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完M蜜脣遇愛瓦解?
《謊言蜜脣遇愛瓦解》 · 織島かのこ · 1.7萬 字
正值梅雨高峯期的空氣相當潮溼,還是老樣子一直在下雨。大滴的雨水從沉甸甸的灰色雲朵中降了下來,打在紅色格紋的雨傘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音。
我穿上自己最喜歡的雨靴,輕快地走在校園內。因爲相樂同學總是稱這雙尺寸較長的黑色雨靴爲「長靴」,我總說:「這是雨靴喔。」這麼糾正他。
第四節在二號館有通識課程,教授應該差不多要公佈報告的題目了,因此我得繃緊神經纔行。
在我走到三號館前方的時候,看到相樂同學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身穿橫條紋襯衫和牛仔褲。到前陣子爲止,他都只穿着偏黑色的衣服,可是最近變得不再那麼穿了。明明今天沒有相同的課,能夠偶然相遇真的好開心,我的心情因此雀躍起來。
「相樂……同……」
當我跑過去並打算出聲呼喚他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身旁有一個女生,於是停下腳步。
那是一位留着明亮且帶有光澤的茶色鮑伯髮型、身穿肩膀處爲剪裁設計的針織上衣,並且散發出成熟氣息的美女。我記得她應該是相樂同學打工處的前輩糸川學姐。
他們交談一會兒後,糸川學姐拿了個裝了東西的紙袋給相樂同學。相樂同學收下紙袋後向對方示意。我看到他的嘴型在說:「謝謝。」
我的心情在這一瞬間突然墜到谷底。
糸川學姐對着相樂揮揮手後就離開了。當我茫然地呆站在原地時,相樂同學注意到我。我慌張地用笑容掩飾,緊接着朝他的方向跑過去說了聲:「辛苦了。」然後又說:
「……那個,相樂同學,剛纔你在和糸川學姐說話?她給了你什麼東西嗎?」
儘管我故作若無其事地詢問,或許還是流露出些許嫉妒的情緒。相樂同學提高紙袋,然後回答:
「是啊。這是證照考試的參考書。我想說對就業活動應該有所幫助。」
「……是、是這樣呀……」
我對於胡亂揣測而心生嫉妒的自己感到羞恥,臉頰因此發燙。相樂同學是那麼認真地在考慮未來的出路,我卻盡是在煩惱一些無聊小事。
……總覺得相樂同學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彷彿被拉開了。
在我就這樣停滯不前的時候,相樂同學將向前越走越遠,然後自己總有一天會獨自被留下。一想到那樣的事情,一股無能爲力的不安便朝我襲來。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我如此說完,便爲了不被看見自己難堪的表情而用傘遮掩,一邊邁開步伐。
下了課回家之後,我一個人抱着膝蓋坐在地上。
「抱歉……我現在必須去打工。」
「還有很多,所以你儘量喫喔!」
我語速很快地如此說,接着制止七瀨。她則發出一聲:「咦?」一臉很可惜的表情。
我在狹小的廚房裏滿頭大汗地做着日式炸雞塊。日式炸雞塊是相樂同學愛喫的食物。雖然剛開始做的時候會有些燒焦或者沒炸熟,我認爲最近已經成功學會炸到最完美的狀態。我還順便準備了馬鈴薯沙拉來當作配菜。
……這種時間做出這種打扮是在幹嘛啊……?
「可是……還有腰部按摩之類的。」
「好好喔~我也想喫七瀨的愛妻便當!給我喫一個雞肉丸啦!」
當我一回到公寓,就看到七瀨站在她家前方。她注意到我的身影后,立刻露出笑容朝我揮手說:「歡迎回來!」
「咦?誰啊?」
「小氣鬼!分一點幸福給我也好吧!」
接着卸妝、換上短袖運動服後,我立刻雙手合十地說:「我開動了。」然後開始大快朵頤地喫起日式炸雞塊和馬鈴薯沙拉。明天再來減肥吧。餓着肚子可不能戰鬥呢。
當我一走上樓梯,便詢問七瀨:「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相樂同學!你要躺我的大腿嗎?」
「抱、抱歉喔。我可能不小心做太多了!」
「接下來好像要做頭皮按摩……」
打工結束後,我從後門走到戶外,從早上一直下着的雨已經停了。
儘管感到木南的視線,我仍然將便當蓋打開──緊接着又立刻關上。然而一切都太遲,木南似乎已經看到內容物,捧腹笑了出來。
面對迫不急待地動着雙手的七瀨,我喊出聲:
對於我的問題,七瀨氣勢十足地搖着頭。既然什麼事情也沒有,真希望她可以表現得再自然一點……
前幾天她也是以化好全妝的狀態,做了日式炸雞塊來給我。最近這陣子她每天都替我做便當。除了那些之外,還莫名其妙地企圖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雖然我很感謝那份心意……總覺得她很不對勁。
……難不成是在等我回來嗎?在這種大熱天?而且還沒卸妝?
我瞪着木南,然後再次戰戰兢兢地打開便當蓋。
看到我一副正要出門的狀態,相樂同學露出困惑的神情。我則隨便敷衍地說:「有、有點事找你……」接着又說:
「少、少囉嗦!不要盯着看啦。」
我去了超市一趟,買了大量的雞腿肉回家。接着將頭髮綁成一束、穿上圍裙,爲了拿出幹勁而捲起袖子。
別、別開玩笑了。這種狀態下被按摩腰部,我的思緒會變得更加不妙啊。
我拿起就連雨傘小偷也不會出手的破爛透明塑膠傘,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下過雨的悶熱空氣相當潮溼,不悅指數因此一口氣升高。
「咦……啊……是可以喫。」
「剛纔店長來了通電話,拜託我能不能立刻去上班。」
◆◆◆
「我打死都不要。」
我不由得有些站不穩。這、這個時機未免太不湊巧了……!
