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來試拍影片吧

期中考過後的第一個週末。

睡到快中午再起牀，然後就一邊看電視，一邊享用早午餐，接着隨便打一下電動──正打算像這樣度過極其平凡的一天時，現實卻無法如我所願。

「葛格？姬奈姐姐來囉──」

「嗯啊……」

我被聲音吵醒，只見茉菜對着房間內探出頭。

望了枕邊的手機一眼，現在才早上八點。

而且畫面上，已經分別顯示出三則通知訊息。

那全都是伏見傳的。

「什麼……」

「我也不清楚，不過一定是來找你玩的吧？」

鳥越上次也是這樣，別老是八點就跑來啊……

「可以讓她進屋裏來吧？是說，她已經在我背後了。」

「啊啊，是嗎……」

纔剛起牀不到五分鐘大量情報就接踵而來，我根本來不及應付……

「小諒，早安呀。」

伏見的臉龐倏地從茉菜身邊竄出來。

「呼呼呼，剛起牀的模樣真驚人。」

「剛睡醒的葛格，樣子很可愛吧。」

「嗯，沒錯。」

剛醒來的狀態被人指指點點實在很不痛快，於是我迅速鑽出被窩，一屁股坐在牀邊。

那位導演怎麼樣，那位女演員又怎麼樣，諸如此類，她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

無所適從的我，只好向她們推廣我最近迷上的少年漫畫。

「雖說有App，但剪輯是個很枯燥乏味的工作，大多數人都是隨便抓出一段合適的內容就直接上傳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朋友們，趁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交情變得更好了，總會讓人有點不自在。嗯，我也可以體會這種心情喔，伏見。

「「沒關係。」」

「誰叫你們趁我不知道的時候約好了要兩人單獨玩……」

呼嗯呼嗯──那兩人似乎充滿熱情地聆聽我的介紹，隨即肩並肩看起了那部漫畫的第一集。

「我沒穿衣服的樣子，妳以前就看過很多遍了吧。」

那兩人湊到我手邊，我便將要傳給茉菜的檔案播放出來。

「「咦，原來是這樣。」」

「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吧？跟升上高中的現在可是意義完全不同唷。」

「玩手遊嗎？」

「啊……所以姬奈姐姐纔要搶着早上第一個報到嗎？」

……這種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鳥越踏着小碎步走了過來，接着跟伏見一樣坐在牀邊。

