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交錯而過的心意

來到物理教室，坐到自己熟悉的位子後──

「小諒，今天帶了辣妹便當嗎？」

「是啊，最近都是茉菜幫我準備的。」

如果我蹺課或考試成績太差就不幫我做便當了，這位老妹還真的像我媽一樣。

雖說那些囉唆的要求，全都出自於母親大人的指示就是了。

鳥越這時朝我這邊踱步，坐到我的對面。

「……這裏有人嗎？」

「沒有，正如妳所見。」

接着鳥越無言地打開便當，伏見也以同樣的態度開始喫起午飯。

……今天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麼了。

是正在舉辦「吵架日」之類的活動嗎？

「鳥越，妳今天沒坐在妳平時的位子耶。」

「嗯。」

她只說了一個字，就繼續動筷子。

「伏見也是……這樣好嗎？那些人平常都跟妳在一起。」

「因爲情況緊急。」

「是、是喔……」

我這邊才情況緊急吧。

那兩人一句話也不說，使現場氣氛變得沉重難耐。

我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挽回，拋出那兩人應該會感興趣的共同話題，結果一點用都沒有。

「伏見同學，是高森同學的青梅竹馬對吧？」

類似的場面，我在小學、中學時代也體驗過好幾次。

我在教室裏不跟任何人交談，不過和物理教室的午餐之友，倒是經常有話可聊。

我猜錯了嗎？

「怦然心動真有那麼必要嗎？我並不這麼認爲。」

唔唔──鳥越低聲唸唸有詞後垂下雙眼。

或許是被說中某些心事了吧，伏見頓時陷入沉默。

「自從明白伏見同學是你的青梅竹馬後……我心想，搞不好跟你最要好的人不是我也說不定……」

「妳們是因爲漫畫支持的女主角不同才吵架喔！」

我回頭一看，鳥越正在滑手機。看來她並沒有現在馬上說的打算。

「所以，妳要對我說什麼？」

如果是平時，我們總是會在教室裏邊閒聊邊寫，但鳥越說她有話要對我講，伏見是因爲這樣才刻意退避嗎？

「也不必說兩遍吧。」

「直到四月爲止，我認爲跟高森同學交情最好的人應該是我。」

「雖然是正論，但可能對她太殘忍了……」

等伏見離開到別處後，鳥越又返回平時習慣的位子了。

就算有，頂多就是確認上課地點以及進行事前準備之類的。

我覺得很不自然……鳥越是這樣的人嗎？

妳們不是在聊漫畫嗎？

目送她離開的背影，鳥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並非寂寞之類，而是更超乎其上的某種情緒。因此比起做朋友的感覺，以異性眼光看待的成分更爲強烈……」

