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动摇与自卑感

在制作完姬蓝的宣传影片，校庆用微电影的拍摄工作也即将告一段落之际，我被迫投入一场违背个人意愿的斗争之中。

「小谅，关于这题是──」

伏见今天也一样来我家陪我写作业。

由于姬蓝得参加舞台排练，至于鸟越一听说是要写暑假作业，就马上想起自己今天没空，因此本日我是接受姬奈老师一对一的个人教学。

我收拾好原本堆满杂物的书桌，另外自然有多搬一张椅子供伏见使用，并把习题摊放在桌面上。

「伏见，妳都没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比方说？」

停笔的伏见将目光对准我。

「就像姬蓝正在参加音乐剧的排练。说起试镜会，相信不光只有之前那一场吧？」

「嗯，是有很多呀。除了舞台剧以外，各大经纪公司也都有举办试镜会喔。」

在听见经纪公司和试镜会这类名词后，令我不禁觉得伏见即将成为一名艺人。

至于姬蓝则是早在重逢之前就已成为艺人，因此让人缺少一种真实感。

虽说伏见拒绝松田先生的邀请，但我认为若是她和姬蓝在同个地方工作，至少能有人帮忙照应。

兴许是就算两人再熟识，她们仍把彼此当成对手，所以伏见不想透过这种好像是多亏姬蓝的介绍才成为艺人的方式吧。

「不过啊～想通过还是挺困难的～」

拿着自动铅笔在写字的伏见，以泰然自若的语调把话说下去。

「包含前一次在内，想通过经纪公司的试镜会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样啊。」

伏见似乎也有以自己的方式在努力。

「嗯～毕竟我没当过童星或隶属于哪个剧团，仅凭自己嘴上说有在磨练演技仍缺乏说服力。原因是这种人多不胜数。」

伏见立刻穿上那件衬衫，可是袖子对她而言有点太长了。

「这种事并不重要，而且夏日祭典就在明天，你可要趁现在尽可能多写点作业！」

「影片里的小蓝胸部很大，身材又好，还给人一种满满的『努力上进的我很耀眼吧』的感觉。」

「我想分享在自己的SNS上。」

……恐怕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也说不定。

「那个，伏见小姐，在这种房间里营造不出适合的气氛喔。」

「衣服好大件喔。」

伏见连忙用衬衫遮住胸口。

「知道什么？」

「配合妳什么？」

「这样啊。」

「那是因为工作内容刚好与她有点关系，所以多少会走得比较近。」

「而且你最近跟小蓝走得特别近。」

「啊，这是你之前常穿的那件吧。」

接着她缓缓摆动双腿，扭头对着位于后方的摄影机优雅一笑。

「你看，这类影片在网路上很红喔。」

「其实我都知道喔。」

根据伏见的解释，我似乎是基于自己的偏见，才认为她至今都不曾遭遇过挫折。

「小谅，你有想好要报考哪间学校吗？」

「既然会害羞就别穿成这样啊。」

「啊──！你现在露出一脸暗爽的样子～～～！」

老实说伏见的这身造型较为符合大众品味，总比她擅自乱挑好看多了。

伏见开始操作手机，然后将荧幕展示在我的面前。

「我说妳啊，拍这种泳装影片是想做什么？」

就算妳这么说，我也完全没料到妳是想拍这类影片啊。

「这跟胸部无关吧。」

「……为何妳要穿泳衣？」

「那就继续加油吧。」

……话说回来，为何我得因此遭受责备？

我不时偷瞄的反应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自己的卧室里有个女生身穿泳衣站在眼前，这让我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

