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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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凌晨接到了幕居打來的電話。

自從花野搬來後，我就決定要每天早起了，雖然有些痛苦，但不得不說，那段屬於清晨的時光還挺不錯的。可幕居給我打電話的時間太早了，我還完全沒睡醒。

“笨蛋幕居，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嗯……凌晨四點。”

知道是凌晨四點還打電話，真是搞不清這個人的想法啊。不過她難得被我叫笨蛋卻沒有反擊。

“所以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就看看你起沒起牀。”

沒想到今天的第一次無語來的這麼快。

“謝謝關心，那我去睡了，再見。”

聽我這樣說，幕居連忙開口：

“別別別，逗你玩呢。”

又是一陣無語，以至於我都沒了睡意。

“聽說花野搬到你那邊去了？”

“是的，就在我隔壁。”

“原來是真的啊！沒想到花野是行動派呢。”

“所以你就爲了這種事，大早上四點給我打電話？”

“怎麼了嗎？難道沒事的話我就不可以找長谷川了嗎？”

“不……不是。”

幕居故意壓低了嗓音。

不過好像確實是這樣，但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想讓我感動的話還是把中間那句話去掉比較好哦。”

掛斷電話，已經毫無睡意了，幕居真的能睡得着嗎？在這種情況下，果然還是我太單純了吧。

“雖然很有吸引力，不過問題不在那裏，你所推銷的東西本質上就有問題。”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她是花野。”

“這樣啊！那如果房費三七分的話，是不是就可以讓小姐考慮一下了？”

幕居試探般的說，見我沒有回覆，於是似乎放棄了一般嘆了口氣。

“是這樣呢。”

某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我們一起居住的畫面，心裏不禁矛盾了一番。

幕居平時也睡得比較晚，比起像今天這樣早起，另一種說法明顯在我心中更有說服力。

“那就這樣吧，還是挺感謝你的，畢竟我這麼早就把睡懶覺先生叫起來，還自私的讓他陪我聊天，還挺抱歉的。”

“真的只是因爲這樣，花野就搬家了嗎？”

“怎麼可能！”

“那之後再聊吧，我要去睡覺咯。”

幕居難得的慌張了。

感覺又是很沒有禮貌的發言。好吧其實我也沒想跟她同居，從沒這樣幻想過，一次也沒。幕居如果搬過來的話，我就去跳海，所以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看來我是去該提醒花野注意色狼了。”

“我又沒說要住在一起，原來你有這種想法啊！”

“怎麼可能？笨蛋！我是說住在附近的話，也會那樣啦。”

電話那頭傳來別樣的聲音，心頭不禁傳來一陣心絞痛。

“確實是那樣，長谷川真厲害這都能猜到。”

“感謝你的邀請，不過感覺和長谷川住在一起的話，會變得頹廢的。”

“嗯，晚安。”

“某些方面確實是這樣吧，至少很會做整理工作。”

“聽說你們最近是在一起找人，是關於櫻田綾子的吧？”

所以說我真的沒有做那種事，最多有一點下流的想法。我只是在花野搬家時看到過，真的整理的十分井然有序，所以讓我有些感慨，以至於剛纔一下就想起了這點。

“那你也要來我這邊住嗎？我這裏風景很好哦。”

我聽見幕居小聲嘀咕的這句話，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陣痛楚，說的真是一針見血啊。

雖然很想吐槽，不過我還是儘可能的裝作平靜。

“花野是個很好的女孩呢。”

——算了，反正你也只會裝傻。

“嗯。”

“不過如果住進來，我也沒有什麼意見，而且這樣的話，我們還可以分攤房費。這是一個很有建設性的提議哦。”

是在煩惱什麼嗎？直到現在我依舊看不清那個幕居的內心，不過能讓她一夜不睡的原因有幾個呢？我又總覺得一夜不睡這種事發生在幕居身上也挺正常的。

“有種去了就不會再出來的感覺。不過這個提議還是很失敗，作爲推銷來說還完全不夠格呢。”

“拜拜，長谷川哥哥。”

“等等，幕居你是一夜沒睡嗎？”

凌晨四點，意外的涼爽，窗外空氣要清新上許多。天空中也只剩下了微暗的顏色，彷彿現在纔是昨日與今天的交界處，在光暗之間，天空顯得寂靜浩大。

在我剛想詢問她是不是有煩惱時？幕居卻搶先開口說道：

我苦笑着說。

“你怎麼知道的？你該不會去偷窺了吧！”

