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年你收到的信》 · 島村雨村 · 1萬 字

*

我想要找的大概齊了,之後要做的僅僅是確認問題,面對問題。

即使找不到自殺組織,我也能猜到個大概。即使南先生沒有明確告訴我自殺組織裏的中心人物,但我想真相也已經不再需要過多的言語了。

上午天氣晴朗,天空難得放晴,溫度也降到了令人舒適的地步。外面隨處可見匆忙的行人,或爲生計奔波,或爲了完成自己的目的,扎堆於陌生人羣中。

外界如此嘈雜,使得我不想外出,熟悉的感覺,彷彿昨夜的夢般,在記憶的空白處,輕輕的明晰了起來。

網絡上沒有關於自殺的消息,於是我便放下心來,不再關注手機。取來不知何時留下的音樂盒,老舊而流暢的音樂,隨着開關的開啓,喧囂的放了出來。我從那旋律中聽不出人們口中的感情,不過感覺還不錯,聽着美妙而略顯吵鬧的音樂,我開始餓了起來。

想找些酒喝,才發現屋子裏已經沒有存貨了,也沒什麼喫的,真不知道這一段我在忙些什麼,好多事情都沒有顧慮了。對了,上一次吸菸是什麼時候來着?

於是隨便弄來蛋炒飯喫,味道真的說不上好。明明是同樣的材料,同樣的步驟,我卻做不出花野那樣的味道,稍微有點佩服她了。

我將音樂的聲音儘可能弄得大了些,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也許只是想試試這種感覺。

我想起那個星期一和染方見面的時候。

當時因爲和一個自殺者的朋友約好了,所以沒什麼時間,於是我只能順路去赴約。

記得在路上我還想着,希望染方不會覺得我的態度敷衍,雖然看起來真的是在敷衍,可我也不能對比我年齡小的女生失約吧。

只要道歉的話一切都會沒問題的,我真的這樣覺得。

和染方相處的這段時間,我大概弄清了她的處境,知道她在學校裏不合羣。我很想幫她,但轉念一想像我這樣的人也許只會幫倒忙。

即使染方的家庭也存在一些問題,但那不是我能涉足的地方,那是需要她自己面對的事物。

正因爲我清楚的明白,我才知道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但這段時間裏,我明顯的感覺到染方哪裏變了,她已經能和同學好好相處了,應該說,她已經能和任何人好好相處了。然而,她卻把重心放在了其他地方,她關注的人似乎不是處於她生活圈裏的人,即使在學校有朋友,也大概都是女生。但這可不行啊!染方這個年紀很容易被壞人欺騙的,是最懵懂最不成熟的時期。

說到底,我也並沒有比染方好到哪裏去,甚至在某些方面我們十分相似,我不確定自己有說這番話的理由,所以這只是爲了那極其自私的目的。這是最壞的道路,同樣也是最好的方式,這樣的矛盾相互交織,讓我迷失了許久。

記得那天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連衣裙,在車站前靜靜地等待,處處體現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恐怕是有意爲之吧,這也正是染方的可愛之處。我這樣無可救藥的想着。

“好慢啊!大哥。”

染方一見我,便一邊嘆氣,一邊責備我。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花野開心的露出了微笑,隨手倒了杯茶朝我遞過來。

我想着,我和染方之間的關係又算什麼呢?感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我擅自投入了過多思考和期待,把自己帶入了什麼救世主的形象。或許,她也同我所遇到過的無數人一樣,我們的關係只是停留在隨處的交談中,就這樣,雙方就都覺得足夠了。我過去在這樣的關係中如魚得水,而如今,不知是我投入太多,還是有什麼出現了變化,我竟獲得了沉悶的心境。

我又喊了兩聲才終於停了下來,鄰居們大概都聽到了吧,不過無所謂,希望雨聲能儘可能遮住我的聲音。

嘭咚咚——

爲什麼我在睡夢中總是如此不安呢?爲什麼我的夢總是能帶給我如此真實的恐懼感呢?