「嗯，好吧。」

此外對上傳後的結果我也懷抱着些許期待。雖說我自己的帳號倒是放着不管、完全沒新增任何內容就是了。

我一邊享用茉菜送上來的早餐，一邊聽她稍微提起演戲的事。

「爲什麼，要這麼早跑來啊？」

手機對於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功用已經類似一部電腦了。

外頭有這樣的聲音傳進來，接着鳥越悄悄打開門，彷彿是想要確認房內的狀況般地只探出腦袋。

「茉菜對經營社羣網站好像很熱情啊──每次有很多人按贊時，她都會開心地向我報告。看她那麼高興，我就不得不稍微加把勁幫忙剪片了。」

伏見亦然，雖然胸前一片平坦，但想必還是有跟兒時不一樣的地方吧。

啊哈哈──伏見一邊苦笑一邊搔着臉頰。

「噓──噓──」

事實上鳥越只說今天要來我家，具體而言要做什麼卻毫無任何計劃。另外伏見週六會跑來我這也算是特例吧。

「姬奈姐姐，妳是控制狂嗎？」

「小諒，借我看。」

我口頭上雖然認同，但心底果然還是有些疙瘩。

「閉上眼睛後，只能聽到聲音，反而讓我心裏怪緊張的……」

唔咕咕──伏見的嘴角整個垮了下來，接着她又跟鳥越一起重新播放那段影片。

然後雙方又彼此瞥了一眼，再度陷入沉默。

「是沒錯啦……」

「呃，這又有什麼關係嘛，雖然我的確沒什麼重要的事啦。」

茉菜這時傳了訊息過來，她好像想把早餐端進我的房間，還希望我告訴她恰當的時機。

「嗯，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首先是打電動的時候吧，或者是看漫畫的時候……」

只見她死命硬擠眼皮，簡直就像「（＞_＜）」的表情。

「「……」」

「好棒唷，煙火好漂亮。」

「討厭，我纔不是那種人哩。」

「叨擾了。」

不過我總覺得，大多數普通人的想法真要說起來應該比較接近我吧。

所以這好像纔是她開始看小說的契機吧。

我反覆試誤了卅分鐘左右，終於剪出烤肉那天放煙火的影片。

「除了看連續劇跟電影外，閱讀小說也能增進自己的表演能力──老師是這麼建議我的。」

「可以是可以啦，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喔？」

「自己有想做的事，就可以想像成你打電動或看漫畫唷，小諒。」

「是這樣，嗎？」

篠原曾問過，你比較想看誰的裸體？此刻這個質問，驀然浮現我腦海。

「歡迎歡迎，妳要進來嗎？」

「我已經好了。」我對幾乎要把眼皮縫死的伏見這麼出聲表示。

都是篠原害的，我現在的意識怎麼那麼容易就跑到性的那個方向啊。

「小諒一定是那種，比起追求自己的喜悅，看到別人開心或高興時，自己反而覺得更享受的類型吧。」

這當中我無事可做，便開始剪輯很久以前茉菜拜託我的影片。

「我家葛格是個遲鈍到死的大笨蛋，但就是因爲這樣才惹人憐愛呀。人家不是說越需要照顧的孩子就越可愛嗎？」

結果我現在才發現，我的手機已在不知不覺中收到了鳥越所傳的『我到了』訊息，以及茉菜提醒我『要把鳥姐姐帶上去嗎──？』的訊息。

這兩人感情真好啊。

「我是想說，伏見週末上課不是很忙嗎？況且，這種事也不必刻意跟伏見提吧。」

接着，伏見又聊起了她推薦的電影。

這種氣氛，是怎麼回事？

妹妹用慈母般的視線凝望我……

「背景音樂也不會妨礙收看，我覺得這段影片剪輯得算是很精緻吧。」

那麼你們好好享受吧──茉菜把伏見推入我的臥室後便把房門關上。

嘎？伏見望向鳥越，先乾咳了幾聲。

「我也想看。」

原來如此啊──眼中帶着笑意的茉菜自顧自地點着頭。

嗯嗯──鳥越也點頭同意這樣的說法。

這樣剛好。

「啊啊，不，沒事。」

「今天妳不用上課嗎？」

「不過，有些隨便的人做出來的成果就很遜啊，在社羣網站上也有很多。」

感情真好啊。

不見得只要有興趣，就可以從事那項工作吧。

「雖然影片很短，不過除了煙火外，也把放煙火的人那種開心的表情加了進去，傳達出更強烈的臨場感。」

「剛纔在外面就聽到聲音……原來伏見同學也在啊。」

「啊！抱、抱歉，那我把眼睛閉上好了。」

「小諒，你在做什麼的時候最開心？」

「茉菜說想在社羣網站上傳影片，就是之前放煙火拍的。不過那傢伙，對這種事很不擅長，因此想要我幫忙剪輯影片素材並巧妙串聯成一個檔案。」

「好吧隨便妳，鳥越也說她今天要來。」

「嗯，其實只是App的功勞啦。」

其實我就算被她看我也不介意，但伏見的想法似乎不是如此。

「葛格，你絕對沒聽懂剛纔的意思吧。看你那種表情。」

「……嗯……早啊。」

過去我完全不覺得伏見是那種熱愛閱讀的人，最近她爲什麼突然對此產生興趣我終於懂了。

「鳥越同學，早安。」

還是說抱持這種悲觀心態的我，有點太自卑了呢。

只要稍微搜尋一下，就能找到好幾個專門剪片的App，根本不需具備高深的知識或技巧。當然，就專業的網紅來看可能會覺得我的成品只是扮家家酒，或者浪費了太多不必要的力氣跟時間，但光憑那些軟體，的確就能輕鬆做出一部影片來。

