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那年你收到的信》 · 島村雨村 · 929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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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似乎越來越奇怪了,總覺得有什麼事情還沒有做,總覺得有什麼空子還沒有補上,心裏空蕩蕩的。
之後的幾天裏,我們姑且找到了要落住的房子,等待一些手續過後,交了租金就可以去了。房東是一個很善良的老人呢。
我也去了這座城市更多的地方,果然還是覺得很熟悉。
那天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我獨自在郊外逗留,想要讓自己浮動的心有所平靜。
然而,那裏的景色卻讓我惶恐不已,平坦的土地上下滿了雪,那樣子就如同我曾經做過的夢一般。雖然具體內容早就忘了,但我仍能感受到那隱隱的感覺,那片雪地上應該曾存在過一具屍體,是花野繼父的屍體,大概是在我的夢中吧。沒想到竟會有如此相像的地方,我一時間震驚不已。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夢到這些,但我想這之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後來的一天,我看到了一則新聞:
說有一個預言家接連預言出許多事情,包括哪裏將要發生的大火災,包括哪個名人將會死亡,全部都一字不差。而最近,那位預言家突然預告了自己的死期,於是……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後續,只是在內心小小的驚訝了一番,世上竟有這樣的人。直到那人真的在那一天消失在了人世間,我才明白,一直留在我內心的感受到底爲何物。
因爲我從始至終都不覺得那位預言家在說謊,我似乎能獲得和他相同的心境。
我去陌生的森林裏找到了破舊的木屋,雖然第一次來這裏,但卻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遇到了很熟悉的拉麪店老闆,雖然對方完全不認識我。我去遊樂場裏玩了摩天輪,所見的景色也如同夢境一般。
我似乎明白自己是怎麼了。
有什麼東西從我的內心逐漸湧現出來,漸漸構造出了曾經的模樣。
從遊樂園門口走出來的瞬間,周邊各種商販映照出溫暖的樣子,絢爛的樂園燈光就這樣照着我小小的身影,兩滴不知名的淚水,竟從眼中流了下來。
我明明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明明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光景,卻覺得一切都熟悉無比。
我這才知道自己做那些奇怪的夢的理由。
是啊!這番景色,我確確實實的看到過,一直留在心裏的感情,絕不是憑空出現的,那如同命運般隱隱帶領着我的,或許就是曾經的記憶。我確實曾存在於這裏,過去的時間裏我夢到的所有畫面都存在於這裏,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我,這並非是虛假的,我的夢境,我心裏巨大的歸屬感,都在告訴我,我曾在這裏生活過,只不過那已經是上一次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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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劇烈的強風吹拂,將無數紙張和樹葉帶到天上,內心深處的記憶由此被喚醒。
從記憶深處湧現出來的景象,逐漸於我所看到的視線重疊,無數不曾見過的場景浮現在眼前。
我全部都回想起來了,沒有一點懷疑,充滿整個心靈的真實感讓我明白,那就是我。
我突然覺得可笑又無奈,明明是如此沒有道理的事情,我在最後卻會深信不疑。於是我忽然想到了十年前的那件事,要不就來寫寫看吧,於是產生了這樣的心境。
我就帶着這樣的想法,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回到了久遠的曾經。
我碰到了一個女生,與我處境相同的女生,但卻也有些不同。她正遭受到幾個男生的欺負,大概是因爲那姣好的面貌所導致的吧。
我本該在這個年紀死去,即使重來一遍,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就如同那位預言家一樣,他也只不過是回憶起了曾經歷過的日子和自己的死期罷了。
“怎麼了嗎?”
