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年你收到的信》 · 島村雨村 · 6655 字
那天我獨自外出時,偶然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故人。
那是綾子的父親,即使和以前相比蒼老了許多,我也依舊能夠認出來。
不過其實那是繼父吧,我也是才知道呢。
見到他後,我立刻便上前打招呼,綾子的繼父花了些時間才認出來我,還好我們都還認識對方。
“長谷川真的變了許多啊!我可是花了點功夫才把現在的你和以前的那張臉聯繫起來的。”
“我倒是一眼就認出來您了。”
簡短的打過招呼後,我透露了想要聊一聊的心情,於是我們便在一家咖啡廳落座。
“綾子最近怎麼樣了?”
“你沒見過嗎?我還以爲她和你在一起的。”
“我想應該沒有吧。”
我覺得當時還是這樣說比較穩妥一點。綾子繼父也似乎試探出了些什麼,將態度放得平緩了些。
“綾子倒是變了很多呢,可惜我現在也聯繫不上她,有機會的話,我們應該一起聊聊。”
“嗯。不過您是最近纔來的嗎?之前一直沒見過您?”
“對啊!綾子上大學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在這座城市的。”
“這樣嗎?我完全沒見過她呢。”
“你見了大概也認不出來吧,綾子真的完全變了。對了,長谷川,你在哪裏上大學?”
“我嗎?就在最北邊的那個學校。”
我故意說了錯誤的學校。
“和綾子不是同一個大學啊!我還以爲那孩子來這邊是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那怎麼可能?您剛纔不是說即使我們見到了,也認不出來嗎?”
完全沒想到花野也有這種想法,爲什麼現在才知道啊?不過也沒什麼好後悔的了。
於是我們便駕着車,漫無目的的狂奔。
我突然想起初中的自己,確實很對不起花野。聽她這麼一說,我又更自責了,沒想到因爲我任性的選擇了想要的正確,讓花野承受了這麼多,不過,如今已經沒有後悔的必要了。
夜裏路上車子很少,可能也是因爲我們走的路比較偏僻吧。天空中開始下起了雨,雨滴不斷的從車窗飄進來。剛開始在路面上疾馳時,吹過的涼風讓人十分愜意,現在卻讓人有些寒冷。於是我關上車窗,車內纔開始一點點的回暖。
花野大概就是自殺組織中的那個中心人物吧,不過她做這一切是爲了什麼?撒了這麼多謊,如果想改頭換面的話,爲什麼又要讓自殺者在身上刻上星星呢?這不明顯的在暗示我綾子回來了嗎?或許她沒有完全想隱瞞自己的身份,或許花野也在引導我認出她呢。花野應該知道這背後的風險。這矛盾行爲的背後,大概只有花野清楚了吧?
“你現在是直接叫我綾子呢。”
“就是說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還是熟悉的感覺吧,不過綾子現在改名了,我勸她也完全不聽呢。”
花野似乎察覺到了我表情的變化。
“確實是這樣,我很怕黑的,不過還好有長谷川在。”
“抱歉,說了些不該說的。”
我們在陌生的地方玩了一天,在陌生的旅館裏度過了一個下午。原本準備在那裏過夜的,但晚上我卻突然想出去跑跑,花野也同意了。
之後我們駕着車去了很遠的地方,花野坐在副駕駛上,我們像往常那樣一起聽歌,有什麼變了,卻又沒什麼變化。想問的有很多,卻不想說出來。
這件事大概就足以說明許多問題了,不過還有許多疑問存在。
“那還真是抱歉呢。”
那個男人臉上略微的掛上了憤怒的表情。
“這樣感覺也不錯呢。”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想花野既然選擇離開您,就一定有她的理由。您也不應該一直想着對花野做些什麼,子女總會離父母而去的,父母也不能扼住他們飛翔的翅膀啊!”
我們將座椅儘可能的鋪平,實際上還是基本坐着。
於是我和花野商量着,今晚在車裏睡,其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花野也沒有感到焦慮,明明處境不容樂觀,但我們的心情卻十分高漲。
對於我毫不顧忌一直往下說的行爲,對面的男人完全生氣了起來,這樣或許也不錯。
我們沉默了一陣,清晨吹過的風,別有一番韻味。
“啊!長谷川……這是?”
不過話說原來花野的身體這麼柔軟啊……
“是啊!綾子的形象真的變了,不過女大十八變嘛。而且如果是你的話,只要把她當成綾子看,應該也能認出來。”
“那和自殺組織沒關係嗎?聽說這裏的一個自殺組織會做那樣的事呢。”
“就是有一點黑。”
花野爲什麼會在自殺組織中?又爲什麼會突然跑來這座城市?爲什麼要改名字?爲什麼不坦白以前的身份呢?又爲什麼要騙我和我一起尋找綾子呢?
