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那年你收到的信》 · 島村雨村 · 8454 字

回到住所,慶幸於一路上沒有受到任何注視。我和花野回到了各自的房間,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這時才發現,花野的大部分東西都放在我這,不禁笑了出來。

收拾好必要的物品和衣物後,我們便買了一個較爲遙遠的城市的車票,和花野一起再三確認過後,連覺都沒睡就離開了。

搭上車時已經快天亮了,然而夜幕仍然籠罩着半邊天空。停了許久的雨又下了起來,我想大概不會下大吧。

在車上,我們簡單的喫着剛纔買來的食物,雖然內心從決定離開時就一直輕飄飄的,但從坐上車的那一刻開始,便有了種安心的感覺。

雨水一滴一滴落下,滴在車窗上,滑落進路邊的石縫裏,點撒在仍在開放的花兒中。

“有點期待了呢。”

“是啊,這還真是青春。”

“你怎麼突然像個大叔一樣?”

“欸?會這樣嗎?只是覺得不顧後果的去做一件事,讓人很舒暢而已,似乎以前就是這樣。”

我爲何會如此平靜呢?或許這個問題只能問未來的我了吧?想着想着,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遺忘了許久的事,忘記了這麼久連我自己都被嚇到了。

“怎麼了?”

花野輕聲的向我詢問。

“不……沒什麼。”

爲了不讓花野擔心,我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那個必要了。

對啊!爲什麼我會忘記那麼久?明明一年前我已經下定了死去的決心來着,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不在打工,而是用攢下來的積蓄享樂,雖是這樣說,也沒有花出去太多錢。沒想到僅僅是和花野度過的這些日子,就讓我忘記了那個。

大概是我早就不期待未來的原因,大概是我從沒有思考過未來的原因,所以我才能獲得如今的心境。

不過當時爲什麼會想自殺呢?大概是命運吧,總是有一種死期快要到了的感覺。

列車開了許久,但離到達目的地仍然需要一段時間。

於是我聽着那些微弱的聲音,靜靜的,沉入了久違的夢鄉。

我站在一片潔白的雪地裏,手握一把刀子,在雪地裏映射着冰涼的月光,鮮紅的血液不斷從刀尖滴下。我的視野一明一暗,心臟也跳的很快,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我看向前方,一具屍體正躺在雪地上。準確的來說,應該是花野的繼父,他的屍首就那樣染紅了一方雪地。我腳下也是血紅的,就連剛剛走過的道路,都留下一串鮮紅的腳印。隨後記憶便漸漸模糊了。

進到我們的房間,簡單的放了下東西,便由花野先試了試牀。

“那我能直接進來嗎?”

“所以呢?找我爲了什麼事情?”

“真的就只是這樣?”

“看來你是想要落實色狼先生這個稱號啊!”

“對了,這次讓長谷川付了房費,下次就讓我來吧。”

“十分感謝!色狼先生。”

對啊!要說哪裏不一樣?只能說之前是玩了一天,自然而然的就睡了,完全沒想些其他事情,只有早上睡醒纔會驚訝的發現和花野睡在一起。而且大部分都是喝醉了後才那樣的。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你應該先告訴我你在哪?”

“那就再見啦,之後有機會再聊了。”

我重複了一遍道歉,走回正室,才發現自己內心動搖的十分厲害。

“其實我還是負擔的起的。”

之後我們兩個的對話出現了長久的沉默,電話那頭也傳來了令人心情複雜的聲音,我隱隱約約好像聽到了哭聲,那是拼命忍住淚水的聲音。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笑聲。

花野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那微笑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

“我也有點搞不懂自己了呢,奇怪的不得了,想做的事情,沒有一件順心的,每次都會走錯,每次都會走遲一步呢。不過已經都無所謂了,其實也就是想找人聊聊天,這樣聊過之後,渾身舒暢了呢。”

簡單打過招呼後,幕居就直接這樣問到。

“爲什麼跑那麼遠去了?”

“是嗎?幕居小姐果然有在擔心我。”

“和那沒有關係,只是我想這樣做,明白嗎?”