這種想法，或許只有天生具備主角光環的伏見纔會信以爲真。

伏見喃喃說出像是小學生一樣的感想，相對地，鳥越卻──

「嗯，這麼說也沒錯啦。」

「今天的課是從傍晚開始，在那之前我都有空。」

「我現在，要換衣服。」

「小諒你在做什麼呢？」

鳥越也是朋友，所以伏見纔想一起加入我們吧──

猶如時間靜止般，伏見跟鳥越透過視線進行某種對話。

「你怎麼了？」

伏見連續擺出好幾個「V」的勝利手勢，臉上還帶着姣好的笑容。

「小諒，沒想到你還會這個。」

我趁換衣服的同時抓空檔對茉菜送出回應。

「伏見，妳沒有必要跟別人比賽評論吧？」

一提到喜歡的事物就會變得滔滔不絕，這點似乎是所有人共通的。

做爲素材的影片共有四段，我分別取出裏面比較精采的部分整合成一部大約廿秒的影片。

對那兩人的質問，我的視線絲毫不離開手機熒幕並同時答道。

伏見一臉笑咪咪的表情，不知道在欣喜什麼。

伏見一邊咀嚼着午餐的咖哩，一邊這麼說道。

「有些素材，只要更有技巧地剪輯，或許就會變成很精采的影片吧──？你有時候是不是也會覺得很可惜？」

「多少有那種感覺吧。」

在我家飯廳，衆人將茉菜事先煮好的咖哩加熱後食用。

至於廚師本人，好像跟朋友去唱歌了，所以目前並不在家。

「所以我都會嘗試各種剪輯或加工手段，看能不能化腐朽爲神奇。」

「沒錯沒錯，就是那樣！我想說的就是那個，小諒。你如果能從頭開始拍攝的話，搞不好會做出更棒的影片唷？」

嗯，的確。

「……」

只有嘴巴在動的鳥越，聆聽我跟伏見的對話。

大概是茉菜的咖哩太美味了，纔會讓她感動到無法言語吧。

「那、那個……所以，可以拍我嗎？」

「拍伏見？」

「就、就當作是練習吧，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如果是小諒來拍，我就不介意……」

正如這番話的內容，伏見以扭扭捏捏的態度害羞地說道。

伏見目前正在學習戲劇，做這種事應該也能視爲某種小訓練吧。

「我是沒意見啦。」

「咦，真的可以嗎？」

「嗯。」

『性經驗呢？』

我停止錄影。

妳到底是想問出什麼啊。

還把影片導向了另外一種女優的影片。

「那個……對了，當網紅呀？」

「咦？怎麼了？」

鳥越同學既然說「也」，代表妳也是那樣嗎？呃，這不就等於自爆了？

「……」

我試着播放剛纔拍攝的片段。果不其然，場景是房間的牀上就已經很那個了，問題又全是那種類型。應該說，怎麼看都是A片的開頭嘛。

「伏見同學，也還沒那個過嗎？」

上述那些是伏見口中的唸唸有詞，是說我也聽到了喔？

妳問了伏見那麼多尷尬的問題，自己卻不肯回答。

「我纔不想知道那種事。」

喫完午飯後，我們再度返回房間。

嗯──伏見點點頭，鳥越也接着說道。

幸好，我的手機已經在今年春天換了最新的機種。

「小諒，你以前從來沒有這麼積極。」

真是的──我輕輕嘆了口氣。

「──沒、沒有。我還沒有過。」

那兩個女生，對望一眼後噗嗤笑了起來。

正當我在思考接着該說什麼時，鳥越攤開筆記本在上頭寫了起來。

最好是啦──我笑着否認道。

呼嗯呼嗯──眼見鳥越似乎還想拋出更激烈的質問，我一把揪住她寫字的手。

「只要妳好好問問題，就不會偏到那個方向去了。結果妳還故意整她……」

「要不要設立一個大家共用的帳號，把拍攝的影片上傳出去。」

伏見這時露出一臉天真無邪的燦爛笑容，湊過來我們這邊觀看。

「鳥越，方向搞偏了我不拍了。」

「嗯，如果你能那樣，是最好了……」

「可是，小諒，我看你好像也很享受的樣子。」

「那，就朝妳說的那個方向嘗試吧。」

搭載的鏡頭性能也相當不賴。

「沒事沒事……鳥越，妳怎麼會知道，這種問問題的步驟是標準流程呢？」

我怎麼覺得，這很像A片的開頭啊？

霎時，我感受到鳥越的視線。

「咦咦……這個也要說嗎？」

好啦好啦──我上下揮動雙手，安撫對方冷靜下來。

「謝謝。不過，我還得先回家一趟，接着我父親會開車送我，所以不要緊的。」

「咦？現在就拍？」

呼嗯呼嗯──鳥越嚴肅地點點頭。

伏見把東西收拾好以後，說了聲「拜拜」就走出我的房間了。

『有男朋友嗎？喜歡的異性類型之類。』

難道只有我本人沒有自覺嗎？

鳥越的臉色逐漸赤紅起來，很快連耳根都變紅了。

妳這傢伙，到底是從哪學來那些知識的啊。

伏見對着我的方向露出羞赧的笑容。

這種表情，想必會迷死之後對着熒幕看這段影片的男生們吧。

「其實內心早就迫不及待了對嗎？」

「雖然只是到車站，要不要我送妳一程？」

「知道啦。我就當作什麼也沒聽見。」

咳咳──伏見先清了清喉嚨。