我突然又沒了底氣,聲音逐漸小了起來。
“嗯,是這樣的。”
“我說夠了!這完全是你的臆想,我從來沒說過這些,再繼續自說自話下去可就是誹謗了。”
“您做這種事不是爲了尋找花野吧?她似乎也在自殺組織裏。”
“好像叫花野吧,不得不說,這個名字完全沒有以前的好……”
“不如說那之後的長谷川真的有在努力呢,看着那樣的長谷川,我也無數次的在想,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所以那也不是什麼不理智的選擇,不如說正是那樣才造就了現在的我們。”
“沒有,不小心看到的。”
“也是呢……”
“那您爲什麼會如此生氣呢?”
*
“這樣啊……”
男人明顯的在壓抑自己的怒火。
“那綾子現在叫什麼?”
“其實我的繼父從小就有家暴的傾向,我在家裏也常常苦不堪言,當時我就覺得,如果是長谷川的話,說不定可以互相理解呢。因爲在大家眼裏,我可是優秀學生的代表,怎麼能和大家說那種事呢?我想着如果是長谷川的話,大概能向他傾訴吧,而且即使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那個人也做不出什麼來,當時我大概就是這樣的心理。要說的話其實更復雜些,理由我也回憶不起來,也許從第一眼見到長谷川時,我就想和你成爲朋友了,可能就是這樣簡單的理由吧。”
“沒有,不如說長谷川終於不再叫我櫻田了,我很開心。”
“花野,來說說吧!把一切都告訴我,好嗎?正好睡前也沒什麼娛樂方式,而且說不定還能減輕恐懼與焦慮……”
“初中畢業後,長谷川像我想的那樣離開了我,真是武斷呢。當時的我突然就失去了方向,前進的方向,未來的方向,努力的方向,一時間都不清楚了。繼父沉迷於酒精,每天都會不停的打我,讓我十分痛苦。當時我大概也是在忍耐着吧,所以後來的一天,我在繼父清醒時,遞給了他一把刀子,我祈求他殺了我,然而,那個男人卻完全害怕了。後來,酒後繼父無論怎樣打我,我都不會再感到恐懼了,我本來就是祈求痛苦的,扭曲的內心反而成了我當時慰籍心靈的藥物。然而,在繼父清醒時,我又會繼續請他打我,甚至還說過,如果他不殺了我,那麼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他,這樣的話。後來的繼父漸漸變得懦弱了,酒後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每次慾望上頭時,都會像泄了氣的氣球一般,什麼都不做,就隨便倒下睡着了。終於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父也不怎麼正常了,那天他第一次對我施以了難以想象的暴力。大約持續了三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期間我多次暈倒過去,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大概也有我的原因吧。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崩壞下去,繼父對我的佔有慾也更加強烈,甚至不想讓我交朋友,不想讓我和外人接觸,總會偷偷查看我的手機,一有藉口,便會來打我。所以後來上大學時,我立刻就考到了其他地方。”
“這是我的私事,我不是很想說,而且長谷川你也管不到吧。”
在無人的道路上盡情的加快速度,心裏一陣舒暢,花野也一樣很開心。
終於說到了關鍵的地方,我不禁暗自欣喜。
我又真心的向花野道了一次歉,我突如其來的行爲以及抱歉,似乎讓花野有些意外,猶豫了很久,也只能說出“嗯……”這樣的話語。我想着這個清晨我們說的事情已經很多了,沒必要把什麼都一次說清楚。
“沒,沒關係。”
“抱歉,那大概是我最不理智的時期了……”
“有什麼不好嗎?至少在這種氣氛下,我想這樣叫,也更想直接叫名字,如果叫花野的話會有些奇怪吧?”
於是我放開了花野,就這樣牽着花野的手往家裏走去。
“確實,倒不如說是因爲那件事,才讓我們有了之後的關係。不然如果按原來的決定,我們可能初中就要分開了。因爲我曾經聽繼父說過,長谷川的父親決定把長谷川帶到其他地方上學,因爲長谷川在這裏承受太多了,我想也是呢,做爲一個父親,怎麼可能不擔心兒子?我又怎麼能因爲私心阻止他人的幸福呢?而且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也不會產生那樣扭曲的心理。現在想想當時的我確實不能理解呢,每天都渴望被傷害,那種感覺我現在自己也說不出來。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大概早就忍受不了父親的霸凌,在初中就跑到其他地方上學了。”
聽花野講述這樣的經歷,我的內心有些複雜,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已經不需要再隱瞞了,我都知道了,花野,我已經見過你的繼父了。”
就這樣吧,已經足夠了。
“綾子,我一直很想見你,完全沒想過我們還能見到。真的很對不起,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希望明天能碰到過路的車吧!