“我一般稱其爲幕居式糊弄人回答法。”

“還在這樣叫啊,話說你已經洗好了?”

但如今不同了,雖然說不上來,可我卻有這種感覺。和少女離開長久居住的城市,獨自來到陌生的地方,一起共同規劃居住,每一件事都讓我感動的不得了。

“那……長谷川,拜拜。”

“很軟吶,長谷川要來這邊坐坐嗎?”

所以直到最後,這也只是一場簡單的問候,無非是沉默的空隙多了一些,我不知道那言語下藏着什麼東西,大概不是什麼輕鬆的事物吧?

“那不一樣啊!”

雖然原因有很多,但我想完全可以這麼說。

在車上醒來,花野正和我靠在一起,手挽着手安穩的睡着。

我抱着疑惑的心情接通了電話,等接下來要說的事,我內心其實是十分清楚的。

我拖的有些長,幕居似乎也在期待着我開口,沒有出聲。

“嗯,基本已經洗好了。欸?你該不會是偷看了吧?”

“我……”

我思索着,卻仍不知如何回答,如果有神存在的話,請告訴我正確答案,告訴我那怎麼也想不出的答案。

短暫無言之後,這次換我率先開了口:

“我會很高興……同時也十分……自責。”

對話聲隨着花野進入浴室而停止,屋子裏只剩下了我自己,終於得以冷靜下來想想這幾天的事。我這算是在逃跑嗎?基本來說也就是這樣了,不過我想更大的原因不在於那件事,而是那裏已經呆不下去了。我明白自己需要逃去某個地方,只有這樣才能弄清一直困擾着我的許多事情,會來到這座城市,大概也是命運吧。

結果拿着毛巾前往浴室時,自己仍然有些不自然。

我估量了一下手裏的錢財,於是先隨處找了個旅館住下。雖是這樣說,但我還是找了個相對較好的賓館,有兩張牀,而是附帶浴室的,只能說要考慮的因素比較多……

“拜拜。”

“抱歉,我果然還是趕緊離開比較好。”

我想大概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因爲我在不久前真的就做了那樣的事吧。不過我還是決定將那件事連同這個夢境一併忘掉,因爲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需要介意這種事的必要了。

“你好奇怪。”

這麼一說,我也確實有點餓了,從中午就沒怎麼喫飯。但我還是覺得今天就先這樣吧,也許有時需要餓着肚子呢。

我才發現馬上就要到站了,看了眼時間,沒想到睡了那麼久。輕輕拍醒花野,我們開始做下車的準備。不過花野果然還是剛起牀最可愛。

“好吧,我現在正在東邊的這座新城。”

“給你。”

花野說着說着,忽然害羞了起來。

我差點就咳嗽了出來,明明一點也不敢投去視線的,雖然隱隱約約還是看到了一點,但那是不可抗力。

幕居話語中伴隨着幾聲輕笑,聽起來讓人十分安心。可不知是否是錯覺,我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淒涼。

“其實我都覺得住兩張牀的房間有些多餘了。”

新城市的環境相對來說就沒那麼繁華,有着很重的生活氣息。

“哪有?這只是……朋友間的必要事項。”

花野坐在牀邊,用手拍着腿邊的位置,露出一抹笑容。

“倒不如說你太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了。”

“那我先去洗澡了,長谷川如果餓了的話,我包裏還有些喫的。”

“嗯,這樣就足夠了,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不要在我身上學奇怪的東西,還擅自命名啊!”

“我不是故意的。”

“感覺不妙呢,我還是在這邊歇息吧,反正有兩張牀。”

浴室裏傳來了清晰的水流聲,讓人很難不去在意。我想着些有的沒的事情,一時不知道是該安靜的等着,還是該弄出些聲音來。

“嗯,好的。”

辦相關手續時我儘可能的做到快捷,不想多說話,不去在意他人,不讓別人在意自己,這纔是舒服的生存方式。

完全沒想到幕居會這麼說,她還是一樣讓人難以應付,這實在是太狡猾了。聽着幕居的話,我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了一幅頗感憂傷的畫面。

“那還真是抱歉,我確實跑的有些遠呢,有什麼事嗎?”

