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Q侶之間會做的事

在下課鐘聲響起的同時，我將筆記本和鉛筆盒放到斜肩包中。從最前排正中央的位子站起身後，快步走出教室。

一打開智慧型手機畫面，上頭收到這樣的LINE訊息：「第四節停課了！我在二號館的學生餐廳喔。」接着我如此回覆那條訊息：「剛剛下課，我現在就過去。」

四月份的大學校園內擠滿了新生，無論往哪看都是人山人海。再過一個月、等黃金週結束，人口應該會驟降纔對。

儘管開學典禮後，也差不多過了一個星期，坐在便利商店前長椅上的兩位女學生，仍舊有些不自在地對話着。我在前往她所等待的圖書館途中，遇到了同一個研討班的北條，並且簡短地交談了幾句。

一年前剛就讀大學的我走在校園裏的時候，會刻意不和任何人對上視線。我沒有什麼認識的人需要打招呼，也不需要朋友和戀人，只想平安無事地度過大學生活──我當時的確那麼想。

──我可以坐這裏嗎？

澈底改變我大學生活的那一天，如此說着並在我身旁坐下來的她，至今也待在我身邊。

草坪廣場上回蕩着學生們聽似歡樂的笑聲，廣場周圍的花圃上種植着鮮豔的紅色及粉紅色的花朵。前陣子她告訴我這種花叫天竺葵。要是沒有她笑着和我說：「你看，很漂亮吧。」我想自己肯定會毫不在乎地從旁邊走過去。

一走進二號館的學生餐廳後，我左右環顧四周。儘管人潮還算不少，我很快就成功找到她。不是我在自誇，關於尋找她這件事，我還挺得心應手的。

她那頭被漂亮地綁起來的栗色秀髮，反射着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而閃耀動人。在我不自覺地看得入迷時，抬起頭來的她注意到我，便開心地露出微笑。

「相樂同學。」

伴隨每一次的眨眼而搖曳的修長睫毛、宛如寶石般的水汪汪大眼，以及玫瑰色的紅脣。化上如此完美妝容的美女，名叫七瀨晴子。這位毫無破綻且光鮮亮麗的美女，令人喫驚的是既不起眼又陰沉的我的女朋友。

……果然無論怎麼想都很奇怪呢，這是在作夢嗎？

和七瀨開始交往過了大約兩個月。時間來到四月，我們也順利升上大學二年級。

「七瀨，原來妳停課啊。抱歉讓妳久等了。」

「不會啦！我剛剛在和小早聊天，完全沒關係喔。」

此時我終於注意到須藤早希的存在，於是不自覺地喃喃說：「須藤，妳在喔……」接着對方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然後怒瞪着我回覆：

「幹嘛？我不能夠在這裏嗎？」

「那種話我一個字也沒有說吧？只不過是沒注意到妳罷了。」

「也就是說，你的眼中只有晴子呀。」

話說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餐具在她的房間裏一點一點地增加了。當然我並不討厭，但是雙人馬克杯擺放在餐具架上，總讓我有種心頭髮癢一般的感覺。

在換日的時刻，七瀨的眼睛開始迷濛起來，於是我起身說：「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自然地約朋友出去玩這件事，我也變得相當得心應手了。小早聽到我的提案後則回覆：「好呀！一起出去玩！」

「我今年不會回老家，所以黃金週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儘管我們不曾有過類似吵架的爭論，相樂同學也對我「想要和很棒的男朋友一起做看看的事情」有些怨言，還是願意陪着我。

把盤子放到矮桌上的七瀨脫下圍裙後，就坐到我的身邊。我合起雙手並說了一句：「我開動了。」喫下熱氣蒸騰的高麗菜卷。

七瀨如此說着，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我果然還是不回去了。我忍住自己想要這麼說的心情，接着回應她一聲：「晚安。」

「謝謝！那麼就開動吧。」

過了一陣子，熟練地煮好晚餐的七瀨向我搭話。

「對對對，放在架上第二層、比較大的那個盤子。」

「總是麻煩妳真不好意思。下一次我會請妳喫些什麼。」

「太好了～這是之前在烹飪教室學到的菜色。因爲做得很成功，就想說也希望相樂同學喫喫看呢。」

「好喫嗎？」

雖然七瀨搖了搖頭，因爲今天預計要在七瀨家一起喫晚餐，我們的目的地一樣。昨晚七瀨充滿幹勁地說今天要做高麗菜卷。

不但交到朋友，還交到男朋友，對於實現我以「玫瑰色的大學生活」爲目標的日子，或許已經近在眼前了。

當七瀨以「玫瑰色的大學生活」爲目標時，在她身旁的人是我真的好嗎？無論怎麼客套地說，我都不是人人稱羨的理想男友。既然如此，我──不是應該要再更努力嗎？和七瀨一樣，拚命地努力改變自己。

經我一喊後，相樂同學便停下腳步回過身子。雖然他總是一副面無表情，只要看到我，眼神就會變得稍微溫柔一點，我很喜歡他這點。

「是是是，代表你們的感情很好。多謝招待～」

「相樂同學，爲什麼你在竊笑呢？」

「相樂同學！」

「沒有。只是一起回家而已。」

回到自己家後，我獨自反芻起七瀨剛纔的笑容。

「我會等到博紀來喲。」

「呵呵。歡迎回家，相樂同學。」

既然七瀨會想和男朋友在公園裏盪鞦韆，那麼會憧憬騎腳踏車雙載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吧。儘管我這麼認爲，七瀨以相當認真的表情回答：