對啊,我似乎一直都忘記了停下來,忘記了如何放鬆,因爲只是這樣活着我似乎就沒有餘力了。或許是我太過固執,是我太過渺小。可我也想心安理得的活在這世上,我何時才能平靜的仰望我一直所生活的這片天空呢?所有人都過着不同的人生,但我們卻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如今那片天空就如同屬於他人,在我看來是如此的遙遠,就連望向它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上了大學,我來到了另一座城市,是一座東邊的新城。
每個人從生下來都是如此,拼命的適應社會,在各種各樣的夾縫裏生存。老天留給我的道路似乎如此的狹小,所以我拼盡全力地在這溝槽夾縫裏前行,以至於連抬頭仰望天空的間隙都沒有。
我理所應當的遭到了霸凌,起初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還手,我不能讓相信着我的人失望。
見他倒在地上沒有了動靜,我連忙呼喚花野,熟悉的痛到內心深處的感覺又浮現了出來,我打心底的希望花野沒事。從花野睜開眼的那一刻,我懸着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那男人說的如此醜惡,簡直就像立起來的爬蟲,看不清自己的樣貌,卻俯視着他人。
和這一次一樣,我仍然沒有發現花野的家庭問題,當時的我只是顧着自己,只是壓抑着感情就痛苦不已。每天每天,噩夢般的感覺久久無法驅散,毫無精力再去顧及其他任何事情。也因此,與花野漸漸疏遠了起來,雖然她曾嘗試接近我,可我卻沒辦法忍受那樣的她。曾經的某一次,我就沒有忍住打了花野。事後我痛苦的一夜沒睡着,花野悲傷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了我腦海裏,即使她拼命的告訴我沒關係,但我依舊不會忘記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我對自己感到了深深的厭惡,也只好把憤怒撒在自己身上,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了,可越是這樣就越是痛苦。我不敢接近花野,生怕又一次傷害到她,但無數次拒絕花野的好意,也只會讓我更加心痛而已。可我根本毫無選擇,我不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聖人,只能在恐怖的自我厭惡裏孤獨寂寞的活着,當時我真心如此認爲。
後來在我死後,奇蹟發生了。
我和幕居雖然一個學校,但見面的次數依然很少。
我聽到了他們的話語。
我躺了許久才冷靜下來,剛纔的一切都好像一場夢境,我想着如果那真的是一場夢該有多好啊!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時光了,我可以稍微的開心一些嗎?畢竟曾經死去的人,如今都活着,我也擺脫了一直困住我的心魔,那樣的我真的存在過嗎?可如今這樣想也沒有意義,我還有要面對的生活。
後來我才知道,雖說是十年,但也並不只是十年。那數字更像是一個概念,只要你願意,多一些,少一些都無所謂。
直到初三,我才每週去探望母親。然而那時已經晚了,母親已經不屬於這裏了。我做好了平淡迎接母親死亡的準備,想着如果那一天到來的話,就徹底的和過去說再見吧。沒錯,就用那份悲痛將過去的一切都燃燒掉,再把渣土揮灑向我將要前行的道路。
曾經的我也在這裏看過天空吧,那時我又是怎樣一種心境呢?會和現在有所不同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值得了。
我只好將恐怖的怒意撒在家裏,直到我再也忍不住時,我便會對附近的小貓小狗下手,那是我尋得的第一個逃避世界的方式。當時傳出了許多小貓小狗死亡事件,大概都是我做的,不過也有些墮落青年模仿我而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關注呢。所以因此我失去了那唯一得以解脫的發泄方式,夜裏哪裏都有巡警,什麼事都做不了。我始終忘不了那種感覺,將刀子深深的插入肉體深處,感受着肉體的跳動,血液的流動。只有那時我才活的像個正常人。
而那份曾經的記憶也化爲了碎片,在第二次的人生裏從夢境中不斷湧現。只有在生命的最後幾天纔會回憶起這段往事。原來曾經做過的那些讓我驚慌的夢境,竟是曾經的記憶,我所感受到的那份真實感,終於在那一刻得到了答案。
於是我留下了這樣一封信,那封信也理所當然的送往了十年前。我就這樣重新活了一次。
大四那年,我加入了一個自殺組織。然而去過幾次後便不再參與其中了,我深知那些人和我不同,我還從沒有認真的想過死亡。無數次站在自殺的地方,每一座大橋,我似乎都有翻過它的護欄,但我卻沒法離開這裏,因爲我知道我的人生不該就這樣結束。而那裏的那些人,不知道是受了何種打擊,一蹶不振,抑或是失去了信念,或者只是因爲長久的叛逆心理。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在自殺組織裏,有許多人遭遇了可怕的災禍。即使他們想要樂觀面對生活,這個世界也不允許,我知道自己沒有他們墮落,也知道自己沒有他們慘烈,呆的越久,只會看起來越發可笑。
