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年你收到的信》 · 島村雨村 · 9824 字
天已經黑了下來,但天空中卻看不見月亮,世界在我不曾注意的地方仍暗自變化着。我我忍着頭痛站起身來,爲了讓自己更加清醒洗了把臉,對着鏡子照了照,額頭上的傷口似乎已經快好了。
昨天夜裏和衫井喝的有些多了,我難得徹底喝醉了,至於爲什麼會喝那麼多酒,完全沒有原因。明明我的生活毫無色彩,卻時不時總想着也該放開的玩一回了吧,但我似乎一直都放的很開,這不正是青春嗎?
換了身衣服,走出獨居的公寓,連門都沒有關就跑到了大街上。夜晚街上果然人很少,雖然這裏並沒有像繁華的不夜城那樣,但夜晚,城市裏也依舊燈火通明。
我走上天橋,又暗自點燃了一根菸,感受着那股氣息,徐徐的清風吹過了我的身體。橋下時不時有汽車駛過,我背對着靠在橋邊,朝天空上吐了一口氣,那白煙立刻就消散在夜晚的風中。
我並不是那種會在夜晚出門的人,但我喜歡這種毫無目的的行動。這樣淒冷的環境,總是會讓人忍不住翻看記憶。
如今,我是一個平凡的大學生,雖說是學生,但我已經很久沒去學校了。我已經到了大學四年級,馬上就要面對社會了,但我卻能過得渾渾噩噩的,不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並不討厭我的生活。回憶起來,會變成現在這樣,果然還是因爲初中吧,我的初中生活也很慘淡。現在想來,完全不知道當時我爲什麼會那麼暴躁,感覺就像另外一個人,每當回憶曾經只能感受到巨大的陌生感。儘管我當時極力的壓抑自己,不讓自己犯錯,但很多麻煩還是找上了門來。我欺負綾子的事情被很多人發現了,所以我招來了不必要的仇恨,把禍患引上了身,大家當然會站在自以爲正義的角度制裁我,完全聽不進去綾子和我的話,換作現在的我,我大概不會像初中那樣拼了命的解釋吧。他們對我施以一定的暴力行爲,當然,這之中也包括綾子的父親。
我害怕遭到他人的暴行,害怕被他人惡意相對,所以不管做什麼事都會留意周圍。即使我拼命的告訴自己不要在意那麼多,但一到現實,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我害怕有一天自己會做出無法挽回的行爲,甚至害怕自己傷到最親的人,害怕綾子對我感到失望,害怕做出讓我和綾子都後悔的不得了的事。所以我的初中生活雖然沒有發生恐怖的欺凌事件,但總會有不少麻煩事找上來,每天都在忍耐着,我想去適應的渾然不知,已經成了我討厭的,到最後我已經無處適從了。
後來我的母親也知道了我和綾子事,母親似乎對我感到悲傷不已,並且偶然會對我露出恐懼的神情,我們倆的關係就這樣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綾子以爲只要我把暴力發泄在她身上就好了,只要我們呆在一起就夠了,但現在顯然不是那麼簡單。是我自己無法放過自己,我無法容忍這樣的自己存在,上了初中我會認識了各種各樣的人,見到了各種各樣的生活,我的生活也越發正常。可越是這樣,我越無法直視自己,明明知道那醜惡扭曲的是不應該出現的事物,可它卻如惡魔般附身在我身上,我一邊討厭着自己的那一面,一邊不時暴躁的展示殺意。
可我也無法忍受那樣的日常,當時我早就想過要逃離這個世界了。
我知道當時我和綾子間有很深的感情,但那感情似乎變了質。我努力的想讓自己認清現實,迴歸正常,可我卻無法拋下那樣的綾子,也無法將心魔驅逐出去。一切的變故都是因爲那件事,我的母親在初三那年突然去世了,我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母親最後都在提醒我不要做出錯事。
後來,我坦誠地將想法告訴了綾子,我想要單方面結束我們這段關係,不管綾子怎麼說,我都已經準備結束了。沒錯,只要去追尋的話,屬於我的日常,一定會來臨的,現在我所尋找的還是錯誤的,未來一定不會太糟,我這樣相信着。當時明明是個懦弱的小鬼,但我就是有那樣的決心。記得最後綾子是哭着離開的,儘管我十分愧疚,儘管綾子十分痛苦,但我們必須承認,這樣纔是正確的。如果當時我沒有對綾子說那些話,現在我們又會怎樣呢?還會在一起嗎?會發展成爲正常的戀人嗎?不過一切早就沒有答案了,從那天開始,綾子就不曾來我家,我也不怎麼去學校,即使在學校碰到,也只是尷尬而正常的打個招呼,一切似乎都正常了。但真的是這樣的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綾子落魄與消瘦了許多,可我不能回頭,我不確定自己能否擺脫心魔,綾子也沒有冷靜下來,再對綾子抱有感情只會重蹈覆轍,我十分清楚。