七瀨用着帶有少許不安的眼神凝視我。我在咀嚼並嚥下後立刻回答：「很好喫。」她做的菜無論何時都很美味。

「等一下你們要去哪裏嗎？」

七瀨似乎對「玫瑰色的大學生活」這類事情抱有憧憬，因此逮到機會時，就會對（畢竟是男朋友的）我要求「帶有青春色彩的情境」。比方上個星期，還落到兩人在附近的公園玩盪鞦韆的窘境。我一邊站着蕩十幾年沒玩過的鞦韆一邊感到「現在這樣到底算什麼時光？」的空虛感朝自己襲來，身旁的七瀨卻看起來一臉滿足。下一次她好像想在大學的草坪廣場上吹泡泡，我有點煩惱自己該不該陪她。

「不，我會很晚回家，所以沒關係。」

當我們一起回到公寓，便走進七瀨家。「我回來了！」如此說的七瀨，用着像在期待什麼似的眼神看着我。

「這樣啊……」

我從架上拿出白色的淺盤交給七瀨，再順便拿碗出來，從電鍋中盛白飯。尺寸較小且印有櫻花圖案的是七瀨的碗，而印有藍色橫條的碗則是我的。

……總覺得我最近的大學生活，過得其實還滿不錯的……！

在我無法完全否定而支支吾吾時，須藤露出看似傻眼的表情揮揮手。

一抵達停車場後，我們便同時跨上腳踏車。雖說是無可奈何，一前一後騎腳踏車回家實在太不像情侶了。突然想到什麼的我試着詢問七瀨：

「……妳、妳回來啦？」

如果我說：「那我不回去了。」妳又會作何打算呢？

我和七瀨一起從學生餐廳走到戶外，便並肩朝停車場走去。她那帶有春天色彩的全新裙子隨風輕輕擺動。

七瀨浮出一臉滿足的笑容，看來這就是正確答案。

當星期五第四節課的研討班結束時，研究室裏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坐在我隔壁的小早伸着懶腰說：「啊～明天總算放假了！」

感到羞恥的我搔搔頭，七瀨緊接着說：「我去換件衣服！」然後走進浴室。爲了儘可能不去看毛玻璃後方的剪影，因此我轉頭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聽到我如此回答的七瀨則開心地綻放笑容，在厚重鏡片後方的那雙眼睛眯得細細的。

完全卸下防備的素顏七瀨，以相當安心的神情往我身上靠了過來。她完全黏在我身上，讓我上臂一帶被某種柔軟的東西擠壓，以至於電視劇的內容一丁點也進不到腦子裏。儘管我猶豫地想着：「就算把她的肩膀摟進懷裏也沒關係吧。」終究還是拿不出勇氣，一事無成。

雖然我基本上秉持着「不需要爲了喫個東西專程去排隊」的主義，既然七瀨都這麼說了也沒辦法。我認爲如果是爲了她，要我捨棄至今以來微不足道的堅持也無所謂。就連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要是一年前的我，看到自己在鴨川河畔和她並肩坐着或是盪鞦韆的模樣，又會怎麼想呢？

在我和同一個研討班、又是鄰居，以及過去就讀同一所高中的同學相樂創平開始交往，很快就過了兩個半月。我和他交往得相當順利。

「小早已經要回家了嗎？」

「已經做好嘍～不好意思，相樂同學，幫我拿盤子過來～」

「這樣呀！那明天見喔。」

收拾完之後，我和七瀨並肩坐着看起電視劇，聊些不着邊際的話題。

相樂同學含糊其辭地回答。儘管我認爲他那樣的態度有些怪，還是不再追究。由於他好像沒跟家裏拿生活費，或許有很多難處吧。既然如此，我想盡可能地幫助他。

「今天要一起喫晚餐嗎？我打算做蛋包飯。」

我們會等彼此下課一起回家，也會在學生餐廳裏共進午餐，或是兩人一起去購物。還有搭上嵐山電鐵去嵐山遊玩、在公園裏並肩盪鞦韆，甚至去便利商店買冰喫，或是一邊看着電視劇一邊閒話家常。

……戀愛這種東西，意外地還不錯呢。

「相樂同學，今天接下來也要打工嗎？」

也許對其他人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即使如此，對我來說那些事情無論哪一個都是閃耀着光輝、既新鮮又快樂的經驗。

「……我回來了。」

「我去煮飯，你稍等一下喔！」

七瀨緊緊拉住我的連帽衫下襬，抬眼凝視着我。看到她露出看似惋惜表情的瞬間，我的理性動搖不已。

「……妳說得沒錯。」

「啊，話、話說回來……妳五月三號有事嗎？」

像這樣和七瀨在一起時，會感到很多不友善的視線，不過再怎麼說我也已經習慣了。若一個陰沉的男人獨自走在路上，並不會有人特別留意，但在身旁的人是一位容貌不輸偶像的美少女，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交雜着羨慕和嫉妒的視線向我猛刺，稍微有點疼。我配不上七瀨這件事，自己可說再清楚不過了。