七瀨突然喊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名字。她慌張地重新說:「不、不對!是創平!」看來是她口誤了。
我面露笑容地向他道別,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看到還留在廚房裏的大量日式炸雞塊,我緩緩地當場蹲坐在地上。
看來澈底戳到了木南的笑點,他發出抽氣的聲音笑到打滾。我無視他,將心型的玉子燒放入口中。玉子燒裏似乎有加砂糖,帶着一點甜味。
就在我顯得困惑的時候,她迅速繞到我的背後。掌握他人背後空檔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如果她是刺客,我在一瞬間就會被置於死地吧。
「好、好重!」
喫完漢堡排,我打算去洗碗,七瀨卻立刻氣勢洶洶地說:「我來洗就可以了,相樂同學去坐好!」被她強勢地搶走洗碗海綿。
我一腳踢開木南的言論後,便從書包拿出便當。
「相樂同……不對,創平!我來替你按摩吧!」
未來肯定也會有更多優秀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到那個時候,他……還會像現在這樣選擇我嗎?
……嗚嗚,失敗了……下一次再加油吧……!
七瀨沒有一丁點害羞的模樣,盡全力地集中在按摩上。她肯定毫無其他意思,只是我擅自去意識罷了。在她替我按摩的期間,柔軟的胸部也軟綿綿地壓在我的背上。
七瀨化着毫無破綻的妝容笑眯眯地說。都回家了還不卸妝是爲什麼呢?
「七瀨,最近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料理製作完畢後,我重新補好因爲汗水而花掉的妝容,並且擦上相樂同學送我當禮物的口紅,接着喊了一聲:「好!」藉此鼓舞自己。
好了,就算想這麼多也沒有用。最近的自己總是表現得畏畏縮縮,不可以這樣。既然害怕相樂同學的心意會逐漸冷卻,那麼做出留住那顆心的努力就好了。不管怎麼說,我至今爲止的人生,大多都是靠努力和毅力越過一切走過來的!
都已經晚上十點,七瀨卻化着全妝,頭髮也卷得很完美,還穿着看上去很時髦的衣服。難不成又跑出蟑螂,所以不敢回家嗎?
我不是在這種地方就會氣餒的女人。不管怎麼說,我曾經有過被人甩了之後還不死心地繼續喜歡他,才使得他回心轉意的過往經驗。
「什、什麼?妳、妳突然說些什麼啊?」
七瀨臉上浮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我有好好查過按摩的方法喔。」
「可、可以了!已經很夠了!」
「不、不會,我很高興。謝謝妳。真是幫了大忙。」
……等、等一下。她這麼做是故意的嗎?
我用雙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發出「啪!」的聲音。
「……真的很抱歉。妳都特地做給我喫了。」
……她的樣子果然很不對勁。
「不是,居然擺愛心……七瀨也太搞笑了。」
「……咦?七瀨,怎麼了?」
「七、七瀨,不好意思,謝謝妳,已經可以了喔。」
當我無事可做而閒得發慌地坐着時,洗完碗的七瀨突然說:
七瀨一邊按壓着我頸部後方的位置附近,一邊低聲向我搭話。她的吐息傳到耳邊,讓我有些發癢。
「咖哩和拉麪都很好喫對吧?如此一來,當然會對咖哩拉麪的要求變嚴苛吧。可是實際試着喫了之後啊,就會覺得:『什麼嘛,喫起來是這樣啊~』每次都很失望呢。不,沒有很難喫喔?應該說只是沒有到期望的味道吧。」
我被七瀨推着背部進到她家。她所準備的晚餐,是中間夾有起司的番茄醬汁漢堡排。雖然我對烹飪一竅不通,總之這道菜傳達出她似乎下了很多工夫。
雖說七瀨從以前就多少有容易失控的性格,最近特別讓人感覺她的剎車故障了。當然我很高興她有這份心意,然而總覺得有點徒勞無功……
「嗯……」
儘管就像理所當然般,認爲自己能一直和相樂同學在一起……事情不一定會如此。因爲他不一定會永遠喜歡我。
「這、這樣呀!好辛苦喔。你要加油喔!」
可是就算說要做便當……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聽說這個位置附近有消除肩膀緊繃的穴道喔。舒服嗎?」
看到我從書包裏拿出便當,木南眼睛很利地注意到。
「咦!沒、沒有喔!什麼也沒有喔!」
「那個呀……唱、唱平。」
即使受到打擊,會這樣也沒辦法。我勉強勾起嘴角,然後擠出笑容。
「誰理你啊。」
「相樂同學就算在打工的地方也一直站着,最近也很用功唸書對吧?所以我想說你的脖子、肩膀還有腰,應該都很僵硬吧!」
「不會啦!對了,爲了讓你能在打工結束後喫,我先裝到其他容器裏喔。等我一下。」
記得相樂同學說過今天沒有打工,所以人應該在家裏。我興高采烈地走到門外,立刻按下隔壁的門鈴。
第二節語文學上完後,正打算要一個人去喫便當的我,運氣不好地被木南逮個正着。他勾住我的脖子說:「啊~肚子餓了。相樂,我們去喫午餐吧。」於是我就被他半強迫地帶到學生餐廳。
不要去想奇怪的事情。儘管我這麼說給自己聽──心思已經不在按摩上。
「咦?那個難不成是七瀨的愛妻便當?」
我一回到房間,就將日式炸雞塊和馬鈴薯沙拉裝到塑膠保鮮盒中,接着再度到他家,把裝得滿滿的沉重保鮮盒交給相樂同學。相樂同學收下後,因爲意想不到的重量而嚇了一跳。
「不會啦!那麼明天見。」
便當裏的是雞肉丸、培根蘆筍卷、燉煮洋棲菜,以及煎蛋卷。不但品項豐富,顏色也很多采多姿。雞肉丸和玉子燒呈現小巧可愛的心型,白飯上也有放愛心形狀的火腿。上面還有寫着「LOVE」字樣的黑色海苔。雖然是她替我做的便當,這、這樣實在太羞恥了……
「唔哇!七瀨也太有心了吧!」
「咦?你不是說今天沒有打工嗎?」
「慢慢按壓這裏,聽說對眼睛疲勞很有效果。然後……」
「創、創平!我做了晚餐,你要不要喫?」
我連制止七瀨的時間都沒有,她就把手放到我兩邊肩膀上,然後用大拇指用力地按壓我的肩頸。雖然覺得力道有點弱,意外地還滿舒服的。正如七瀨說的一樣,我的身體也許相當僵硬。我閉上眼睛,將精神集中在手指的感覺上。
即使是人聲鼎沸的學生餐廳裏,這傢伙的聲音也相當響亮。在我的正對面坐下的木南,一邊喫着新菜單的咖哩拉麪一邊不斷地口吐怨言。
正如他所言,這是七瀨親手做的便當。今天早上她也說:「做自己的便當順便做的!」然後塞給我。雖然我很感謝她,總是單方面地接受施捨也很不好意思。