在伏见的催促下，我回到座位上接着写作业。

「……喔。」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立刻抓紧这个不必继续写作业的正当借口。

看着伏见穿上我的衣服，总让人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啊～你又开冷气了。」

说起她目前的服装，是一件量贩店常见的T恤配上牛仔短裤。

伏见在之前说稍微等她一下，我等了大约十分钟。

话虽如此，毕竟是我答应要帮伏见拍摄的，于是我依约拿出摄影机开始录影。

无论是我或外人都只有对伏见获得的结果和成果给予掌声，未曾去了解中间的过程。

我随口回了一句，并将冷气打开。

我从来没关注过她私下付出的努力与承受的挫折──只是肤浅地看她所得到的结果。

「对了，这些事妳是从哪听说的？」

「那是小谅你的东西啊，好歹也配合一下我嘛。」

因为茉菜指定说必须穿上这套服装，于是生性认真的伏见似乎每天都乖乖维持这身打扮。

「……你特地帮小蓝摄影，还替她制作影片。」

因为有听见推开玄关的声响，按照时间来看，她应该有回家一趟。

「哇哇。」伏见看我将衬衫轻轻地抛向自己，略显手忙脚乱地一把接住。

伏见要我拍这种影片是想做什么？

我开始解释来龙去脉──这都是工作的一环，而且有收取报酬──可是伏见仍显得相当不满。

「小、小谅你在偷看我的胸、胸、胸部对吧！？」

「小蓝她很～～～高兴地把你完成的影片发送给我。」

「我也有想拍的影片。」

不过根据伏见的说法，似乎是茉菜在出门前命令她换上这套衣服。

嘟起嘴巴的伏见白了我一眼。

看她的反应像是完全不相信我的说词。

「你明明比较喜欢大胸部呀～」

「那我就没意见了。」

在得到伏见的首肯后，我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春天时经常穿的薄衬衫。

「若是小茉菜肯来念我们学校就好了。」

为何我会如此自以为是，轻易认定伏见就是一位天生赢家。

大概是姬蓝认为那部影片拍得很好，才会一如往常那样去刺激伏见。

「这样就OK了。」

伏见就此将心中的不满彻底发泄出来。

「呜哇，我居然被小谅安慰了！」

「就是说啊。」

「妳看完的感想是？」

「任谁听见这种事情，多少都会想安慰对方啊。」

「那我开始拍啰。」

「影片里的小蓝超可爱的。」

虽然伏见聊起这个死板的话题，不过她此刻维持着前弯的姿势，让我能从松垮垮的T恤领口处看见她的脖子和锁骨。外加上日照的缘故，导致更加私密的部位从衣服里隐约透出来，明明我也知道非礼勿视，无奈自己实在没办法将目光移开。

