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危機重重的暑假

第一章 放假前夕

《RDG 瀕危物種少女》 · 荻原規子 · 2.8萬 字

在學生會室見到的學生會長如月·金·仄香,還是和以往沒有兩樣。

頭髮剪得極短,天生有着明亮的髮色,雪白的肌膚上是深遠立體的五官。原可以顯得嬌俏可愛,本人的表情卻少有變化,聲音也單調沒有起伏,平淡地逐一討論會議的各項議題。

跟不久前穿着美麗的水色振袖、跳着華麗妖豔舞蹈的仄香判若兩人。身上始終穿着的男生制服,也彷彿在昭告自己不會迎合任何人。

由於執行部所有成員都收到召集,泉水子也戰戰兢兢地坐在末座,見仄香一臉好似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的表情,她反而鬆了口氣。在研習小屋的所見所聞有別於這裏,是在另一個世界裏發生的事。不論是影子學生會長村上穗高的存在,還是泉水子引發的小小騷動。

泉水子再一次體認到,一切就是要這樣區分開來。

(就和高柳同學曾經操縱式神、宗田姐弟身邊存在着真澄一樣。當在學校從事平常的活動時,如果兩邊產生了混淆並顯現在態度上,就算是犯規……)

泉水子怔怔地想,關於姬神降臨在自己身上這件事,不知仄香是否也能清楚劃分。由於泉水子不想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也不想被當作談論的對象,因此更是強烈地如此希望。

她瞥向參加會議的相樂深行。

深行和學長會長差不多,泰然自若地坐在位置上。雖然曾經斷然說出「被趕出學生會也沒關係」,但也完全當作沒有發生過一樣。

天氣一直十分悶熱,學生都換上了藍色的薄襯衫,或是白底藏青條紋的短袖POLO衫。學生會的男生都穿着襯衫,但領帶還是忍不住綁得較松。深行也是其中一員,雖然領帶的下垂角度和其他學生一樣,看起來卻莫名儀容端整,很有個人特色。可能是因爲他的表情非常怡然自得吧。

仄香與深行之間,或是穗高學長與深行之間,一定有過至少讓一切回覆原樣的協議。如今,深行仍舊是執行部有爲的一年級生,本人似乎也秉持着這樣的自覺發表意見。但是,泉水子卻想不起來協議的詳細內容。

(……而且,我也不想太深入思考。)

自那之後,泉水子不曾與深行討論過姬神。但是,以那一天爲轉捩點,深行的「別找我說話」宣言就一點一滴瓦解,只有這件事讓泉水子不勝感激。

執行部的會議主要與秋季的學園祭有關。在學生會選舉同一時期,各班就已選出了學園祭執行委員,目前已經召開過兩次執行委員會。今天的會議,就是依據執行委員會討論出的結果,由執行部內進行工作確認。

鳳城學園祭是一項舉辦得非常隆重盛大的活動,由於沒有傳統限制,學生提出的淨是大膽新穎的企畫,但要管理整個學園祭的運作非常辛苦,就連反應總是慢半拍的泉水子也能深刻體會。望向學生會長出示的進度表後,泉水子甚至覺得她根本無視暑假的存在。

(該不會要馬不停蹄地一路工作到九月吧……?)

泉水子暗暗感到不可置信,重新看向手上拿到的紙張。但執行部其他成員沒有半個人提出疑問,深行和宗田真響也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意見。站在泉水子的立場,更是無法開口多說什麼,會議就此結束。

學生會長一派輕鬆地補充道:

「明天起是社團活動的暫停期間,執行部也一樣,下一次的會議就延到考試結束那天,這段期間請專心讀書。既然身爲學生會的一員,絕對不能考不及格而導致必須補課。因爲那將會影響到今後的工作。」

泉水子還不至於覺得讀書是件開心的事。可是,現在確實比之前更能集中精神,時間也過得比較快。

真響這麼說道。難怪她的筆記本上,被標爲重點的部分都劃上了記號。

「咦~就算不及格,參加補課我也無所謂。」

「妳自己一個人來圖書館嗎?真難得呢。和宗田姐弟吵架了嗎?」

直至目前爲止,泉水子仍是一邊與高柳交談一邊前進,這時終於停下腳步。閱覽室的大門就

泉水子覺得很難爲情,急忙否認:

高柳頓了一拍後,仍是從容不迫地回答問題:

「我倒覺得當時的情況沒有那麼簡單就可以帶過。學園祭爲什麼會另當別論?」

然而,泉水子開始至圖書館報到後,出聲向她攀談的不是深行,反而是一個教她大喫一驚的人物。

泉水子前所未有地冷淡答腔,但高柳不以爲意。帶着笑意的細長雙眼始終不輕易產生變化,有些像是狐狸的面具——泉水子沒頭沒腦地這麼想。

泉水子想起了國中部升上高中部期間的春假,深行也留在學園。再加上雪政會以英語講師的身分來到鳳城學園,主要都是爲了泉水子,佐和會關心深行也不奇怪。

「咦咦?是嗎~」

簡單地報告完近況,泉水子向佐和轉迆情況:

真夏一如既往毫無緊張感。見他的態度如此貫徹始終,泉水子反倒心生佩服。雖然他說過「只要真響開心就好了」,但真夏平日的所作所爲,確實常常惹怒姐姐。

仄香曾對泉水子說過,自己並不是神崎學姐那樣的才女,但爲什麼談起考試不及格這件事的時候,口吻卻這麼事不關己呢?在場笑着打趣應和的學生們,看起來也都遊刃有餘。泉水子突然警覺,現在不該再恍神發呆了。

「是嗎?那相樂呢?」

泉水子心想不能舉棋不定,於是用力點頭。

「就算很想睡,上課期間也最好儘可能集中精神。因爲比起事後再念書,認真聽課更有效率。我想老師們也都是基於好心,纔會出那些考題。他們也是想知道自己平常強調的那些重點,學生是否都聽進去了。」

當晚睡覺前,泉水子打了電話回玉倉神社的老家。因爲先前末森佐和叮嚀過,要提早告訴她暑假何時會回去。

泉水子不禁心頭一驚,但隨即發現自己的反應被高柳看穿了。

當然,以全學年第二名的成績從國中部升上來的宗田真響,擔心的並不是自己。她着急的是今天依然沒有出席會議,徒具其名的執行部員真夏。

現在這時候,真響正強行將自己抓住的重點集中灌輸給真夏吧?可是,泉水子平日都看真響的筆記,這一次想試着自己抓抓看重點。當產生了這種心情,要配合他人的腳步一起讀書,反倒比較困難。

(好像還有式神聽令於這個人……明明才覺得最近都沒看到了……)

泉水子微笑着點點頭。

泉水子遲疑了一瞬,但轉念想想,覺得自己不需要逃跑。高柳有他溫文儒雅的一面,雖然自大,但不討人厭。更何況,偶過時該覺得尷尬的是前不久被真澄修理得慘兮兮的高柳,而不是泉水子。