在我至今獨來獨往的大學生活中，有了七瀨的存在。如果是再之前一點的我，八成會對有他人介入自己生活一部分這件事感到很厭煩吧──不過現在的我並不會這麼認爲。七瀨要是不願出現在我的大學生活裏，我纔不要呢。

四月也來到下旬，還有一星期左右就是黃金週。我將筆記本收進書包，一邊對小早說：

「才、纔不是那個意思……」

「妳也差不多要睡了吧？而且明天第一堂有課。」

即使升上二年級，研討班的成員也幾乎沒變。雖然聽說偶爾也會有人轉去別的研討班，今年似乎沒有。由於過了一年，和同個研討班的同學們也變熟了，我很開心。

喫完高麗菜卷，我雙手合十地說了一句：「多謝款待。」接着將餐盤拿去流理臺清洗。儘管七瀨說：「放着就好了。」我不能那麼做。至少也讓我收拾善後。

「已經要回去了嗎？」

「相樂同學，騎腳踏車雙載違反道路交通條例喔。」

「白色的嗎？」

那倒也是。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不自覺笑了出來。我就是喜歡她這些地方。

過了沒多久後走出來的，是無法與剛纔那位耀眼動人的美女連結、素顏且戴着眼鏡的七瀨晴子。她將栗色的頭髮分別綁成兩束，並穿着高中時的運動夾克。這樸素的模樣從先前那光鮮亮麗的外表完全無法想像。

◇◇◇

回想起來，一年多前當我望着這兩位光鮮亮麗的女子在聊天的時候，還認爲她們和我是毫無關係，處於另一個世界的人類呢。那時的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居然會和隸屬的研討班中最漂亮的女生交往。

在運動夾克上套了一件圍裙的七瀨，接着站到狹小的廚房空間裏。沒有任何事情是我能夠做的。儘管都交給七瀨很不好意思，我至今曾經幾度提出自己要幫忙，結果笨拙的我只會礙手礙腳。

總覺得相樂同學最近一直在打工。雖說他是個工作狂這一點也不是現在纔開始，他在和我開始交往後，就沒將班表排得那麼緊湊了呢。

「晚安，相樂同學。」

好像從半年前左右，七瀨和須藤一起去上了烹飪教室。就算不付高額的學費去上什麼烹飪課，我認爲七瀨的廚藝已經相當精湛了。不過那種事也輪不到我來多嘴，而且能讓她說出「希望我喫喫看」這句話，老實說我還滿開心的。當然，我完全沒有把這個角色讓給其他人的打算。

我趕緊將這句幾乎冒到喉頭的話語嚥下去。她那番話裏肯定沒有太深的意圖。我可不能做出貿然行事而傷害到她的行爲。

「話說回來，七瀨，妳不會想試試看騎腳踏車雙載之類的嗎？」

我和七瀨開始交往之後，大約過了兩個月。我依然和她期望的那種「很棒的男朋友」相去甚遠。

「嗯。」

「……沒、沒什麼事。」

「我知道了。」

畢竟要打工也是沒辦法……但是最近沒能常常相處，好寂寞呀。

我們一前一後地騎着腳踏車，朝西大路通往下騎去，途中順道在離公寓最近的一間超市買了晚餐的食材。雖說我平常只會買特價的烏龍麪之類的，七瀨有好好在考慮營養均衡。

當我沮喪地垂下眉尾後，相樂同學便小聲地咳了幾聲，然後開口：

即使如此，比起以前的自己，我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這種互動算什麼啊？是熱戀中的情侶嗎？

「不會啦。畢竟你也有給我食材費，就算不請客也沒關係喔。不過下次一起去大學附近的拉麪店吧。因爲老是在排隊，我很好奇，但是又覺得一個人去排隊很寂寞。」

「……嗯。說得也是呢。」

對於須藤像調侃的話語，七瀨紅着臉應聲：「真、真是的！妳又來了！」

被七瀨這麼一說，我連忙繃緊表情。總覺得最近的我，太過沉浸在戀愛腦裏了。

──相樂同學，我呀……想過上玫瑰色的大學生活。

「這樣呀。你最近好忙呢。」

「……喔～……嗯，是有點忙。」

這時我看到相樂同學快步走出研究室的身影，於是和小早說：「稍微等我一下喔。」然後朝着相樂同學的背影追了過去。

可是，七瀨真的覺得跟我在一起好嗎？

因爲我跟七瀨約定好了，自己會協助她過着玫瑰色的大學生活。

「咦？沒有，目前還沒有什麼安排。」

「那就先空下來，那個……兩個人一起去哪裏玩吧。」

相樂同學含糊其辭地說。在那個瞬間，到剛纔爲止的寂寞情緒便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我氣勢十足地點頭回應：「好！」