「那個,我做了日式炸雞塊……方便的話,要不要過來喫?」
此時七瀨改變姿勢,將手指放到我的太陽穴附近。隨着她的動作,有某種柔軟的東西抵在我的背部,我因此感到震驚。
在我堅持拒絕後,七瀨便顯得有些沮喪地喃喃說:「這樣啊……」接下來過了一會兒,她改爲正座姿勢拍拍自己的大腿。
緊接着相樂同學看似很不好意思地回答:
儘管感到困惑,我仍然回答她。七瀨立即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太好了!那你快進來吧!」
「咦?請容我拒絕……」
「我不要。話說你也有女朋友吧?」
記得前陣子木南應該說過自己和文學系一年級的女生開始交往了之類的話。然而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回答:「沒啊,我們分手了。」
「……已經分手了喔?」
雖說我沒有掌握這傢伙所有的交往紀錄,他在這幾個月內究竟換了多少個女人啊?儘管本人似乎表明:「我姑且沒有腳踏多條船的意思。」還是不太能夠信任。
「不,因爲我們已經交往快一個月,她卻完全不和我做。還被她說了類似『你的目的是我的身體嗎?』這種話呢~既然對方那麼認爲,我想說就算了吧。」
「唔哇,你這傢伙真是有夠爛的……」
我不禁對他投以藐視的視線。木南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若無其事地說:「唉,就是所謂彼此追求的方向性不同吧?」這算什麼搖滾樂團的解散理由啊。
「話說回來,相樂,你和七瀨交往也滿久了吧?再怎麼說也做了吧?怎麼樣?」
「…………」
我沒有回答他這種低級的問題,而是喝起玻璃杯中的水。看到我的反應後,木南大概自己察覺到了,於是睜大雙眼說:
「咦?真的假的?難不成你們還沒做嗎?真不敢相信!」
「吵、吵死人了。你不要那麼大聲地說這種事啦!」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七瀨被散播一些不入流的謠言。木南應了一句:「喔~抱歉、抱歉。」接着降低音量。
「可是我無法理解呢~你們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機會嗎?你不想做嗎~?」
當然如果說自己在和七瀨開始交往之後,沒考慮過那種事情是騙人的。只要待在一起就會想接吻,接吻之後就會想做更多事情,是極其自然的發展。
然而實際上,七瀨……對那種事情又瞭解到什麼樣的程度呢?
說到七瀨心中情侶間會做的事情,就是在鴨川並肩坐着、兩個人一起在公園盪鞦韆,或是在大學廣場裏吹泡泡之類的。在那之後過了一年,或許她的認知多少有些改變……明明她的心思還沒跟上來,我卻強硬地推動事情進展,要是因此被她認爲自己的目的是她的身體,我絕對不想要那樣。
……說起來還存在「我真的配得上七瀨嗎?」這個問題。
「總覺得你好像在想很複雜的事情,你的感情還真沉重耶。」
看到我苦惱地陷入沉思,木南如此大放闕詞。不要你管,我可不像你一樣輕浮。
「不用勉強自己配合我也沒有關係。這裏的食物也很好喫喔。」
「就連現在,我和大家相比起來也晚了許多……小早,妳有和戀人順利交往的祕訣之類的嗎?」
「咦?該、該點什麼好呢……」
「雖然我不曉得相樂在想些什麼呢~妳就裝可愛地緊緊抱住他,然後說『我喜歡你♡』就好了吧!總之先試試看!」
泡沫在口中散開。儘管啤酒很苦,總覺得稍微理解到一種類似喝起來很順口的感覺。然而可惜的是,我不覺得美味。
◇◇◇
對於毫不猶豫就點酒的小早,我感到有些卻步。
在那之後,我們點的菜持續出餐,小早順暢地喝光杯中的酒。我們一邊喫着烤雞串或是炸薯條,一邊聊了許多話題。喝了酒,似乎會變得比平常還要再多話一點。
小早一口氣喝乾杯中還剩約一半的啤酒後,立刻按下設置在桌邊的呼叫鈴。然後她對着很快就趕來的店員大聲點餐:「給我一杯大的生啤!」
我拿了毛巾過來,替七瀨擦拭嘴巴和脖子。此時透過溼掉的白色襯衫而顯露的肌膚顏色映入眼簾,我倒抽了一口氣。
「…………那個嘛……」
小早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說道。總覺得喝了酒的小早,散發出比平常還要成熟的氣息。
我讓七瀨坐到榻榻米上,緊接着在玻璃杯中裝好水後拿給她。七瀨用雙手接過水杯後,便眼神迷濛的模樣傾杯喝下。由於她沒能好好喝水,水從嘴巴流到脖子,弄溼了她的襯衫。
可是小早他們總是看似很開心地在喝酒,我也抱着想要起碼參加一次看看飲酒會的憧憬。也許趁現在掌握自己的酒量比較好。
高聲吶喊的小早,氣勢十足地把空酒杯敲在桌上。仔細一看,她的臉頰比平常還要紅潤,眼神也有些呆滯。
最近這一陣子,我以自己的方式試着努力讓相樂同學開心……可是總覺得沒有很順利。我在嘆氣的同時向小早說:
「嗯~也不是說沒辦法……可是好苦……」
「我、我有在聽。」
「嘿嘿嘿,相樂同學,我好想見你呀。」
「……唉,每一次都要嫉妒的話,會沒完沒了。」
如果這是考試,即使寫錯了也能對答案,人際關係卻沒辦法那麼做。由於我目前爲止不曾和其他人建立過像樣的人際關係,無論過多久都無法知曉正確答案,也無法和人對答案。
我用力搖搖頭,用雙手猛然拍打自己的臉頰,接着再次坐回筆記型電腦前開始寫報告。
木南一副無所謂地斷然說道,然後揮了揮手說:「掰啦。」就立刻回家了。真是個我行我素的傢伙。我或許有些羨慕他那份瀟灑。不過說到底,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想變成他那個樣子。
過了一會兒,啤酒和開胃菜送到我們的桌上。我用兩隻手接過頂端浮有白色泡沫的啤酒,然後兩個人碰杯並齊聲說:「乾杯~」我小心翼翼地試着喝了一、二口。
……不行。明明必須寫報告纔行……卻盡是在思考相樂同學的事情。
「說出『人家喝醉了♡』並湊過來撒嬌的女人根本都沒醉吧!根本是明知故犯!等一下,妳有在聽我說嗎,晴子?」
雖然我在五月已經迎來二十歲生日,我至今仍未喝過酒。我還不曉得自己對酒精是否有抵抗力。喝下去會變怎樣呢?光是想像就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話說回來,博紀前陣子好像被同好社的學妹告白了呢。」
「我和小早去買東西喔。」幾個小時之後,她又傳來一則:「我買了泳裝!」她買了什麼樣的泳裝呢?我不自覺想像起來而感到心神不寧。不過就快考試了,出去玩沒問題嗎?
