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重逢

午休时间，我在只有两个人的物理教室聊起姬奈家庭老师的事，鸟越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是你自作自受吧。」

「简直是太夸张了，不过是小考而已嘛。」

「这种『小考而已』却只拿了3分，难怪斯巴达教师姬奈要登场了。」

「顺便问问，鸟越几分啊？」

「因为题目少所以每题的分数都很高，但只拿个位数未免太那个了，比起好笑这简直是令人震惊的程度。」

「别说那么多了，妳到底几分啦？」

「比起已经结束的小考，我比较担心期中考会怎么样。」

她对成绩只字不提……

难不成，鸟越的分数也惨到根本没资格笑别人？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是笨蛋。就算上课被老师点到了，也能轻松地回答。

况且又喜欢阅读，脑袋不错的印象更为强烈。

不过，上述那些都只是乍看下的印象而已。

即便她喜欢看小说，跟英文或数学成绩会很好也是两码子事。

「鸟越要不要也一起接受姬奈老师的指导？」

难受的用功时间如果有认识的人一起作陪，感觉就好像能撑下去了。

「不，不必了。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打扰？打扰我们用功吗？」

「你的迟钝程度简直就跟地狱一样呢。」

什么地狱。

明明就不是临近考试的期间，恐怕根本不会有其他努力向上的学生来这里准备功课吧。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庞，但耳根都发红了。

「他只是想随便找个人拖下水而已吧。」

『太好了！非常欢迎！』这是伏见的答覆。

「伏见同学好久不见了。另外，高谅也是。」

「我只是刚好路过附近而已，想说会不会碰到妳。」

妳是我妈吗？

鸟越仿佛很无奈地笑了起来。

虽然我狐疑地歪着脑袋，但还是依照吩咐转告伏见。

伏见坐在我对面，身为学生的我跟鸟越则并排而坐。

「好喔。」

那不是我们学校的制服。

老实说，这才是我内心看到她的第一反应。

鸟越戳破了我的真实意图，害我吃了一惊。

本来以为她会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态度，没想到却轻易答应了。

为了回敬，我也踢回去。

「那好，嗯。」鸟越也浮现看似羞赧的笑容。

这时，伏见也打招呼道。

尽管不清楚上同样的大学又能怎么样，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继续升学，能在同一间学校还是比较好。

「妳真是不坦率啊。」

「这回只是我的直觉一时失灵而已。」

这时，有人在桌底下偷偷轻踢我的脚。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我很难想像自己跟伏见念不同学校的情形吧。

鸟越也被惹毛了。

对方已读了，然而却没有回覆。

「请不要在句子里混入微妙的谎言。」

「跟她说，我不会待太久的。」

对方马上有了回音。

自从上次放学后她向我表明心意以来，鸟越说话的口吻就变得没那么拘谨了。

坐在身旁的鸟越则叹气道。

妳可以传讯给伏见吗──我朝鸟越投以这样的目光，鸟越便以双手遮住脸。

「拜托妳，请妳陪我一起复习。」

我将这件事转告鸟越后。

「小美，妳怎么来我们学校？」

我忍不住用双手揉了揉脸颊。

「鸟越，那个不是小考的吗？」

「好啦好啦，你们感情很好。」

「小谅，你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僵硬。」

「嗯，我觉得很开心呀。」

伏见露出毫无矫饰的美好笑容。

「小美，妳怎么跑来这里？」

「12分，妳这……」

「既、既然要指导别人念书，教一个人或两个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吧。」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不要在桌子下面打情骂俏好吗？」