「那我要先回去了，掰啦。」

「嗯，要加油喔。」

在看不到相樂同學的背影后，我不禁當場喊出：「好耶！」並且稍微跳了起來。被一旁路過的學生以困惑的表情看到後，我連忙擺出認真的神情掩飾過去。

好開心！久違地要和相樂同學約會了！

當我在思考要穿什麼衣服赴約時──才突然想到。

……話說回來，五月三號是我的……

我稍微和小早在研究室裏閒聊幾句後，接着回到公寓。

從大學到自己居住的公寓，騎腳踏車大概要三十幾分鍾。雖然小早說：「爲什麼要住在那種地方呢？明明搬到離大學再近一點的地方就好了！」我目前還沒有搬家的打算。這裏確實是間老舊的公寓，不過租金相對便宜，房東也是個好人，而且比什麼都重要的是，相樂同學就住在隔壁。可是我也在想，下次要是又出現蟑螂，要不要開始考慮搬家的事情。

當我從紅色的腳踏車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一位不曾見過的少女站在公寓前面。

那是一位身穿水手服、外層搭配一件粉紅色的開襟衫，年紀約是高中生左右的女孩。她一臉嚴肅地盯着智慧型手機後，又來回四周張望。難不成是迷路了？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向她搭話。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她是我不太擅長應付的類型。塗着大紅色的口紅和眼影，耳朵上還戴着許多耳環。如果高中時代就讀同一個班級，她是我無法對上眼的那種打扮花俏的女孩。

……可是……既然那個孩子有困擾，我應該要跟她搭話纔對吧。

我拿出勇氣並說了一聲「好！」來鼓舞自己，然後出聲詢問那個女孩：

「……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對方就像回過神似的朝我看來。

「……不，沒什麼事。」

她語速很快地說，接着彷彿逃走般離開了。

「話說回來，相樂，你和晴子約會時有好好打扮嗎？該不會以那副模樣赴約吧？」

◆◆◆

七瀨非常喜歡穿搭，總是會在頭髮、耳朵，或是脖子等處裝飾些什麼。她房間裏的首飾盒中，也塞滿了各式各樣又七彩奪目的飾品。雖然七瀨一直以來看似很幸福地望着那些東西，我完全不理解有什麼差別。七瀨肯定也有自己的喜好或堅持吧。

過去好像有人說過，女人的口風就像毛絮一樣鬆散。可是須藤一臉不服氣地噘起嘴來。

從大學回家後，我利用檢索網站，開始擬定七瀨生日的作戰計劃。我打開上個月纔剛買的筆記型電腦，搜尋着「京都　大學生　約會　推薦」、「生日禮物　女朋友　名牌飾品」、「大學生　男　約會　服裝」等關鍵字，煩惱着該怎麼辦纔好。

「沒錯、沒錯。不如說，與其送沒興趣的東西，這樣反而還比較好。可是你要先鎖定好目標再去喔。要是你說『什麼都可以』，晴子絕對會很客氣！你要在價格落在某個區間的店裏，然後說些『妳可以挑喜歡的東西喔』，類似這樣的提案！」

被開了玩笑的須藤說：「少囉嗦！」一邊輕敲北條的頭。這兩個傢伙不要一逮到機會就打情罵俏。我如此心想並冷眼看着他們的時候，須藤將矛頭指向我。

我有點強勢地推着七瀨的背部，然後將門關上。她都特地拿晚飯來給我了，卻變成像是把她趕出去一般的局面，對七瀨很不好意思。

「是啊……和妳說的話，感覺妳會透露給七瀨……」

我比平常還要細心地保養肌膚，接着打開大型化妝箱開始上妝。我很喜歡自己這不起眼的容顏轉化爲亮麗模樣的過程。最後塗上相樂同學送給我的口紅，對着鏡子露出微笑。

「沒什麼好謝的。我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晴子纔會提出建議。」

母親在和父親離異後，和戀人一起生活了一陣子，聽說在四月才終於正式登記。儘管我已經作好自己的姓氏要再度變更的覺悟，再婚對象的男性好像隨母親改姓。我聽說他還有一個正在唸高中的女兒，但是那樣並不成問題吧。

總而言之，我爲了賺取費用而將打工的班表排得緊湊，可是我對於該去什麼地方，又該買什麼東西纔好毫無頭緒。就算我至今沒有和七瀨以外的女生交往過的經驗，也明白生日當天的約會不該和平常一樣。肯定要去喫比平常還要豪華的餐點，然後送禮物給對方。之前我送過口紅給她當禮物，總不能再送相同的東西。

「……那生日禮物呢？須藤，妳會送七瀨什麼？」

「是五月三號！雖然我們也會替她慶生，真拿你沒辦法。相樂，當天就讓給你吧！」

我根本不會想到那種東西，也不曉得該怎麼使用。正當我感到茫然時，北條笑着說：

說時遲那時快，北條傳了好幾間餐廳的網址到我的LINE。速度也太快了，他應該平常就有在看口碑不錯的店，然後收到口袋名單中吧。無論哪一間都很時尚，儘管氣氛看起來對大學生而言有些勉強，並不會昂貴得嚇人。

「當然可以。畢竟人也各有喜好。」

這種時候不寫清楚爲什麼希望我回去的原因，是母親的壞習慣。然而我就算不問也察覺得出來，恐怕是想介紹我和她再婚的對象認識。

聽到我的問題，須藤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回答：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在智慧型手機輸入訊息並送出。