被比想像中強大的氣勢所輾壓,我不斷地點頭。總覺得我稍微明白到相樂同學面對小早時,偶爾會使用敬語的心情了……
「我想想喔……偶爾試着向他撒嬌……之類的?俗話說好女人就是擅長撒嬌。」
「妳喝醉了嗎?」
七瀨如此說着,然後露出傻笑。我試着輕輕碰觸她變得通紅的臉頰,便發現體溫比平常還要高。不管怎麼看都喝醉了吧?
「……七、七瀨,妳喝酒了嗎?」
「而且不管其他人想要說什麼,博紀喜歡的人都是我呀。」
「嗯!我和小早一起喫飯!」
我們預計在暑假和大家一起去琵琶湖。儘管我不斷煩惱要買什麼泳裝纔好,在小早說:「很適合嘛!好可愛!」這麼推波助瀾下,我選了一件對自己而言有點大膽的比基尼。
「那麼我要回家嘍。」
「我有一間想去的店。」被這麼說的小早帶去的店,是一間位於木屋町通上、氣氛較爲沉穩的居酒屋。因爲是包廂,能不介意周圍的環境暢聊。
「……咦、咦……七、七瀨?」
「雖然我不是聽本人說的,而是悠輔。不過聽說他拒絕了。」
「小早,妳和北條同學交往……不會不安嗎?」
當快要接近暑假的時候,各個科目便接二連三地公佈上學期要交的報告題目,學生們因此開始抱頭煩惱。我也無一例外地開始拚命地着手進行作業。去年還稍微遊刃有餘,爲什麼會這個樣子呢?
「其實我沒有做今天要交的作業啦~!因爲很尷尬,我要回家了!」
「嗯~我試着喝一點好了……不好意思,也請給我一樣的。」
「我要點生啤酒,晴子呢?」
「小早很有餘裕,好厲害啊……」
「我呀,之前也說過,自己是上大學才改頭換面的吧?因爲我至今沒和任何人交往過,也不懂身爲一個女朋友該怎麼做的正確答案。」
「話說回來,明知對方有女朋友,還來告白的女人是怎樣啊?做出像『我有好好地公私分明』這種表情,卻完全在伺機而動不是嗎!」
於是,在我勉強完成報告的星期六,小早說:「去買泳裝吧!」像這樣來約我出門,我則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沒有,我一點也沒有醉!完全沒有!」
「咦?等一下還有研討課吧?」
以前的我不會對一個人唸書這件事感到一絲痛苦。越是用功就越能反應在成績上,讓我感到很快樂,更何況我擁有的就只有這個。
……好想喫甜的東西。
我起身察看了廚房裏的架子和冰箱,卻沒有找到任何零食。真糟糕,如果有在超市先買冰棒之類的就好了。明明今天是打七折的日子。
從以前開始,巧克力就一直是我讀書的好夥伴。雖說這種時間喫甜食會讓我有所顧忌,攝取糖分比較能幫助思考。
小早斬釘截鐵地如此說。
她的內心果然十分堅強又充滿自信,真的好帥。要是我也可以像她那樣信任相樂同學就好了。
七瀨露出比平常還要軟綿綿的笑容、臉頰通紅,並且緊緊摟住我。總覺得有一點……酒臭味?
我如此說着,充滿氣勢地高舉拳頭。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總覺得如果是現在,自己似乎什麼都辦得到!
「哇啊,妳在幹嘛啦……」
「反正妳先坐下,然後喝個水。」
打工結束後,我注意到七瀨傳來兩則LINE的訊息。
喫完咖哩拉麪後,木南看似滿足地摸着肚子說:「啊~喫飽了、喫飽了。」接下來拿起托盤起身。
我之所以可以當資優生二十年,是我比任何人用更多時間唸書。雖然小早經常說:「晴子的頭腦很聰明,好羨慕呀~」實際上並沒有那回事。我的成績比他人來得優秀是基於自己在完全理解之前,會不斷地反覆練習罷了。
難不成小早……比我認爲得還沒有餘裕嗎?