“所以說根本就是這樣的。”

“嗯,有機會的話。”

浴室裏傳來花野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卻清晰的傳入了我耳朵裏。

我打開手機來查看新聞,滿眼都是國際大事。我倒了杯涼水喝下,呼出口熱氣,有了種清醒的感覺。這時突然來了個電話,是幕居打來的。

“也許是吧……”

“說的太對了!”

“我知道了。”

“嗯,其實已經沒有必要了。”

看着她在牀上緩慢地滾來滾去的樣子,身體的曲線美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來,我突然覺得之前自己做了個錯誤的定論。花野這種時候明明和睡醒時一樣可愛。

“——啊哈哈,開個玩笑啦,不用在意,我果然還是這樣比較有趣吧。”

“長谷川,你爲什麼不在家?這麼晚跑到哪裏去了?”

朋友間的嗎?我一直以爲傷害對方纔是必要事項呢。

“啊?”

“這樣啊……那就好。”

“哈哈,看來沒什麼問題呢,真是白擔心了一場。”

“原來還沒落實啊……”

“嗯,情況挺複雜的,簡單的來說,我也是該出去看看了吧。”

其實我很清楚的明白,聊天的話沒必要特地來找我。但幕居不願說,我想如果繼續問下去的話,大概能夠得知緣由吧,不過我也沒有能問下去的理由,說到底,我根本無法參與太深。甚至連一句鼓勵的話都說不出口。

在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幾秒之後,幕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

“那如果我說我現在正因爲和你通話而安心了下來,還靜靜地靠着你家的門和你聊天,長谷川又會又什麼感想呢?我這麼說的話,你會作何反應呢……”

“你就不怕我趁機做壞事嗎?”

“那是什麼奇怪的說法?”

在我開口說到一半時,幕居便開口打斷了我的話,她一瞬間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可我卻不知道她此刻真正的想法。更不知道她聽到我說的話沒有,還是說她心裏已經有正確答案了呢?

“長谷川,能幫我拿條毛巾嗎?剛纔拿的東西有些多,忘記了。”

“有嗎?原來旅行家是這麼看我的啊!”

“哪裏不一樣?”

“原來幕居會這麼關心我啊!”

我聽到幕居噗嗤的笑了出來。

“那種事情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算了,就當作是給你的獎勵吧,反正我也沒有很在乎。”

“說的好像我很冷血一樣。”

花野隨後坐在牀邊,將襪子脫下,潔白的大腿與雙腳露了出來。

這是沒法拒絕的事情吧!這只是幫別人一個忙而已吧!沒有什麼需要慌張的,做自己就好,我這樣毫無說服力的對自己說。

“兩張牀的話也一樣能辦到吧?而且之前……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當然是因爲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口啊!”

“等等,你怎麼知道?”

掛斷電話,心情一陣複雜。我想自己是在逃避嗎?不知道幕居經歷了什麼,又或許是將要經歷什麼,我又有幫上什麼忙嗎?顯然沒有吧,只能祝願一直陪伴我的幕居幸福,我也只能這樣了,我的朋友……

當時我也並不知道,那竟會是我和幕居最後一次說話。

*

間章

幕居池寫下的信

冬天寒冷的夜裏,我正坐在一個溫柔的男生家門口,但如今即使我呼喚,也不會有人傳來回應。

我知道這樣的結果是必然的,可當它真正來臨時,我仍然無法接受。

剛纔打電話時,我大概就猜到了,長谷川一定不是獨自離開的,陪伴着他的那個人或許就是花野吧。所以我自然沒有開口去問,本來就一直忍着悲傷的心情,如果聽到長谷川親口說的話,我恐怕會在打電話的途中就淚崩吧。纔不要讓那傢伙看到我這種樣子,纔不要呢……