「我大概會送她磨砂膏吧。就是那種有點高級，自己不會買，可是收到之後會很開心的東西。」

「……因爲我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

被幹脆地拒絕後，我垂下了肩膀。是那樣嗎？看來我果然還是缺乏那種顧忌。就在我煩惱着該怎麼辦時，北條伸出了援手。

須藤毫不客氣地對我施加壓力。我當然也無法忍受七瀨把自己送的俗氣飾品戴在身上，可以的話我想避免那種狀況。

「磨……？那是什麼？」

結束了從深夜到清晨的打工後，我看了一下智慧型手機，上頭除了七瀨傳來的「晚安」貼圖，還有另一件通知。是什麼呢？我如此心想並確認內容，發現是來自母親的訊息。

須藤似乎無法接受我的回答，橫眉豎目地扯開嗓門說：

應該……沒有露餡……吧？

關於這類的事情，沒有人比北條還要更可靠了。我回想起以前企圖向七瀨告白時，結果完全沒有按照計劃走的事情。要是那個時候我也拜託北條幫忙，或許會好一點吧。嗯，事到如今已經無可挽回就是了。

須藤聽到北條的發言後，就狠狠地斜眼瞪着對方。

在我老實地道謝後，須藤便用鼻子發出哼笑。

在我正對面拄着臉頰的帥哥如此說後，浮現竊笑的表情。有什麼好奇怪的啊？雖然我有些不服氣，由於身爲要請教對方的立場，我忍了下來。

「爲什麼須藤也在啊？」

……糟、糟糕。被看見了嗎……？

現在的我沒有被家務事分心的閒工夫，我還有很多其他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既然是關於晴子的事情，比起問博紀，更應該詢問身爲好友的我吧！」

雖說我很高興可以看見她的臉龐，現在的時機不太好。對於顯得退卻的我，七瀨則露出笑容將一個小鍋子端了過來。

什麼算是「保險起見」啊？我就是沒有自信挑選適合的禮物，纔會這樣詢問。

「不過，那不是男朋友會送的東西吧。禮物這種東西，保險起見送飾品就可以了。」

鍋子裏裝着雞肉和小芋頭的燉煮料理。湯頭的香氣讓人感覺應該很好喫。由於最近都在打工，沒能喫到七瀨親手做的料理，我因此打從心底感激。

我無視在自己眼前打情罵俏的情侶，然後試着思考了一下七瀨收到後可能會開心的飾品是什麼。

『最近你能回家一趟嗎？』

我明白自己不久後一定要去見繼父和繼妹纔行……可是老實說我不怎麼提得起勁。

「等一下。我沒有去過那間店呢。你是和誰去的？」

『過陣子我就回去，會再跟妳聯絡。』

「總、總而言之，我差不多要去打工了，謝謝妳的晚餐。」

「真是幫了大忙。我打工結束再喫喔。」

不妙！如此心想的我連忙將筆記型電腦蓋了起來。

若是那種程度，就算是我也勉強能辦到。我總算感到肩膀的重擔減輕了一些。這幾天我不斷在煩惱這件事，拉下臉找他們商量真是太好了。

「早希，妳說那種話就像傲嬌呢。」

「這樣啊～今天也要打工呀。現在在做什麼呢？唸書嗎？」

「既然如此，那生日當天和七瀨一起去買如何？」

我絕對不想被任何人看見，自己充滿如此羞恥字樣的搜尋履歷……！

「什麼！那副模樣怎麼可以！相樂，你給我在那裏坐好！」

聽到北條的提議，我感到茅塞頓開。我一直以爲那種東西要事前準備好，然後作爲驚喜送出。

「原來如此，七瀨的生日也快到了呀。呃～是五月份嗎？」

「午餐或是晚餐，要喫什麼纔好？」

「生日的驚喜？你嗎？哦～」

百般煩惱之際，打工的時間也快到了。在我打算準備出門而站起身的當下，門鈴響了起來。我一打開門後，素顏的七瀨站在門口。

「少瞧不起我了。別看我這樣，我口風可是很緊的。」

雖然她那副可疑的模樣讓我有些在意，應該沒有到要追過去的地步吧。儘管還懸在心上，我仍舊走上公寓的樓梯。

「七、七瀨。」

「突然打擾你不好意思！因爲我不小心做太多了，不介意的話請喫。」

「不不，這是一種措辭罷了，我送給早希的禮物都是非常認真挑選。好痛、好痛，別踢小腿。不要精準瞄準人體脆弱的地方啦。」

「……咦？可以那樣嗎？」

再三煩惱的結果，我決定藉助有識之人的智慧。所謂關於海洋的知識就是要問漁夫。我已經捨棄自己更之前一點、「不依靠任何人，一個人活下去」的座右銘了。我很清楚自己這種人即使獨自想破腦袋，能擠出來的智慧也就那點程度。

窺視着北條智慧型手機的須藤，散發出劍拔弩張的氣息；北條則用有餘裕的笑容，以一句：「我原本就打算要約早希去呀。」像這樣矇混過去。嗯～還真是老練。

離七瀨的生日還有一個星期。我究竟能不能平安無事地成功扮演「很棒的男朋友」呢？

「哦～你們要去哪裏？四條通？稍等一下，我搜尋適合的餐廳傳給你。」

可是今天的問句，並不屬於上述任何一種。

「這間很容易客滿，必須預約喔。至於這間有點吵雜，或許不太適合約會。這間氣氛很好，但是味道普通。」

望著名牌飾品的網頁，我心想完全看不懂，顯得不知所措。項鍊、耳環或手鐲等，戴在身上的飾品種類實在太多了。網路上也充斥着像「這個太俗氣」、「不需要那個」的意見，讓我的頭變得更加疼痛。挑生日禮物這件事，難度未免太高了。