「該怎麼撒嬌呢?」
「相樂同學,我回來了!」
這麼說倒也是。和那麼受歡迎的人交往,應該很辛苦吧。換作是我,可能會過於不安,三天都撐不到就灰心喪氣了。
「喝得了嗎?」
和相樂同學開始交往後的現在,我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作爲「資優生」的自己搖搖欲墜。
「順利交往的祕訣是什麼呀!我纔不曉得什麼和男朋友撒嬌的方法!是是是,反正我就是一個不可愛的女人啊!」
「……是這樣嗎?」
可是現在不同了。雖說我不討厭唸書,我瞭解到世界上原來還有很多比唸書更快樂的事情。倘若說我沒有想將課業拋在腦後去見男朋友的想法,那是騙人的。
我窩在自己的房裏敲着鍵盤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音,默默地撰寫報告。過了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我的手停了下來。
在我打開門的瞬間──有什麼東西猛然撲進我的胸口。
◆◆◆
「我、我一句話也沒有那麼說呀……」
「唔哦。」
「……唔~不行!集中!必須集中精神!」
接下來兩人純逛街沒買東西,然後一起去喫晚餐。
隔壁的房間沒有人在活動的跡象。畢竟是這個時間,多半是去打工了吧。我心想:「好想見他啊。」胸口深處因此緊緊揪在一起。
接下來我點的,是加入柳橙汁稀釋的黑醋栗雞尾酒。我不怎麼理解啤酒的美味,不過這個很甜,非常好喝。這種酒的話,我也應該沒問題的。
相樂同學在做些什麼呢?
話說回來,小早打從一開始就用比我還要快許多的節奏在喝酒。難不成她其實很醉了嗎?面對再次點了啤酒的小早,我稍微被她的氣勢輾壓。
「既然如此,妳那杯就由我來解決吧。改點一些口味較甜的如何?」
此時應該向比我還要經驗豐富的小早請教意見吧。在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向她後,小早便看向遠方說:
回到公寓後,正當我在讀書準備考試時,門鈴響起「叮咚!」的聲音。我看了一下智慧型手機,已經差不多要過午夜了。大概是七瀨吧,她和須藤一起待到這麼晚嗎?
突然喫了一記擒抱的我,當場有些踉蹌。所幸我沒有跌倒,而是好好地抱住撲過來的柔軟物體。
即使想去便利商店,我現在是素顏戴着眼鏡,而且穿着高中運動服的模樣。要我以這副打扮出門,就算死也辦不到。沒辦法了,就放棄吧……
「……我纔想知道那種事呢!」
我就像被一邊吐着苦水,一邊喝着啤酒的小早所牽動似的,很快地也喝光了自己的酒。總覺得臉頰開始發燙,腦袋還漸漸變得輕飄飄的,視野也開始扭曲。咦?話說回來這是第幾杯了……

失去注意力的我隨意躺在地板上,從緊閉的窗外可以聽見微弱的蟬鳴聲。果然一進入七月,即使到了夜晚也很悶熱。一想到嚴峻的炙熱日子還要持續下去,便感到煩躁不已。
小早喝了一口啤酒後噘起嘴。對於若無其事地述說那種事實的小早,我感到驚訝。
「咦?是、是那樣嗎?」
「……嗯,我明白了!我會試試看的,小早!」
緊密貼合在肌膚上的襯衫,描繪出她身體的線條,能夠從鎖骨下方清楚看到如小山丘般豐滿的胸型。儘管我心想着不可以一直盯着看,視線仍然不自主地飄了過去。剛鋪好的棉被還進入視野,使我的心境變得格外不妙。
……我究竟在想些什麼啊。絕對不能做出在這種狀況下對她出手的事情。對方可是醉到神智不清的狀態喔……
「……妳喝了那麼多酒嗎?」
「嗯~……我沒有喝那麼多……只喝了一點點……」
她以輕飄飄的聲音回答。一直以來態度正經的七瀨,居然會變成這副模樣,酒真是可怕的東西。等我滿二十歲的那一天,可要好好留意纔行。
七瀨將玻璃杯中的水咕嘟咕嘟地喝完後,小小地吐了一口氣。
「……我喝醉了……」
「看就知道了啊。」
「我要抱抱。」
七瀨將雙手張開,半強迫地往我的大腿坐了上來。她跨坐在我的大腿上,並從正面緊緊把我摟住。柔軟的東西壓在我的胸口,因而變形了。儘管她溼透的襯衫觸碰到肌膚而有些冰涼,我沒心思去在意那些。
這個姿勢也太糟糕了。
再這樣下去,某種慾望會不斷湧上來,甚至無法掩飾。這是男人的宿命,是生理現象。七瀨現在稍微動一下的話,我就澈底出局了。爲了保持冷靜,我在腦中拚命詠唱般若心經。
然而我那樣的努力也是徒勞,七瀨把手臂繞上我的脖子後,將嘴脣湊近我耳邊。
「……相樂同學,我想要親親。」
被她帶着溫熱的吐息低聲說,我的體溫也逐漸上升。已經沒有心思管什麼般若心經了。
脖子被她纖細的手臂環繞着,我直接被她用力拉過去。其實認真起來還是可以抵抗,我卻辦不到。我直接順着她的動作雙脣相疊,她笨拙地親上我的嘴脣好幾次。在接吻的空檔、於零距離下從她口中吐出的氣息裏,參雜了一些酒味。總覺得連我也要醉倒了。
此時七瀨用力推了推我的胸口,失去平衡的我倒在棉被上。變成跨坐在我腹部的七瀨,以迷濛的雙眼低頭看着我。
「相樂……同學。」
七瀨浮現宛如深深煩惱過的表情,然後抓住我的手,將手指輕輕地握了上來。她其實沒用多少力氣,我卻無法揮開。七瀨就這樣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手,接着壓到自己的胸口上。
「……!」
教授在喝了一口馬克杯中的咖啡後說:
「相樂,你最近很用功呢。上星期的作業也是,將很困難的題目整理得很漂亮。」
「……咦?」
就在他打算說出什麼的瞬間,我將身體彎曲成九十度向他賠罪。相樂同學則看似慌張地說:「七瀨,妳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即使如此,我不管過了多久還是沒能抬起頭來。我很害怕看到相樂同學目前是什麼樣的表情。
「今天……打工結束後,要不要來我家?」
我不由得反問。木南也就算了,沒想到七瀨會沒遵守繳交作業的日期。以總是認真又優秀的她來看,是一件無法想像的事情。
我立刻抱頭並苦悶地扭動身子。那根本就是色情狂纔會做的事情嘛!相樂同學有沒有因此被嚇到傻眼呢……我還不如死了比較好……
研究室掛着寫有「室內有人」的牌子,於是我輕輕敲了幾下門後開門說:「打擾了。」研究室裏飄着咖啡的香氣。
「相樂同學!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話說回來──前陣子的演講,很抱歉突然要你上臺。真是幫了大忙。」
「……咦?七瀨嗎?」
儘管教授一副面無表情,我好像姑且被稱讚了。我低頭致意:「真是得救了。」接着教授便彷彿不感興趣似的輕哼一聲。我認爲多少再親切一點,人生會比較喫香吧,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要說的話,我八成左右的人生都是喫虧的。
我如此回答教授,卻感到不同於以往所感受過、另一種不安湧上心頭。
過了沒多久就探出頭來的相樂同學,不知爲何比我還要憔悴,眼睛下方有明顯的黑眼圈。他大概整晚都沒睡。
「雖然七瀨一直以來都是第一個交作業的……最近的她缺乏注意力。」
「咦……咦!」
「……請……請讓我考慮一下。」
「……真的很抱歉。」
◇◇◇
難不成七瀨無法集中精神的原因……是我嗎?