可越是這樣想,眼淚就越是止不住,儘管我拼命的去擦,也已經什麼都無法挽回了。明明每次都只差了一步,明明都已經如此接近了,或許我缺少的只是一個機遇嗎?我想大概不是吧!花野不正是因爲擁有着我所缺少的,才讓人羨慕嗎?當我看到花野和長谷川站在一起時,我就已經學會了該如何獨自悲傷。

那個和我如此相似的長谷川,那個唯一會關心我和我聊天的長谷川,那個總是呆在我身邊和我拌嘴的長谷川,如今卻好像離我很遠很遠。想起他高中時第一次和我搭話,當時還完全沒想過以後會和這種人成爲朋友。他拯救我的樣子,他悲傷失意的樣子,還有他孤單的樣子我都看在了眼裏,但如今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我的心裏不曾有人留下,只是有什麼從那裏輕輕的路過,卻自私的留下了無法抹消的痕跡。

我仰起頭觀賞今夜的月亮,盡情的享受着這刺骨的寒風。明明本來我就一無所有,可偏偏老天要讓我有所期待,直到最後也只是落得獨自坐在這裏哭泣。這份心意就這樣壓抑了有多久了呢?我是什麼時候才察覺到的呢?不論是以前還是今後,我大概都不會告訴任何人吧,可如今,我甚至連傾訴這份心情的地方都已經沒有了。

我想起曾經某時的長谷川,就那樣站在夜裏的大橋上望着遠方,寂靜的不說一句話,眼神裏流露出讓人悲傷的感情。我真的有接近過他嗎?我又要到哪裏去找那樣的證明呢?或許當時只是因爲我在場,所以長谷川沒有跳下那座大橋。然而,我們之間仍然隔着一些不可逾越的距離,現在卻有人很輕鬆的就住進了那裏的深處,那是多年來積累下的,我十分清楚自己去不了那裏。如果重來一次的話,如果我再勇敢的早一點向前一步的話,會有不同的結局嗎?

……

*

晚上,我和花野睡在兩張牀上。明明今天已經很累了,但兩個人卻都沒有輕鬆入睡。

“睡了嗎?”

“還沒,你睡着了?”

“很明顯沒有吧。”

這樣說着,花野終於從背身的狀態轉過來面向我。

“略微的有點冷了,長谷川你不覺得涼颼颼的嗎?”

“好像有點,不過和外面比起來好多了。”

我就這樣馬馬虎虎地躺到了天亮。

“長谷川真是會讓人頭疼啊。”

夜晚的星空十分平和,悠遠而浩大,深邃而寂靜,與那輪明月相互照應,畫出了整個夜空。城市裏燈光絢爛,璀璨的風兒吹過千家萬戶,將我的頭髮吹亂。深冬的夜裏,街上沒有行人,鞦韆微弱的晃動聲音都能聽到,寒冷的風從衣服間隙裏溜進來。而享受這樣夜晚的人,滿眼卻只有夜空。

好爛的藉口……

“走了一天很累了呢。”

“我也沒說不行……”

我本來以爲自己會緊張的不得了,但當花野真正躺在我旁邊時,我才發現也沒那麼可怕。

“花野,跟着我來。”

這樣悠遠的風景,我是不是也曾經在哪裏見過呢?這裏的鞦韆,爲何會有如此熟悉的感覺?我思索着,如同舊日的時光不斷在腦海裏湧現,我的眼眶也漸漸泛起了淚水。

“你慌個什麼勁啊?”

“喂,去哪啊?”

花野突然這樣說,我卻沒從中聽出多餘的感情,彷彿只是在說一件普通的事,讓我既安心又失望。

“放心吧,下次絕對不會讓你看到了。”

是啊,如果我們一直在一起的話,會怎樣呢?會比現在有什麼進展嗎?只是體會到這樣淺小幸福的我,就已經滿足不已,完全不敢想象那樣的如果呢。

“真是的!”