「小谅认真一点，你这孩子只要努力一定能办到的。」

她指的是什么？

虽然察言观色不是我的长处，但也没必要说得那么狠吧。

「小谅，是不是有竞争对手存在更容易引发斗志呢？」

这家伙，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讨厌啦，你们解题时给我稍微认真一点。」

「啊，是篠原同学吗？好久不见了呢。」

如今图书室深处的资料阅览区，就只有我们三人而已。

「因为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用功啊。毋宁说你才是需要向我低头拜托的立场吧？」

「鸟越同学，妳不要捉弄人……」

「小谅根本没资格笑别人。」

篠原那对细长的眼眸，交替看向我跟伏见。

「好吧，事实上，我也是希望妳能在场啦。」

「喔，好、好久不见……」

「呼呼呼。不就是因为你考不好，伏见同学才想特意拉你一把吗？」

「我才没有哩。」

即将要走出校舍正面楼梯口时，看到校门附近有个女孩伫立着。

「如果鸟越同学愿意的话，下次我们再三人一起开读书会吧？」

鸟越跟篠原两人，开始聊起天来。

「鸟越同学，没想到，妳也有点……」

上同一所大学……虽然不记得做过这样的约定，但突然觉得有了点目标。

「伏见同学直接传讯息给我啰。我们真的很像呢，就是因为双方都是好人才感到很困扰啊。」

既然取得许可了，我便立刻向伏见传送讯息。

「真是的……地狱程度的迟钝……别叫我对她说那种台词好吗？」

小美？最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谁叫鸟越那家伙要把小考考卷露出来啊。」

「我懂，我懂妳的意思，鸟越。直觉对考试真的很重要喔。不过妳看起来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考这种成绩不是亏大了吗？」

「反正我从来没想要考好成绩啊，所以一点都不在乎啦。」

放学后，一写完教室日志便将活动场所移动到图书室。

噗噗噗──我大笑起来，结果伏见很严肃地发怒了。

「你说这话不是自打嘴巴吗？」

就把这个当成是我们交情变好的证据吧。

「咦？」

「喂，鸟越，妳要是有空欺负人不如多解几道题吧。」

「伏见她，上学年包括期中期末的六次考试，全部都进入前五名。搞不好让她教会比给老师上课更容易理解呢。」

篠原同学？所以她是，篠原美南……？

「嗯……真抱歉。」

「「我、我们才没有打情骂俏。」」

「不、不是。」

接近离校时间了，读书会也差不多是在同时告终，我们三人一同离开图书室。

「伏见同学，这样好吗？」

「唔……！」

伏见看起来似乎大受打击，鸟越见状缓缓摇着头。

翻开课本的时候，夹在里面的考卷不小心跑出来见人了。

是在等社团活动结束的男友吧，反正一定就是那一类的。

注意到那女孩，鸟越发出了「啊」的叫声。

「……这样吧，如果是为了高森同学着想，那我陪你们一起用功也无妨。」

「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稍微开个玩笑而已。」

她的眼镜从无框变成黑框了，头发也比以前留得更长。因为穿上不同学校的制服所以我完全没认出来，但只要仔细一看，的确是篠原美南没错。

鸟越对着手机如此喃喃自语着。

该怎么说，其实还满有趣的嘛。

「只解出一道题的人完全没资格说我吧。」

「小静，好久不见了。」

这女孩是谁啊？

「我只是稍微问一下。因为我想跟鸟越一起用功。」

跟前几天一样，今天的复习也是从回顾上课内容开始，伏见分别找出我们所不理解之处一一指点。

篠原身上带有的冷静印象并不输给鸟越，我想那是眼角形状跟眼镜造成的。

伏见也加入那两人，开始叙旧起来，这让我更难插上话了。

……也好，这种场合就让女生们好好发挥吧。

「那么，我先告辞──」

「站在这里聊天也太那个了，大家一起去莫当劳吧──」

伏见以天真无邪的眼眸如此提议，篠原跟鸟越没多久便同意了。

所谓「莫当劳」，是大家最喜欢的那间汉堡店。

这时，我偷偷瞥了篠原一眼。

结果被她瞪了回来。该怎么说，我觉得篠原这种人好像有点难相处啊。

而且她的思绪就跟外星人一样无法理解。

「我、我还有点事。」

「没有吧，小谅放学以后根本就没有任何安排。」

「这种事为什么由妳来决定啊。」

然而，伏见说得完全正确，可恶。

「如果小美同意的话，让高森同学也加入吧。」

「我没差就是了。」

「……」

别那么爽快啊。是说，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耶。关于这点，篠原妳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拜托做出反应啊。

