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傲娇火山

姬蓝的贴身采访结束后，便准备进入剪辑作业。

虽然当初听说是要聘雇专业人士来负责，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太夸张了，看人家把他列入黑名单里！」

平常鲜少动怒的松田先生，唯独这次难以咽下心中的怨气，直到现在都不停抖脚。

我主动关心后，才得知他口中所指之人就是被委托剪辑跟拍影片的外聘专业人士。

「那么，进度上没问题吗？」

「原本预计三天后就要把成品发送出去……偏偏眼下找不到人手代为处理……」

松田先生发出叹息，接着沮丧地垂下肩膀。

我不禁心想，原来能顶替的人选竟然这么少。

「在这个业界里，只要是稍有才华的人都会被大家抢着要。当然这仅限于正经人。就像这次若是期限没那么赶的话，还是有人愿意接案……」

此时，松田先生将目光移向我。

「宝宝……你要试试看吗？」

「咦？」

「人家现在能仰赖的只有你了……！与其说是询问你的意愿，不如说是人家不许你拒绝！」

松田先生露出无比认真的眼神。

「咦～～～」

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这是推销姬蓝的宣传影片吧？交给我这种门外汉来剪辑不要紧吗？

「我恐怕承担不起这种重责大任耶。」

「如果真有万一，人家会帮你扛下的。」

「呜哇，不会吧，您真有男子气概。」

「言归正传，因为这是宣传影片，片长会比宝宝你目前制作的微电影更短，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就可以了。」

我向松田先生做最终确认，他露出做好觉悟的表情点头同意。

老实说我并非全神贯注在这件事情上，期间还是有乖乖写暑假作业，算不上是埋首苦干。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假如换成是某个缺乏常识的小王八蛋，价码可就更高了。以这个角度来说，你反而帮人家省了一笔钱呢。」

「若只是五分钟的影片，三天也不是没办法剪辑出来。」

反正校庆用的微电影还有时间完成，眼下就优先处理宣传影片吧。

「那人家就把影片发送给厂商啰。你真是帮了个大忙呢～宝宝，谢谢你喔。」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有点担心假如在回家路上弄丢的话该如何是好。」

「话说贴身采访几乎是让你做白工，另外像这种急件的价码，收费五万元可说是非常便宜喔？」

历经三天的剪辑作业，姬蓝的宣传影片终于大功告成。

茉菜为了挽回自己刚才误会时所造成的失态，于是露出甜美动人的笑容。

之前已经确认过好几遍半成品的松田先生，在社长室里如此大声赞叹。

「这是此次的报酬，你别客气，收下吧。真是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经松田先生这么一说，我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时间上或许有些吃紧，但眼下能仰赖的人就只有宝宝你了。」

「抱歉。」

「葛格加油喔～」茉菜看我还要继续工作后，朝我抛了好几个飞吻才离开房间。

「咦，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么大笔钱吗？」

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安抚并说服好一下子很生气，一下子又受到打击，情绪仿佛云霄飞车般落差大到近乎失控的茉菜。