“您胳膊上的那顆星星是怎麼回事?看着也不像是紋身。”
花野在一旁說道。
花野見我沒有問下去的意願,也沒有多說些什麼。
我當然不是瞎說的,從之前南先生那件事就可以隱約猜到了。而且自從花野和我一起行動,自殺人數就大幅減少,不可能會認爲和花野沒關係吧!真要列舉的話還有很多,線索也早就理的差不多了,不過我想這之中的動機只有花野知道,之後只要問她就好了。
於是我只好先將車子停在路邊的一片空地上,雨也正好下的大了起來,視線受到了很大的阻礙,如果在這樣的夜裏開車的話,還是有點危險的。
“沒什麼,不用在意。”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我又不是那個綾子……”
終於,在一個了無人煙的地方,車子沒油了。
於是我立馬上前抱住了花野,感覺力氣使得有些大了。這是我來之前就預想過的畫面了,但真正面對花野時還是會有些慌張。
“抱歉,惹您不愉快了,那我還是先行告退吧,真的十分抱歉。”
“啊啊,我知道了,你抱的有些太緊了。”
車窗外的大雨敲打玻璃,在車頂上跳躍,發出美妙的嘀嗒嘀嗒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長谷川會說這些話,他說了什麼?”
在那個公園的清晨,我如此這般的對花野說。
“上來就是個大炸彈呢。”
“那,之後長谷川想要怎麼做呢?”
“我不是說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嗎?”
“和綾子……不,和花野有關嗎?”
我無視花野的發言,盡情的宣泄出堆積在內心的情感。
“也不完全是,畢竟上了初中的長谷川,也沒有理所當然的和我好好相處。”
“嗯,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好呢?”
“那是什麼意思?”
我沉默了一陣,思考着該如何述說,我還是決定要弄清楚。
之後,花也便靜靜地說起了她的故事。
“不,沒什麼。”
“後來,長谷川的母親就死了,當時一直在忍耐的長谷川,好像決定徹底斬斷這段錯誤的緣分了。我第一次覺得長谷川有些陌生,可是又那麼的親切,但突然讓我接受這樣的現實還是挺困難的,我當時也還只是個小女孩,也會悲傷的啊!”
“當時我想着,不需要顧慮那麼多,現在我纔是和長谷川最親近的人,這樣一直墮落下去好像也不錯……怎麼了嘛?”
“所以其實高中生活完全沒有到能炫耀的地步,原本還想着在上高中之前做出改變呢……”
我自顧自的講起了我想講的事。
“嗯,那也是一件很超乎現實的事呢。”
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瞬間,我不由得長呼了一口氣,然而心跳卻依舊十分快。果然猜對了,但直面現實還是會有一點驚訝的,對於綾子繼父後來說的話,我幾乎完全沒有聽進去。
“所以是因爲這件事才成就了我們嘛,因禍得福?”
“真的,我也很開心。”
“沒有,我只是對你擅自猜想我們間的父女關係而有一點不滿。”
我有些語塞,頓了頓。花野沉默了一陣後,又繼續開口了。
我擺出微笑,找回了話題。
“我是說,突然想久違的叫花野一聲綾子同學試試。”
我當然不會讓他糊弄過去,不然之後會更加難辦的。
“原來是這樣啊!我以前就一直覺得你家有些不對,我還以爲是我性格太惡劣了。可最後你不也什麼都沒說嗎?”
“那個啊!我有讓你看過嗎?”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對方對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因爲我發現,長谷川遠比我要痛苦,但卻一直很樂觀呢,讓我不禁有些佩服。看着那樣的長谷川,我就不禁會想,我爲什麼不能像他一樣呢?結果沒想到,最後反而是我成了長谷川的依靠,雖然我知道長谷川沒有這樣的想法,但我還是想在長古川面前保留這樣的形象,換句話說,我也無法對長谷川說出口。之後就是那件事了,你知道的吧?”
那麼現在,大概要解決這個男人和花野之間的問題了。
“如果之後還能有機會再見的話就好了。”
“比如你改名成花野這樣的事。”
花野大概是以十分不安的心情問出這句話的吧,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些許悲傷,我怎麼能忍心讓花野這樣呢?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如果不在這一刻說清楚的話,花野大概會誤會吧,但其實我既不會感到生氣,也不會想要指責花野,這份心情能傳達到嗎?與其說再多的言語,還是行動更有說服力。
“也是,我以爲花野在高中時會有一番作爲的,當時還抱着這樣的心情去尋找,沒想到居然有這樣的過往,抱歉。”
“嗯……沒關係。”
“可爲什麼直到大三了纔來和我們接觸?”