搬家的計劃也暫且擱置了下來,金錢什麼的也沒有顧慮的必要了。但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習慣還是很難改變,我甚至不知該如何大手大腳的去花掉剩下的錢。
母親的精神也一天一天怪異起來,或許是因爲初一初二我幾乎沒怎麼去探望過母親,而且當時的我也完全顧不上關心母親。現在每每回憶起來都心痛不已,明明是我最親近的人,而我卻如沒有心的野獸一般,將她晾在了一邊。
因爲我花野遭受了綁架,讓本來就不愉快的童年更加痛苦。因爲我花野纔有了這樣孤獨的人生,那如今這份感情,大概也是因爲我的扭曲而產生的吧。我的腦海裏不斷閃過花野的模樣,每次打開門,聽到花野說“歡迎回來”我都開心的不得了,但也許那本不是我該聽到的聲音。我這麼想着,悲傷的心情早就難以收復,花野似乎也察覺了我的異樣。
然而最後在大街上發現了母親的屍體,很明顯是一場車禍所致。我悲痛不已,夜夜不能入眠。
我果然還是無法立刻說出來,我本來就是自私的人,就這樣和花野一起自私的活下去也沒差吧。可我已經命不久矣,如今連自私的資格都已經沒有了,只是希望花野能夠在我離開後振作起來,能做到這樣就足夠了。
那件事就是契機,是整個事情的伊始。聽說後來他們的老大因爲感染死掉了,我除了活該,說不出別的話來。但我同時也意識到,內心的某處,已然達到了不正常的範圍。
但令人驚訝的是,花野的繼父居然沒死,而且也沒有報警,我想大概他也做了許多非法的事,而不想和警察牽扯吧。後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晚上,我又一次碰到了他,在十分偏遠的野外,他帶着一把很長的刀子,明顯是要將我置於死地。然而他卻不知道,我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我與多少人打鬥過?又不小心奪取了多少人的性命?我又遭遇了多少人拼死反抗呢?至今我還活着,就證明沒那麼容易殺死我,這些磨礪出來的打鬥經驗,也留在了日後的我的身體裏,化爲了某種名爲本能的東西。所以即使他拼命的向我揮砍,也只是留下了幾道傷口。我卻一刀就深深地刺中了他的心臟,第二刀又狠狠的插入了他的腹部,於是花野的繼父就這樣,永遠的倒在了那方雪地裏。我看着他的血漸漸染紅地面,我的刀尖也不停的往下滴血,這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的手腕也被割傷了,刀尖上留下的是從我手腕上流出來的血液。
忽然所有事情都能理解了,但突然接受如此一個讓人驚訝的事實,還是會有些不知所措。
我會嘗試笑着和大家說話,試着忘掉那份憤怒的感情,去到人們歡慶節日的街道上。我只是儘可能的同大家一樣,就彷彿染上了人間氣息一般,只是像一隻剛學走路的小狗,拼命的對他人吐着舌頭,卻顯得可笑而可悲。
後來的每天,我的心裏總是空蕩蕩的。什麼事情都不想去做,所以總是在做些無聊的事,難道我就要把人生最後的時光浪費在這些事情上?所以還不如早日離開花野,就這樣獨自去旅行也許還不錯。
後來花野似乎就這樣轉學了,我才意識到自己內心的感情,原來我是如此的在意花野啊。於是我立志改變,並與花野有了一定的書信聯繫。
“不……沒什麼。”
果然紙是包不住火的,我的事很快就泄露了。那是一個有着噴水池的公園,就在那裏警方發現了真相併找到了我。在我被警察帶走時,花野那悲傷的表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所以直到最後我都會想,也許這個世界上爲我擔心的,就只有那麼一兩個人了。可我做的事卻完全配不上她們的期待,我又能做什麼呢?只能衷心的,可笑的,祝願她們幸福了。即使我打心底裏不這樣認爲,也只能在最後把這當成唯一的念想來對待了。
可我卻無法面對自己的母親,有好幾次大打出手。
所以有無數個夜裏,我都是獨自一人在逃跑,不論是夏日悶沉的夜晚,還是冬日刺骨的寒風。我知道自己做的事對不起花野,可現在我連花野對我的期待也感受不到,我的周圍早就沒有人了。從很早開始,這大概就是我註定要踏上的道路,之後,我的許多時間都是在犯罪與躲避的日子裏度過。
後來我才得知那位女生名叫幕居,我和她沒有發展出別樣的關係,也就只是能夠聊天的程度。直到之後我才發現,她是我生命中唯二能陪我聊天的人。
現在要說的話,大概我們真的是在互相慰藉對方吧。明明兩人都滿身傷痕,但只要短暫的爲對方舔砥,就能撐着活下去。但第一次的我們顯然沒有那種機遇,因爲我們沒有同樣的心境,沒有一同被綁架,那時的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想將我的惡意都寫在信上,卻始終沒有寫出一封完整的信。
於是我就這樣一路狂奔,不曉得要跑向哪裏。冬天的夜裏人本來就少,再加上現在夜已經深了,讓我有些自在。手機也已經關機了,雖然有些對不起花野,但我此刻真的不想感受到其他聲音。
所以我用不知道哪裏得來的刀子捅傷了他們的老大,之後又揮刀砍傷了好幾個人,他們才慌忙的逃去。
“你不會以爲自己的未來還有希望吧?還不如趁早去謀劃出路,像你這種人啊,所有一切都是自己導致的,何必忍耐自己呢。我這裏有份很好的工作哦,無非就是出賣一下身體,運動量也不大,拿的錢卻多的離譜。別不知好歹啊!我看上你,你應該感到榮幸,多少人都沒有這樣的機會呢?你應該感謝你這張臉,明明什麼都沒有,明明是社會不需要的人,卻還能爲那些社會需要的人做一些貢獻,這不是很有意義的事嗎?”