「我在說什麼呢?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耳聞而已。」

(就算放假,我也不覺得相樂先生會做那些繁瑣的家務事,也很難想像他會騰出時間陪深行。至今家裏的大小事,都是深行負責的吧?啊,可是,相樂先生很受歡迎,搞不好有很多女性會主動跑去家裏幫忙……)

「怎麼可能無所謂!只多一分也好,反正你一定要及格!」

「說得也是。跟剛入學的時候相比,泉水子變了不少呢。妳剛纔那些話,我就當真囉?」

(對喔……在暑假之前,還有期末考試……)

「對不起喔,我可能沒有多餘的心力了。泉水子和真夏不一樣,從春天開始就一直認真讀書,靠着累積至今的努力,考試也考得不錯,妳可以對自己有自信一點喔。」

「就是爲了抓住這些重點,纔會有預習和複習喔。考前猜題也不能隨便瞎猜,要仔細比對已經抓住的重點。」

「那麼考完試後,我再打給妳。思,我會盡快。再見。」

(佐和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會不着痕跡地邀請他去玉倉神社吧……)

在眼前,但高柳的發言太過出人意表。

「妳還不明白嗎?也就是學園祭期間,學校會對外開放。學園擁有的某種結界就會解除。校外人士全都能自由出入校園。」

高柳改變語氣,顯得真誠地說: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直到考完試,再次確認學生會的行程之前,我都不能確定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到時候看情況,說不定除了八月中以外,都有事情要處理。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深行平常在自己家裏,都是怎麼度過的呢?)

「截至目前爲止,妳只是有些抓不到訣竅而已。承襲了雙親頭腦的泉水子小姐,一定會在某個舞臺上嶄露頭角。」

「因爲會開放。」

高柳也陪她裝傻。是誰告訴他自己與村上穗高見過面的呢?這個無法問出口的疑問在泉水子

高柳冷不防開口問道:

「啊,嗯……我會問問看。」

泉水子的心跳突然加快。明知道佐和的提議沒有其他含意,但她自己也不曉得爲何會心跳加速。若無其事地改變話題後,兩人又閒聊了好一陣子。

「當然沒問題。我可以自己讀書。」

「對了,聽說鈴原同學認識三年級的村上學長?」

這絕對不是逞強。與真響同寢室後,她的學習態度泉水子始終看在眼裏,所以學習到了不少東西。

(雖然不曉得能不能成功……)

(那樣的深行也會感到寂寞嗎……)

「這樣啊……真辛苦呢。不過,身負學生會執行部這種重要職責,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真夏宛如貓咪般在休息區的椅子上蜷成一團。明明除了皮膚黝黑外,五官與姐姐十分相似,慵懶的程度卻讓人不禁心想:兩個人怎麼會看起來相差這麼多?

跟任誰看了都只覺得是哥哥、既年輕又不分男女皆受歡迎的父親生活在一起,想必很辛苦。泉水子感觸良深地想。雪政甚至自己也說過,他先前還忘了自己有個兒子。寄住在玉倉神社的時候,深行會獨立自主到看起來不像國三男生,肯定也是經歷了讓他不得不學會獨立的成長過程。

「我們纔沒有吵架。」

「我一定要讓你平安過關。我說你啊,既然常常黏着相樂,至少也認真讀點書吧?相樂可不會將無法在一般社會上生存的傢伙放在眼裏喔。」

雪政在深行七歲的時候離婚,自那之後始終保持單身,一家子只有他們父子兩人。他們老家應該是在和歌山,但聽說那也是深行考上知名私立學校後,才搬到了學校附近。回家既沒有母親迎接,父親現在又住在東京,所以深行會不會回和歌山老家還是未知數。

久違地前往圖書館自習後,由於時值考試前夕,閱覽室裏密密麻麻地坐滿了學生。動作如果慢了半拍,就有可能找不到位置。泉水子裹足不前,但還是下定決心,別因爲自己是一年級生就有所顧慮。

「我倒覺得阿深還有其他志向喔。」

放下話筒後,泉水子吁了一大口氣,胸口的悸動已經平息。

從前泉水子準備學校的考試時,都以爲要漫無邊際地記下教科書上的內容。但與真響相處之後,她才驚覺並不是這樣。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將所有內容都記進腦海。聰明的人不會有這種想法,關鍵在於重點和效率。

「因爲真正的勝負是在學園祭時決定。之前的事情,不過是前哨戰罷了。宗田大概也很清楚喔。當時他們的確略勝一籌,但一到秋天的學園祭,情況又另當別論了。」

泉水子慌忙打岔:

「現在才說這些……?」

「嗯,我也這麼覺得。妳別擔心我,專心督促真夏唸書吧。我會去圖書館看書。」

聽見仄香說的話,在內心暗自叫苦的不只有泉水子一人,真響的心情也差不多。

「呃,我先前也看到了你和宗田同學他們之間力量的差距,你爲什麼還敢這麼說?」

高柳低聲說。看見泉水子連眨了好幾下眼睛,他又接着道:

佐和儘管失望,但語氣聽起來更爲泉水子融入了鳳城學園感到開心。

泉水子在腦袋一隅裏想着,深行也在閱覽室的某處讀書吧?但是,她並未興起去找他的念頭。即使找到他,她也不會希望他教自己功課。現下她想試試看光靠自己一個人,可以走到哪個地步。

緊接着,思索起了至今幾乎不曾想過的事情。

「那個,難道妳還在意我一開始把妳誤認成『式神』的事嗎?如果是的話,我向妳道歉。我

就連泉水子,即便有佐和陪在身邊,有時仍會感到寂寞。就親生母親不在身邊這點而言,泉水子的狀況與深行很相似。雖然不像深行父母離異,但這種情況也許反而更糟糕。在警視廳工作的紫子雖在東京都內設有住處,卻時常跑到外地,完全掌握不到她的行蹤。難得女兒就讀了東京的學校,也很少聯絡。

僅僅是略勝一籌嗎?泉水子詫異地看向高柳。她無法輕易看出他究竟有多少程度是在虛張聲勢。

「嗯,好好加油吧。對了,深行也加入了學生會吧?如果深行有意在暑假期間來玉倉山,我準備泉水子小姐的車票時,會連同他的份一起,所以請幫我問問他吧。深行如果會來,野野村也會非常高興喔,雖然他那個人不會說出口。」

高柳的語氣有些看好戲的心態,身爲學年代表的狂妄自大似乎沒有半點改變。泉水子暗暗爲他這麼快就重新振作感到驚奇。還是說,因爲對象是泉水子,他才能採取和之前相同的態度?