「不，沒什麼……呃，那個，我不是在看什麼奇怪的網站。」

「等一下，博紀，保險起見是指什麼？你一直用那種心情挑禮物嗎？」

「我、我明白了。」

午休時間的學生餐廳裏，我和帥哥──更正，我和隸屬同一個研討班的北條一起喫着午餐。今天的餐點是最便宜的烏龍湯麪，我邊吸着烏龍麪條邊詢問北條。

「嗯、嗯。打工要加油喔。」

希望沒有被她看見。我一邊如此祈禱一邊戰戰兢兢地窺視七瀨，她則一臉困惑地稍微歪過頭。

「……拜託妳了，請和我一起去買禮物。」

「是這樣嗎？是七瀨的話，我想若是相樂挑選的東西，無論什麼她都會很高興吧～」

七瀨不經意地往我的背後看了過去，視線盡頭是我沒有關上的筆記型電腦。熒幕上顯示着我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瀏覽的飾品圖像一覽。

插話的是坐在北條身旁的須藤。在我和北條搭話時，正巧在一起的須藤也擅自跟來。

黃金週的後半，五月三號。今天要久違地和相樂同學約會。

「啥？要是你送太隨便的東西給晴子，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真拿她沒辦法。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就相信她吧。

「……要送飾品給那種『用生命作打扮！』類型的人當禮物，難度不會太高嗎？」

「……謝謝妳，真是幫了大忙。」

雖然到前陣子爲止，我和母親幾乎不會聯絡彼此，她最近變得時不時會和我聯繫。內容大多是「有沒有感冒？」或是「有好好喫飯嗎？」的二選一。對於那樣的問句，我每次都冷淡地回覆她一個「嗯」字。

「我纔不要呢。換作是我，絕對不會想要其他女人陪同購買的禮物。」

「不……我一直都是這種感覺。」

「咦？怎麼了嗎？」

我不自覺有些支支吾吾，接着七瀨以清澈的眼眸問我：「奇怪的網站是指什麼？」由於沒辦法向她說明，我沉默下來。這下反而更可疑了呢。儘管我如此認爲，只能祈禱自己不要被她莫名地誤解。

「……啊！」

◇◇◇

須藤所謂的「那副模樣」，指的是我平常穿的黑色連帽衫。兩個人一起出遊時，七瀨總是穿搭得很漂亮，而我穿的衣服卻幾乎和去大學時一樣。「打扮」這個單字，並沒有記載在我的字典裏。

接下來到午休時間結束爲止的期間，我被須藤灌輸着流行時尚的基礎知識。雖然我很感謝她的心意，我可沒有要她做到這種程度啊。

嗯～就連我也無法從自己的素顏想像會有如此完美的成果。

今天的穿搭是上個星期剛買的襯衫版型連身裙，我從飾品盒中挑選出金色的大圓耳環和項鍊。這條項鍊是我有些勉強買下的名牌飾品，打算在想要振奮自己的日子裏才戴上它。

我在頭髮側邊編了辮子，綁成帶有蓬鬆感的公主頭。因爲今天可能會走很多路，鞋子就穿休閒鞋吧。我穿上白色帆布鞋後，走到房間外頭。

晴朗的天空是萬里無雲，涼爽的早晨空氣相當清新。我壓抑着雀躍不已的心情，按下隔壁房的門鈴。沒過多久，相樂同學打開房門探出頭來。

「早安！今天天氣很好呢！」

在我如此說後，相樂同學便以想睡的表情應了我一聲：「早安。」雖然他提不起勁的模樣一如往常，他昨天應該也打工到很晚，因此不能怪他。

「……咦？相樂同學，你那身打扮是……？」

今天的相樂同學身穿藍色的長袖襯衫，再搭配貼身的黑色褲子，腳上則穿着和我類似的帆布鞋。他大多時候總是兩手空空，只將錢包和智慧型手機塞進口袋，今天卻斜肩揹着黑色腰包。

我對於這副不像他一直以來的穿搭表露驚訝。相樂同學對於穿着並不講究，甚至還曾經說過：「既便宜又好穿，還很好洗的衣服就可以了。」

「果、果然很奇怪嗎？」

相樂同學露出不安的神情，向我詢問自己的打扮。我則竭盡全力地搖搖頭。

「不會，一點也不奇怪！很帥喔！」

聽到我的話語，相樂同學的表情緩和下來說：「那就太好了。」

我說他很帥並不是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雖然他總是體態不良，所以很難看得出來，相樂同學長得既高挑又精瘦，身材意外地很好。儘管長相比較不起眼，仔細看的話，是張沒有缺陷且意外俊秀的臉龐。或許不久後也會有其他人注意到相樂同學很出色……那樣我會有點困擾呢。