頭腦睡的十分昏痛,簡單的洗了把臉後,我等了約莫20分鐘,不曾聽到隔壁傳來任何聲音。莫名的焦躁與慌張,爬上我的心頭,儘管知道什麼都沒有,但我卻無法擺脫那樣的心情。

“因爲我一時也沒有搞清狀況,有點不知所措。而且當時的長谷川彷彿散發出了獨特的氣場,讓我想一直看下去……”

我們又一次揮手告別,染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於是我坐不住了,只好去看看花野在幹什麼好了,畢竟已經答應了和我一起外出,花野一般不會失約的。

染方又一次笑了,但不知爲什麼,我卻笑不出來。

“那今天中午要來我家喫飯嗎?”

這種感覺之前我也有過,那時好像還是小學。這彷彿能預知禍患的恐怖心理,一直陪伴着我,兒時的那道傷痕,將我摧殘的脆弱不堪,每當有這種感受我便無法冷靜,只能大口的喘着粗氣安撫自己。

面對她的捉弄我也只能是百口莫辯。

我想總有一天會清楚的。

“你只是單純的想要買東西吧?”

“嗯……從你剛纔喊的時候?”

到底是怎樣的環境才能讓你一個小小的女生變得這麼成熟啊!多少不應該收斂一些嗎?還是說我太幼稚了?

喫過飯後,我幫助花野清理了餐桌,並一同帶走了垃圾。趁着睡意,我回到家中,久違的睡了個午覺。

“今天長谷川居然自己做飯了,你真的是長谷川嗎?”

“原來長谷川會這樣擔心我啊!有點感動了。”

“因爲長谷川本來就是笨蛋啊。”

“那就決定了!”

叩叩叩。

之後連花野都會拿這件事來開玩笑。

不過對此我卻無法做出合理的反駁,只希望花野別把我當成蘿莉控就好。

染方閉上眼睛,露出牙齒的笑着說。但看她今天盛裝打扮,怎麼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睡醒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窗外陰了起來,準確的來說,天空中已經開始落雨了。

“所以,你今天有什麼事嗎?”

“欸~真的嗎?”

忽然,花野想到了什麼似的看向我。

“好像是的……”

“不然呢?”

“嗯,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大哥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再來關心其他女生吧,今天你就去忙你要做的事吧。”

花野一邊說着,一邊悄悄的坐到了我的身旁。

我心不在焉的回答花野的問題。

“沒辦法,今天有些事情要做,抱歉不能陪你長聊了。”

*

之後,她又露出看似小惡魔般的表情。

花野在一旁收拾着桌上的茶具,並熟練的沏了一壺茶。

道別後,我感到胃裏一陣難受,原來是這麼麻煩的事啊!雖然染方盛裝打扮的樣子已經很明顯了,但我卻絲毫不敢多想,只是覺得有種不負責任的遊離感。染方應該也覺得麻煩吧,她之後大概要和朋友們一起去玩,所以才讓我趕快離開,不是嗎?我不禁這樣想,任憑思緒翻湧,來減少我的罪惡感。但我想真正的原因,大概十分簡單吧!那時的我怎麼也不會想到,我們之後竟幾乎沒再見過面。

該不會是生病了?是什麼突發疾病嗎?難道沒有買藥?明明說了感到不舒服。我忽然擔心了起來。

當時的我就這樣說着,雖然是半開玩笑的態度,但我也摻雜了幾分認真。我就只有將鑰匙扔給了花野。以爲會聽到“好惡心。”“要提防的是長谷川纔對吧?”這類的話,沒想到花野卻想到了什麼似的羞紅了臉,難得的真心的對我表示了感謝。我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對的決定,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

邊胡思亂想邊喫過飯後,我拿小說來讀,沒讀幾頁便感到一陣睡意。所以我想出去買些酒來喝,但突然又想起外面的環境,剛剛燃起的興致又低迷了起來。

“這樣就夠了嗎。”

“爲什麼?……”

我看着花野,她今天穿着的是一條連衣裙,上身搭配了一件淡色的披肩。

“花野!花野!”

叩叩叩。

“如果你害怕有什麼色狼跟上門,或是遇到什麼麻煩的時候,儘管來找我,畢竟我就在隔壁嘛,而且你也只是一個獨居女生,你可以直接開門進來,我是完全相信花野的。不管我在哪裏,只要花野找我,我就會立刻趕過去。”

我突然想起了,中午花野說有些難受,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是什麼理由?又做了一樁蠢事呢,我。”

與花野對面而坐,開始喫起她精心準備的食物,我似乎也好久沒和其他人一起喫飯了,不對,之前出門還和花野一起在外面喫來着。不過總覺得這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嗯,徹底夠了,完全沒有什麼問題。”

我說着也偷偷看向了身後的花野,她的視線注視着其他地方。

之後,染方推着我,讓我趕快離開。說着:“你不是還有事情嗎?在這麼猶豫下去,對方會責怪你的哦。”

我開始朝屋內呼喚了起來。不會的,不會的,花野一定不會有事的,我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這種事絕對不是花野的作風。

“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大哥今天很忙嗎?”

