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直到春天

姬藍板起一張臭臉喃喃自語。

「不可原諒。」

這天是星期一。

當我到校之後，只見位於我隔壁座位的姬藍心情超差。

她雙手環胸，柳眉深鎖地瞪着半空中。

「妳是說姬奈嗎？」

於是我開口關切看起來很想討拍的她，不過換來的是一聲嘆息與點頭肯定。

「她那態度是什麼意思？」

「很高興妳願意爲我發脾氣，但我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所以妳就別再生氣了。」

要是再不幫忙勸架的話，難保兩人會再也無法和好如初。

「你是在自戀什麼呀？」

「咦？」

「那女人居然當面數落我說『妳應該很閒吧』，我可是當紅藝人喔！」

原來是在氣這件事啊。

想想姬藍確實是聽完這句話才動手打人。事實上姬奈並沒有說她很閒，只不過終究是有說出類似的話語啦。

這句發言算是碰觸到姬藍的逆鱗了。

「這個隸屬於沒沒無聞經紀公司的影片恰巧爆紅女，也不想想是在跟誰說話!? 是誰！在對誰！說那種話啊!? 」

姬藍氣得不停大口喘息。

「妳記得要去找她和好喔？相信姬奈也會願意向妳道歉的。」

「我纔不要，誰叫她竟敢打我這名美少女的臉。」

她之所以不恨我，想必是她的本性十分善良。

「你這個笨蛋。」

我將鳥越送的杯子做爲參考，決定挑選既實用又便利的東西來當作禮物。

「反正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去道歉的。」

「或許我是一部分的原因，卻也不能通通都怪我吧。」

「我們的關係有可能無法復原，但我決定等她，而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等升上三年級後，我們可能會分到不同班級喔。」

「我不清楚妳是怎麼寫小說的，但只要有這個和手機的話，無論是在圖書館或咖啡廳都可以創作。」

「咦、咦，爲、爲什麼要送我禮物？」

「原來靜香同學是站在姬奈那邊呀。」

「居然又重提這件事。另外這句罵人的話很饒舌。」

「不是的，我是想爲所有的事情向你道謝。」

鳥越彷彿惡作劇順利得逞般，就這麼笑得花枝亂顫。

「你們在爭執什麼呀？」

「但妳也有動手打人啊。」

「唔、嗯。」

「是很幼稚呀……不過小姬藍就是包含這點在內也很惹人憐愛。」

「那真是太好了。」

「嗯。」

「我也深有同感。」

倘若姬奈有結識除了鳥越之外可以信賴的朋友，也就不會那麼難過了。偏偏對於八面玲瓏的姬奈而言，鳥越是她唯一能談心的對象。

話雖如此，已中止交往的我也不便介入，所以只能剋制住自己裝作沒看見。

時間來到白色情人節，我買了個東西送給鳥越當作是聖誕節的回禮。

在此話題告一段落後，我把自己整理好的心情說給鳥越聽。

姬藍冷哼一聲便起身離開座位。

記得鳥越和姬奈以前有比較過手掌的大小，由於鳥越的身材比姬奈更嬌小，因此姬奈曾讚美她又小又可愛。

「姬奈她是個很容易會努力過度的女孩子，所以我想她現在應該真的很痛苦。」

「如果換作我是姬奈，就算與對方交情再好也實在說不出口，原因是在情場中獲勝成爲女友的人，去找落敗的情敵商量自己和男友之間的問題，恐怕只會惹怒對方而已。」

但以結果來說，姬奈沒有能夠談心的對象。

「這怎麼可能嘛，畢竟姬奈近乎無所不能，想必是她獨自一人煩惱許久才終於爆發出來了。」

「這年紀還打架就相當罕見囉。妳們像那樣互扇巴掌，簡直就跟哪來的電視劇沒兩樣，老實說我只有在摔角比賽裏見過喔。」

只見她一下子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一下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或是開始深呼吸等等完全靜不下來。