结果我的心愿并没有实现，只见伏见跟篠原轻松地闲聊起来，双双在前头迈步而出。

「难道说，你跟小美有嫌隙？你不太喜欢她？」

篠原拿著书包，自座位站起身。

「吃谁的不都一样。」

「混蛋篠原……竟然造谣……！」

「对了，小美，妳换眼镜啦？中学时不是戴无框的吗？」

「就说了……吃谁的不都一样吗？」

只见她咳个不停，伏见问了声「妳还好吗？」并打算把手帕递过去。

「小谅，你真细心呢。甜的跟咸的轮流吃会让两种食物都变得更可口唷。」

「……也没有，这跟小静无关吧。」

竟然把自己干的蠢事硬推到我头上来。

鸟越的嘴角掀起笑意，虽然仅有一点点。

「……呼，好好笑。刚才超尴尬的。」

先捉弄对方的人的确是鸟越，不过刚才我或许有点太过分了。

「那么，跟我的交换吧？」

我这么说道，这时鸟越也递出冰淇淋。

嗯呼呼──伏见似乎很开心地舔着冰淇淋，接着又吃了一口薯条。

我毫不迟疑地这么答道，结果表情宛如要遁入空门的伏见，用指尖戳了戳我的侧腰。

篠原呛到了。

「现在的『世界』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鸟越……只有妳，体察到我的心情……

只有我是点薯条，那三个女生都要了冰淇淋。

「妳们在说什么？那是啥鬼？」完全跟不上话题的伏见疑惑地歪着脑袋。

……这家伙，其实满邪恶的啊。

瞟、瞟──篠原的目光在我跟伏见之间扫来扫去。

「小美，要不要擦擦汗？听从宿命的安排。」

喂，篠原，妳竟然把立场颠倒过来了。那件事不是因妳而起的吗？

我的假设似乎歪打正着，篠原此刻简直是汗如雨下。

「噗哈，咳咳。」

「这个嘛，『如果小美不跟我交往那我就要自杀』，明明当初是这么热情告白的，结果才交往三天就说『我果然没办法』，是一个超级任性的混帐家伙之类。」

只见她做出了「笨蛋──」的嘴形，接着就一个转身带着飘逸的长发离去。

等近乎闲聊的近况报告结束后，篠原才重新切入正题问道。

很明显地，篠原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主动抛出这个话题的鸟越，则用力抿住嘴唇。

因此，她才会对我说什么「听从宿命的安排～」，这应该是出自什么动画的台词吧，然而，她却用来对我告白。

难不成，这家伙……曾说过如何看这个世界云云的话吗，而且不是指物质层面上的看──

至于头顶上方浮现满满「？」的伏见，则像只土拨鼠般快速摆动脑袋，轮流看向我们。

呼嗯──篠原这么应了一声，又吃起冰淇淋。

「她有对妳说什么吗？关于我的事。」

这两人有那么想吃篠原的冰淇淋吗？

抵达车站前的速食店后，四人各自点了喜欢的东西，接着就爬上二楼找了空的包厢席入座。

这家伙，竟然以此为乐。

「谢谢，我没事。」篠原婉拒了。

对我跟鸟越的同时开火，篠原只能全身不住地颤抖，同时还满脸通红。

正当我不解地歪着脑袋时，恰好看见篠原在窗外走掉了。

「别抢啦，妳自己不是有吗？」

「对啊。」

她回头望了一眼，注意到我的视线。

「你俩过去好像发生过一些事吧，既然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就不勉强你了。」

我对篠原的熊熊怒火逐渐燃烧起来，这下子我非得要狠狠报仇才能泄愤了。

「伏见同学，你跟高谅，应该没有在交往吧？」

所以说，篠原应该就是那个吧，得了男生最容易罹患的那种病。我记得在我们中学那时期，类似的动漫画作品还挺泛滥的。

才没那回事呢──虽然我嘴巴上这么反驳，但在逞强这点一下就被看穿了。

「再见啦～」只有一无所知的伏见对她挥挥手。

篠原低声这么说并刻意别开目光，但鸟越又继续追问。

那个动作，我猜应该是在憋笑吧。

「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了吗？对这个『世界』。」

这家伙，以前是个中二病患者。

顿时，篠原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就算屏除我们那么久没碰面交谈这点，那家伙的言行举止果然还是很难理解啊。

「……因为戴眼镜就等同于内向又土气的印象，所以妳才要为自己戴眼镜这件事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是、是啊，我换眼镜了。」

篠原用力将眼镜推回原位后，把还剩下一大堆的冰淇淋递过来。

「这个给高谅。我、我先回去了……」

「他就是这种人，所以小静也要当心喔──之类。」

……啊啊，确定无误了。

「那是因为……呃……小谅吃我的比较好啦。」

干什么啊。

我「看穿」篠原这件事也被鸟越察觉了。

「篠原，妳流了好多汗耶，没事吧？冰淇淋快溶掉啰，这也是听从宿命的安排。」

然而，只要一想到这是报她造谣的一箭之仇，我就觉得还是在容许的范围内。

正当我想吃免费拿到的冰淇淋时，伏见说了句「这个给我」并一把抢走。

我露出仿佛在仰望女神的目光，结果那位女神大人只有嘴角微微掀起，发出噗呼呼的笑声。

咳！仿佛为了言归正传般，她最后又用力干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