我當時剛好正坐在去往花野那裏的列車上,收到這樣的消息,只是讓我內心更加的焦慮。時間彷彿在此刻慢了下來,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在內心不斷的祈求列車快一點。靜靜的呆坐在位置上,內心卻複雜不已,周圍傳來讓人心煩意亂的雜音,車窗外的光景不停的流過。我只是在安靜的祈求列車快一點,再快一點。
這些日子裏,在手機裏存了許多照片,有許多是花野的,也有許多無聊的事情,大多是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拍的。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我似乎又因爲花野而有了些動力。我知道她在另一座城市上學,所以總會跑去和她見面,我們也有了聯繫方式,雖然每次聊天都十分不流暢,但我們都在拼命的適應對方,如同互相舔地傷口的動物,只是我們都完全不知道對方的傷口在哪裏。因爲早已今非昔比了,當時的我們就這樣單純的認爲,對方已經變了。實際上,我們仍然是曾經的我們,一直不曾擁簇過其他人。
“送往十年前的信。”
每天每天,我做的無非是傾聽大自然的聲音,觀賞小孩子們打鬧。不自覺的和花野保持了距離,果斷的連我自己都有些震驚。然而這樣的我也只是讓花野越來越擔心,可我既說不出真相,也說不出理由。
沒想到突然告訴我這樣的事實,就好像突然告訴我自己會在不久後死去一樣,要我怎樣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樣的命運呢?
我不過是害怕自己做錯事罷了,我不過是想要發泄一下罷了,我不過是渴望做些什麼罷了。
花野之後不會去問這件事情,雖然聯繫仍然不多,但我們的關係似乎變得比以前更要好了。
“請去長谷川同學家。”
原來這已經是我第二次的人生了啊!
毫無疑問的,我們進行了激烈的打鬥。我從未受過如此痛的傷,被幾個人拳打腳踢,差點就失去了神智。我壓抑的憤怒,無法理解的人格也在那一刻迸發了出來,對啊!我其實一直是崩壞的,只是大家都和我沒關係罷了。
然而現實卻不盡如人意,和母親對話只會讓我更加悲傷。
那一天,花野突然給我發來了消息,內容卻讓人震驚不已,是一封求救信,內容十分簡單,一秒便能看完。
在原本第一次的人生中,我已經死去了,但死後卻遇到了世界給我的奇蹟,我相信那一定是我用某種悲傷換來的。於是我得以重生,雖然忘掉了許多東西,但我確確實實再一次度過了那段時光。第二次人生和第一次幾乎完全不同,雖然一樣十分痛苦,但如今,我意識到自己不再孤身一人了。
我將他的屍體找了處地方藏匿,似乎是在野外的下水道里,也可能是更遠的深山,但我從來沒去在意過那些事情。我清理了那片雪地,之後的雪越下越大,我內心開心不已。第二天,一切的痕跡都隱沒在了一片大雪裏,我從未收過如此的成功感。
回家的路上,我感覺自己輕飄飄的,明明渾身毫無力氣,卻想要去做些什麼事情。
那一刻,我活着,彷彿只是爲了這種不值一提的事情活着。
我就這樣一路跑到那片高地,鼻腔與喉嚨乾燥極了,身體也燥熱的不行。我大口大口呼吸着冬日寒冷而乾燥的空氣,心裏十分痛苦。躺在那片高地上,我好像看到天空中飄下來了一枚雪花,今年冬天真是異常,幾乎沒有看到雪的影子。
然而殘暴的本性就被隱藏在這副軀體下,微小的憤怒一天天積累,終於在那一天爆發了。
看着母親的屍體,我終於覺得內心最後的什麼也死去了,巨大的空洞出現在了我的身體中。母親的屍體是那樣的憔悴滄桑,僅僅只是她得病的幾年,就變得這樣蒼老了嗎?但我卻一點也沒注意到,我痛斥自己的幼稚,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什麼?離我最近,我最後的親人,就這樣靜靜的永遠離我而去了,我連一句悔改的話都沒有說出,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傳達給母親,甚至就連那幻想過無數次的感謝的話語,都早已忘在了腦後。
我一時感到噁心,將飲料瓶朝他們頭上砸了過去,不知道爲什麼要這樣做,明明這不是我所想要的,大概是我再也無法忍住了吧?因爲我們真的很像呢。
於是在我感到這裏快要崩塌時,我決定寫下那句意義非凡的話,只要讓花野來成爲舔砥我傷口的人就好了吧?