「……好，那我們走吧。」

相樂同學如此說着，生硬地牽起我的手。看到他那似乎靜不下來、帶有緊張情緒的僵硬神情，我拚命地按捺住幾乎要竊笑出來的表情。

……不行，我不可以竊笑。必、必須不被他發現纔行……！

我一邊緊咬着自己的口腔內壁，一邊緊緊地回握他的手。

◆◆◆

五月三號，七瀨生日當天。

我一大早就穿上基於須藤的建議而購買的衣服，接着整理髮型、再好好複習一遍今天的行程才前往約會的戰場。我們使用了自己未雨綢繆事先買好的票券看戀愛電影，之後移動到時尚大樓陪七瀨買東西。儘管她顯得猶豫地說：「因爲最近買太多衣服了呢～」還是買了顏色類似薄荷巧克力冰品的開襟衫。我也故作若無其事地成功替她提了袋子。

「…………嗯。」

「……那個，相樂同學能替我戴上嗎？」

「呃……當作妳的生日禮物。」

「……還是那個比較好？」

「……七、七瀨，祝妳生日快樂。」

「相樂同學，下一個要去哪裏？」

七瀨將戒指對着夕陽，臉上浮現陶醉的神情。儘管反射着橘紅色陽光的戒指閃耀光輝，七瀨那凝視着戒指的眼眸對我來說更加耀眼。

「祝妳生日快樂！」

「咦？」

──不是，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羞恥五百倍……！

然後七瀨彷彿在期待什麼似的，輕顫着睫毛閉上了雙眼。我察覺到她的意思，於是左右轉頭確認周圍的情況後，在她的玫瑰色蜜脣上給了短暫的一吻。

「……我希望相樂同學挑給我。」

「那個，相樂同學。今天是我的生日吧？」

和七瀨開始交往後，我才明白坐在鴨川河畔的情侶心境。對兩個人安穩地坐下來悠閒談話而言，這裏相當合適。此時的季節不但暖和，吹拂的薰風也很舒適宜人。

「……這個呢？」

「妳可以挑一個自己喜歡的飾品喔。」

接下來我們前往的地方，是北條告訴我的義大利餐廳。

她一瞬間表現出猶豫的模樣，然後將戒指戴上右手的無名指。由於有在店裏請店員測量過尺寸，戒指宛如訂製般完美地契合她的手指。

由於七瀨一臉不安地詢問我，我慌張地回答：「沒有不行。」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喔！」

……可是，今天可不是在這種地方挫敗的時候。

「嗯嗯，那個也很可愛呢。」

「咦？不、不是，那有點……」

七瀨浮出滿面的笑容後，興奮地亮起雙眸，仔細看着展示櫃。她在視線四處遊移的同時，紅着臉頰並顯得陶醉地說：「怎麼辦……要選哪個纔好呢？」

「謝謝你，相樂同學。」

「咦？」

來到鎖定目標的店鋪前，我停下腳步。被擦拭得亮晶晶的展示櫃內，陳列着各式各樣的飾品。我想無論哪一種都像七瀨會喜歡的設計。而且在和須藤確認後，也收到了認可的指示，因此不會有太大的落差纔對……

我如此說後，就和七瀨一起走進四條河原町的一間百貨公司。一樓設有許多她應該會喜歡的化妝品或飾品店。平常一旦來到這種地方，我會覺得自己太突兀而顯得畏縮，不過我今天做了相當合宜的打扮，總覺得比平常還要能抬頭挺胸。七瀨藉由化妝而獲得自信的心情，我稍微明白了一點。

「爲、爲什麼要笑啦！」

聽到七瀨的話語，我稍微產生動搖。

「……最後我還想要一個生日禮物呢。」

店員對着七瀨展露微笑。

看到顯得退縮的我，七瀨露出笑容。我則稍微鬆了口氣。

雖然我接受北條的建議，然後在預約時委託店家，實際嘗試過後，感覺要從臉上噴出火來。實在太不像自己會做的事情了。由於其他客人也在替我們拍手，反而讓我更無地自容。

再怎麼說這個門檻歐太高了。我的腦中浮現出類似經常在電視上看到，單膝跪地替對方戴上戒指的場景而產生動搖。那種事不是應該要在更正式的場合做纔對嗎？

在我目前考慮過要送給她的禮物候補中，並沒有戒指這個選項。總覺得送戒指給戀人這件事，也附帶着某種程度的意思。那個……該怎麼說呢……比方婚約或結婚之類的。

「……哇、哇啊～嚇了我一跳～！我、我完全沒注意到呢！相樂同學，原來你記得我的生日呀？」

「真的嗎！可以嗎！好開心喔！」

接下來我們隨意在街上散步後，就在鴨川河畔並肩坐了下來。正好來到傍晚時分，山另一頭的太陽緩緩西沉。我過去是那麼討厭這件事情，現在卻完全加入京都名產之鴨川等間隔坐的情侶們之中。