茉菜发出十分不悦的低沉嗓音。

走进来的茉菜看向电脑荧幕。

「意思是小蓝在我不知道时觉醒了特殊性癖……而葛格你则是帮手啰。」

「只在我面前展现的姿态……吗……」

而他对于成品的感想如下──

全是一些就连我也有听说过的知名女星和艺人。

「不对──！」

肯尔必思……！这是我喜欢喝的乳酸饮料品牌。

「松田先生，您之前说的那个是骗人的吧？」

意思是我拍摄且剪辑得很不错啰。

「咳咳──葛格你真有一套呢。」

「既然如此，应该不必赶在三天后发表吧？」

「葛格完成多少了？让我看让我看。」

「请不要突然开这种露骨的黄腔好吗？」

「等等！妳误会了！听我解释！」

「嗯，我还有工作得处理。」

「就是姬蓝在现场表演时比出的手势。」

「是姬蓝她主动想这么做的吗？」

「这是我该说的，毕竟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对我而言也是个宝贵的经验。」

有许多清纯型的新兴女星就是为肯尔必思代言才一炮而红──记得曾在某综艺节目中听过上述内容。

这两者没啥差别吧？难道是因为有男子二字才出局的？

当初明明指责我是个跟踪偷拍狂，但在得知我肩负重任后就一反先前的态度。

「……影片里的小蓝好可爱呢。」

这令我不禁想起去海边时替姬蓝拍下的影片画面。

写、写真女星！？

「你这分明是偷拍！完全就是跟踪狂！葛格是笨蛋！大傻瓜！处男偷拍狂！」

穿着睡衣的茉菜打开我的房门探头进来。

松田先生轻笑一声，便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茉菜如此低语。

我把松田先生指定要使用的片段抄录于笔记里。

我甩甩头消去脑中的想像。

「因为这样，我正在剪辑宣传影片……」

「讨厌，居然说出这么可爱的感想。」

松田先生竖起指头依序清点这些明星。

「原来是这样呀。耶嘿，真不起抱喔。」

「是吗？」

尽管这种想法有些自恋，不过姬蓝在表演时比出的手势──有可能是想让我看见也说不定。

「之前那个？」

「──太好啦～～～宝宝你真帅～～～～～～～～～～」

「你这个小笨蛋，现今无论是哪位当红女星，在一开始的时候都得从这些工作做起。」

「不错嘛～真的很不错喔～！」

我瞄了茉菜一眼，发现她眯起眼睛鄙视地瞪着我。

「什么叫做这样的小蓝……换谁来看都一样吧。」

「不行，因为目前有写真女星的内部试镜会执行中。」

「我恐怕承担不起这种重责大任喔。」

至于最关键的成品，虽说还是有按照松田先生的指示稍作调整，不过幸好最终没有任何需要大幅修正的地方。

一共是五张万元大钞。

「但人家主要是看上肯尔必思的广告代言人，该试镜会恰好就在三天后举办。」

「反正人家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到时就算落选了你也不必介意。诸如这类的内部试镜会是直到雀屏中选以前，人家都不会让小蓝华知道的。」

我受到这句话的影响决定收下报酬。

「好的，我会加油的。」

「姬、姬蓝得去当写真女星吗……？」

话说「真不起抱喔」是什么意思？就是「真的很对不起」吗？

「人家也会仔细检查的，若有需要修正的部分一定会告诉你。」

「姬蓝也知道我在拍摄她啦。」

「相较于小蓝在我和小姬奈面前所展现的姿态，老实说是判若两人。」

技能……

「……」

辱骂我是处男偷拍狂的老妹，竟想靠着装可爱来蒙混过去。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无法保证成品能达到松田先生您的要求，当然我会全力以赴，这样可以吗？」

「三天内剪辑出一支五分钟的影片吗？」

松田先生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包，接着从掏出的长皮夹里拿出多张纸钞。

我开始播放三十秒左右的已剪辑好片段。

松田先生对于自己被人放鸽子一事仍心怀怨恨。

毕竟我无法亲眼见到茉菜所说的那种姿态，在没得比较的情况下，我自然看不出其中差别。

然后让松田先生从网路上挑选风格符合他要求的影片，我再依此为参考剪辑。

但他发现我结束对话后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于是将目光飘向我。

其实我没料到他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毕竟这部影片是要让大家知道本经纪公司有个这样的艺人，正在从事这类演艺事业等等，以影片来取代名片──」

「我要去告诉小蓝，也会跟妈妈说！而、而、而且还会报警处理！」

「就算没有自信，也要懂得以高价兜售自己的技能。」

只对我一个人──

「就是刊登在漫画周刊或杂志封面上的那种，你好歹有看过吧？」

由于到时很可能还需要修改，太晚完成感觉有些不妥，因此我把影片带回家继续剪辑。

「不许说人家有男子气概！请改口说帅气就好。」

「嗯，我正在把姬蓝的影片──」

于是乎，我开始帮忙制作姬蓝的宣传影片。

「这种事就是要乱枪打鸟，反正投履历应征又不花钱，与上亿的精子奔向卵子那样没啥分别。」

「或许是因为负责摄影的人是葛格你。所以说，葛格你平常都是看见这样的小蓝啰。」

「葛格，你在做什么～？现在已是隔天凌晨啰～？」

「葛格……你在做什么……？这是小蓝的影片吧……」

「那个手势的意思就是『喜欢』吧。」

「……我向姬蓝确认过了。」

「她如何回答你呢？」

「她说自己并没有这样跟您说过。」

为何松田先生要说出这种我稍微确认一下就会被拆穿的谎话？

我只依稀记得那个手势的含意。

因为我的记忆相当模糊，害我迟迟没办法问出口，不过这次的贴身采访告一段落时，我终于开口向姬蓝确认这件事。

『你说这手势是「喜欢」的意思？啥？根本不是这样啦。』

姬蓝在发现我记错之后，忽然显得相当不悦。

『那个，并不是我这么认为，而是松田先生告诉我的。』

『我从来没向任何人说明过那个手势的意思。』

『那个手势本身并没有任何含意。』以上是蓝华对外的正式说法。

但在我和姬蓝对照过我们当年为这个手势赋予何种含意之后，心情大坏的她才终于高兴起来。

松田先生在这段期间仍没有停下手边工作，随即向我道歉说：

「那就是人家记错了，不好意思喔。」

「不会……」

毕竟我在记错事情这方面也没资格批评他人，所以无法把话说得太重。

但基于松田先生之前拜托过我的那件事，让我多少觉得他是有意误导。

「关于您希望我与姬蓝交往一事，我还是决定拒绝。」

更何况这不该是受第三者怂恿所做出的选择。

真是的，这孩子居然还装蒜──如此心想的松田直接切入主题。

「人家怎么可能会跟小蓝华说嘛。不过人家可以肯定，尤其是看完这次的贴身采访影片后，人家发现她有些表情只在你的面前展现出来，而这除了恋爱以外没有其他更贴切的解释了。」