現在不是悠哉度日或想努力劃分學校生活的時候了。對於成績總在後段班,就算撇下其他事情埋頭苦讀,結果會是如何也很難說的泉水子而言,一道莫大的難關正等着她。

泉水子徹底啞口無言,吸了一口氣。既然如此,看來讓他回想一下先前發生了什麼事比較好吧——他也許是視情況就會把以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的那種人。泉水子抬頭看向高柳。

真響擔心地望着泉水子一會兒後,才微微一笑。

真響氣憤地抿着嘴脣,氣勢十足地將升上高中部後就披至肩膀的長髮綁成馬尾。她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筆直英眉,這時五官更有如年輕武者般凜凜動人。

泉水子東想西想,最後向自己確認。也就是說,她並不討厭和深行一起回玉倉山。考慮到至令彼此那麼勢如水火,這個結論令她十分驚訝。

「這種事情沒有人可以保證啦。不過,室友真響同學非常聰明,我好像也有點懂得該怎麼讀書了。接下來一個星期我會加油。」

(如果能夠多點時間和深行相處,我們也能稍微瞭解彼此嗎……)

腦海內盤旋不去,同時也有些毛骨悚然。果然高柳和他身邊的人都深不可測。

「和他又沒有關係。」

真是一個格外難以想像的家庭。

「咦咦?是嗎~」

「當然啊。沒有其他男生比那傢伙還顯而易見地立志要成爲菁英吧?」

「絕不會有那種事。因爲泉水子小姐是大成先生和紫子小姐的女兒啊。」

真響老大不客氣地反駁,再過意不去地看向身旁的泉水子。

泉水子正準備前往閱覽室,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後,不假思索地回過頭,旋即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竟然是高柳一條。他有着剪齊的瀏海,在男生中偏白的膚色,身上的制服筆挺到甚至讓人覺得有點不自然。泉水子總覺得好久沒有看到領帶綁在正確位置上的男學生了。

當真響認真起來,只要別身爲她攻擊的對象,都會感受到她舉手投足十分有魅力。很少有人見過她這一面。真響在男女之間都很受歡迎,面對大多數人,她都有一套圓融應對的處世之道,卻唯獨對同年的弟弟不管用。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坐在宿舍的桌子前,她一定會忍不住做起別的事情。所以無論如何,她都想待在無法做其他事情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後,她坐在椅子上,攤開教科書、參考書和筆記本。

「有段時間我還很擔心泉水子小姐呢,沒想到妳出乎預期地過得不錯,還在學生會里大顯身手,完全超出我的期待喔。鳳城學園意外地很適合泉水子小姐呢。明明以前就讀山腳下的中學時,喫了那麼多苦頭。」

佐和說得斬釘截鐵。

「說得再明白一點,就是妳最好別站在宗田那邊,和我成爲朋友比較有利。我現在就可以預言,妳就算跟在宗田身邊,今後也不會得到半點好處。

「鈴原同學。」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就別考不及格,以能到學生會室報到爲目標,當場證明給我看。」

現在已經認清了妳是獨立自主的人類,只要妳不嫌棄,我也有意邀請妳加入我的陣營。」

「陣營?」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纔沒有大顯身手呢。現在距離考試只剩一個星期,學生會執行部的人還告誡大家不可以不及格,我纔在想,這下子我一定會被踢出執行部。」

泉水子重新領悟到,就算深行一副沒有父母也無所謂的樣子,但不可能不感到寂寞吧。

泉水子皺起臉龐。

「所以會靠大人的幫忙?」

「不是。話雖如此,但我們都不是單單隻靠自己一個人就能站在原地。不論是妳,還是其他人,對吧?」

泉水子心生些許不安,默不作聲,不太瞭解學園祭背後的含意。高柳到底想做什麼呢?

就在泉水子思索着回答的時候,一名金髮碧眼的大塊頭男生從閱覽室走出來,頻頻東張西望,接着在發現到高柳後,神情一亮。

「一條,你在這裏啊!等很久了嗎?」

「不,我纔剛到。」

男學生比高柳高出一個頭,體格壯碩、神采飛揚,肯定就是來自德國的克勞斯。由於高柳原先的室友小圾信之是他的式神,在與真澄對決後遭到消滅,事後便由這名留學生遞補空缺。

克勞斯張着一雙碧藍大眼,興致勃勃地端詳泉水子的兩條長辮子。但是,他也知道對方光被盯着就不知所措,所以聰明地沒有出聲攀談。

與留學生並肩而立的高柳說了:

「那我先失陪了。剛纔我說的事情,請妳好好考慮。對了,能不能也替我向相樂轉達一聲?因爲我是邀妳和相樂兩個人一起加入我的陣營。」

泉水子呆愕地目送着沒有進入閱覽室,與克勞斯相偕離去的高柳。看樣子他很照顧新室友一事是真的。可是,驚訝平復下來後,泉水子突然感到生氣。

(想對深行說的話,直接對他本人說不就好了嗎?如果以爲對我說了以後,我就會告訴他,根本是大錯特錯。而且還高高在上地看着別人……)

泉水子將方纔的對話逐出腦海,決定等之後有時間再仔細思考。當務之急是即將到來的考試,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距離還很遙遠的學園祭。

這一週當中,泉水子也曾在圖書館遇見深行。

儘管無視於高柳那件事,但泉水子覺得佐和的要求還是必須儘早傳達。見深行注意到了自己,泉水子走上前,說道:

「相樂同學,你暑假有什麼打算?佐和說,如果你會來玉倉山,她會幫你訂票,所以要告訴她日期。」

「嗯,有什麼打算嗎……」

深行有些詫異地停下腳步,看來並沒有特別擬定計劃。

「我也想見見野野村先生,可是什麼時候能去嘛……就算放暑假,我整個七月都要補習,執行部的工作也好像多得做不完。」

泉水子也不清楚自己爲何這麼火冒三丈,但還是感到有些進退兩難,便如此宣告:

真響沒有回答,低垂着眼瞼,喫着鮭魚貝果。泉水子恍然驚覺地向前傾身。

「當然沒有,是佐和要我問你的。」

(……那個人纔沒有資格做那種預言。)

「那麼,你的意思是在現今這種時代,偷拍是合法的囉?」

「那——那是當然的吧!SMF到底是什麼啊?那個具樂部究竟都在做些什麼?沒有一個女孩子被偷拍照片以後,還會覺得開心吧?你爲什麼不堅決地叫他們住手呢?」

「不行嗎?」

「妳別擔心,這種情況不常發生。畢竟妳總是和宗田走在一起,偶爾也會被拍到吧。不過,列印出鈴原的照片算是犯規了,所以我也念了他們幾句。」

「我也是多虧了妳的幫忙,第一次能夠這麼認真作答。我覺得一般成績好的人,很少對別人這麼親切。不光是功課,妳也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如果我可以做點什麼回報妳就好了,可是,我幾乎什麼也不會,所以至少要加入日本史研究會,聲援真響同學。」