“去那所大學旁的商城吧,正好我想買件衣服,還可以在裏面娛樂打發時間。那裏面的學生應該也比較多,這樣不是一舉兩得嗎?”

我只能說,如果對方是衫井的話,我大概會一拳打過去吧,不過我更想打幕居。我想着,爲了對這招免疫,以後得多聽幕居叫幾聲纔行,即使我可能會爲此付出慘重的代價,但這是值得的。沒有付出就不會成功,只有經歷磨難,才能打敗自己,戰勝心魔……最後希望花野永遠不會對我用這一招,因爲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麼。

“看樣子是的……”

睡夢中,我好像飛上了天空,即使身體飄忽不定,即使精神也如那風中殘燭,但我仍然能夠看清,總有一天,一切都會清楚的,只差一點了。

“我感覺你的衣服已經有很多了,還要買新的嗎?”

“那是什麼說法?我偶爾也會做的,雖然不怎麼好喫。”

“那爲什麼不阻止我啊?”

“大哥你說的有事就是指忙着和妹子約會嗎?”

“真的嗎?即使是現在,要我來幫忙也完全沒什麼問題的。”

“不知道誒。”

突然有種想跳海的感覺……得拉着幕居陪葬纔行。

我看向花野,她正無聊地揪着自己的髮尾,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原來長谷川喜歡比自己小的啊!”

“因爲我買了兩人份的菜。”

花野是怎麼進來我的房間的?大概是我把鑰匙給了她吧,我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不,不是的。我今天只是想和大哥聊聊而已,因爲最近很少聊天嘛……現在這樣就足夠啦!”

什麼奇怪的對話,我一時不知該從何吐槽。

染方這樣小聲的向我詢問,我心裏沒底的給出了確定的答案。這時,染方的視線似乎瞟到了我身後的花野,她那一瞬間的表情,我一點也沒有看懂,毫無感情,真是個複雜的小孩。

“被發現了嗎?”

“那如果我說買衣服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給長古川買生日禮物呢?”

“只要喊那個笨蛋哥哥,他就會傻傻的答應你的要求。”

“是啊!不過今天該去哪裏呢?”

這時,遠處卻突然傳來極其溫柔的嗓音。

於是只好不再去思考,遠天雲煙瀰漫,空蕩蕩的籠罩在麥田上空。

雖然花野比我小一點,我也是很喜歡花野啦,但畢竟我們是同齡人,所以嚴格的說不能算喜歡比自己小的。嗯,我一定是喜歡成熟的,就像樓下的年輕人妻那樣。以上都是胡扯,騙你的話,我就把手機扔進海里。

飯菜倒是很正常的味道,不過如果每天都喫花野的菜的話,我恐怕會深陷其中吧。

於是花野對我露出了“是這樣嗎?”讓人感到莫名緊張的表情。

敲門的聲音越來越響,卻始終沒有傳來回應,於是我慌張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大概有了幾分想破壞門鎖的念頭。

“好啦!我知道了,那這次我就先走了。”

走出門才發現,原來雨已經下大了啊!這麼大的雨聲,我剛纔竟一點也沒有聽到,大概是沒有心情顧慮環境的變化吧。

“嗯,有機會再聊咯。”

爲什麼會有這樣反常的事?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爲什麼我會這麼慌張?花野不會出事的,一定只是誤會,大概是出門了吧。

我這樣安慰着自己,內心的不安與慌張卻不會輕易褪去,我就這樣靠着門坐了下來,大雨不停的落下。

“其實我也很想去那裏,感覺遇上認識綾子的人的幾率會提升很多。”

花野還收到了幕居這樣的消息:

安心代替了顫抖,理智代替了驚訝,這就是我當時的心情。

自己還真是可笑呢,怎麼可能突然出事呢,大概只是剛好不在吧,花野也會失約呢。明明思考一下就會知道,但我卻一心只想着糟糕的事,我不禁有些想笑,可懸在半空中慌張的心卻讓我笑不出來。

往常這種時候,我們已經做好準備出發了,即使我慢了些,花野也會過來提醒我。但今天卻什麼動靜都沒有,該不會花野也在睡覺吧?