她光明正大地自白道。這時，鳥越猛然轉頭看向我，喃喃發出一聲「呼嗯」。

我用手機的後鏡頭，對着坐在牀上的伏見並問道。

「現在。」

「有，不過只有一次。」

這是女優（女演員）的訪問沒錯，但看起來像是另一種女優……

「啊，我差不多該走了，不然會趕不上課程。」

『有接吻經驗嗎？』

「咦？妳說什麼？」

「咦咦咦……我、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你突然就拿起手機拍我。」

鳥越再度幫忙提詞。

陷入慌亂的伏見，用雙手捧起杯子，假裝自己在喝水。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怎麼會知道那些？

『妳的嗜好呢？』

「是嗎？」

鳥越這時如此喃喃說道。

「我要練習什麼？」

「討厭，當我沒說──你忘了剛纔的話！」

「之前的那段就不要了，從現在這裏才正式開始唷。」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

那本筆記本上，已經寫了「性敏感部位」幾個字。

「我沒有男朋友。喜歡的異性類型是……認真且能讓我感到安心的人。」

說完，伏見原本舒緩的表情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幹麼啊？鳥越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不過，剛纔提議要試拍的不就是伏見本人嗎？

「嗜好是，看電影跟閱讀。我最近也開始學習戲劇……」

「呃，你剛纔說要送她去車站，是騎腳踏車載她嗎？」

「這麼一來，我跟小諒就能雙贏了──彼此都有練習的機會。」

鳥越似乎只是想開個小玩笑罷了，只見她靜靜浮出笑容。

一旦有了目的，拍起來或許會比較輕鬆。

然而，是否會因此感到開心先另當別論，至少做這件事的時候我既不討厭更不會覺得辛苦。

妳那些質問的內容，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原來如此，反正就類似自我介紹吧。

喂，鳥越。

別盯着我看──鳥越以雙手掩面。

只見鳥越用力把頭扭開。

等等。

「爲了實驗，我們現在就來試拍段影片看看吧。」

比那兩人先喫完午餐的我，開啓手機的照相功能，切換到拍攝影片的模式。我用鏡頭捕捉伏見，她正好把自己那份咖哩喫掉了三分之二左右。

「我是伏見姬奈，正在就讀縣立高中的十六歲學生，目前跟父親以及祖父母四人住在一塊。」

「沒有預先計劃好果然會讓妳很困擾嗎……」

「可是，這是標準的流程啊。」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真叫人意外啊，這種作業其實滿繁瑣的，本來以爲高森同學應該不會感興趣。」

伏見的臉瞬間漲紅起來，她好像很慌張地這麼答道。

「OK，這個步驟是很重要的。」

接下來呢？她對我投來好像在這麼詢問的視線。

「因爲，我對那種事，毫無任何經驗。自己當然也沒做過。要是有那種機會，一定會感到六神無主，所以該說是事前的知識或準備工作嗎……我才，那個……」

「「喔喔……」」

「不過，我對那種事多少也有點興趣。」

伏見雖然有點手足無措，但想起攝影機還在運轉，就再度擺出凜然的表情。

「都是因爲高森同學要她坐在牀上自我介紹的緣故。」

「你們怎麼了嗎？」

「嗯──隨妳怎麼想吧。」

「你好壞，明明是班長大大。」

「不是什麼大大隻是班長而已。」

大概是爲了不讓我看到表情吧，鳥越一下子繞到了我的背後。

「她會從背後抱住你吧。」

「也沒有到抱住的程度，只是用手臂環過我的腰罷了。」

「是像這樣嗎……你們好詐啊。」

鳥越這時冷不防用手臂環抱我的腰。

由於貼得比想像中更緊，那個部位也碰上來了。

「像、像這種感覺嗎？」

「對、對吧……就是這種感覺。」

只有胸部的觸感跟伏見截然不同就是了。

「你的背好大喔。」

「我想一般的男生差不多都這樣吧。」

她到底想維持這樣多久啊。

快放開──這種話實在很難說出口，而且就算她放開了，接下來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正當我陷入無話可說的窘境時，我背後有被她的頭靠上的觸感。

保持這種狀態好一會後，鳥越忽然鬆開雙臂，拋下一句「我要回去了」，接着便快步從房內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