「咦？戒、戒指？」

「……那真是太好了。」

「不、不是啦！我是太高興了……！因爲相樂同學從前陣子就一直在準備，實在太明顯了。我想你應該查了許多東西，又替我考慮了許多事情吧……」

聽到七瀨這麼說，我放下心來撫了撫胸口。自己是否有稍微接近七瀨所期望的「很棒的男朋友」了呢？

「謝謝你！不好意思，請問能拿戒指給我看看嗎？」

大概是替我着想而努力表現出驚訝的模樣吧，只可惜滿是破綻。演技實在太差了。個性老實的七瀨並不怎麼擅長說謊。

「抱歉啦，我是開玩笑的。」

我直勾勾地凝視坐在正對面的七瀨說：

在大致看過各種款式設計的飾品後，七瀨露出靦腆的微笑。

看來我一丁點也沒能成功隱瞞。要準備驚喜這種事情還真困難……

到目前爲止都非常順利。回想起和七瀨告白時的第一次約會，算是做得還不錯。

真是意想不到的展開。明明我是因爲信不過自己的品味，纔像這樣和她一起來買。

我試着指向各種戒指，但是七瀨無論哪種反應都很類似，所以我完全不曉得哪個纔是正確答案。七瀨看到我困擾的模樣，則開心地露出笑眯眯的表情。難不成這是所謂「喜歡的人爲了自己而拚命地費心思考，讓人覺得很開心」的反應嗎？

七瀨就像迫不急待似的，將裝有戒指的紙袋提了起來。我接着應聲：「可以呀。」於是她立刻拆開包裝，裏頭露出一個小小的盒子。七瀨將戒指從盒子中拿出來，然後緩緩朝我伸出左手。

在僅僅一瞬間的接觸之後，七瀨睜開雙眼，露出柔和的微笑。

聽到她突然變成宛如非日語母語人士的生硬語句，我感到無力。

「啊……妳稍微跟我過來一下。」

「……七瀨……妳打從一開始就注意到……我打算替妳慶生了？」

七瀨露出柔和眼神。雖然沒有成功給她驚喜……既然七瀨開心，就不算失敗吧。

在喫完一整套的料理後，店內突然暗了下來。接着突如其來地播放起生日快樂的曲子，面露親切笑容的店員將蛋糕端到我們這一桌。以草莓和鮮奶油裝飾的海綿蛋糕上，擺着寫有「Happy Birthday」的巧克力薄片。

接下來兩人喫完蛋糕後，結帳時我堅持地說：「由我買單。」儘管很難稱得上漂亮的表現，帳單也是我支付的。緊接着等待我的是今天最大的難題，也就是挑選生日禮物。

我拿出勇氣輕輕握緊七瀨的右手。她無名指上戴着的戒指觸感有點冰冷，總覺得自己的心情因此放鬆下來。

被她用閃閃發光的眼神這麼說，我怎麼可能拒絕。不過老實說，無論哪一個看起來都一樣。我盯着這些光彩奪目的戒指，立刻感到頭暈目眩。

「……我想要戒指呢。」

「呃，我不懂這種東西……」

緊接着七瀨誇張地瞪大雙眼，用着看似非常刻意的動作，將雙手抵在自己的脣邊。

……應該是她的生日禮物纔對，總覺得自己反而拿到更多。即使是七瀨給予幸福的十分之一也好，我是否有好好地回禮呢？

大概是察覺到我正顯得沮喪，七瀨看似慌張地說：「抱、抱歉喔。」接着又說：

「……我知道了。可以喔。」

當太陽完全隱蔽後，周圍在一瞬間被淺淺的傍晚夜色所籠罩，懸浮在淡藍色空中的月亮，簡直像絲線般細長。即使在昏暗之中，也能將七瀨那極近距離的臉龐看得一清二楚。

「真可愛！嘿嘿嘿，我會好好珍惜。」

對於我的問題，七瀨就像放棄掙扎似的點點頭──終於按捺不住而噴笑，輕抖着肩膀笑起來。

結果我窺視着七瀨的神色，花了快一個小時才選好戒指。那是一個鑲嵌着細小寶石的華麗金色戒指。我感到精疲力竭的同時支付款項，收下被漂亮地包裝完整的禮盒。

只是我想太多了，對她來說不過是一種裝飾品。或許世上的普通情侶，會輕易地互相贈送戒指。只是因爲一個戒指就如此在意，似乎會被認爲是感情沉重的一方。

「那份心意真的讓我很高興喔。謝謝你替我慶生。」

「不行嗎？」

「我覺得很不錯喔。」

店內的氣氛相當時髦，還有烤披薩用的正統窯烤爐。晚間時段好像相當昂貴，中午套餐的價格倒還在合理的範圍內。這個選擇應該不會出亂子吧。雖然我如此心想並感到不安，七瀨一臉開心地對我說：「這間店很棒呢。」我才鬆了口氣。之後跟北條道謝吧。

七瀨一說完，店員就將展示櫃下方的巨大盒子拿了出來，裏頭擺放着一大排的戒指。七瀨拉了拉我的袖子，稍微顧慮地低聲向我說：

當我們走到百貨公司外頭時，七瀨便緊緊地摟上我的手臂。雖然勾着手走路有些羞恥，只有今天我無法拒絕。畢竟是我可愛女友的生日。

就在我們彼此沒有任何對話、沉浸在舒適的靜謐時，七瀨突然開口：

突然說些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呀？我點頭應了一聲：「嗯。」七瀨的臉頰便染上紅暈，接着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

「今天謝謝你。我非常開心。」

「我真的好開心！謝謝你，相樂同學！」

「我可以把這個打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