「……呃,的確是沒有入會的限制啦。」

「所以我纔想必須趁現在退出。等到日後才中途拋下不管的話,會給周遭造成麻煩的。」

「妳有必要這麼生氣嗎?宗田平常看起來都滿不在乎喔。」

泉水子瞪大了眼睛。

央求真響後,對方感到好笑地看向泉水子。

「我好像原本就不是那麼適合加入學生會。真夏又那麼排斥的話,我想,也不要再繼續強迫他了……」

「別一直喊SMF啦,私底下才會這樣叫。向學校申請的正式名稱是日本史研究會。」

「還是得回去一趟纔行吧。雪政八成放着不管就跑來了,但如果要搬家,那裏還有我的一些東西。」

如果無法克服這些難關,就無法成爲聰明的人的話,看來泉水子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你也不回和歌山的家嗎?」

最後一科考試結束後,真響爲了一起喫午餐而跑到C班,一見到滿臉通紅的泉水子,就笑了起來。

見真響始終爲了弟弟費盡心思,甚至可以說照顧得無微不至,泉水子再次深感佩服。尤其真夏平日遊手好閒,更令人覺得真響值得表揚。

深行略微聳肩。

泉水子感到頭暈眼花地點點頭。

「感覺考得如何?」

那是一張膝蓋以上的側面照,大概是前往其他教室途中,走在校舍走廊上時被拍下的照片。相片中泉水子的表情相當開心,長長的辮子尾端有些模糊。雖然不是一張拍得很好看的相片,但重點不在於此,而是泉水子不記得曾被人拍照。

無可奈何似地說完,深行嘆一口氣。

在自助餐廳就座後,真響一本正經地開口:

「你也有可能不及格嗎?」

深行大感喫驚,目不轉睛地注視泉水子。

爲期三天的考試總算結束了。之後就是結業典禮前,共計五天的半天課。再之後,就是如同閃閃發亮的藍色海洋般綿延四十天的暑假,正在酷辣的陽光下向學生招手。

深行意興闌珊地答腔:

(要集中精神在一件事上,實在太難了……偏偏這種時候又一直聽到會分心的事情……)

「什麼意思?」

「爲什麼話題會轉到那邊?」

「怎麼這樣……」

「如果是我,絕對不能接受。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人偷拍,又不曉得有誰持有自己的照片。真響同學雖然死心放棄了,但她心裏一定也這麼認爲。」

「我要加入。我已經決定好了。」

「我去騎馬也沒有任何幫助啊。因爲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將那傢伙從興趣只有馬的世界裏拉出來。」

「即便是現在,妳退出的話,也會對學生會造成很大的打擊喔。」

「……嗯,算是吧。」

「泉水子沒問題的,用不着那麼在意如月學姐說的話啦。我跟妳說,有可能無法待在執行部的人,反而是我。」

泉水子也回過頭,果真沒有見到真夏的蹤影,暗暗垂頭喪氣。本以爲他也在的話,就能一起分享考得不好的地方了。

「偷拍的是日本史研究會的人嗎?」

深行眨了眨眼回道:

聽見了這始料未及的發言,泉水子看向好友。

「等一下啦,你以爲說一句別擔心就可以了嗎?」

「泉水子,妳臉頰好紅喔。拚死命地努力作答了嗎?」

事後腦袋冷卻下來,泉水子才慢吞吞地驚覺自己說出了不得了的發言。

泉水子難得強硬地主張。但是,她是真的覺得很噁心。如果是在已知的情況下被拍照,那倒無所謂,但一想到有不認識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看着、摸着相片,她就厭惡得難以忍受。

「這是什麼……」

「我話先說在前頭,成員都是男生喔。」

「那我們別對答案了吧,對胃也不好。」

泉水子忍不住鼓起臉頰。所以她纔會拼命讀書,還在圖書館遇到他啊,深行卻似乎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他重新拿穩單手上揣着的參考書等書籍後,臨時想起般地說:

「真的假的?」

「不知道。不過,我聽了妳的話,沒有留下半個空格喔。」

從真響的語氣,泉水子察覺到了她也需要鼓勵。畢竟真響總能率先做完事情,進而引導他人,所有人都會不小心忘了給她鼓勵。

「宗田從國三就出入日本史研究會,有很深的交情。真要說的話,我只是暫時加入,不想在兩者間引起風波。更何況,宗田是屬於那種不要的話,就會自己明明白白說不要的女孩子吧?」

「很不舒服吧?所以我回收了。」

「還不能肯定真夏同學會不及格啊,成績一定會比想像中好喔。因爲妳這麼認真教他,他也很努力啊。」

「日本史研究會就是SMF嗎?」

「我很感激佐和管家要幫我訂票,但我還不確定時間。總之,必須先等期末考結束。妳也是吧,現在還有多餘的時間想放假的行程嗎?」

深行彷彿在說說明就到此結束般,準備離去。這時泉水子終於出聲:

喔,原來是這樣子啊。泉水子縮起脖子。等級相差太多了。

「我並不討厭執行部的工作,可是,既然真夏來唸這所學校了,我就想盡可能一起行動……除了騎馬以外。」

「不,我沒這麼說。」

深行大概也在重新思索這個問題吧,想了一陣子後答道:

「嗯……這搞不好是我生平第一次這麼認真作答。」

「算了,我不拜託身爲男生的相樂同學了。」

真響眨了眨整齊濃密的睫毛。

明明以前都不曾勃然大怒……但我最近好像很容易生氣?不論是對高柳同學還是相樂同學,都是一下子就動怒……)

「是嗎……」

「聽說已經畢業的三年級學長姐還在的時候,確實是一個認真鑽研歷史的讀書會。但那些優秀的學長姐因爲考試而退出後,好像就偏離了原本的主題。」

「真夏那傢伙,一定是覺得我會在對答案時一直逼問他,逃走了吧。」

「笨蛋,纔不是,是大學考試的講座。只要成績優良,一年級生也可以參加。」

泉水子的聲音中滿是驚訝。

深行轉回身子,對泉水子的氣勢洶洶顯得很驚訝。

「我知道啦。」

冷靜下來後,泉水子才察覺自己爲何會超乎必要地意氣用事。是因爲高柳目中無人地說:「妳就算跟在宗田身邊,今後也不會得到半點好處。」所以,她纔會想站在比往常更靠近真響的立場上。

泉水子還是第一次聽說。該怎麼說,她一直以爲SMF是更加隱密的某種地下組織社團。

雖然順着當時的氣勢脫口而出,但一想到自己在只有男生的社團裏能做些什麼,泉水子就臉色慘白。可是,她還是想做些能幫上真響的事情。

真響小聲承認。

「妳還在擔心自己會考不及格嗎?泉水子這種個性真是有趣。」

「如果是日本史研究會,那我也要加入。我要自己成爲會員,請大家別再那麼做。就算是暗地裏的活動,我也有成爲會員的資格吧。而且我實際上也是真響同學的粉絲。」

「啊,對了。這個給妳。」

深行在書頁間翻找了一會兒後,抽出夾在書裏的東西。是一張電腦列印的照片。深行給自己東西,而且還是一張相片,這都讓泉水子大感意外,但她接過照片後,纔看了一眼就倒抽口氣。因爲照片上的人正是泉水子。