最終,我還是懷着神聖的心情進入了花野家。雖然不算十分有特點,但也和我家大相經庭。看着穿圍裙的花野,我突然就理解爲什麼人們想看到女友穿圍裙了,但這只是個比喻。

“長谷川,今天下午還去找嗎?”

我們還能像往常一樣聊天,一時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而且只有長谷川這個笨蛋纔會如此擔心我。”

“那是因爲只有花野這樣的笨蛋才讓人放不下心來。”

花野嘻嘻的笑了,朝我靠近了些。

我終於從那煙雨中看出瞭如詩如畫般的情趣,那裏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讓人舒適安心。外界呼嘯而來的大雨,正不停的下着。花野緊緊的靠在了我的身旁,剛淋過雨的身體讓我想將她緊緊抱住,但我什麼也沒做。花野精心挑選用來做晚餐的兩人份食材,靜靜的擱置在一邊,我頓時就理解了。花野真是個傻瓜呢,我同樣什麼也沒有問。

世界空靈而吵鬧,喧囂的雨聲卻讓人安心。

好像有誰落淚了。

——還好一切都沒事。

*

下午我和花野一起坐電車前往目的地,儘管今天天氣並不怎麼好,但街上的行人卻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時間的原因,電車上的人很少,大概是已經過了趕路的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窗外的景色都染上了暗淡的色調,不斷落下的雨,在車窗上留下了痕跡,隨着吹來風向電車後方滑去。

車裏雖然溫暖,但還不足以驅散我們身上的寒氣。

我最近似乎變得脆弱了許多,明明以前我並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高中時期我也漫無目的的輕鬆的活着,到底是哪裏變了?那模糊的感覺能體會到,卻說不清楚,是我已經走上正軌了嗎?可爲什麼會這樣?因爲有了目標?還是因爲身邊有了認真對待我的人?明明我以前一直很關注自己,但這段時間想不透的事情太多了,要處理的事情也太多了。衫井當時也覺得我會這樣嗎?所以才讓我做這種事。如果能再聊一次就好了。

我不禁暗自傷神。

然而我必須面對問題,面對選擇,面對她們,我已經意識到了,那潛藏在表面和睦關係下的心意。然而,答案也已經確定了,只不過是缺少一個時機。

初中時期的我,是怎麼想的呢?當時我有想到自己會成爲這樣的人嗎?當時的自己又怎樣思考未來的呢?我已經記不起來了,甚至連我當時有沒有想過未來都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是那時的我的話,大概會認爲,未來的自己會成爲一個脫離社會的人吧。

我看向一旁的花野,她正向我講她一個朋友的事,看着那一臉沉浸在回憶中的模樣,使我產生了想捉弄她的想法,也正好藉此來調整心情。

當務之急的事情完全不用着急。

“花野小姐有關係比較好的男性朋友嗎?”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問題,花野頓時愣了一下,是在不知所措嗎?

“怎麼了?”

卻讓我回憶起了那被壓抑的兒時。

“嗯……有吧?”

“抱歉。”

“也不胖啊。”

“我只是感覺最近自己有些胖了,所以就……”

“是這樣嗎……”

轉身看向花野,她仍是一臉平淡。

而低我們一屆的其他孩子,理所當然的獲得了校方準備的小汽車型的玩具,當時的我卻不想要畢業禮物,而想要那樣的一個小汽車。這是因爲我有一個大我兩歲的鄰居家有一輛同樣的小汽車,我在他們家玩過,覺得十分有趣,就一直想要一個。學校給了我們選擇的空間,但幾乎所有人都理所應當的選擇了屬於自己這個年齡段的禮物。在選擇禮物時,我同大家做出了不同的決定,選擇的小汽車,而非那略顯成熟的玩具。我記得當時有人對我說幼稚,可我卻不在乎,只是想要那樣的一個玩具而已。但我的老師卻沒有滿足我,不知是因爲存貨不夠,還是因爲覺得我這樣有點不合場面,老師極力勸解我不要選小汽車。她告訴我,同齡的孩子,沒一個人想要這種玩具,本就不擅長表達自己想法的我,在遭到他人的否定時,我一下就失去了勇氣,彷彿所有力量都在面對老師之前用光了。我突然回憶起那個鄰居,記得他是固執的堅持自己的選擇,然後所有人只得無奈的同意了他的要求。我也有那樣的能力嗎?我也能夠做到嗎?只要能的話,只要這一瞬間豁出去的話,我就能獲得期待的快樂,可顯然我做不到。

“不用管那麼多了,那我要親咯!”