花野隨着我而抬頭,美麗而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了夜晚的天空。

“沒想到長谷川是這樣的,我完全不知道呢。”

花野一邊抱怨着,一邊從後面跟了上來。

“是啊,不過離住所還有一段距離哦。”

花野已經先我一步起來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爲目前的我也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於是只好伸手朝天邊指去,抬着頭望向星空。

“呃,那個啊,那是……”

我這纔看到,迎面打開的鎖屏,是一張花野還沒有睡醒的照片,那是在我認出她之前拍的。穿着不怎麼整齊,胸部隱隱露出一些,鎖骨,與肩膀和大腿也都露了出來。那是平日裏不會看到的裸露程度,不管從哪個視角來看,都讓我喜歡的不得了。

“今天是要去找住處的吧?”

“我不知道……”

“花野。”

說到底爲什麼會變成一開機就能看到的情況?難道是昨天晚上和幕居打完電話後不小心碰到了嗎?果然是那個時候吧!記得當時我還看過來着,明顯的是那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完全沒在意呢。是說我已經對這張照片如此熟悉了嗎?即使一打開就是這張照片,也不會覺得奇怪,所以才完全沒有察覺吧,看來下次要小心了。

第二日清晨又如期來臨,陽光灑滿了屋內,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普通與正常。

我想,我大概真的來過這裏。

“其實也沒什麼,睡在一起而已,你不覺得我們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下午我們慢悠悠的轉到了公園,於是就決定到裏面看看。沒想到那座公園如此碩大,不知是不是工作日的原因,公園裏的遊人很少,走了許久,才能碰到一些鍛鍊的人。當然,也不乏一些約會的高中生。我們在公園裏轉到了傍晚,也是走到傍晚才基本把公園走完,通過這種方式,我們得以找到出去的路。在傍晚時分,我們看到了那些約會的高中生,他們光彩靚麗,一臉幸福的模樣。

“我知道啦,再休息一會兒。”

“喂,要睡在一起嗎?”

“其實也不是……”

“早上好。”

當下只有及時認錯纔是上策,但無論怎麼說,刪照片是不可能的。我內心這樣想着,沒想到花野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隨後,花野放心了似的喘了口氣,似乎想要暫時將話題轉移開來。

花野一邊說着,一邊將我的手機伸了過來,視線飄來飄去,打量着我的表情。

突然,我內心的某處好像被什麼揪住了。

“所以說,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如果我們高中也在同一個學校會怎樣呢?”

相反的是,剛剛十分平靜的花野卻突然變得不自然,一動不動的。難道是故作鎮靜嗎?我不禁這樣想。

“可以嗎?可是……”

“早……早上好。”

“到底怎麼了?一句話也不說,突然跑來這種地方。”

“等下用我揹你嗎?”

“也是。不過花野,手機可以還我了嗎?”

我看花野有些不自然,臉頰也紅紅的,不以爲然的問道。

傍晚,我們都有些累了,便在一個路旁的小公園裏歇腳。這裏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那裏有着十分應景的小秋千,坐在上面的當然是花野。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樣開口了,再說的話會演變成性騷擾嗎?變成那樣也沒問題吧?畢竟我們是這樣一種關係。不過花野會介意嗎?感覺應該好好的和她解釋一下,不過這種東西你要讓我怎麼解釋啊?

花野似乎有些羞澀,將臉埋在了被子裏說着些不清楚的話。

“怎麼了嗎?”

我的內心沉重而混亂,無數回憶湧上心頭,越告訴自己不要去想,想的事情就越來越多。我只能依賴着花野,藉由她提供的安心來安慰自己。安穩的睡眠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的心緒與數不清的不安的夢境。

花野彷彿理所當然一樣,平靜的像清晨的海鷗。

“纔不要。”

花野將臉朝側下方挪去,似乎在躲閃我的視線,表情也因爲害羞而變得更加可愛,一時也讓我慌張了起來,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哈?”

這時花野才突然開心了起來,慢悠悠的爬到了我的牀上。

“長谷川,怎麼了?”