「你也是SMF的成員吧?SMF不應該是個爲真響同學添麻煩的組織吧?叫他們別再做這些事情了。」

泉水子馬上聯想到了。以前她也曾在偷拍真響的照片中,發現到自己的蹤影。可是,她不曾見過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照片。面對這驚駭的事實,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真響環顧C班,不怎麼感到意外地說了:

「可別考不及格喔。」

結果,泉水子發覺自己終究忘不了高柳說過的話,還無意識地受到了影響,心情遲遲難以平復。她用兩手夾住額頭,試圖將這些想法趕出腦海,懊惱地想:

「難不成妳是擔心相片會被用來當作詛咒的替身嗎?雖然我不能斷言沒有這種咒術,但在現今這種時代,爲了一張照片就擔心這種事情的話,會沒先沒了的,精神也會負荷不了喔。」

深行一臉悶悶不樂。

「妳其實也會騎馬吧?」

「了不起了不起。」

「這個難道是來自SMF(宗田真響粉絲具樂部)?」

「真夏同學也許真的不太擅長做學生會的事務吧,可是,沒有必要連妳也退出啊。妳明明每天都去學生會室報到,還積極勤奮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泉水子說完,真響就微微陷入沉思。

「難不成,真夏同學不及格的話,妳就打算退出?」

深行也不得不表示贊同。泉水子更是激動。

在閱覽室裏,泉水子朝着攤開的筆記本大嘆口氣。

泉水子說明了自己拿到偷拍照片的經過。真響一臉驚訝地專心傾聽,但由於已先對泉水子的入會宣言感到喫驚,聽到偷拍時反而不爲所動。

「啊,那是兩國學長乾的好事。他人並不壞,說是興趣異於常人,更正確地說是因爲缺錢,而完全將精神投注在興趣上了。」

真響說得毫無所謂,泉水子反駁道:

「因爲這樣就可以買賣真響同學的照片了嗎?妳也不該默許這樣的行爲喔。」

「是啊。不知道的話也就算了,但如果連我也看得到就……」

真響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好笑。

「泉水子的照片是什麼樣子?妳還留着嗎?」

「怎麼可能,早就撕碎丟掉了。」

泉水子噘起嘴脣,真響笑了起來。

「我也很想看呢。竟然會將目標轉移到泉水子身上,沒想到兩國學長還挺有眼光的嘛。」

「妳在說什麼啊,纔不會有人想要我的照片呢。」

泉水子說完才發現,原來深行將照片視爲不必要的東西交給自己時,她其實相當受傷。

真響也不再說笑,神色變得認真。

「不管怎麼說,偷拍女孩子果然是不對的呢。發生在別人身上後,我突然可以明白。其實也可以由我告誡學長,但妳真的要自己出馬制止他們嗎?」

泉水子有些瑟縮,但勇敢地點點頭。

「妳現在纔出聲,很難開口吧?既然是我主動提議的,就必須自己負責這件事情。」

「入會也似?」

「我很清楚自己在執行部裏派不上多少用場,與其這樣,不如待在日本史研究會,也許還能爲妳做點什麼。」

聽到真響要退出執行部,泉水子的決心忽然變得明確。此時她還不覺得這是多麼大膽的行動,開朗地說:

「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如果能夠幫上真響同學的忙,這可能是最好的結果。」

真響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仄香微微皺起臉龐,答道:

「要由執行委員會擬定草案嗎?還是由我們?」

真夏極少生氣。但是,此刻他似乎對姐姐動怒了。

真響說,久違地露出了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從考試前起,好一陣子都不曾見到她如此神清氣爽的表情了。

「雖然我只覺得這是非常荒唐的一時興起,但我現在很忙,就不多說什麼了。」

「我一開始就不覺得這個提案會被廢除,只是這樣一來,總算要正式開始籌辦了。事到如今,還請各位有所覺悟,事前的準備會忙得不可開交。」

「我並沒有強制大家不能回家。但是站在我的立場上,我已經做好整個夏天哪裏也去不了的覺悟了,其他只要一部分主要幹部協助我就可以了。」

真夏毅然決然地聲明:

看來始終很冷靜的如月·金·仄香,在夥伴的包圍下就座後,也忍不住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沒有特別針對誰,而是對着坐在電腦桌前的成員說道:

二年級男生中,戴着眼鏡的大塊頭是大河內,戴着眼鏡的小塊頭是星野。兩人紛紛發問:

「真響算是主要幹部之一嗎?」

仄香說。她再次看向真響,變作饒富興味的語氣:

泉水子回顧考試前,一年C班的討論情況。由於大家都還沒有真實感,也沒有什麼有趣的提議,只是覺得煮東西好像很好玩,就懵懵懂懂地舉手贊成模擬攤販。畢竟現在是放暑假前夕,十月還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兩位同學,雖然說考試結束了,但也太悠哉了吧?可別忘了下午馬上就要和學園祭執行委員召開聯合會議。今天的會議算是今年的主軸,會決定整體主題。執行部必須全員出席。宗田弟也要我向妳轉達,他今天會參加。」

真響注視着泉水子好一會兒後,感慨萬千地說:

集合一至三年級的執行委員、各社團和同好會的代表,再加上執行部成員和顧問老師後,人數逼近三十人,因此聯合會議是在階梯式的視聽教室召開。

真響不由得抬高音量後,一臉慌張無措。

早川委員長說明完聯絡事項後,會議就此結束。

「……各班討論過後,決定的表演節目如下。一年級,A班、C班是模擬攤販,B班是話劇。二年級,A班是邀請觀衆參加益智問答,B班是模擬攤販,C班是話劇。由於三年級是自由參加,ABC三班想聯合表演話劇和佈置鬼屋。社團活動方面,想舉辦的展覽和發表會都列於附件。合唱團、熱音社、英語社、單口相聲同好會、動漫同好會預計會有舞臺表演,這些社團都將和國中部聯合舉辦。國中部的班級表演基本上是合唱,所以會舉辦合唱比賽。此外,去年學園祭結束之後,歸納統整完畢的檢討、意見和未來期望等調查結果,也都列於附件……」

「如果每個人都能穿上盔甲,大家當然會很開心,可是,預算上這是不可能實踐的吧?而且如果設定爲戰國時代,又無法讓所有學生打一場仗的話,也不好玩啊。我覺得應該另選主題。」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說,歡迎妳加入SMF囉。泉水子願意加入的話,我也非常開心。」

「不過,籌辦兼具競賽性質的會戰,超出了我們的預想範圍。理事長希望我們籌辦多大規模的活動?」

「纔沒有呢!」

「我很快就說完。那個,我決定推薦鈴原泉水子同學加入日本史研究會。能麻煩你代替我告知兩國學長嗎?」

真夏出現在學生會室可說十分罕見。他留着剪得短短的頭髮,穿着POLO衫,皮膚曬得黝黑,站在這個房間裏時,顯得有些與衆不同。本人若無其事地加入對話後,衆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都集中到他身上。