自那之後,頻頻出現的它也消失了蹤影,幾乎一年裏只會出現一次。
不久後,我們升上了高中,我獨自去了很遠的地方,那之後,我們便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橋下傳來卡車巨大的鳴笛聲,我又點燃了一根菸。
雖說我是抱着重新開始的決心升上高中,但高中生活也沒有充滿色彩。開學第一天我就打了人,於是遭遇停課,後來我也沒有交上朋友,也許我對人際關係還有一些畏懼,也許我對那些感到麻煩,所以我度過了清冷的高中生活。
偶爾會有女生覺得我看起來順眼,便冰釋前嫌來找我搭話,如果我好好與她們相處的話,或許會有幾個朋友,不過我又怕會走上以前的路。因爲顧慮太多,所以每次都讓對方感到尷尬,最後也只會因爲無話可說而悄然離開。之後也就不會有交流了,最多見到了打聲招呼。
所以在高中我已經做好了當個透明人的準備,可一個人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幸運的是,透明人並不只有我自己。
高中時,我們班有一個女生,是在開學後幾個星期纔來上學,甚至比我來的都晚,我想這之中必定有些什麼原因。那個女孩叫做幕居池,她同樣在班上沒有朋友,每天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不與大家過多的交流。和幕居有相同處境的我自然就注意到了她,一個人沒交上朋友,在班上以邊緣人的名號出沒,這之中絕對有什麼原因。要麼就是性格太差,要麼就是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我開始觀察起幕居的日常,她每天來的都比較晚,但卻從未遲到過,就這一點已經完全超越了我。幕居的成績不怎麼好,但她對待讀書的態度卻很認真,成績沒有什麼波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連老師都沒怎麼提起過她,簡直就是個毫無話題性的神祕女孩。她綁着簡單的辮子,帶着一個略顯厚重的眼鏡,看起來極爲普通。我想如果好好打扮一下,不對,只要表現的稍微可愛一些,她一定會有很多朋友,甚至會有人向她表白吧。她回家的路也與我完全相反,我好幾次都想跟上去看看,雖然不是爲了知道她家在哪,但這行爲已經是跟蹤了,而且對方還是女高中生。我曾經一度懷疑她是不是每天在暗地裏做着拯救世界的事情。後來因爲某件事,我們開始交流,漸漸地熟悉起來。之後有什麼組隊的活動,我們會心照不宣的一起,有什麼東西忘記帶了,我們也會主動借給對方。但其實,除了某些必要的事,我們幾乎沒怎麼閒聊過。所以對於我們來說,這似乎並非朋友關係,只是互相幫助,互相依存,爲了讓生活更加便利,是以這樣的關係存在着。
幕居有時心情好了,會主動找我搭話,偶爾還會和我一起喫飯,而我則常常會找幕居說話,每次她都會回我,從未露出厭惡之情,但幕居似乎不想讓對話繼續進行下去,所以每次都聊不長。我想如果幕居對我打開心扉的話,我們大概可以聊一整夜。不知道爲什麼,一想到要和幕居相處很久,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夜裏,而不是白天,也許我的想法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但夜晚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比較友好。再後來,我們會互相吐槽,開玩笑。不過我們的關係仍是十分單薄。但正是這樣,我們纔可以沒有顧慮的相處,對我們兩個來說,這樣都很輕鬆,在逃避社會這方面,我們意外的契合。
我隨即說了出口,完全看不透幕居的心思,也不知道我到底該怎麼做。
花野在離開前這樣問我:
“從總是遲到先生口中說出來的立刻,絲毫沒有說服力。”
幕居沒有回答我,而是衫井開口制止。
“給我!”