「你都只拍小蓝太不公平了，我也想让你拍。」

「这是松田社长交付给我的工作。」

「……」

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

别说得我好像有刻意特写姬蓝的胸部啦。

「就是说啊。」

因此她小心翼翼地折起袖子，同时轻声说出感想。

再次回到房间的她是一身泳装。

「感、感觉好害羞喔，小谅你快拍啦。」

大约在二十分钟前，因为伏见觉得有点冷，所以暂时先把冷气关了。

「伏见，那个……妳要打起精神喔！」

「咦～～那你早点说嘛～」

「我之后制作微电影时就会拍妳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是姬蓝啊。

她轻轻拨动自己的秀发，然后躺倒在床上。

伏见点了点头之后，立刻化身成写真女星。

茉菜这个小妮子说她今天会和朋友去泳池玩，从一早就出门去了。

「妳是听谁说的啊。」

每当我写作业碰上瓶颈时，伏见总会很有耐心地说出各种提示让我可以靠自己找出答案。想想她这种爱照顾人的个性与茉菜不分上下。

「小谅，暑假结束后没过多久就有模拟会考，小若说这将成为填写志愿的依据──」

「稍微高兴一下又没关系，毕竟我拍的影片得到了妳们的肯定啊。」

此时我们刚好正在稍作休息，便聊起了茉菜的事情。想想已经就读国三的她，今年要准备考高中了。

我如此小声抱怨。

衬衫与伏见不成比例的组合莫名吸睛。

「真亏妳还记得耶。」

「是吗～～～？」

这件T恤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旧，领口处也特别松。

「我借妳衣服穿啦。」

结果就是害我不停偷瞄她。

两条腿都露在外面，也难怪她会觉得冷。

尽管我们是兄妹，我却从未与茉菜聊过这类事情，因此对她的志愿一无所知。

「不、不对！我没在偷看！」

那是一段约莫五秒左右的泳装女星影片。

该影片里的美少女穿着泳衣在玩水，点赞数已达上万次了。

如果我提出以下这个问题，可能会被伏见当成不会看人脸色的小白，但是……

「就算真的爆红了又怎样呢？」

「这还用问……或许我就能获得人气呀。」

咦，原来伏见会介意这种事啊。

伏见似乎对我的疑问感到十分不解，困惑地歪过头去。

「SNS的关注度好像也成了甄选的指标之一，因为目前正值夏天，所以我想说上传这类影片会容易受到关注。」

「关于甄选的指标，妳是听谁说的？」

「试镜会的评审。」

不管伏见如何看待自己，我只觉得她是个认真听话的好女孩。

说不定是她『过度重视』外人的建议了。

「就算关注度真的提升了，妳也未必能通过试镜会吧。」

「这很难说啊，毕竟小谅你又不是评审。」

「但也未必像妳说的那样啊。另外妳不觉得很奇怪吗？难道妳是想拍这种影片吗？」

「我并没有想拍啊……可是我也以自己的方式……想了很多嘛………」

伏见越说越小声。

这种反应是她即将哭出来的征兆。

想想我的措辞有点太苛刻了。

暗自反省的我停止录影，另外为了让自己有时间思考，我慢慢地将摄影机放在桌上。

松田先生也说过时下当红的多名女艺人，以前都当过写真女星。

「我也一样，所以算是彼此彼此。」

思考着该如何鼓励伏见的我，用手机搜寻某位女星。

「有啊，所以得由伏见妳来帮忙证明我并没有看走眼。」

要带的东西有泳裤、浴巾、手机、钱包、家里的钥匙和脚踏车的钥匙。

除了写作业以外的选择，无论要我做什么都来者不拒。

「呐呐～我们来比赛游泳吧，就比二十五公尺自由式。」

……话说这个小妮子当真想去游泳啊。

我记得在这位女星大红大紫没多久后，某综艺节目介绍过她的经历。

只要能陪伏见散心，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伏见紧咬唇瓣低下头去。

「比小蓝更细吗？」

伏见终于破涕为笑。

「毕竟不曾被小谅你这样观察过，让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伏见妳说过想找的经纪公司是愿意肯定妳的演技吧？所以才拒绝加入姬蓝所属的公司。我单纯觉得现在这个做法与妳之前说的不太一样，倘若妳真心想透过这种方式，我也会支持妳的。」

「啊，小谅，我忘了带泳镜！」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我，再次回头看向正在做热身操的伏见。