我理所應當的被綁到那裏,如同命運一般的對他人實施暴力,也正常的患上了心理疾病。然而當時壞掉的只有我,或者說我只在意到了自己。
我在一個自動販賣機旁站了半天,眼角總是會泛起淚光,喝了兩瓶飲料後纔想着緩緩離開。
等我到時,我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一個男人整不停的用腳去踢倒在地上的花野,花野似乎已經陷入了昏迷,而男人卻沒有停下來。他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我,一時有些驚訝。他似乎在下一秒認出了我,然而我已經衝上去撞倒了他。
所以我這段時間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大概就是因爲我的命運快要結束了吧?
我一直覺得自己愧對於花野,可卻始終無法做出太過線的行爲,即使只是這一次,我也想要能夠幫上花野的忙,想要去救花野。
但如此換來的是不會有好結果的,花野的生活似乎也一天一天悲傷起來。
回到旅館,我已經儘可能的恢復成平日裏的模樣。我看着花野笑着和我講述的模樣,覺得這是曾經多麼遙遠的樣子。花野似乎早已不在乎其他人了呢,變成這樣也是因爲我嗎?是因爲我的自私吧。
我調查到了與兒時那場綁架有關的人,在某些不知名的夜裏,對他們施以一定的暴力與懲罰,其中有些人就那樣無人知曉的死去了。以此延伸到在大學瞧不起我,一直以刺痛我爲樂的人,在自殺組織裏尋求獨特的幼稚鬼,傷害過花野的人,每個讓我討厭的不得了的人,每個讓我遭受巨大苦難的人,都應該遭到報應,我就這樣想着,不斷地做出了殘忍的事。
所以我的心就這樣漸漸漠然了,我又回憶起了那心痛的感覺。過去的那些都是虛僞的,我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受些。
於是我死了,在世人的討伐聲中,對啊!我就是世人口中醜惡的惡魔吧,是這個社會的害蟲,我理所應當的接受死亡,這是我應得的。可我忍受的痛苦,又該由誰來承擔呢?
創立自殺組織的人,是一個和我一樣可笑的人,總是在追求死亡,虛度人生,所以總是無所事事。他毫無希望,自甘墮落,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尋死,後來的一天,他也真正的自殺了,如同他一直期待的那樣。
我被帶到了一個空無一物的房間裏,可以從那氣息中清晰的感受到,那是人間以外的事物。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有一封佈置得十分美麗的信,上面愕然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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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母親失蹤了,那是距離醫生預告的死期還很早的日子,母親就這樣失蹤了。我似乎體會到了花野離開時同樣的感情,幾近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如果失去母親的話,我又還剩下些什麼呢?