衫井似乎有些喝醉了,對着花野拋出話題,果然不該拿其他酒的。
我微笑着對幕居說。
“嗯。”
總覺得衫井怪怪的,但即使我發現了什麼,我想我也什麼都阻止不了。今晚還是暢所欲言吧,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必須要問清楚一些事,只有這樣,我才能排除心中的顧慮,這樣的我還真是難看。
從以前就是,每當我直呼幕居的名字,她就會變得很怪,以至於無法繼續聊下去,搞得我以爲她是不是喜歡我?但其實應該沒什麼外人叫過她的名字吧。
“嗯,知道了。對了,長谷川你上次推薦的那本小說我看完了,真的很有趣呢,有機會再交流一下吧!”
我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去拿幕居面前的梅酒,看來幕居才喝了一半,正合我意。於是我不管大家投來怎樣的眼神,自顧自的喝下幕居的酒,感覺異常的美味,是我的錯覺嗎?
幕居吐了一口氣,似乎對我感到頭疼。
花野興奮地拋出話題,這些問題我早就想問了,可由我來問會很怪吧!我喝了口酒,掩飾自己想笑的表情。
怎麼了?幕居,你不會真的害羞了吧?我當然沒有問出來,今天就這樣吧。
於是我立刻跟着說到:
真的,這裏就有一個想知道的人,請務必拿出自信,池小姐。我這樣暗想着爲幕居加油。
“要同樣的。”
現在只留下我和衫井在這裏等雨停,空氣中略微傳來一些涼意,讓身旁的衫井不禁打了個噴嚏。
隨後,花野又和衫井聊了起來,氣氛逐漸走向正常。
我一邊說着,一邊坐在幕居旁邊,幕居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微笑而平靜的坐着。
“你知道對方怎麼看你嗎?”
*
衫井語調略顯低沉,隨後往嘴裏灌了一口酒。
“嗯,再見。”
“好啦好啦!長谷川能來就不錯了。”
“果然還是因爲我們吧,長谷川有時候在意的事物意外的多。”
幕居用憤怒而略顯羞澀的表情盯着我,其他人似乎也沒反應過來,從以前起,我就不時做出這種類似調戲幕居的行爲,但一般都會落入她的圈套,最終丟臉的還是我,像今天這樣的成功,真是難得。
“那還真是幸福呢。”
望着橋下川流不息的車子,我發現我的心境似乎有了些變化,以前的話,我大概會在這裏望在橋下想些令人悲傷的事情吧,也許會站在護欄外邊呢。時間過得還真快。我從天橋上走了下來,想去便利店裏買些食物和水,我似乎從中午一直睡到晚上,當然沒喫晚飯,不過從肚子餓的程度來說,我可能也沒喫中午飯。
“那我就可以繼續享受幕居喝剩的酒了。”
“你問這些做什麼?該不會單純的是爲了安慰我吧?”
“花野,講講你的經歷吧,我很想聽你這樣的人的過往。”
“也是哦。”
踏在潮溼的馬路上,渾身感覺涼颼颼的,臉上劃過了一滴雨水,今天晚上可能要下雨,不知道能不能及時回家,反正也不想睡覺,乾脆熬到天亮好了。
“其實沒必要點兩份哦。”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現在幕居也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當然,上大學不久後我就遇見了衫井,那是一個性格比我更加糟糕,比我更加無可救藥的人。完全不記得我們是怎麼相識的,我想衫井應該也不記得,因爲我們都不認爲諸如此類的事是有意義的。
“哎呀,不要說我了,幕居你呢?談過戀愛嗎?有喜歡的人嗎?”