「啊，嗯……想想也是。」

「謝謝你。」

「儘管這鍵盤比一般尺寸小，不過鳥越妳的手也很小吧？」

「鳥越…………妳接下來會領便當嗎？」

是真的。

「因爲聖誕節時收了妳送的禮物，我卻完全沒有準備回禮。」

鳥越狀似相當佩服地發出讚歎，然後馬上把鍵盤打開，將雙手放在上面確認打字的手感。

儘管是暫時中止交往，不過實際上幾乎是毫無交流，我們就只有基於班長的職務需要通知時纔會交談。

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雙方都一樣有錯。

到校的鳥越走進教室。

基於此因，我與姬奈分手的消息立刻就流傳開來，於是趁着休息時間找姬奈聊天的男生也隨之增加。

「所有的事情？」

話說這兩個丫頭每次發生爭執時，從以前到現在好像都沒有一方會道歉，而是等事情被時間沖淡之後就會恢復原樣。

於是乎，我與姬奈的關係變回高二之前那樣。

因此才終於得出結論並想開了。

「啊，是這個呀。」

另外不時能看見其他班級或不同學年的男生，拿着一張類似信紙的東西交給姬奈。

「對呀，我也許會跟你這個欠揍的外貌協會分到不同班。」

這完全就是立下了死亡flag。

若是不瞭解姬藍這個人，我肯定會覺得她是個在微妙時期轉學來班上的神祕美少女。但重點是必須不瞭解姬藍這個人，必須不瞭解姬藍這個人才行……

明白我是想緩和氣氛的鳥越輕笑出聲。

「所以我想說這個鍵盤應該更適合妳。」

鳥越忍不住輕笑出聲。

「原來你考慮得這麼周到呢。」

鳥越做作地聳了聳肩。

「咦!? 送、送我的!? 」

我本以爲自己又會迴歸平凡無奇的校園生活，可是拜那些一直想追求姬奈的男生所賜，我忍不住動怒的情況大幅增多。

而且必須平常會拿來使用，同時又不會過於昂貴。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很不客氣地把手伸到我的面前。