「或许真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觉得不该在当事人的背后讨论这种事情，不好意思。」

『松田先生您也辛苦了。您突然打来有什么事吗？』

松田先生托着脸颊仰头看我。

俗话说越不能省心的孩子就越惹人怜爱，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真是好深奥的一句话。

『咦……？为、为什么我非得跟谅交、交、交往不可！？』

「宝宝确实很有创作者的气质。」

『好啦好啦好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松田先生您辛苦了～！』

「是没错啦。」

面对话筒里传来的这个问题，松田解释说贴身采访的宣传影片已经剪辑完成，并慰劳了蓝几句。

接连厉声反驳的蓝自然是没听见松田说的话。

『请您别对谅随口灌输一些奇怪的事情。』

自己的心思若是被人一语道破，人们总会言不由衷地立刻反驳。

松田先生说姬蓝会为此感到开心，却终究不是听她本人亲口说的。

「当事人对此有何感受？」

蓝被松田这么一问之后，以清楚又略显欣喜的语调回答说：

『这是秘密。』

「真是些让人操心的孩子们。」

「人家似乎不小心引爆了一座傲娇火山呢。」

由于已到下班时间，因此我退出社长室。

谅拥有非常敏锐的感受力，偏偏又有着非常迟钝的一面。

「小蓝华，其实人家很希望妳能和宝宝交往，就这么成为男女朋友喔。」

他似乎看出我对这件事的反应并没有很好，于是状似感到相当傻眼地发出一声叹息。

「啊，喂喂～？妳辛苦啰～小蓝华～」

尽管这部影片仍有许多不足之处，却能看出谅在这方面有着敏锐的感受力，并且有其出色之处。

小蓝华真是个难搞的孩子呢──松田将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个手势究竟有什么含意？」

「总之人家不会再介入啰。另外妳能享受青春的时光，或许只剩现在也说不定。等妳登台表演成功之后，通告将会越来越多，也就无法继续过着目前这种生活啰？」

「就算你现在并没有那么喜欢对方，但随着关系发展至下个阶段而让你更加深爱对方，不觉得这也是一种美满的结局吗？」

幸好松田早就料到蓝会大叫，已提前把手机拿离耳边，这才减缓对鼓膜造成的冲击。

「多亏宝宝，这次的成品非常杰出喔。」

「不好意思。」我又再道歉一次。

「……」

同时也认为──这两个难搞的小朋友反倒很登对。

虽然我试着思考自己和姬蓝交往后的情境，不过这些想像仿佛蒙上一层雾般，无法在我脑中产生出画面。

松田整个人躺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并露出苦笑。

「哎呀，反正妳开心就好……总之妳别以为这样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小蓝华，若是妳不趁着还可以搞暧昧的时候一口气搞定对方，到最后就只会悔不当初喔。」

『我哪有喜欢谅！您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他了！根本没这回事！完全没有这回事好吗！？』

尤其是在接收他人对自己的好感这方面。

『什么意思？』

「妳未免也太喜欢宝宝了吧，简直是被爱情冲昏头了。」

茉菜也曾说过，姬蓝的某些表情只会展露在我的面前。

『唔唔唔……』大概是这句话很有说服力，话筒中只传来这股奇怪的沉吟声。

「也只有现在有空让你纠结到底喜不喜欢对方这件事喔。尤其是没人说得准小蓝华何时会开始非常忙碌。」

「尽管爱情是不受人为控制，但还是存在着人为培养的爱情。你可要记住这句话喔，宝宝。」

蓝随口搪塞过去之后，很快就切断通话。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话说小蓝华呀，妳表现得也太露骨了吧？」

「妳居然在影片中露出如此羞涩的表情……真没想到妳是个这么闷骚的女人呢。」

『咦──才、才、才没有那回事呢！』

◆Side Another◆

因为钱包里多了一笔临时收入，我就买点好吃的带回去给总是很照顾我的茉菜吧。

『我才不是闷、闷、闷骚的女人呢！』

「人家再提醒你一次，你要是点头的话，相信小蓝华也会很开心的。」

松田如此喃喃自语后，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就算妳在现场表演中比出的那个手势没有任何意义，可是被宝宝问起时，明明顺势谎称说是『喜欢』就好啦。更何况这解释也算不上有错吧。为何妳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呢？」

松田压低音量如此说着。

「真青涩呢。」

接着他重看一遍谅制作的宣传影片，完成度之高令他非常满意。

「相信你对小蓝华并非毫无一丝感觉吧？」

相传这类拥有天赋的人，往往都存在着某方面的缺陷。松田莫名觉得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松田坐在椅子上目送下班的谅离去后，再度发出一声叹息。

「算了，总之你大可放心，人家自然没打算强行撮合你们。反正你也并非完全对小蓝华没意思，你再慢慢考虑就好。」

兴许是这句话过于一针见血，话筒里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驳斥。

看在松田的眼里，正因为当事人的技巧还有待加强，所以总会将类似自身品味的部分直接反映在作品上。

谅恐怕属于就算有人当面对他表达好感，仍无法轻易相信对方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