「所以是希望我們拿着長槍和刀戰鬥,代替運動會的騎馬打仗嗎?」

會場再次一片譁然。泉水子也不停眨着眼睛。

泉水子也露出微笑,覺得事情這樣發展太好了。

「爲什麼男生都這麼愛面子?不過,再這樣下去,我預感自己會無法脫離學生會。」

「泉水子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呢。從一開始就讓我很意外,相處之後也一直這麼覺得,行爲舉止總是出乎我的預料。」

仄香以灰色的瞳孔注視真夏半晌,然後平靜回答:

學生會長語氣平穩地斷然說道:

「趁現在講清楚說明白比較好吧?如果事務太過繁忙,妳就不打算回去了嗎?」

「會準備所有學生的份嗎?」

「真夏!」

「他是高中才來這裏的吧?那麼今年暑假會想回家也是當然的喔。」

「那傢伙……」

「是的,會準備所有學生的份。」

「……都說了,必須先重新排定行程啊。」

仄香先歇口氣後,再看向表示想穿禮服的那名女學生。

「真夏在哪裏?」

「真是非常抱歉。因爲有一些個人因素……」

聽着學長姐的對話,泉水子也心想這下子大事不妙,更讓人懷疑是否有時間回玉倉山。但是,泉水子什麼也說不出口。這時,始終站着的真夏直接開口問了:

「關於預算金額,我們已經事先問過了學園理事長,也討論過了好幾次。據理事長所言,鳳城學園是新成立的特別學校,現在正值吸引社會大衆注目的時期,因此想舉辦一個能夠促使人潮蜂擁而至的學園祭活動。向他提出戰國時代的企畫時,他個人也相當感興趣。雖然需要超出想像的預算金額,但理事長表示,如果這個提案能夠得到所有學生贊同,考慮到也能列爲對外宣傳活動,應該可以動用到行政事務費用。只不過,條件是必須將去年分開舉辦、在文化祭之後才舉行的運動會列入學園祭的日程。因此包括運動會在內,將會以大幅超出去年的預算金額,籌辦遵循主題所策劃的活動。」

會場喧譁吵鬧了好一會兒。對於這意想不到的大膽改革,高年級生也有些不知所措。

學生會長仄香和執行委員長早川佳樹,並肩坐在置於正面的長桌後方。早川負責主持,發表則是學生會長的工作。仄香以冷靜從容的溫柔嗓音確認資料:

「真夏,你太過分了。不應該在這時候確認這種事情吧?」

沉默了數秒後,深行回答:

一名委員語氣輕快地打岔:

「不只是這樣。其實這個時期……是我另一個弟弟的忌日。」

但是,至少對二、三年級負責領導的學長姐而言,學園祭是一項早已開始籌辦、反覆研究討論的計劃。考試期間,在他們身上感受不到半點休息的空檔。儘管要低年級生專心在考試上,但學生會長滔滔不絕的說明,在在顯示出了仄香他們這段時間中又討論過了好幾次。

真響發出呻吟,泉水子也能明白她的心情。真夏雖然不怎麼能體會姐姐的勞苦,但會找其他人對答案,可能是因爲也有所謂男生的自尊心吧。

(總覺得好驚人……)

會議結束後,執行部的成員直接前往學生會室集合。

這個問句引發了些許騷動。真響率先蹙眉。

「關於盔甲與和服,應該能夠租到近似電影和電視劇戲服的東西。因爲理事長自己也說了,應該要這麼做纔行。其他小道具也是。」

「他可是讓我傷透腦筋。因爲那傢伙有時候很衝動。」

真響起身,叫住了準備就此離去的深行。

「理事長說了,鳳城學園是所廣招外國學生的學校,因此希望儘可能讓留學生體驗到日本的傳統文化。此外,聽說也有不少留學生就是期待這一點纔會來到日本。所以,既然取得了如此高額的預算,就必須限制在與日本時代有關的活動這個範疇裏。不過,並非因此就不能演出莎士比亞的戲劇。也有些專業導演會改編劇本,將背景設定改爲日本。就看你們如何改編,也許能夠創造出更具獨創性的故事。」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宗田同學手足無措的樣子。弟弟待在身邊時,妳給人的感覺就不太一樣呢。」

真響縮起肩膀。

緊接着舉手的女學生也說了:

這時,深行經過久坐在自助餐廳裏的兩名女孩子身旁。

深行瞥向泉水子。泉水子有股衝動想縮起脖子,但她立即打消這個念頭,覺得這不需要感到可恥。畢竟深行自己也這麼說過,在SMF,真響的決定比深行的決定更有影響力。

「嗯。讓人忍不住想:『說那種話真的好嗎?』不過,聽了真的很讓人開心呢。我好像可以再努力一陣子看看。」

「沒關係,我很厭激他願意坦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好比說文化村那類的嗎?」

仄香環視聚集在會場的學生,接着說道:

「遵循理事長的決定並不是我和早川同學的工作。重點在於,只要能夠申請到高額的學園祭預算就好了。雖然現在連運動會也要籌辦,但只要我們立下自訂的規則再準備遊戲,以最後一天全員參加的活動來說,炒熱氣氛的方法應該多得是。」

女學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其他委員擧起手來。

遲疑了一會兒後,真響坦白告知:

「妳之前就知道這項企畫了嗎?」

深行回道,但還是停下腳步。

面對這些反對意見,仄香始終淡然鎮定。

「如果真的會忙到不可開交,我也想盡可能幫忙。只不過,應該不會要求所有成員暑假期間都不能回家吧?」

「是嗎?」

「別這麼不經大腦就說出這些話。任誰有了,都會覺得你太自私了。」

深行離開後,真響若有所思地說:

「我和他一起喫了午餐。妳不知道嗎?」

接下來好一陣子大家也輪流發表意見,但既然學園願意提供如此強力的後援,似乎也沒有人能夠抵抗豪華主題樂園提案的魅力。話劇、模擬攤販和競賽全都統一爲戰國時代的風格,討論也漸漸導出結論,所有人都變得幹勁十足。

「西方的主題不行嗎?我覺得不執着於日本文化,更能發展出獨自的特色。我們班預計演出莎士比亞的話劇,與其預算被頭盔和鎧甲佔掉,更想穿上精心製作的禮服。」

「曾經一時想到而討論過,但至於去找理事長商量這個部分,我就不曉得了。那麼多錢是從哪裏來的呢?是有人很有財力嗎?」

「不管狀況如何,就算妳不回去,我都會回長野喔。真響的優先順序和我的不一樣。」

真夏立即問道:

「能夠明白告訴我們有多少預算嗎?如果主題明明是戰國時代,卻只能穿些粗製濫造的服裝,大家反而會提不起幹勁。」

深行也相當意外。

「他似乎很在意考試的答案,所以我就自己確實知道解答的部分,幫他對了答案。」

「事實上正是如此。爲整個學園祭設定一個時代,是最淺顯易懂的宣傳手段。有人提議江戶村,但現在較受民衆和學生歡迎的是戰國時代吧?」

「我要去加印會議的資料。」

「必須重新排定行程表纔行呢。我們真的要開始趕場了嗎?」

真響略微瞪大眼睛,看向深行。

「那麼,似乎沒有人持反對意見,今年的學園祭主題就決定是『戰國學園祭』。各班代表、各社團代表,請帶着這個結果回去和其餘同學討論,並且請在結業典禮前提交第二次計劃書。副主題就留待下一次委員會再行決定。」