……早上醒來的瞬間,我心想着要是全都是夢就好了。
無法當場立即答覆的自己真是沒出息。教授還是老樣子地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回答:「這樣啊,我明白了。」接着又說:
和小早一起喝了酒的我,在酒醉後突襲相樂同學家。然後我趁着酒醉順勢親吻了他,把他撲倒,接着──
「……我不曉得讓相樂同學開心的方法……」
儘管相樂同學如此對我說,他的內心或許對我很傻眼。
「……啊,七瀨……那個……昨天……」
在第四節課上完後,我窩在電腦教室進行研討班的報告。儘管途中都寫得很順利,突然冒出一個問題後,手因此停了下來。雖然自己試着思考了一陣子,仍然決定放棄自己思考,去問教授。接着我朝研究室走了過去。
聽到我這麼說的七瀨,轉眼間臉色發青。她用一隻手抵在脣邊,發出哀悽的聲音說:「咦?我忘記交了嗎……?」接着又說:
「我還有打工,就先回去了喔。」
「我、我明白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視線後,接着看到相樂同學的臉龐。他那張盯着我看的臉上果然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不由得變得好想哭。
自七瀨的酒醉事件過了一個星期。
「……我明白了。我會替教授轉達。」
我在停車場停好腳踏車、走上樓梯後,便按下門鈴。過了一會兒就探出頭來的七瀨,是素顏戴眼鏡和穿着運動夾克的打扮。
如果是虛構的世界,經常有「完全不記得自己喝醉期間的事情」這種設定,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關於昨天發生的事情,我記得一清二楚到甚至令人煩躁。
由於被提及自己不怎麼想碰觸的回憶,我含糊回應。那時的傷口到現在都還沒癒合。光是回想起來,甚至會有類似胃酸翻騰上來的感覺。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這樣下去完全不行……」
◆◆◆
教授會如此直接地稱讚人還真難得。我總覺得有點害臊而搔了搔後腦勺,接着教授突然板起面孔說:
手掌中有種軟綿綿的柔軟觸感。七瀨垂下的長長秀髮輕搔着我的鼻尖,我的理性幾乎就要飛走。
正當我打算起身時,七瀨緊緊抓住我的襯衫衣角。她露出某種非常不安、就像迷路孩童的表情抬頭看着我。
一從大學回到家,就看到七瀨家的電燈還亮着。
「會在這裏卡住,就是你有認真在鑽研作業的證據。」
後悔了一陣子後,我心想:「總之必須向他道歉。」然後站了起來。此時我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沒有卸妝就睡着這件事,因此格外地感到灰心喪氣。真是的,睡覺明明是保養肌膚的黃金時間……
七瀨一出來迎接我,便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我也感到相當不自在,因此語速很快地切入主題。
當我幾乎要被那種想法帶走的時候,七瀨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接着小聲說:「對、對不起。」然後又說:
「……沒關係啦。我完全不在意。」
衝完澡,我維持着素顏前往相樂同學家。我按下門鈴,心情就像在等待死刑審判的犯人般等待門扉開啓。
我瞪大了雙眼。完全無法理解教授在想些什麼。看了我那種表現後,還打算再要我幫忙嗎?說老實話我已經仁至義盡並想拒絕……我原本這麼想。
七瀨如此說着,然後沮喪地垂下眉尾。面對相當喪氣的她,我不曉得要說些什麼纔好。
確認七瀨輕輕點頭後,我纔將門關起來。可以聽到鑰匙鎖上時發出的「喀嚓!」聲響,接着我小小地吐了一口氣。
……倘若要說真心話,我在半途中就差不多酒醒了。即使如此,我仍舊放任自己借酒裝瘋。我想起小亞說過的「就讓他摸胸部之類的如何?」這句話,便覺得要留住相樂同學的心就只有這個了……
想要抱緊她而伸出去的手,在一瞬間的彷徨後──又立刻縮了回來。現在我該做的不是這種事。
……即使不再去想麻煩的事情也無所謂了吧?畢竟她喜歡我,而我也喜歡她,我們是一對情侶,那麼做了「只有情侶才能做的事」……應該會被原諒。
我至今總是想着自己配不上她,因此變得拚命地去實現她的心願──然而那樣真的好嗎?難不成因爲我,七瀨的大學生活反而停滯了?