然而沒想到,我卻通過自殺組織再一次見到了花野,如今的花野已然是一個實習的記者,或者說只是在一個專業記者手下當學徒,還完全沒有任何資格呢。
高中時,我不曾與大家說話,不曾聽從班上任何人的聲音,同時也與花野斷了聯繫。所以我甚至都不知道,班上有一位和我處境如此相同的女生。
上了初中後,我變得更加不正常了,或許是太久沒和人們說過話了,孤僻暴躁,深遠的印在了我的心裏。
第一次的人生中我度過了同樣的童年時光,同樣在小學最後一年被綁架。唯一不同的是,被綁架的只有我,而沒有花野。
這種事情只能稱之爲奇蹟,無法敘述,無法定義,完全不公平的事,發生在了我身上。像我這種人,又爲什麼會遭遇這種事情呢?我會再一次經歷一遍痛苦嗎?那樣的話,還不如現在死去比較好。
我的一生就要這樣過去嗎?我想不透,我甚至無法從悲痛與憤怒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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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命中最好的一天,大概就是在那座小丘上觀賞星空的日子。我們理所當然的感受着大自然的奇蹟,像普通人一般。雖然時光短暫,而且僅僅只是普通的聊天,但卻成了我痛苦生命中難得的幸福回憶。痛苦與苦澀,在那一刻與幸福摻雜在了一起,只有那時才能微弱的忘記這一切。可我只能感慨,因爲我的人生毫無未來可言。和我一起只會毀了花野,如今的我只是一個會讓周圍人悲傷的怪物。但這也並不能完全怪我,當時的我就是這樣,沒有道理的想着。是因爲童年的事情,是因爲花野對我的拋棄,我纔會孤獨的長成這個樣子。我知道沒有任何人同我一道走來,也當然無法去埋怨任何人。可我時常會想,如果壞掉的是我和花野兩個人呢?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再離開對方?在自己狹小而痛苦的世界裏,互相慰籍。
我救了花野,同時也找回了自己,當時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後來我和花野會在這個城市一起見面,去到樹林深處的古老木屋,一起去熟悉的地方喫拉麪,看着花野在寒冬的夜裏盪鞦韆,我們常常會這樣出來玩。只是我越發的不正常,總是會讓花野傷心。因爲我只是一個會讓人痛苦的人。我無數次告誡自己,如今的花野只是把我當做朋友,僅此而已。
這是我所導致的結果嗎?如果我不那樣的話,如果沒有那樣的過去的話,母親是否就能壽終正寢了呢?然而,從靈魂深處流出來的眼淚怎麼也不會告訴我答案。
或許只要我不被綁架的話,或者被綁架的不只有我的話,一切都還能有所轉機。如果不是這樣,我的內心一定還會住進來其他人。當然不知道爲什麼,沒有任何人來安慰我,醫生冰冷的語言在我眼裏毫無感情,同班同學似乎還有人以此來取樂。雖然那人引起了共憤,但我很清楚的明白,全部都不過是虛僞的東西罷了。
那是一棟古舊的宅子。
大學三年,我一直在窺視着他人,女子裸露的脖子,雪白的大腿,都不斷地引誘着我的慾望。所以我始終只能活在社會的邊緣,因爲一但不小心,我可能就會墮入犯罪的深淵,我自己內心清晰的明白。爲了不讓自己被壓死,所以我會定期和幕居見面,只有聊一聊,能微弱的緩解我的內心,所以我自然沒去察覺幕居的情感。
我似乎也和他有所不同呢。
不過想想還真是令人悲傷,我大概已經時日無多了,想到這裏,內心頗感一陣泄氣。突然我又想到了花野,她是個好女孩,不過我們恐怕無法的長久陪伴下去了吧?想來想去也只有一種結果,我無法對抗命運,即使那是令人悲傷,讓人心痛的命運,如今的我也只能接受,畢竟我已經沒辦法再渴求奇蹟了。
然而男人這時卻從背後打了我,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站起來的,大概動作十分謹慎吧。我早就無法忍受了,從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到底是爲什麼而活?到底又爲什麼要這樣痛苦的活着?我完全不清楚,於是不知道從哪裏摸到了刀子,就這樣,慢慢的,熟悉的,將刀子插入那久違的肉體。看着他痛苦的在地上扭曲的表情,不斷噴濺出來的血液,我內心感受到了一陣神聖的恐怖感,一陣過後毫無害怕,滿足與興奮刺激着我的神經。
但果然我的身體越來越糟,流鼻血的次數也在增加。雖然沒有什麼大的疾病,但我想這大概都是末日的一種象徵吧,就如同大雨來臨前,一切微小的細節都只不過是在做預告而已。我回憶起自己的人生,才發現我從來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不論是哪一次,我似乎都如同自盡的困獸,我始終認爲我可以就這樣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