「……去年最主要的檢討重點,就是由於主題太過抽象,導致表演節目缺乏統一,讓人留下了散漫凌亂的印象。因此今年提議大膽創新,設定一個具體的統一主題,讓整個學園就像是主題樂園一樣。多數班級都想表演話劇和設置模擬攤販,所以我們也知道大家都想穿上戲服,因此趁這個機會,大致的走向是讓全體學生做角色扮演。」

一名男學生舉手,正式地要求發言後,說道:

真響恍然回神後,環顧衆人,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

「若交給臨時組成的早川同學他們,恐怕很困難吧。所以大概會變成執行部夏天的工作。」

「相樂同學,我有話要說。」

「八月想回長野算是自私嗎?」

真響霍然起身,但還來不及挽留,真夏就走出了學生會室。在場所有人瞬間噤不作聲,與真響一同看着門口。

遭到弟弟逼問,真響有些支吾其詞。

仄香轉向對方,再正經不過地點頭。

趁着竊竊私語聲變多,泉水子詢問一旁的真響:

泉水子也恍然大悟。難怪真夏會那麼堅持己見。

(原來……真澄是在八月過世的。)

深行迅速插話:

「宗田弟的主張是對的,妳應該回去。」

其他成員也異口同聲附和,真響低垂着頭默不作聲。泉水子暗自冷汗涔涔,擔心真響再次開口的時候,搞不好就會說自己要退出執行部。

間隔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後,真響開口了:

「……我家就在長野車站附近,從東京出發,搭新幹線的話,大約兩個小時就到了,祖父母和親戚則住在更內地的戶隱。弟弟的墓地也在那邊。」

「喔……戶隱山嗎?那裏應該很涼爽吧。」.

星野邊說邊以筆記本朝臉龐漏風。校內冷氣的設定溫度偏高,狹窄的教室裏一旦有不少使用中的電腦,就會相當悶熱。

「很涼爽喔。我們夏天都會回戶隱住一段時間,是個涼爽宜人的地方。水很乾淨,戶隱蕎麥麪也很有名。」

真響回答後,星野便唉聲嘆氣:

「一想到整個夏天都要留在學校,聽了真教人難過呢。停課之後,校內的冷氣也會停止運轉。而我們的避暑勝地,充其量只有自助餐廳和大禮堂的休息區而已。」

「那個,要不要執行部所有成員一起去戶隱呢?」

真響的提議太過突如其然,一行人皆愣在當場。然而,此時的真響卻雙眼熠熠生輝,表情充滿熱忱,話聲也興奮雀躍。

「其實去年爲了日本史研究會的集訓,我也居中游說,讓大約十個人住在戶隱。不如執行部也轉移陣地,在涼爽的戶隱討論學園祭的企畫,各位覺得如何呢?有一間旅館很好溝通喔。我們認識很久了,只要拜託一聲,就願意提供半價以下的住宿費讓我們入住。」

真響試探般看向仄香。學生會長的聲音有些愕然:

「那個,宗田同學,這樣一來,不就表示我們執行部所有人都要配合妳嗎?」

「也許吧。」

真響答得落落大方,抬手撥開及肩的長髮,語調快活地說: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如果要一整個夏天都留在學校,所有人都會覺得很難熬吧?與其忍着酷熱在學生會室度過,不如在涼爽的度假勝地住個幾天,轉換心情討論企畫,說不定更容易想到一些好主意。集訓很好玩喔。比起半點玩樂也沒有,一起悠閒度日、穩固團結的力量,籌辦活動可能也會更加順利。」

佐和終於鬆口,但語調還是有些支吾含糊。泉水子放下話筒後,心情十分沉重。佐和會這麼擔心,果然是因爲自己並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對我?」

「那可以在真響同學也在的時候啊……」

兩國瑞彥的臉龐圓潤,五官溫和。雖然現在目光不停遊移,但雙眼看起來仍是十分親切,似乎是個好脾氣的人,從外表完全想像不出他就是無恥偷拍他人的當事人。

成員的表情益發明亮。畢竟沒有半個人想留在沒有冷氣的校舍裏。衆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問題,真響也一一回答。大家似乎越聽越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只要花比交通費多出一點的費用,就能在戶隱高原住上四、五天。不出多久,現場的氣氛變得非常熱絡,甚至有幾個人提出了具體的集訓方案。

「相樂說得沒錯,這件事太突然了,並不在預定計劃內,而且我們也還無法自食其力出錢。暫時先等到結業典禮那天,再請大家在這段期間內取得家長的許可吧。是否要辦集訓,就按到時的結果再決定。宗田同學可以先等到那時候嗎?」

泉水子心花怒放地走出教室後,正巧遇見了深行。

泉水子在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了嘲諷,反問道:

「差勁!你纔是真敢說呢!」

只有數學考卷讓她提心吊膽地屏息以待,但也勉強在及格範圍內。既然這兩科都過了,其餘科目也大大地及格有望。

「鈴原,妳有空嗎?」

「我那是因爲——」

兩國也瞥向深行,緊接着拿出格子花紋手帕,頻頻擦拭額頭。

泉水子老實承認。真響對於自己提出的提議,似乎多少有些介意。

討論告一段落之際,他若無其事地開口:

大河內小心翼翼地發問:

返回女生宿舍的途中,真響侷促不安地問向泉水子:

一名體型略胖的男學生就站在走廊凸窗旁邊。泉水子這才發覺自己並不是第一次看見他。之前在視聽教室的會議上,他也以班級代表的身分出席了。可是,由於他幾乎沒有發言,泉水子也沒有注意到他的名字。

「啊,思。我有點嚇一跳。」

真響滿懷着期待說:

泉水子雖然沒有出聲,但也覺得好像很好玩。國中的畢業旅行在準備階段時,她也十分開心。接下來,真響的返鄉變得越來越不像返鄉,泉水子則想起了自己的返鄉問題尚未解決。

考慮到深行的表情和各式各樣的因素,泉水子覺得等着自己的絕對不是好事。眼見泉水子往後退縮,深行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

「啊,妳好。」

「不在我的預定計劃內。」

深行應道,口吻像在說他只幫最低限度的忙。

「我說妳啊,自己造的孽自己擔啦。兩國學長有話想對妳說。」

「我纔不管深行有什麼想法,只要我想去,這樣子就夠了吧?我已經是高中生了,又是和大家一起去,集訓這點小事當然沒有問題。」

泉水子忽然注意到,並不是在場所有人都興致高昂。

真響回答,臉上沒有一絲不悅,不久後原地解散。

「真的可以用自家人的待遇讓我們住宿嗎?不會導致經營上的困難嗎?」

「妳自己對兩國學長說吧。身爲女孩子都敢宣稱自己是宗田的粉絲了,別管他人怎麼想,堅持己見就好了吧。」

說出口後,泉水子才實際感受到自己真的這麼認爲。她想看看真響他們家所在的長野是什麼地方,只有學園學生一起在外過夜這點也很吸引她。此外,自己能毫不畏縮地產生這種想法,也帶有一種嶄新的魅力。

