答,我歪過頭問了一句:「爲什麼?」明明至今爲止,無論其他女孩對北條同學有多麼心動,就只有小早會對他投以冷漠的視線。

我咕噥地說完,七瀨的臉頰就立刻刷紅起來。

「把、把那一天的事情忘……忘了吧……!」

「咦……咦!等一下,晴、晴子。」

「……我可以坐這裏嗎?」

「……謝謝妳,晴子。」

「我說過前陣子一起去旅行了吧……?我也是作好某種程度的覺悟纔去的。可是到了緊要關頭的時候,我感到相當害怕。在被博紀撲倒的瞬間,我用盡全力把他摔了出去。」

小早如此說着,露出現在也泫然欲泣的表情抱着膝蓋。儘管平常總是我在說喪氣話、被小早所鼓勵,今天完全相反。

「咦?」

大概是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小早一副難爲情地垂下眼簾。

木南說着:「我會再跟你們聯絡喔!順利的話,我就不回來了,你們先回去吧!」然後就一副飄飄然的模樣離開了。戀愛這種事,果然每個人都不盡相同呢。我盯着輕浮男人的背影,嘆了口氣如此心想。

看到我的臉色變得蒼白,北條小聲地喃喃說:「就不要再講這個話題了吧。」或許是注意到就算繼續深究,對彼此也沒有好處。

我打從心底同情北條的遭遇。如果我站在北條的立場,會因爲太受打擊而咬舌自盡。這傢伙在各方面也挺辛苦的呢……

「小早,妳怎麼了?突然把北條同學推開……」

「什、什麼!突然怎麼了?」

大概是注意到我關愛的眼神,北條說:「那種憐憫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啦。」看似不服氣地將手臂交叉在胸前。

雖說我嚇了一跳,並不覺得很不像樣。我觀察小早低着頭的臉龐,然後詢問她:

「前陣子的事是指?」

「……抱歉。我想在妳面前呈現出好的一面,才裝得很有餘裕……」

我往木南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七瀨和須藤走了過來。須藤躲在七瀨的背後(不過因爲須藤比較高,根本藏不住),臉上浮現出看似尷尬的表情。

「不、不會啦!完全沒事!」

即使想着「既然是戀人就該是這個樣子」,或是「不這麼做不行」之類的事情也毫無意義。就算是看上去很完美的北條,也會被麻煩的戀人牽着鼻子走而不知如何是好。結果,無論何處都不存在所謂的戀人關係守則這種東西。

「話說回來,博紀和相樂你們都沒和女朋友做過啊?」

木南同意地點頭,同時拍了拍北條的肩膀。

「不不,能把巴投當作嬉戲來處理的你也太厲害了!須藤好猛啊!」

北條則露出帶有餘裕的笑容說:「好啦~沒關係喔。」明明直到剛纔都還非常明顯地在鬧彆扭,一旦到了須藤的面前就毫不表露那副姿態。被夾在中間的七瀨,不知爲何一臉很開心的模樣笑眯眯。

「七瀨,這樣真是幫了大忙。那麼早希就借我一下吧~」

如此低聲說的小早並非像我所憧憬、那種身經百戰且光鮮亮麗的美女,可是我認爲她是一個非常可愛又讓人傷腦筋的戀愛中的女孩。

看到北條就像在鬧彆扭的神情,老實說我也覺得安心。這傢伙不是完美無缺的機器人,而是流有血液的人類。

木南這麼說着,發出「呀哈哈!」的低級笑聲。再怎麼說北條的心情似乎還是受到影響的樣子,因此瞪着木南。

「抱歉,我要稍微離開一下~」

「啥?你要去哪裏啊?」

由於小早以很認真的表情說,我想像了一下後不自覺噴笑出來。不,雖然我明白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

「雖然我拚命道歉了,博紀給人一種『如果不想做就算了~』的感覺,實在太難堪了。因爲我過度意識,變得完全無法看他的臉……」

「會、會有嗎……?」

她們在我們面前停下腳步後,七瀨便催促須藤:「小早,快點說吧。」

「對呀、對呀!他們非常相配呢!」

「可是不管怎麼說,還滿契合的不是嗎?」

「……有一件事我想先說清楚。當時我並不是拒絕妳……應該說我不想要勉強,也不想讓妳勉強。」

「……勉強?」

我一邊挑選措辭,一邊繼續娓娓道來。

「總覺得我們彼此……因爲過於想要努力,反而徒勞無功。」

不再遮掩自己臉龐的七瀨,轉爲抱着膝蓋。她盯着自己漂亮地塗上顏色的腳趾甲說:

「可是……一般都會做那種事情吧?畢竟都在交往了。」

……七瀨肯定在追求「身爲戀人必須要這麼做」的正確答案,然後因此被那種想法困住了。不過我也同樣拘泥於正確答案。由於想要成爲世上一般的「很棒的男朋友」,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我無法成爲北條,也沒有變成他的必要。畢竟七瀨喜歡的人不是北條,而是我。我所喜歡的也不是其他人,而是七瀨晴子。將來我們也會不斷產生認知上的差異,因此只要以兩人的方式去尋找正確答案就好。

「到底什麼樣纔是普通,那種東西不管怎麼樣都好喔。」

「……咦……」

「說起來大概不存在『因爲交往了,必須這麼做』的正確答案喔。就連北條和須藤都是那種感覺……所以我認爲我們之間沒有必要特別去勉強。」

「……確實……或許是那樣吧。」

七瀨將自己的頭輕輕靠到我的肩膀上。她稍微沾溼的栗色秀髮,飄來淡淡的甜蜜香氣。彼此相觸的手臂,則是她的體溫比我的稍微低一些。

「正如相樂同學所說的……也許我有點勉強了。」

「就是說啊。」

「我們就用我們的步調走下去……就好了吧。」

七瀨如此說着,露出柔和的微笑。她這種毫無掩飾的自然笑容,是我最喜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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