“抱歉,我再也不敢了。”

我自然而然的找到了上去的路,這裏比周圍要高出幾米。登上這裏眺望城市,那絢爛的燈光,恍如隔世,如同身在其中,而又遙遠的不得了。城市傳來的燈火微弱的照着我的臉,卻沒有照亮這片地方,隱隱的微光在這裏流動着。

“我纔沒,不過是咬到舌頭了。”

我懶懶的打了個招呼,沒想到花野卻因此嚇到了,那樣子就好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花野將手機放在了我的身邊,隨後又用那飄忽不定的視線看着我說:

“那我過來咯!”

我小聲嘀咕着。

花野這樣不清不楚的說,將視線從我身上挪開,在我還沒弄清現狀時,又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說道:

“那快點出發吧,時間也不早了。”

“我說就是那樣啦,看到了就忍不住想拍下了……”

我們就這樣結束了對話離開家裏,隨處買了些東西來喫,我正好藉機拍下了花野喫東西時的照片。

中午我們又順着地圖來到了當地評價很好的一家餐館,那確實是很棒的一餐,花野對那裏的甜品讚不絕口,說着以後一定要再來一次。

“那種事怎麼會讓你知道啊?”

“啊!忘記了。”

我熟練地跳下長滿雜草的階梯,穿過一處平坦的草地,繞過幾棵樹的轉角,便來到了一片寬闊的高地。

不如說現在的花野變化真的很大,我有把她當成以前的那個她來看待嗎?對花野的好感是一直留在我心中,還是失去又重新產生的呢?我不經意間總會這樣想到。

如果我們沒有相遇的話,如果我沒有找到花野的話,那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未來呢?突然間,巨大的真實感在心中湧現出來,我不禁感到有些悲哀,只是想想就讓人痛苦呢,那樣的話,我大概會活的很不像樣子吧。

“你看那邊。”

“記得解除哦,放在相冊裏就夠了吧。”

步行在這樣的夜裏,好像只要奮力奔跑,整個天空便會隨之轉動,月影閃爍,流光舞動,婉轉的猶如童話般的世界。只有這陣風,不是那麼應景,吹的讓人寒冷,身旁花野的氣息卻漸漸清晰起來。

“這個……是怎麼回事?”

我們順着手機去找住宅區,然而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大門,完全沒有想要詢問路人的心情。街上人並不是很多,不如說人多的地方,我們也沒怎麼去。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溫暖吧,和剛纔花野所說的暖和完全不同。但只要一想到有個少女正躺在一旁,就不可能不去在意,那份真實的體溫與氣息就存在於我的一旁。

“嗯。”

我不顧花野的問題,徑自朝着燈光暗淡的那一側走去,或許那裏是很適合觀賞星空的地方,我這樣想着,如同被什麼牽動着,朝那邊走去。

結果第一天想要適應還是很難,找了半天都沒有去到要找的地方。所以第一天基本當做是用來了解新城市的了。

“你說什麼?”

身旁的花野不禁這樣說到,一臉陷入了想象中的樣子。

“很……暖和呢。”

沒錯,那是我的手機。不對,那爲什麼會是我的手機?

“欸?是,怎……怎麼了。”

“嗯,好漂亮啊。”

“我知道了……”

花野這樣說着,整個注意力都被星空帶去了。我也同樣注視着那裏,平日裏不曾看到的星星,在此刻異常閃耀。不知是這片空地有什麼魔力,夜空中簡直是繁星滿天,那是在其他任何一處都用肉眼無法看到的,甚至能看見流動的星光,踏入這裏,就如同踏入了美妙的夢境。

這樣一番折騰,我們也確實累了。肩並着肩坐在了一起,身體也因剛纔的運動而燥熱了起來,寒冬夜裏清冷的風,讓人感到十分舒適。

“所以可以告訴我了嗎?”

花野在我的耳邊這樣詢問。但我此刻依舊不知道答案。

“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如果是這裏的話,應該能看到不一樣的景色吧。”

“那是什麼理由啊?”

“也許是命運吧!”

我說出那句許久未曾聽到過的話,緊緊的凝望着夜晚的星星,它們似乎在流轉,又好像在遊動。

“回家吧!”

我這樣說,花野也輕鬆的點了個頭。

一路上寒風相伴,我內心的某處,似乎有了別樣的東西產生。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