“你還真是惡劣啊。女朋友早就無所謂了,從最初就無所謂,我甚至不知道爲什麼會交往。”
之後我們一邊喫着簡單的下酒菜,一邊喝着酒精濃度不怎麼高的梅酒。在以花野爲中心的情況下,聊天有序的進行着。
花野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就好像再說“欸!爲什麼話題又回到我身上了?”呆呆的讓人想發笑。
“總是遲到先生是什麼?我可是收到聯繫,立刻就趕過來了。”
“對了,聽別人說長谷川和幕居好像是那種關係,剛纔也不怎麼方便問,所以是這樣嗎?”
說過再見後,花野心滿意足的撐傘離開,我望着那被雨打溼的街道,剛剛的飽腹感已然如雲煙般消散。
“附議。”
“那現在呢?”
幕居朝我投來視線,等等,這是怎樣?難道說那個人是我?怎麼可能?是向我求救的吧!
“……”
“誰想聽這些?講講你的戀愛經歷吧,花野有喜歡的人嗎?”
本來以爲高中畢業,我們可能會好好的道別,甚至可能會擁抱一下,但沒想到幕居只是說了許多神神祕祕的話,我完全搞不懂。沒想到後來,幕居竟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我對此事感到十分驚訝與異常,以幕居的成績,我以爲會考更差的大學,沒想到竟然能考上這裏。她做這樣的事的原因真的只是單純的想拼一把,考個比較好的大學嗎?她把自己隱藏在眼鏡下,我完全看不透她的真心。但對於那樣的幕居來說,她怎麼做我都不會覺得奇怪,這一點從我在大學見到她的時候就明白了,明明去上課前心裏有各種的猜想,但一見面,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上大學的幕居形象完全改變了,去掉了眼鏡,偶爾會化上淡妝,衣着也更加有品位了些,說實話,上高中我幾乎沒見過幕居的便服,印象中她似乎一直穿着老氣的連衣裙。高中時期的幕居,將頭髮梳得十分死板,整整齊齊的紮在腦袋後面,而現在,幕居的頭髮鬆散了很多,不怎麼扎馬尾了,她偶爾也會露出將頭髮撩上耳朵,這樣極具女性化且富有魅力的動作。想想還真是奇妙,在大學初次面對這樣的幕居,我竟然感到些許緊張,我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看,幕居從以前呆板的模樣變成了清純的女生,而我卻沒有什麼變化,甚至還不如高中有活力,這讓我怎麼面對她啊。
“你們倆也差不多了吧?別忘了今天是爲了陪我緩解心情的。”
“我還沒談過戀愛,不過,應該有一個人可以說算得上喜歡。”
我接着問了下去。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去問對方是誰,平常我們也不會對這些方面感興趣,就連衫井找到女朋友,我們都沒慶祝。我想衫井也只是單純的想讓花野難爲情,所以還是由我來緩解一下比較好。
“長谷川,你喜歡下雨天嗎?我這個人喜歡的事物很多,但無論做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我想也只有喜歡下雨天是例外,我從小就很喜歡這樣的鬼天氣。”
因爲衫井失戀了,所以要我們連續三天出來陪他喝酒,昨天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喝醉的。那個衫井都能找到女朋友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我想對方應該忍受不了了,像衫井這種人,關係太深的話,一切都會破碎掉的,我早就知道。
在我點菜後,幕居馬上要了相同的,沒想到她這麼幼稚。
我們坐了下來,雨水微微能夠淋到褲腳。一到這種場景,我就很想要煙,但還是要顧慮他人。
“那太好了,下次請務必推薦給我,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再見嘍。”
“好的,總是遲到先生,知道了,總是遲到先生。”
這時,手機突然傳來了消息,打開一看,是衫井找我。我在自動販賣機前買了瓶飲料,就馬上坐電車趕了過去。這已經是末班車了吧,車上除了我幾乎沒有人,這種場景讓我異常的舒適。喝了口手中的飲料,才發現還沒回復衫井,不過我想他應該已經習慣了,而且衫井也不會在意這樣的事。
隨後以兩個女孩子爲主,我們短暫的聊了一會兒,便結束了今天的聚會。
“這樣說很自戀哦,像這種事情沒有在意的必要。”
“你們來的好快,而且已經開始喝起來了嗎?”