「完全錯誤。」

「沒錯。雖然有一段時間我們距離比較遠，但我們是青梅竹馬，從小學時感情就很好。一直、一直保持着……直到現在……」

「我當然知道有那玩意存在！」

「……唔。」

這時我的直覺發動，靈光乍現。

我主動開口問，鳥越便將滑到一半的手機放下。

「關於那件事，好像有許多女生給你高度的評價。」

「……原來如此啊。」

身邊的伏見垂下頭。本來不管鳥越說什麼，她都會燃起類似對抗心的熊熊火焰，但現在卻忽然變得很沮喪。

「現在就可以告訴我啊。」

「高森同學，放學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既然如此，你剛纔就該明說啊。」

我把椅背轉個方向，改成朝後而坐。

頓時，伏見的肩膀猛然抖了一下，視線還在我跟鳥越身上反覆挪移。

「是現在不方便說的話。」

我等待還沒發表完的鳥越繼續說下去。

「班長的工作，你不去沒關係嗎？」

「……妳們在吵架？」

伏見輕嘆了口氣後，這麼說道。

「……妳要聊經濟喔。」

「在動漫畫或電影裏，一開始就在主角身旁的女孩，總是會被後來纔出現的女生打敗，這點妳知道吧？」

只是沒人邀請我加入而已。

砰──伏見從座位一個起身，逕自走出物理教室了。

「抱歉……我想起來我還有班長的工作。」

啊啊，原來是那個啊，就是伏見謝絕參加網球大賽那次。

「高森同學可能沒有自覺吧，不過你的股價最近狂漲啊。」

鳥越喃喃自語着，還似乎很困擾地皺起眉。

鳥越的姿態有點惹人厭，那股氣息甚至像是在挑釁伏見。

我的，股價？

然而今天，她難以理解的程度又上升了。

感覺既寂寞，又悲傷。班上我最要好的人是對方，但在那傢伙的所有朋友當中，我卻不是排第一的。鳥越的心情就像彼時的我吧。

今天放學，是輪到伏見書寫教室日誌，但一上完課她就早早離開教室了。

「這個世上有種叫討論羣組的東西。」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伏見就迅速點頭。

我望向伏見但她毫無反應，接着我窺伺鳥越那邊的情況，只見她放下筷子。

原本以爲自己是對方交情最好的朋友，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嗯。如果要問爲什麼的話，那就是缺少刺激的緣故吧。」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嘛？可以告訴我嗎？」

我最後導出的結論是這個。

「……午休時間哪有什麼工作。」

「我並沒有在跟高森同學講話。」

以前有個偉人說過──感情真正好的兩人才會吵架，對吧。

有社團活動的人很快就離開教室了，至於沒有的人則在討論等下要去哪裏玩。大約十分鐘後這些交談聲都聽不見了，教室裏只剩下我跟鳥越兩人。

「那也是一部分原因，不過主要還是你對背後說伏見壞話的松坂同學她們發脾氣的事。」

這種事的確常發生嘛……雖然我這麼以爲，但結果又猜錯了嗎？

女生這種生物，真是難以理解啊。

「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喔，高森同學。」

「不是經濟，是高森同學。」

「放學後？我都可以。」

「就算不是對我說，也希望妳可以停止了。」

「真是的，你究竟是怎樣？……簡直錯得離譜。」

「認識時間比較長的那個女孩，大部分的事都經歷過了，現在就算做出某些舉動，也不會給對方帶來怦然心動的感覺。」

爲什麼鳥越有點無奈的樣子啊。

「真是的……」

儘管我表現出可以理解的樣子，但現在不能說的話又是什麼？

「這是爲什麼呢？我心想。會產生這種心情連我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呀。」

不過下午第一堂課是古文，不可能在教室以外的地方上，也沒必要準備什麼資料。

鳥越說到這，一下子卡住了，接着她又說「那個」、「所以啊……」似乎在構思該怎麼接下去。

「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放學後，請一定要留下來等我喔。」

她這項認知並沒有錯。

「少女漫畫也經常有這樣的情節吧。一開始喜歡女主角的那個男生，雖然一時是有力的候補人選，但最後還是沒法成爲女主角的真命天子。」

「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對方，代表不必再繼續接觸對方也沒關係。相反地，一個不熟悉的異性表達好感，反而會讓人想更知道對方的一切。」

並沒有規定教室日誌一定得在教室裏寫，她大概是想去別的地方進行吧。

「鳥越，別說那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了。」

「爲什麼妳會知道這種事啊。」

伏見的聲音越來越小，但還是勉強回答完了。

「妳是指『伏見加成』什麼的吧。」

呼嗯──鳥越用鼻子哼了一聲。

「耶，我還以爲我的人緣會更差哩。我發脾氣之後，教室的氣氛簡直是糟透了。」

「此一時，彼一時也。」

「說什麼？」

伏見微微倒抽一口氣。

「我知道啦。」

那之後，我們只是安靜地度過這段休息時光。

「那件事在羣組變成話題，你的好感度也陡然上升了。」

我完全聽不懂那兩人是在言詞交鋒什麼，但我至少可以確定鳥越是在向伏見發起進攻。

鳥越因爲說話時用字精簡，經常很難理解她的用意是什麼。

呼──這時換成一臉無奈的鳥越以手撐着下巴，交替看向我跟伏見。

「那，請你待在教室。」

「……我似乎很討厭，高森同學跟伏見同學表現出感情好的樣子。出現那樣一個，不論怎樣我都贏不了的女生，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反過來說，我的想法又是如何。

升上二年級後，跟我分到同一班的鳥越，如果表現出與其他男生感情良好的舉動，我會感到不快嗎？

我想，我或許會感到放心吧。至少鳥越終於有其他可以交談的對象，真是可喜可賀。

「如果仔細思考我爲什麼會感到不舒服，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嗯。」

「我終於，察覺了。那就是，我喜歡高森同學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