“花野你今天買的衣服感覺都挺保守的。”

“那算什麼?一次不行就試無數次,還不行的話,就從頭開始,只要你還愛我,就一定會有好結果的!沒什麼能夠阻攔我們的,不要輕易質疑你的感情啊!”

我們在商場中隨處轉悠,雖是這樣說,但其實還是我領着花野往人少的地方去。

花野的頭髮已經長了些,記得很早之前頭髮還沒有超過肩膀。

“嗯……”

“當然。”

“對我來說長谷川是特別的人,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我以爲我從小獨自生活,獲得的自由理應是其他人不可比擬的,但沒想到社會不允許我自由。當時還在上幼稚園的我,還會受到來自父母的照顧。

“原來是出於這種目的問的啊!”

“至少像長短胖瘦這樣的能看出來吧,或者說衣服的瑕疵之類的,我以爲長谷川應該很瞭解我的,而且我也想聽聽關係好的異性的意見。”

“什麼嘛?原來有那樣的人啊!果然我就說我的想法還是和現在的男生們一樣的嘛。”

和花野一起買東西,讓我感受到了輕飄飄的感覺縈繞在我的內心。

所以我最終放棄了小汽車,老師和父母都露出“這樣就對了”的笑容,可他們卻不知道,我一直在忍耐着想哭的心情。對啊!從以前就是,總會有人讓我做出選擇,總會有人名正言順的給我自由,即使只是買衣服而已,但當我表達出來時,又立刻會遭到否定。即使父母暫時的理會了我的要求,也不會打心底的認同我。

“吶,有男生向花野告白過嗎?”

花野向我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那……男性友人呢?有嗎?”

“啊!不是的,我沒什麼男性朋友,最多就是偶爾說幾句話,都聊不長的。”

“不要那麼輕易放棄啊!至少多嘗試幾次……”

花野接着又試了一兩件衣服,我想着下次一定要認真給出有用的評價,不過很快就被那美麗的現實所打敗了。

沒想到花野會順着說下去,居然沒有馬上拒絕我,居然沒有想殺了我,看來反常的不只有我自己啊。

“怎麼?你不滿意嗎?”

“不知道呢。”

“小時候倒是有個很好的朋友,不過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對方說不定都忘了我的樣子了,那樣也算嗎?”

“完全不會,那繼續進行正事吧,爲了讓你恢復記憶,我現在要像童話中的王子那樣親吻你,可以嗎?”

“能怎麼辦,女朋友想不起來的話,只能放棄了。”

“話說長谷川不買新衣服嗎?”

花野突然有些認真。

“沒……沒事。”

“好吧,我不是長谷川,其實我是你的男朋友。只不過你失憶了不記得我,我爲了讓你恢復記憶,去尋找靈藥,現在我回來了,所以纔會擔心你身邊有沒有男性朋友。”

我突然咳嗽了起來。感覺自己說了些不好的話。

“唉...你會成爲罪犯哦。”

“和以前相比呢?”

“我和其他男生有什麼不同嗎?”

“是這樣嗎?可能最近的男孩子都比較羞澀吧,還是說不夠大膽?”

花野的聲音有些響亮,引來了周邊人的視線。

裏面販賣着各種東西,目不暇接,讓人挑選不過來。我看第一眼就知道大部分女生應該會很喜歡來這種地方,應該說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我們停停走走,挑選了許多東西,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記得有人說過,只要有想買些什麼的心情,就肯定會陷入矛盾的困境。

花野的意思我大概明白,我想也正是因爲花野清楚纔會那樣問的,我更加堅定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難道不胖嗎?”