“不是的,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傳言,不過還是感謝擔心了,下次如果有什麼還請儘快告訴我。”
我繼續逼問,這勝利的感覺太好了,讓我多享受一些吧!
看着這般雨勢,聽着恬靜而嘈雜的聲音,衫井淡然的開口對我說:
“我……”
“請不要叫我總是遲到先生,好嗎?池小姐。”
多虧幕居是直接在細口的玻璃瓶裏喝的,如果是倒在杯子裏的話,都不會有這樣曖昧的效果。
“因爲你可以像這樣做。”
在我做着這樣沒有意義的決定時,已然來到了一家居酒屋前。老氣的木質結構,門前莊嚴的門牌,給人一種乾淨的感覺,店內發出微弱的暖色調的光。我將香菸和外套一起脫下掛在了店外面,走進來發現幕居和花野已經到了,他們坐在一起,花野正講述着自己的事。之前沒有提到,花野是上大三後和我們熟識起來的人,明明在學校有很多朋友,卻還要來和我們三個聊天,很奇怪吧,這人。花野有着不俗的外貌,略顯可愛的性格,所以在大學中有很多朋友,這樣的她卻還想和我們三個成爲朋友,我無法理解,但也沒辦法拒絕,因爲花野有種獨特的魅力,還有很強的掌控氣氛能力,這就是成功人士獨有的特點吧,真厲害呢。
“附議。”
“不知道,知道的話,我們就在一起了吧?”
花野難爲情地問道,我和幕居先後表示附議。
可惡,哪裏來的綽號?精闢的讓我無法反駁。
“怎樣,好喝嗎?”
“曾經有一個喜歡的人。”
幕居自然而然的說着。
花野又發動了調動氣氛的能力,不過怎麼感覺在貶低我。我在心裏暗自吐槽,並沒有說出來。
“不要了,我再開一瓶。”
沒想到,居然有這樣的人存在。
“‘總是遲到先生’沒有抱怨的權利。”
“喝多了?”
“也還喜歡吧。”
“我嗎?真的有人想知道嗎?”
衫井無所謂般的問道,花野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對了,要說追求者,花野小姐應該也很多吧?”
回家的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雨,幕居和花野居然帶了傘,這就是女生與男生的差異嗎?我和衫井駐足門前,靜靜的等着雨勢變小,雨中的風吹過,使風鈴發出微弱的響聲。幕居已先行離開。
花野調整了坐姿。
“是的,幕居這麼漂亮,肯定有很多追求者。”
“我的小學和初中都沒經歷什麼事,也沒有什麼感情很深的朋友,啊不對,我還是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的,不過上高中後也分開了。上高中後,也有很多朋友,但交情同樣都不深,再後來就考到這裏了,不過我居然在大四才認識你們,真可惜呀。”
“是啊,爲什麼不呢?我也不知道原因。”
“衫井,女朋友呢?已經無所謂了嗎?”
“算了……老闆,請給我些烤雞串。”
就是說呀,可是她以前完全不開竅。
“是喝的挺多,不過還沒有到胡言亂語的程度。長谷川,你爲什麼不在我們面前吸菸?”
“是嗎?我還怕女生會對那種類型的不感興趣呢,你能喜歡就好,我還有很多和那本類似的。”
“真的嗎?”
幕居直接從我身上奪走了梅酒,我們難得有了身體接觸。幕居一口將剩下的酒喝完,臉色泛着微微的紅潤。
哪種關係啊?真是奇怪的流言,不知道我和幕居爲什麼會給別人留下這樣的印象。
“怎麼了?不可以嗎?很好喝喲,你還要嗎?”
“我想應該沒那麼單純,不過如果你能當成那樣就再好不過了。”
“還要問嗎?”
衫井一臉無所謂的詢問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氣,儘可能平靜地對衫井說:
“那我就直接說了,你對幕居怎麼看?”