明明是個大學生，裝什麼可愛啊！爲什麼要用這麼可愛的聲音，說這種會勾起人不好回憶的話呢？原來電話是這樣罪惡的東西啊，感覺也不錯。

“是這樣，我想花野應該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搬過來的。”

我們已經找遍了這邊的大學，沒有發現和綾子有關的消息。之前我也曾會老家看過，綾子一家已經沒有在那裏生活了。老家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具體去了哪裏。

這樣的話真的還能找到嗎？在我看來已經希望渺茫了。不過還是要找下去，因爲這就是我最近每天在做的事，找到的可能性還是有的。今天我們要去見一個自殺者家屬，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因爲深入調查的原因，我對這個奇妙的自殺事件提起了興趣，如果是以前的話，我大概不會在意這類的事。

駕車駛離城市，穿過農田，便來到了另一座城區，一路上車子十分平穩，遼闊的視野也讓人放鬆。

花野在一旁連連打哈欠，感覺很困的樣子。

“困嗎？你可以先在車上睡一會兒哦。”

“不要，感覺長谷川會趁我睡着的時候做奇怪的事。”

“被猜到了啊！”

我簡單的和花野聊天，這樣也許就能打起精神了。

不過別一臉認真的做出戒備姿勢啊！

來到目的地後，心中湧起了一陣異樣緊張感。我沒有想好該怎麼開口，如果對方拒絕見面的話，或是對我們抱有敵意的話，我可能就束手無策了。畢竟對方剛經歷了喪親之痛，本來就沒有必要對我們這種無關人士說，所以只能祈求一切順利了。

我們輕輕地叩開了那扇略有年代感的門扉，不一會兒，一位中年婦女便出來應門。她並沒有對我們這樣的陌生人抱有特殊的惡意，所以在我們表明來意後，便被邀請進入了家中。我想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大概是因爲花野吧，她真的很擅長和別人溝通呢。

進來後，才發現這座宅邸的院子意外的大，花野很快的就和她聊了起來，從對話中我知道了女士的名字，於是我先稱她爲鳴女士。

在鳴女士家的前廳坐下，她便去爲我們端來了茶水，花野和鳴女士聊的很開心，我內心不禁暗自慶幸，還好今天帶花野來了，感覺會很順利。

在聊天途中，雖然鳴女士總是會露出笑容，但在那笑容的背後，我總覺得還略帶有一絲悲傷。

聽着他們的對話，我不禁有些感慨。

“唉～那樣的孩子爲什麼會自殺啊？”

說出口後，我便有些後悔了。

“不知道呢，也許是受什麼打擊了。畢竟自從他小的時候被綁架過後，他的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太穩定。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麼會想要離開。”

鳴女士一下難過了起來，紅潤了眼眶。

綁架，這是多麼熟悉的詞啊！在我還沒有問下去時，自責感就湧了上來，花野從一旁掐我的胳膊，我只能自覺承受那份痛感。

之後我們又簡單的聊了聊其他事，鳴女士知道我們在找人後，也衷心的對我們表示了祝福。她邀請我們留下來喫飯，因爲晚上名女士的丈夫也會回來，似乎也想讓她的丈夫認識一下我們。不過花野感覺身體有些不適，我們也就沒有留下，離開的時候，鳴女士將我們送到了門外。

不過原來我在花野心中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正當我一籌莫展時，鳴女士卻又補充了一條消息。

“如果是我的話，感覺也會這樣，畢竟我有什麼事也一定會瞞着家長的。”

“您還要節哀順變。”

花野在一旁附和道。

“那一段小方的精神狀態和以前也有些不同，以前我一直以爲他是那種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的孩子，但那一段，他偶爾會異常的亢奮，有時又會顯得很自負。而且對我的態度也變得好多了，會幫我做很多事，過節日還給我買了禮物。看那邊的梳子，很漂亮吧？那就是他送給我的，我還以爲是孩子長大開竅了呢。”

“我當時也有這種想法，畢竟也那麼大了嘛。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問，就出了那樣的事。”

從鳴女士不經意間露出的寂寞表情就可以發現，她似乎還沒有從悲痛中走出來，這樣的話，我們真的能詢問那件事嗎？

“嗯，小方活着的時候是一個很溫柔的孩子。”

“真的？不會吧……”