“雖然那也很不錯,但我不是那個意思。”

“而且只是長谷川這麼覺得吧,也許男生們和長谷川的想法不一樣呢,畢竟你是長谷川嘛。”

我想着儘可能的不去靠近人羣,我回憶着自己孤獨時的樣子,思想纔不再動搖。

我雖然不擅長表達出自己的感情,但卻十分擅長壓抑自己,無論是喜好,還是念頭,似乎從那一天起,我就培養起了這樣的習慣。即使是很想要的東西,即使是很想說出口的話,即使是很想嘗試的事情,我都會去選擇壓抑,孩童的天真早就被扼殺在了搖籃裏。我習慣於這種生活方式,因爲這樣纔是最輕鬆的。

“長谷川完全給不出有用的意見呢。”

是不是入戲太深了?花野情緒激昂的說出了不得了的話,我一時不知怎麼回話。感覺又不小心捉弄到自己了。

“花野你若無其事的接受了這個設定呢。”

“嗯……”

“不胖。”

沒想到你的關注點居然在那裏,花野小姐。

花野思考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着。

我一時語頓。

我嚥了一口口水,斟酌着嘴邊的話語。

“感覺長谷川最近有些變了,這種問題不像長谷川會問的,所以你真的是長谷川嗎?”

“爲什麼會覺得我很瞭解你?我又不是什麼偷窺狂?你也沒告訴過我你的三圍啊!”

爲什麼要表現出湊合的感覺?

花野沒有理會我的話語,逃也似的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也許是因爲天空中還下着小雨的原因吧。花野走在我前面領着我進入了商城。

在我差不多六歲那年,離開幼稚園時,學校爲每個學生準備了假期禮物。即將步入初中的我們,被安排了比其他孩子較爲成熟的禮物,也具有一定的紀念意義。

我一邊漫無目的的胡說着,一邊儘可能的裝作正經。

花野說着說着,聲音小了起來,似乎是害羞了。

“如果那樣的話,我還沒恢復記憶,長谷川會怎麼辦呢?”

“而且容貌也應該是男生喜歡的類型。”

人果然有些多啊!我一時不知該如何移動腳步。

我繼續用平淡的語氣問了下去,掃去腦內的胡思亂想。

我們在人十分少的地方隨處看些雜貨,以便讓自己自在的繼續進行行程。

花野大概也想到了那些會讓我爲難的話語,但似乎我單純的誇獎也讓花野有些慌亂。

“這裏又不是童話世界,再怎麼嘗試也不會有結果,大概只會被當成色狼扔到大海喂鯊魚吧。”

我看到花野重新購置了一副耳機,分叉上方的線比以前的似乎要更長一些,讓我不禁深思。

花野朝我投來無奈的視線。是開玩笑啊!我當然會奉陪。

“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聽男生認真講我的優點,而且那個人還是長谷川,但我也很高興啦。”

感覺再聊下去的話會把控不住事態的,於是只好將注意力重新投向窗外的事物。

“那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你和大家一樣嗎?”

在我感慨時,花野已經快步走在了我身前。

如果直接吻上她的嘴的話,她還能喊出來嗎?我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可剛剛那段話果然還是很讓人在意,但如今也只能停留在在意的程度而已。我儘可能的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望着車窗外飛逝的光景,才發現花野也同樣將視線投到了車窗之外。

花野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之後似乎才意識到我的問題是什麼。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我真心覺得好看。”

“就是說啊,畢竟你,作爲女生來說性格挺討喜的。”

“你這樣也能算胖嗎?”

這時,花野才意識到什麼似的,乖乖的坐了下來,雙手緊握裙邊,慌張的說不出話來。

“難道你想看我買涼快一點的衣服嗎?”

我也意識到了她的內心波動,於是想着趕緊說些什麼。

“那,姑且信你一回吧。”

花野這樣說着,看起來卻十分開心。身後一株嬌弱的桔子樹儼然立在燈光下,本應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桔子樹,竟也與它們構成了和諧的圖景。我不禁感到有些口渴,希望花野不會和我獲得相同的心境。

沒過多久,便到達了目的地,這裏的人也沒有很多。

“這樣啊……我還以爲花野會很受男生歡迎。”