我知道這是一個十分惡劣的問題,問出這個問題,可能會付出十分慘重的代價,甚至會破壞掉些什麼,但我想這是值得的。衫井爲什麼會和我成爲朋友?爲什麼會在和我要好起來後突然找了女朋友?我想答案其實很簡單。
“原來是關於幕居的啊,沒想到你還真擺明了,我以爲你會視而不見。”
“我有什麼辦法呢?”
衫井面帶笑意,我也無意義的笑了出來。
“其實我以前挺喜歡幕居的。”
果然是這樣嗎?
“那爲什麼要找其他人當女朋友?”
“大概是因爲我並非真的喜歡幕居,或許我其實誰都不喜歡。但長谷川,你是我唯一且信賴的朋友,我不想讓你爲難,我應該很清楚你的想法。爲什麼找其他人不找幕居?你覺得我配得上幕居嗎?你覺得幕居會喜歡我嗎?其實你心裏有數吧,我根本不可能和幕居發展成那樣的關係。”
“這樣啊。”
有些遺憾呢,不過確實是這樣。
“不,我想最重要的是有個人比我更喜歡幕居。”
聽到這時我笑了出來,這招真是高明。
“就因爲這樣,你就撇開了自己對幕居的思念。突然找個女朋友,是想逃避嗎?還是說想向那個人證明些什麼?”
“雖然這麼說有些誇張,不過確實是這樣。畢竟那個人比較自卑,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話,他就會放心了吧。”
感到安心的笑意在嘴角無法散去,衫井還真是笨呢。可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
“那衫井你現在對幕居怎麼想?”
“是誇獎哦。”
“感覺你在騙我。”
“難道丟三落四先生其實沒有我想的那麼糟?”
“雖然看起來不像好人,其實長谷川意外的溫柔,感覺很會哄女孩子。”
“前面就算了,最後的那條是什麼?”
這是怎樣啊?居然被一個女孩子聞自己的氣味,任誰都會害羞的吧,我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慢慢升高。
我本來只是想吐槽幕居善變,沒想到卻說出了這樣的話,真是的,就說這樣沒法讓我好好思考了。
“不然呢?”
“不會了,我和幕居現在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我們的緣分就到此了,所以該怎麼放心的去做不用我說了吧。”
“還有長谷川很愛抽菸呢。”
“那還真是抱歉呢。”
“所以我平時也一直在爲你說好話,你應該對我更好一點哦。”
幕居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揮手而別。
我走出店門,幕居正站在那裏。
“看來你沒帶傘,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這個給你。”
“呃,最近鑰匙比較多,我就想着買個好看點兒的鑰匙扣試試。”
“我們是一起的,讓他付錢吧。”
走出店門,雨又下大了。這是什麼鬼天氣?明明剛纔雨都停了。
“傘已經賣完了,明天就會有新貨嘍。”
“長谷川其實意外的溫柔呢。”
於是我轉身詢問老闆,店裏還有傘嗎?這種情況也只能再買一把了。
大雨呼嘯而過,我低頭查看手機,衫井將頭靠在了我的肩上,我們沒再說些什麼,靜靜地靠在一起坐了一會,雨勢已然小了起來。
“你要買什麼?”
幕居朝我露出微笑,如果能再可愛點就好了。
她一定從看到我那一刻就有這想法了,果然還是鬥不過幕居。
“嗯……我想想。性格惡劣,總是遲到,丟三落四,沒有上進心,看女生的眼神很猥瑣,有時候意外的噁心。”
“是這樣嗎?”
“我說了,味道很淡,只有我能聞到。”
幕居理所當然地說着。雖然很想拒絕,但就現實情況來看我確實需要。
衫井露出了略顯無奈的笑容。
又想起了剛纔和衫井的對話,其實衫井真的很笨,明明沒有人要求他那麼做,明明是個笨蛋卻想那麼多,雖然很對不起他,但我也只能說他想的並不完全對。
“你說什麼?”
“因爲長谷川身上可以聞見淡淡的氣味,雖然味道很輕,其他人聞不見,但騙不了我,我一聞就知道了。”
幕居居然正經了起來。
沒想到,完全沒預想到,這是怎樣?