“您兒子在離開之前有沒有什麼不合理的行爲？比如常常會和某個特定的人聯繫之類的。”

“你們二位是戀人吧？”

這就有點麻煩了，完全不知道和自殺事件有沒有關係。

“是一個好孩子呢。”

儘管不知道這樣問怎樣？但我還是儘可能縮的小心些，我也想盡早將話題引向櫻田綾子。

“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我想大概是去見些什麼人吧，因爲他常常會在外面喫飯呢，偶爾我打電話過去也能聽見其他人的聊天聲。”

“這樣啊……”

“這樣啊，是我誤會了，那抱歉爲難你們了，還請不要在意。”

沒想到，卻由鳴女士直接切入主題了。

“那您知道他去幹嘛了嗎？”

鳴女士小聲嘀咕着，我們也只能裝作沒聽見尷尬的笑了笑。

“那好吧……”

鳴女士溫柔的衝着花也笑了笑。

“我感覺沒什麼象徵性的行爲，其實對我來說，我甚至沒有察覺到，這也是我的失責呢，作爲一個母親。所以事發突然，對我打擊也挺大的。”

“不過那一段時間，他確實常常外出，平時小方一直不怎麼出門，我想着這樣也是好事，就沒有多管。”

隨後又繼續說道：

“原來才只到朋友的階段嗎？”

我略帶擔心的提問，鳴女士卻表現得一臉開朗。

花野大方的表示了自己的震驚，隨後又露出苦惱的表情，讓鳴女士也把態度放下了些。

明女士一臉平靜的詢問，那語氣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發言，竟讓我們兩個都慌亂了起來。

“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

“您沒關係嗎？”

花野在一旁問道。

“不是的，我們只是很要好的朋友……”

“你們今天是來問那件事的吧？”

離開那裏，外界的天空顯得異常遼闊。我突然想起曾幾時夢中的那片天空，也如同這般浩瀚。

“沒事，也是該放下了，我也早就想和人說說了，哈哈。”

我意識到鳴女士正儘可能的壓抑着內心的悲傷，她那下垂的眼角總是露出無盡的憂鬱，我想大概是已經哭過很多次了，現在才能這樣平靜吧。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不，完全沒關係的。”

“說不定你的父母已經知道了哦，畢竟有時候父母還是挺敏銳的，特別是對孩子想隱瞞的事，不過一般不會說出來啦。”

我小時候是不是也曾嚮往過天空呢？飛向那片遙遠而神祕的世界，不論何時，聽起來都是如此的浪漫，然而如今卻連抬頭的功夫都少了許多，不過我想我向往的大概是天邊吧！

這樣漫無目的的想着，突然吹來了一陣強風，一羣飛鳥從我的頭頂掠過，慢悠悠地飛到了更遠的天上。

“風真大啊！”

我和花野的頭髮都被風吹得十分散亂。

我想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給這片天空拍上些照片，那樣的話，一定要在照片裏留下某人的身影。

突然感到一陣目眩，也許是抬頭太久了。花野在一旁催促着我趕快上車，我也沒再多想些什麼，揉捏惺忪的雙眼，踏着懶散的步子，朝車子走去。回頭望那座宅子，突然感覺它好像失去了什麼活力一般，同我剛來時的低沉不同，更像是沒有願望的活力。

不知道車上還有沒有飲料，如果有就好了，我打心底的這麼想。

回家的路上，花野一直望着窗外，撐着的側臉透出一絲憂鬱，感覺情緒有些低迷。

我出於擔心先開口向花野詢問情況。

“肚子還痛嗎？”

“已經好些了。”

“回家後我去幫忙買點藥吧。”

“欸~原來長谷川想樹立這樣的人設嗎？”

“很奇怪嗎？”

“不，只是沒想到會那麼關心我，略微有點意外呢。”

“總覺得大家對我的要求都意外的低……”

“因爲畢竟你是長谷川嘛。”

我的肚子似乎也開始痛了……

總覺得花野在煩惱這些什麼，看她的表現，就覺得花野有什麼在瞞着我，不過此刻那不是重要的事，我想以後大概會知道的吧。

我們依舊走在正確的路上，無論道路怎樣交錯縱橫，我們總會自然而然的到達那裏。我還想再多看看，這裏路邊的田野，因爲這裏似乎散發着無盡的夏日氣息，但空氣中的浮塵卻令我有些許厭惡。蟬鳴聲又漸漸的響了起來，太陽也從雲霧中脫出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