走着走着,花野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這樣詢問我。

微微向前傾斜身體,向我展示新頭飾的花野,就彷彿清晨的大雪一般,雖與昨夜一樣美麗,但卻出奇的不同。

我看着匯入這裏的廣大人流,生活的氣息在他們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只是淺淺的繞過他們身旁,只是無聲的從人羣邊緣走過,就會偷得些生活的氣息,沾染上人們口中的快樂。只是混入他們其中,便會讓我有身處人間的感受,這世界正在一點一點奪去我的氣味,我清晰的意識到此刻我也正分崩離析,走向人們口中的正確。可我早就否定過了,因爲無論投身於哪類人中都是沒有意義的。

之後我們來到了賣衣服的地方。花野一臉認真的挑選着,不時會向我詢問“這件怎麼樣?”“這樣子的好看嗎?”但我哪裏懂啊,只能說些好話。但不得不說,這裏的衣服真的很好看,也許是花野很會挑選適合自己的衣服的原因,每次她只用把衣服放在身前,我便會不禁產生這件衣服很適合花野的想法。所以每次花野挑出一件衣服給我看,我都只會給出很好的評價,搞得花野認爲我在敷衍她。

“咳咳……”

自然,那被領回來的玩具我從來都沒有碰過。

“不用了,我不是很習慣那些事情。”

我推搡着,儘可能擺出平淡的表情。

“這說法好怪……來試試再說吧!”

“都說不用了。”

結果還是在花野的強迫下試了件上衣。

“感覺很有活力呢,和以往的長谷川略顯不同哦。”

“會這樣嗎?我也有這種感覺。”

的確是很輕鬆的感覺。不過如果排除花野的誇獎的話,我也不知道這件衣服還能不能算得上是不錯,這就是產品的附加值啊!

“原來長谷川知道自己是怎樣一種感覺啊!”

“那是什麼說法?我姑且也是聽過一些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只能說有好有壞。

“不過看起來有點彆扭呢,要不要試着打個領帶?”

“不要,都說了我不適合那種事情了。”

花野露出了得逞了一般的笑容,我也明顯的感覺自己有些僵硬。

我意識到周圍投來幾道視線,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卻仍然不自在,不過我想與以前相比要好上許多。

“如果領口能再低一點就好了,不過這樣也不錯,感覺穿一段時間就好了。”

花野一本正經的看着衣服說,一邊伸手來整理我身上的褶皺,弄得我有些瘙癢。如果每次我穿這衣服,花理都會來幫我打理的話,我可能真的會愛上這身衣服,不過那是什麼遙遠的新婚模式……

結果我還是買了衣服,沒想到討厭買衣服的我也會有這種機會,感覺居然還不錯。

隨處逛過後,馬上便餓了下來,於是我們決定早點去喫晚餐。

“睡着了嗎?”

不過果然一個大學生也沒碰到,看來今天是不會有什麼收穫了,話說花野真的還記得有這件事嗎?

“沒有哦。”

天一直很陰,空中飄落着肉眼看不見的雨滴,不知道這樣的雨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像這樣的細雨是最讓人拿捏不準的,也許會就這樣天晴,也許會在夜裏下大。

喫過飯後不久,我們便踏上了回程的路,直到那時,我們也都只是在閒逛。

“謝啦!”

花野突然這樣問我。

花野閉着眼睛,用極小的聲音對我說着。

我久違的安心的閉上了眼。

我想着原來是這種感覺啊!繼續下去也不錯,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

花野笑着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頭依舊向後仰着靠着座椅。

我們終於離開了燈火通明的空間,在微暗的樹影下,我長呼了一口氣,感到一陣輕鬆,花野似乎也有些累了。

我看向了放在一旁的商品,沒想到買的還挺多的,商場的袋子裏裝的滿滿的。

“好暖和啊……”

“嗯。”

車子裏,花野似乎也很累了,閉着眼睛坐在我的身旁,用新買的耳機靜靜的聽着歌。

溫柔的而輕緩歌聲讓人安心,微微的列車行駛聲音,靜靜的迴盪在空蕩的車廂裏,身旁傳來一陣讓人心動的香氣。外界的雨大了起來,嘀嗒嘀嗒的。

我答應過後她便將耳機遞了過來,輕柔而舒緩的音樂在耳邊響起,我卻突然感到了一陣睡意,今天中午難得睡了一會兒,卻完全沒睡好,這反而讓我更加疲憊。

“要聽歌嗎?”

時間已經很晚了,車內幾乎沒有什麼人。

“好可惜,我還準備把肩膀借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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