她應聲回頭,被雨水打溼的頭髮飄動起來。
老闆卻露出了不知名的笑容,那笑容就好像做好事的聖人。
“不是,這是認知的誤差,在我眼裏,剛剛我所說的都是優點,長谷川就是這樣。”
“也是呢……”
“你想多了。”
我有說出來嗎?還是說第六感?
我先開口詢問。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感謝。”
到了居住的公寓,雨已經停了,真是可惜。短暫的告別後,幕居就要離開了,在幕居走時,我叫住了她。
“那就夠了。”
雖然覺得老闆說的不可信,但也沒有辦法,我環顧了一下店內,確實沒有發現類似傘的物品。
“在這裏能幹什麼?當然是買東西了。”
我們一起逛了一會兒,幕居完成採購後走向收銀臺,付錢的時候壞心眼兒似的看向我說:
“不用謝,如果想感謝我的話,幫我付錢就好。”
我們笑了起來,衫井靜靜的看着雨,視線直視着前方不曾向我看來。
“看吧,現在還能聞到哦。”
“我在你心裏到底是怎樣的啊?”
“就當作我送你的禮物。”
“你在幹嘛?”
“嗯,謝謝了。”
雨下的很大,幸運的是沒有風,我儘可能的用傘遮住幕居。黑夜裏不知何處傳來微暗的光,蕭瑟的雨水不停地落在我的衣服上,身旁幕居緊貼着我行走着,那動人的側臉,那微微的芳香,竟真的讓我有些動搖。
幕居緊緊的朝我貼了過來,將臉伸到我的耳邊吸了一口氣,我的脖子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體溫,側臉感覺癢癢的。
“那又是什麼東西?”
夜裏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大腦異常混亂。聽風雨敲打玻璃的響聲,我將雜亂的思緒放入了心底,即使如此,也徹夜未眠。
幕居露出認真的表情。
告別衫井後,便走上了回家的路。我走進了一家散發着微弱亮光的便利店,徑直走向賣煙的區域,卻在視線的一角瞥見了一位熟悉的女生。同樣在便利店裏的是幕居,沒想到會在這裏又遇見她。幕居也發現了我,打了個招呼,慢悠悠的朝我走了過來。即使是如今這樣,幕居保守的氣質也依舊在身上。
“我來撐傘吧,畢竟我比你高一些。”
雨下的越來越大,我們開始後悔沒有先躲雨了。幕居和我靠得越來越近,我這才知道,原來幕居身體這麼柔軟,還是說女孩子都是這樣?感官上傳來的刺激讓我無法思考,其實沒有躲雨也並不是很壞的選擇,不知道幕居是怎樣想的。
對於幕居的評價,我並沒有感到驚訝,難道是因爲我已經聽習慣了?不過我看女生的眼神絕對不猥瑣,從小就是。
我已經失去思考的功能了,視線緊緊的被身旁的女生吸引着,微暗的燈火下,我似乎看到了平時不曾注視到的東西,是那些本就存在於幕居身上,卻不被我瞭解的可愛。
“不,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聞了聞自己的胳膊,沒有任何氣味。
我點了點頭,幕居撐開傘,我們共同走進了雨裏。
沒想到居然會有好的評價,我苦笑了起來。
“也就幾釐米。”
我將剛買的鑰匙扣扔了出去,幕居伸出雙手笨拙的接住。既然幕居已經知道了,也就沒必要僞裝了。
“這是?”
我這纔想到自己是來買菸的,於是趕緊拿起了一旁貨架上的鑰匙扣。
“原來你知道啊……”
“幕居!”
“難道你今天是聖人模式?居然會在評價我時說出我的優點。”
我自顧自的從幕居手裏搶走了傘,這樣我的內心才終於舒坦了些。
老闆微笑着看着我們,看那表情總覺得老闆誤會了,雖然但是,也沒什麼不好的。幕居似乎也很開心,舒暢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我也感受到了奇妙的感覺。
你是故意的嗎?我儘量的掩飾着內心的波動,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明明平常不會顧慮這些的。
“不,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