我把盒子放在鳥越手上後，她便迅速拆開包裝紙。

「是嗎？」

「我在幫忙勸架，說服姬藍去跟姬奈和好。」

「自從升上二年級之後，我體驗到許許多多的事情，儘管痛苦與哀傷也相當多，但總體來說還是很開心，而我相信這些全都多虧一開始能先和你打好關係喔。」

等到教室內沒有外人之後，我從書包裏拿出包裝好的禮物遞給鳥越。

「感覺很不錯。」

鳥越宛如一顆泄了氣的皮球，就這麼全身癱軟地坐在椅子上。

「她有找妳商量過嗎？」

「虧我那麼正經地向你道謝。」

不只是在教室裏的接觸，我們甚至連傳送訊息或打電話聯絡都沒有。

「……這麼說也對。」

「鳥越，這個送妳。」

想想她們自小到大都是透過這種方式和好。

說起姬奈和姬藍，也不知兩人是否有互相道歉過，總之她們在不知不覺間已和好如初。

「姬藍，妳別再說這種會把情況複雜化的氣話啦。」

點頭肯定的鳥越露出微笑。

「那就算是扯平啦。」

「如果沒有高森同學你，我八成會成爲一個交不到朋友的陰沉鬼就此結束高中生活，所以我想爲此向你道謝。」

「這又沒什麼，我們小時候經常這樣啊，所以也沒必要特地找對方和好。」

「然、然後呢？」

「不客氣，而且妳早就道謝過了。」

「是她先動手的。」

至於姬藍則屬於不同類型的朋友，她是兒時玩伴兼勁敵，所以姬奈無法找她商量戀愛方面的問題。

我並沒有做出任何值得被人道謝的事情。

雖說以前曾幾何時不再有人這麼做，可是假設情況如同過去那樣，那東西十之八九是要約姬奈去告白的情書。

我曾找出口、姬藍以及鳥越商量過自己與姬奈之間的事情。

鳥越莫名慌了手腳。

「不過正如小姬藍所說，這也是高森同學你造成的。」

「……就……就這樣？」

明明我都做了即使遭鳥越怨恨也不足爲奇的事情。

鳥越的整張臉頰漸漸泛紅。

「謝謝，沒想到你這麼貼心呢。」

姬藍臭着一張臉別過頭去。

感到難爲情的我決定換個話題。

「拿來吧，你是要送我什麼東西呢？」

看在其他男生的眼中，會覺得姬藍她充滿神祕感，而這一點讓她的人氣水漲船高。

裏頭裝着一個摺疊式的電腦鍵盤。

「她也太幼稚了吧。」

「……咦？想說沒回送點什麼給妳會很不好意思。」

「聽起來也不錯呀，畢竟這也是姬奈她三思之後得出的結論。」

「妳究竟把我想成是什麼樣的人了？」

姬藍居然能厚臉皮到像這樣自吹自擂，害我真不知該對她那如同鋼鐵般的意志表示欽佩，還是應該大表傻眼。

在即將迎來春假之前──

儘管我過着平凡無奇的生活，不過茉菜是剛結束至關重要的高中聯招。

由於榜單會張貼於學校的佈告欄上，這天剛好是假日，因此高森一家加上鳥越，總共是四個人一同前往。

載着我家三人與鳥越的車子就這麼駛向學校。

「爲何鳥越也跟來了？」

「是茉茉希望我能一起過來。而且我也滿擔心她的，畢竟她只是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而已。」

「既然我和鳥越都能考上，茉菜妳肯定沒問題的。」

「對吧？」當我把話題帶到茉菜身上時，只見她緊閉雙眼且十指交握地擺出祈禱的姿勢。

「那是諒你做起事來比較懂得抓住要領，小茉在這部分和你不太一樣。」

負責駕車的老媽如此說着。

是嗎？我反而認爲茉菜本來就比我聰明，也更懂得掌握要領。

我們抵達學校後，已有許多國中生與狀似是監護人的成年人們紛紛抬頭看着位於校舍入口上側的佈告欄。

「唔～～靜靜，妳幫我看。」

「小茉妳放心，畢竟就連諒都考上這裏啦。」

「喂，老媽妳這句話是連同鳥越也一併中槍喔。」

「啊，請不必在意我。」

鳥越牽着一臉不安將准考證握於手中的茉菜往前走。

我和老媽緊跟在後，一起向擠滿人的校舍入口前進。

「茉茉，妳的准考證號碼是多少？」

茉菜將捏皺的准考證交給鳥越之後，彷彿把鳥越當成等身大的布偶般緊緊抱在她身上。

姬藍像是想打鬧似地用身體撞我。

我們返回車上之後，看完羣組訊息的鳥越低語說：

姬藍先是側眼觀察我的表情，接着臉上浮現既不肯定也不否認的笑容說：

「不，關於你曾經選錯人一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所以人家回說『寶寶是在人家麾下才能夠發光發熱的人才』。」

「真的耶，有在上面。」

「妳就別藉機測試我啦。另外我自認沒有選錯人。」

「目前的藝術監製部門領頭曾經當過節目導播，他提議說想把寶寶你調去他那邊。」

「靜靜表現得好像是哪來的學姐一樣。」

儘管不明白鳥越想表達什麼意思，可是她應該在聲援我吧。

「我纔不要。」

「以那種俗氣的方式獲得人氣，大家很快就會因爲發現她毫無內涵而不再支持。外表甜美的女生在演藝圈內比比皆是，所以她很快就會被世人拋棄。」

「靜靜身上有股好香的氣味。」

「你在說什麼傻話，其他人看好你會害人家很傷腦筋的。」

並且不失其風格地以『我就勉爲其難答應你』的語氣說話。

真不愧是自信心早已爆表的姬藍會有的想法。

「這是我的榮幸。」

松田先生氣得橫眉豎眼。

「是嗎？」

對了，想想我並不知道姬藍爲何會想加入演藝界。

「你這傢伙還真是有夠傻的。」

隨後又撂下這句嚇人的話語。

出口、姬藍以及姬奈很快就回傳恭賀的訊息。

「不，我的確是妳的學姐。」

鳥越回過頭去，溫柔撫摸着茉菜的頭。

姬藍滿面春風到彷彿真的有風吹在她臉上似地如此誇口。

由於我已準備下班，而姬藍恰好有事返回公司，因此我們在十分鐘前左右約好要一起回家。

「居然提出那種多餘的意見。」

「倘若我與姬奈的關係就這麼自然消亡，到時就麻煩妳來安慰我囉。」

「OKOK～你也辛苦了～」

「並沒有那回事。」

「與某個靠廣告一時爆紅的女人截然不同。」

「確實很符合妳的風格。」

「……」

照這情況看來，姬藍依舊把姬奈視爲競爭對手。

我們迅速離開公司後，姬藍在返家途中不停向我吐苦水。

看來她還有話想說。

「您是不是想借此打消我辭職的念頭？」

「──啊，茉菜，有妳的號碼！」

「小茉！有妳的號碼喔，就在那裏。」

「現在可是個大好機會喔，只要你從背後緊緊摟住我，並對我說『其實我喜歡的人是妳』，我就同意和你交往，順便原諒你曾經不小心選錯人喔。」

「我們走吧，諒。」

「這全都要怪松田先生找諒聊廢話。」

「團員們都太天真了，竟然認爲當上偶像就等於抵達終點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是真的嗎？」