伏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拚命奋斗，并且受尽挫折。

「OK。」

我说伏见小姐呀，妳的身材从国中时期起就再也没有丝毫变化对吧。

我个人认为伏见打从起点就跟姬蓝完全不同，所以她大可不必去介意这些事，偏偏对方是自己的儿时玩伴，令她无法不比较。

我刚刚的眼神是有多猥亵啊。

虽然对于开心下战帖的伏见有点抱歉，不过我当场一口回绝。

「正值青春期的学生们不太可能会来市立游泳池才对。」

「所以我认为妳不必操之过急。」

但要是我认同的话，不就表示我对姬蓝的身材了若指掌，不觉得这样才糟糕吗？

在上游泳课时，班上男生总会关注伏见，甚至还有特地携带望远镜从教室偷看她的狂人。

相信茉菜今天不是来市立游泳池玩，因此不太可能跟她撞个正着。

「我本来坚信与小蓝同时参加的那场试镜会是她侥幸获选，结果证明自己只是井底之蛙，完全是我太高估自己──」

「嗯，谢谢你，小谅。」

「明明我想展现自己的演技，对方却说没有想看这些。而且有很多大叔都问我会不会唱歌跳舞……但不管我怎么表演，对方就只说跟他们想要的不太一样。」

伏见踮起脚尖，仿佛化身成吸血鬼在我的脖子上一吻。

面对那双即使正值夏天却完全没被晒黑的白皙美腿与秾纤合度的大腿，我连忙把飘向该部位的视线移往别处。

「比起那种事，为啥妳是穿国中时的学校泳衣啊？」

「你在这种时候就该表示认同呀。」

「我想说穿这套比较适合游泳。」

接着伏见也进入泳池，我们稍微游了一下回到岸上休息。

如果想成是在打好基础，此做法反倒是标准套路。

啊～原来如此，是因为姬蓝呀……

「没想到妳是想来认真游泳……」

想想这也不失为一个有助于散心的方式吧？

「小谅，你有乖乖做热身操吗？」

我们在柜台付完门票钱后，先行换好泳裤的我待在泳池边等伏见来会合。现场顾客大多都是当地的小学生跟中高龄成年人，看不到任何高中生或大学生的身影。

伏见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食指抹去眼角的泪珠。

确认上述物品都带齐之后，我与泳装穿在外出服里的伏见一同出门。

我没有将目光移开，直视着面前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说：

这丫头也太死板了吧……另外她的身材与我记忆中如出一辙。

伏见就读国中时也是穿那套泳衣。

两个高中生出现在市立游泳池里，感觉好像与现场格格不入，但应该无所谓吧。

「我想说在暑假结束以前，至少要有一次全力以赴去做某件事。」

嗯──！？

「那小谅你有眼光吗？」

「妳这提议简直就跟哪来的小学男生没两样。另外请容我拒绝，毕竟我不擅长游泳。」

现在不知为何换成深蓝色的学校泳衣，而且胸口还绣有写着『伏见』二字的名牌。

她先是摘下泳帽跟蛙镜，然后用手拧干头发。

伏见显得相当不满。

「……这样啊。」

就在这时，那位状似国中生的女孩子刚好结束游泳爬上岸来。

问题是伏见甚至还没站上起跑线，因此这么做所能获得的成效应该相当有限。

伏见的嗓音转为哭腔，而且双肩开始微微颤抖。

「我只是觉得妳的腿很细。」

老实说，我没印象自己在哪个运动项目里有赢过伏见。

明明在我家时，伏见穿的是我们一起去海边的那套。

伏见小声念出该女星刊登于网站上的生平介绍和参演作品。

尽管祭典结束后还剩下两周左右的假期，不过我大概都会忙于写作业与拍摄电影。

我把她离去前脱掉的衬衫披在她身上。

「小、小谅……希望你别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

「拜小谅所赐，我今年的暑假还真是充实呢。」

看她应该已经重新打起精神，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啊，那是国中的学校泳衣吧。」

「咦～光是来游泳又不好玩。」

「真令人怀念呢，那我去准备一下。」

「我、我才没有咧！」

说起我们当地的夏日祭典，是举办在盂兰盆节当周的星期六。

此时，我发现一名女孩子正在认真游泳，看她的样子可能是来自主练习。

「小蓝她都顺利通过试镜会，开始接受舞台排练……反观我──」

「伏见，妳看看这个化妆品广告，里面的女星听说也是比较晚才走红喔。」

我循着声音回头望去，发现伏见正在做热身操。

「妳为何要如此认真看待游泳这件事啊。」

一直以来与自己竞争的对手，如今已正式开始从事演艺活动。

「因为……无论我怎么应征都没能获选嘛……」

「这我就不清楚了。」

「大概吧。」

「这算不上是所谓的禁欲吧。」

为了逃离在那羞涩扭动身体的伏见，我迅速进入泳池里。

「耶嘿嘿。」

当她靠过来以后，就用双手环抱住我。

「嗯，这么说也对。」

看着正在吸鼻子的伏见，我摸了摸她的头，只见她轻轻把头靠在我身上。

「啊。」

在伏见的催促下，我加快速度赶路。

「抱歉喔，我原本并没有想说这种丧气话的……」

因为学校泳衣会秀出身材曲线的关系，让人一目了然。

「就读大学期间才加入剧团……为了参加试镜会，搭乘夜间巴士往返东京……」

「咦～这算什么，居然把锅甩到我身上。」

由于伏见想要拿泳镜，因此我们先绕去她家，然后顶着烈日向市立游泳池一路前行。

「那就去市立游泳池吗？想想好久没去了。」

「其实我已应征过五间经纪公司，不过全数落榜，这情况已不能用可惜二字来安慰自己了。」

「难得换上泳衣了，要不要现在去游泳池玩一玩呢？」

「没那回事，单纯是妳倒楣碰上一群没眼光的评审罢了。」

「安啦，妳别在意。」

「直接回家拿就好了吧。」

稍微看了一下，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女。

以国中生而言，少女算是发育得很好。

为了避免又被伏见指责我眼神猥亵，于是我迅速移开视线。

原本坐在我旁边有说有笑的伏见突然陷入沉默，而她的目光就固定在该名少女的身上。

啊～……我明白她为何不发一语了。

正因为穿着相同的泳衣，更能突显出两人在胸围上的差距。

「那是……国、国中生……」

伏见将原本伸直的双腿一弯，改成双手环抱住大腿的坐姿。

「小谅……我想回家了……」

先前还玩得不亦乐乎的伏见，就这么受到严重的打击。

「妳无论是天资或发展性都充满潜力。」

我连忙鼓励垂下双肩心情沮丧的伏见，至于我具体说了什么就略过不提。

无奈伏见只是露出空洞的眼神，用指头戳着一旁流进排水孔里的水。

啊，她这反应是不管我做啥都没救了。

于是我们在市立游泳池还待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带着被现实伤透了心而意志消沉的伏见离开这里。

换好衣服的我，买了罐装饮料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稍等片刻后，头发还有点湿的伏见走了过来。

「小谅，你的头发根本没擦干喔。」

「反正我头发很短，很快就干了。」

「这样啊，短发真好～」

伏见一脸羡慕地说出感想，同时注意到我放在身边的罐装饮料。

「说、说得也是……」

「没关系，毕竟我们都实际接吻过了……」

「我可以喝一口吗？」

明明喝起来的味道都一样，却给人一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我将罐装饮料递给伏见，只见她毫不介意地喝下去。

「真好喝。」

我稍作提醒后，伏见羞涩地敛下眼眸。

我收下递回来的饮料又喝了一口。

「是可以啊，但我已经喝过啰。」

由于现场没有其他人，即使伏见压低音量，我还是听得很清楚。被这句话勾起回忆的我，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