“因爲你我都不怎麼來學校,長谷川難道不知道這件事?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打工嗎?除了上課不在學校多呆一秒,我們的課又差那麼遠,很難相遇啊!”
“這樣嗎?抱歉。”
“不要一直抱歉啦。”
這麼說我纔想起,今天“抱歉”說的確實有些多。
“之後爲了不讓繼父找到我,便改了名字,在大二左右,我發現了長谷川。當時我也很驚訝,確認是長谷川後,我便有了見面的想法,可畢竟當初是長谷川離開了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或許已經不在乎什麼綾子了。而且我最初問長谷川的時候,長谷川並沒有表現出對綾子有特殊的感情,所以我就想着以綾子的身份見面大概不會有好的結果吧。”
我差點又要說抱歉。
“所以之後我就花了點時間準備。先是從樣貌上再改變一些,已經改了名字,我想說不定能以全新的身份和長谷川開始。你之前應該也問過,爲什麼要參與自殺組織的事?其實這並不與我的想法矛盾,因爲接近長谷川也需要藉口嘛,所以就製造了一件明顯會讓長谷川感興趣的事,這樣說不定我也能參與其中,因爲沒有誰比我知道的更多了吧?而且這樣也能讓長谷川認爲,綾子還存在着,再更進一步,說不定會讓長谷川認爲綾子也自殺了。或許會讓長谷川意識到,綾子只是個想自殺的沒用女孩,說不定就能徹底打消對綾子的念頭,這樣也就有重新開始的想法了,我也更有機會了,不是嗎?而且也能讓長谷川更加相信我的身份,不會懷疑我就是綾子。”
“原來花野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啊……真是讓人有些意外呢。”
以前還真的沒察覺到花野的心情。
“我說出來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啦!因爲需要接近長谷川的藉口,所以我就剛好想起了自殺組織,我其實一直在裏面,於是我就懇求自殺的大家在身上刻星星,真的很感謝他們的理解呢。”
“等等,花野爲什麼要加入自殺組織呢?”
“嘻嘻,不告訴你。反正我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那種念頭了,我幸福的不得了呢。”
我想大概只是一時昏了頭的選擇吧,不過這種曖昧的說法真的讓我很難辦呢。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繼父居然會找了過來,而且還是通過自殺組織。那天會員說有一個準備自殺的成員要見我,我見面後才發現是繼父,於是立刻就跑了,還好沒有被追上,當時我快嚇死了,於是就加快了接近長谷川的進程。因爲我們中間還發生了矛盾,繼父已經完全成了讓人無法理解的人,如果見面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而且那傢伙還認爲是我想挑撥他自殺,想害他,更加恨我了。”
“這樣啊!和我想的差不多呢。”
雖然有所預感,但我也沒想到花野竟會有如此悲慘的過往。繼父殘忍的暴力又傷花野有多深呢?我不禁有些感慨,時間過得真是飛快,所發生的事情也太多了,看着如今花野,就會讓我萌發一種衝動,至少我不會再讓花野回憶起那份痛苦了。我這樣暗自想着。
“所以長谷川還真是聰明啊!沒想到做了這麼多,最後都被識破了,不過還好結果是好的。”
“那我以後可以安心的做美夢嗎?”
直至清晨,雨下了一整夜。
花野這樣說着,朝我的臉上吻了過來。
“可以和長谷川坦誠相見了呢。”
……
“——嗯,不管花野想怎麼做,我都會接受的,連同以前的份一併接受,你可以再依靠我一點。從以前我就做好決定了,一直都是。”
“嗯。”
美妙的大雨擊打着車子,發出令人舒適的微弱響聲,更加襯托出這狹小車子裏的溫暖,花野微弱的呼吸聲此刻也讓我感到十分滿足,狹小的空間裏迴盪着幸福。縹緲的雨遮住了夜色,我的精神也在清醒與恍惚不斷遊離着。
看着花野美麗的眼睛,我突然就有了這種感覺,命運的感覺。
花野沒再說什麼,背對着我準備入睡。
“嗯,這樣就夠了。花野真的已經很努力了,暫時不需要想太多事情了。”
幸福感從那一抹溫暖開始在身體裏蔓延。
花野則一臉開心的對我說:
沒錯,決定早就已經做好了。
然而我今夜或許將要無眠了。
“當然。”
“謝謝你,長谷川。”
我這樣安慰着花野,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花野的頭,就像以前她安慰我做的那樣。
“已經再也不用過那種提心吊膽的生活了吧?”
“嗯。”
“已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