看來是真被我給說中了。算了，反正我目前還沒有想辭職。

「因爲～和寶寶聊天很有意思嘛。」

姬藍自信滿滿地如此提議。

「不知暑假是否還有機會和大家一塊出去玩。」

「我是爲了見到你。」

「那個～我可是已經等在外面囉～？」

「請多指教呀，學妹。」

姬藍臉上始終掛着一個志得意滿的表情。

事實上從松田先生給付的薪水來看，他確實欣賞我的表現。每個月匯入的金額幾乎與一般正職毫無分別。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就是我想讓全世界明白我是個多麼厲害的人。」

此乃堅信自己是十分傑出之人才會制定的目標。

儘管我原本就不認爲姬藍會抱持『我想讓世界充滿笑容』這類偉大的夢想，卻也不得不佩服她能產生如此想法。

「因爲我從沒聽妳說過。」

「你怎會突然提出這種再基本不過的問題呀？」

「並沒有這回事吧。」

「真的!? 」

一段時間後，姬藍探頭窺視我的臉，並得意一笑說：

「妳說誰老大不小了!? 」

「誰叫這世上再也沒有如我這般優秀的女生啦。」

「姬藍，妳爲何想進入演藝界？」

之前提到的新部門已正式命名爲藝術監製部門，我有八成的工作都是負責處理影像製作。

「假如當真覺得尷尬，可以不用把我算進去。」

松田先生暫時陷入沉默，然後發出「呵呵呵」的笑聲轉過身去。

除了松田先生，我很意外公司內還有其他人如此賞識我。

姬藍走了進來，用手勾着已收拾好東西的我。

「您都已經老大不小了，請不要再使用『嘛』這種語尾助詞。」

「寶寶，嚇人的小姑娘來迎接你囉。」

我將茉菜上榜的好消息公佈在最近完全無人發送訊息的羣組裏。

關於蓄意中傷姬奈一事，與姬藍相比恐怕無人能出其右。

我跟老媽確認完鳥越手中的准考證後，也一同望向佈告欄。

於日前參加偶像試鏡會並輕鬆通過的姬藍，開始分享自己的練習近況。

將臉埋在鳥越頭上的茉菜連忙抬頭。

往前跑了幾步的姬藍轉身面向我。

沒想到她仍對此耿耿於懷。

「哎唷，妳別一直聞啦，這叫人很難爲情耶。」

「是嗎？」

「所以諒你在往後的幾十年裏，都會因爲當初沒有選擇我而後悔不已。」

姬藍將頭探入室內。

結束內部會議的松田先生氣呼呼地冷哼一聲。

「咦、啊，嗯──松田先生，您今天辛苦了。」

松田先生說出這段非常任性的感想。

看她並沒有類似姬奈那樣的經歷，因爲憧憬某人而對演藝界產生興趣，另外也從沒聽她說過有着迷於哪位偶像。

「……哎呀，看來你已經後悔了嗎？」

「妳別說得那麼狠啦。」

「騙你的啦。」

「有耶！就寫在那裏！！太好了～」

語畢，我走到姬藍的身旁。

「咦？」

「問題是少了你會令我很困擾。」

「在與你分開之後，我想說只要自己變得出名的話，就可以再見到你了。」

茉菜與老媽開始討論要喫什麼大餐慶祝一下，並且將鳥越也算了進來。

「誰叫她們太沒志氣了。」

放春假後，我一週裏有五天都在打工，並且認真地完成分內工作。

我無法確定她說的這句話是真是假。

因爲鳥越的身高比茉菜矮了一點，所以她就像個很容易被人誤認爲是妹妹的長姐。

「說得也是。」

我們相視一笑。

「諒，我認爲老是顧慮對方的感受，將會無法建立良好的關係，因此有時還是要懂得耍一下任性。」

姬藍給出以上建議。

我瞄了姬藍一眼，發現她的神情分外真摯。

什麼嘛，原來妳也一樣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