七瀨緊握着我的手,我注意到她那隻手在輕微地顫抖。她靜靜地凝視着我,做出像百般是煩惱過後的神情──這麼做使我的腦袋稍微冷靜下來。
「…………不行。」
我在想什麼啊?怎麼可能對這種狀態下的她出手。
可是教授對我的心情渾然不知,表情依然沒有一絲變化地說:
「我打算文化祭的時候也要舉行對來賓的演講……相樂,你要不要上臺?」
交一百個朋友或是交很棒的男朋友,肯定不應該只是那樣而已。儘管我說了要協助她,結果我或許什麼也沒能做到。
「七瀨,教授說要妳繳交上星期該交的作業。」
雖然教授乍看之下很嚴肅,倘若有事找他商量,他會親力親爲到讓人感到驚訝。對於學生的問題也會詳細地解答,還會介紹可供參考的文獻。
「……嗯……」
──我不曉得讓相樂同學開心的方法……
對於突如其來的事情,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七瀨的臉頰和耳朵,以及脖子都變得通紅,就像在說無法繼續忍受現況而將雙眼緊緊閉了起來。
即使如此,在回到自己家後,「難不成我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樣的念頭突然間閃過腦中。還留在手心中的柔軟觸感,無論過了多久都不願消失。不管怎麼說,看來今晚無法入眠了。
「……七瀨,妳一直以來都很認真……只是稍微狀況不好而已吧。」
「提到作業……如果你碰到七瀨,就幫我轉達『請儘早繳交上星期的作業』這句話。還沒交的就只剩下她和木南了。」
「……還有,教授說……妳最近注意力不怎麼集中。」
「啊……不、不會。」
我對他做出的事情……與其說讓他開心,不如說盡是些讓他感到困擾的事情。最近的我果然完全不行呢……不但白忙一場,還一點都不順利。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對我感到厭倦。
我絕對沒有選錯邊纔對。如果就那樣被性慾牽着鼻子走,我想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咦?」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是否一生就這樣了?
再這樣下去,我是否只會成爲她的絆腳石?
「交、交往後,一般會做這種事情對吧……?所以說,那個……要、要做嗎?」
七瀨慌張地打開電腦,緊接着立刻寄出郵件。我凝視她變得蒼白的臉色,想起教授說過的話。
把我撲倒的事情也是,不過在那之前,她就因爲想要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而變得很拚命,看似迷失了自我。
雖然有些猶豫,我仍舊開口:
我躺在牀上茫然地抬頭看向公寓的天花板。儘管我幾度告訴自己那一定是夢,越是回想就越明白那不是作夢。
「唔、唔哇啊啊啊啊……!」
「要從內側確實地將門鎖好喔。因爲妳的衣服也溼了,不好好換衣服的話會感冒喔。」
七瀨嚮往的玫瑰色大學生活……究竟是什麼呢?
我強硬地把七瀨推回她家後,爲了以防萬一便說:
……話說回來,最近七瀨的樣子很不對勁。
我就像爲了屏除煩惱而集中精神唸書。到上學期的期末考已經只剩兩個星期了。要是能在這次取得好成績,我也多少能夠產生自信吧。
「……!謝、謝謝教授。」
「騙人,我沒有寄出郵件嗎……?我明明早就完成了啊!啊,要快點寄出去纔行……相樂同學,謝謝你告訴我。」
聽到我的指責,七瀨緊抿下脣,就像感到羞赧地垂下眼簾。她恐怕多少有點自覺。
我彷彿從喉嚨擠出來地如此說。我坐起上半身,緊接着以肝腸寸斷的決心拉開她。七瀨受到打擊而表現出茫然的模樣,我則拉着她的手臂迫使她站起身子。
教授皺起眉頭後,看似不滿地將手臂交叉在胸前。
自從被七瀨撲倒那天以來,我們表面上就像平常一樣相處,卻飄蕩着微妙的氣氛。雖說碰到面至少會打個招呼,不可否認地有種見外的感覺。可是我今天必須將教授的交代轉達給她纔行。
「好了,回妳家去吧。」
「怎麼?是相樂啊?」
看到我身影的當下,手拿馬克杯的教授立刻板着一張臉如此說。「不好意思,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我這麼表明後,教授便默默地替我拉開眼前的座椅。
「啊,相樂同學……歡、歡迎回來。」
「……嗯。因爲會到很晚,今天就不了。」
七瀨看似寂寞地笑着說:「也是呢。」儘管我的胸口隱隱作痛,仍然立刻將視線從她身上瞥開。
◇◇◇
「實在非常抱歉!」
在我提交報告的隔天。第三節課上完後,我前往教授所在的研究室。
教授持續板着一張臉問我:「爲什麼遲交作業?」
「不好意思,雖然我寫完了報告,完全忘記要寄出……」
「……我明白妳不是在找藉口。因爲內容怎麼看都不是在一個晚上熬夜趕出來的。只不過沒按時繳交這個結果是相同的。」
「您說得沒錯……」
我垂下頭後,教授便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這次就破例不扣妳分,下次記得要注意。」
「謝、謝謝教授……!」
聽到教授這麼說,我放下心來撫了撫胸口。接着教授用三白眼瞪着我。
「畢竟妳和相樂都很優秀,別沉迷於戀愛而兩敗具傷喔。」
聽到教授的指責,我嚇了一跳。看來我在和相樂同學交往的事情,教授已經注意到了。
我向教授行禮說:「告辭了。」之後離開研究室。
拖着沉重的腳步,我走在前往腳踏車停車場的路上。都已經夏天了卻一點也不清爽,梅雨的潮溼空氣黏在肌膚上很不舒服。
坐在草坪廣場長椅上的男女,看似很開心地晃着肩膀歡笑。從帶有某種生澀的氛圍看來,大概是一年級生。回想起去年的自己,總覺得好想哭。
剛進大學時的自己,想着要過着玫瑰色的大學生活而內心充滿希望。與很多人結交朋友,可以的話也想要一個很棒的男朋友。我懷抱那樣不明確的目標,走到這個地步。
在我學習化妝並改變外表後,成功交到一起相處也很自在的朋友。還有了喜歡的人,而那個人也喜歡我,我們成爲一對戀人。
……可是,我所期望的玫瑰色大學生活……肯定不是這樣的吧。
「但是,我絕對不想要有『如果沒有喜歡上相樂同學就好了』的這種想法。」
難、難不成我被甩了……?
「我不想要因爲和相樂同學在一起而變得沒用。我想要成爲因爲有相樂同學,才能夠努力的自己。」
七瀨看似開心地笑了出來,接着點頭應了一聲:「嗯。」
◆◆◆
「怎、怎麼了?」
我直勾勾地回望她的眼睛,用力地回握她的手。
既然今後也想和七瀨在一起,我這樣下去可不行。只是實現她的心願,並不算是「很棒的男朋友」吧。
「那個……總之卡在我們之間的許多事情,要不要先保留起來?」
七瀨那副眼鏡後方的眼眸裏,蘊含着強大的意志而炯炯有神。
……對呀,沒錯。我所喜歡的七瀨晴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我置喙的必要。
我簡直就像被槌子狠狠重擊似的,昏沉沉地晃着腦袋。大概是注意到我勉強才能站穩,七瀨看似慌張地說:「啊,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緊接着又說:
結束了直到晚上九點的打工後,我在回家途中看到一位身穿浴衣,在巴士站等着公車的女性身影。此時我才終於意識到現在是祇園祭的時期。
──畢竟妳和相樂都很優秀,別沉迷於戀愛而兩敗具傷喔。
「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相樂同學說。」
所謂的戀愛,原來是如此輕易就讓人變得沒用的東西呀。要是我沒有喜歡上相樂同學……我是否就不會像這個樣子認知到沒用的自己呢?
「……妳說保留……是什麼意思?」
「七瀨……」
七瀨凝視着我的眼眸裏,看不到前陣子那種不安和迷惘。她直勾勾地注視着我,然後慢慢地開口:
我慌忙地驅趕這個突然閃過腦中的念頭。
我以前和她約定好,會爲了她的玫瑰色大學生活而提供協助。假如我的存在成爲她玫瑰色大學生活的阻礙……那麼修正軌道或許也是我的使命。
「因爲我不是那麼精明的人,或許還會讓你感到困擾……不過等考試結束後,我想要轉爲對你全力以赴。」
這一瞬間,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我反芻七瀨的話語後,由於太過絕望而頓時失去全身的血氣。
連讓男朋友開心這件事,我都無法順利做到。關於未來出路的事情,我也什麼都沒在思考。因爲無聊小事而變得不安或者嫉妒,到頭來就連自己唯一的可取之處──課業,也變得馬馬虎虎。再這樣下去,別談什麼玫瑰色了……
「我……很開心能和喜歡的人交往,可是也因爲不安而變得沒有餘裕……造成許多事情都處理得馬馬虎虎。我想自己大概不是那麼精明的類型。」
話說回來,以前我甩掉七瀨的時候,不也是在這個地方嗎?曾經有人說過:「自己的惡行惡狀總有一天會反彈到自己身上。」
七瀨如此宣示後,便揮着手說:「掰掰。」接着回到自己的家。被她丟下一個震撼彈的我當場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怎麼了嗎?站在這種地方。」
如果還是個人主義至上的我,肯定無法注意到和誰交往這件事,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替對方着想、彼此的存在成爲支柱。我也想要打從心底認爲喜歡上七瀨真是太好了。
當我走上樓梯,七瀨就眯起眼睛微笑說:「辛苦了。」久違的素顏七瀨,給我一種彷彿看開什麼、神清氣爽的沉穩印象。
「接下來到考試爲止,我不會再去思考其他多餘的事情,而是盡全力地用功喔。雖然起步有點晚……我絕對全部都會考到最高分。因爲我不想要任何人認爲自己是因爲相樂同學的關係,成績才變差的。」
七瀨以認真的神情繼續說:
……她所謂的全力以赴似乎會很猛烈。我究竟能否承受得住呢?
就算我和七瀨分手了,肯定也無法解決最根本的問題。所謂的交往……不該是扯彼此後腿,一定有其他我能替七瀨做的事情。
那樣的想法閃過腦中,我猛然拍了拍自己的兩側臉頰,發出「啪!」的聲音。接下來我挺起胸膛,一直線地往前走去。
樸素且戴着眼鏡的素顏,身穿高中時代的運動服,還有栗色長髮隨意地綁成兩束。七瀨看到我之後,輕輕地朝我揮手。難不成她在等我回家?
「……那個呀,相樂同學──」
「咦?」
一抵達公寓,我就看到七瀨站在她家前方。
我當然很開心,可是又有一股不安朝胸口襲來。現在的七瀨豈不是隻顧着我,而草率地應付自己的事情嗎?
七瀨如此說,然後就像在好好確認我雙手的感觸般加重手的力道。接下來她踮起腳尖,在我的耳邊悄聲喃喃說:
「相樂同學,我們暫時保持距離吧。」
「所以說,你要作好覺悟喔!」
「……咦?」
「……」
我拚命忍住不由得幾乎要勾起笑容的嘴角。畢竟七瀨都在努力了,我也必須盡全力面對考試纔行。
「雖然我會非常、非常寂寞~……!我還是會忍住,到考試結束都不和你見面……!」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在打工時偶然遇到七瀨,兩個人還一起散了步。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情,我卻非常懷念。那時的七瀨,還沒和我交往的七瀨。儘管笨拙,還是很努力地爲了過着玫瑰色的大學生活而相當拚命。
七瀨緊緊地握起我的雙手。我那變得如冰塊般冰冷的指尖,被七瀨的手所溫暖。此時我的血氣才終於恢復。
七瀨說自己想要成爲因爲有我,才能夠努力的她。儘管我到現在還不清楚什麼纔是「很棒的男朋友」──至少保持能讓七瀨覺得「想要爲了我而努力」的男人,是很重要的吧?
……既然我成爲了七瀨的絆腳石,那麼分手還比較好吧。
既然態度認真的七瀨想以學業爲重,那麼就算有「想要集中精神唸書所以分手」這種想法也不奇怪。如果那是她的意思,我爲了她好,或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可是──
我不要。我一點也不想分手。死也不想分手。
「……我也會爲了將來能夠帶着自信繼續和妳在一起而努力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