「就因爲是室友,我才更清楚真響同學的優點啊。」

「可是……妳還不太瞭解外頭的世界吧?深行對集訓有什麼想法嗎?」

「有名的意思是……?」

兩國學長一個勁地道歉。看來他也很清楚自己這樣做不對,所以泉水子也比較敢於發言。

「並不是。只是因爲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所以會留在學校。」

泉水子有些不高興,語氣變得強硬。

泉水子氣憤地看向深行。因爲她沒想到他偏偏是說自己噁心。

「我並沒有說不回玉倉山呀,只是無論如何都要八月中旬過後才空得出時間。我想執行部的集訓會在這之前舉辦。聽說戶隱是宗田同學他們爸爸的老家,那裏也有適合集訓的旅館。」

(……深行真的很特立獨行呢。)

泉水子急切地想,自己絕對不要時候遭深行冷哼嘲笑,於是抿溼嘴脣後,開口說道:

「相樂同學,你是怎麼向對方介紹我的?」

在電話中向佐和轉達集訓一事後,果不其然她非常喫驚。

「妳不回玉倉山,要去戶隱山嗎?爲什麼會選擇戶隱?」

「這件事對泉水子來說,也太突然了嗎?」

「至少我又不是宗田的室友。竟然是和自己每天在同一個房間裏生活的人的粉絲,妳還真敢說呢。」

這時,仄香順着深行的話插嘴道:

「如果不是在預定計劃內的事情,泉水子家那邊也無法通融嗎?」

「關於這個呢……」

「我會不會太強勢了呢?可是,爲了配合真夏,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況且我也不覺得戶隱集訓的提案太過突兀,但如月學姐一臉懷疑呢。」

「爲什麼?相樂不成爲戰力之一的話,執行部也無法運作喔。」

「嗯,我也覺得這可以變成很好的經驗啦……」

拿到地理考卷後,由於分數比想像中好得多,泉水子非常開心。照這樣下去,說不定還能向竹臣與佐和炫耀一下。

深行說到一半,又打消念頭閉上嘴巴,改說道:

「真響同學也說想私底下邀請我去她家玩。我可以去吧?」

「真是非常抱歉,我在反省了。」

「絕沒有這回事。不論要閒聊或是討論,我在遠方都可以加入你們。」

泉水子詳加說明,卻發現佐和的反應不如人意。佐和吞吞吐吐地說:

「是,那個……真是抱歉,那是因爲一時興起。」

「你是什麼時候拍的呢?我完全不曉得。」

「就算執行部的戶隱集訓泡湯了,妳要不要私底下來我家玩呢?我父母一定會非常開心。」

仄香只有一開始發過言,之後始終沉默地傾聽衆人說話。此外,深行也一次都沒有插嘴。

泉水子隱約明白了深行的問題點。簡而言之,就是深行不想向雪政低頭索取額外的零用錢。

「沒問題。那一帶從以前就有不少戶隱神社的宿舍,讓相關人士入住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雖然無法像高級旅館那樣過得很奢侈,但會非常親切地招待我們。」

「我之前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那是兩國學長拍的吧?」

「不曉得,我再問問看。」

「我想不至於。經學姐那麼一說,先和家裏的人商量之後再決定,也是很正常的。」

「妳要加入日本史研究會吧?」

「我得先和竹臣先生商量才知道行不行……泉水子小姐想去戶隱嗎?」

「我想以別再偷拍我爲條件,加入日本史研究會。另外偷拍宗田同學也是。你有什麼理由非得偷拍她不可嗎?」

「既然泉水子小姐都這麼說了,我想竹臣先生也不會反對吧。」

「問題在於旅費嗎?」

泉水子頓時心跳加快。受邀前往朋友家玩耍,是泉水子長年來在心中描繪的夢想。因爲住在玉倉神社時,一次也沒能實現。

「我只是將宗田說的話轉達給學長而已,沒有另外多嘴。」

真響嫣然微笑。

「我是二年C班的兩國瑞彥。呃……鈴原同學在我們之間非常有名,但我們對妳而言,根本是一羣來路不明的人吧?該說初次見面,還是妳好呢……能像現在這樣和妳說話,我真的很高興……」

「當然可以。」

泉水子暗暗如此想道。大多時候他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但想劃清界線的時候,就會非常果決徹底。由於他平日鮮少表現出置身事外的態度,相處已久的衆人都十分喫驚。就連真響也大感意外地看向深行。

(可是,也不能因此就逃避所有事情。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總用逃避來解決問題的小孩子了……)

「去妳家玩嗎?」

佐和擔心的,是附在泉水子身上的姬神。

之後兩人走在走廊上,沒再對彼此說半句話。由於泉水子怒氣衝衝,一瞬間甚至忘了將與陌生二年級學長見面的恐懼,順着氣勢一鼓作氣來到了教室大樓二樓。

「我不可以是真響同學的粉絲嗎?你自己明明也馬上加入粉絲具樂部,成爲會員了啊。」

「嗯,我想去。」

「有什麼不方便的嗎?你討厭旅行?」

對於真響的問題,深行回道:

「因爲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出外旅行過,去年參加畢業旅行還是有生以來頭一次,所以不曉得家裏的人會怎麼說。」

「我並不是叫大家不要去。可是,就算可以用很便宜的價格住宿,去了還是要花錢。」

對於深行擔任介紹人,泉水子突然感到擔心。

「如果確定要集訓,我很贊成,只是我不會參加。」

而且不體驗看看,也無法知道什麼事情不能做吧。泉水子如此心想。

泉水子緩頰地說完,真響探頭看向她。

「我很想讓泉水子看看長野呢。欸,來我家嘛。」

泉水子斜眼䝼向深行,但他將臉撇向一旁,看不出來在想什麼。深行比兩國學長高,修長的身型與冷漠的態度顯得分外突出。

「妳不是要向對方抱怨嗎?」

深行說完,又補充:

見對方極度誠惶誠恐,泉水子既意外又驚訝。她還以爲對方外表會更加強勢。明明與低年級的學妹見面,態度卻如此戰戰兢兢,這方面看起來和泉水子沒有什麼兩樣。

「因爲我們都是宗田真響同學的關注者,所以當然也很常注意到鈴原同學。這次得知能在宗田同學的推薦下與妳認識,所有成員都非常開心……」

「妳那樣不覺得噁心嗎?」

泉水子又略微靦腆地補充說明道:

「入學的時候,爸爸也說過要趁現在鼓起勇氣,多多嘗試自己辦得到的事情,所以妳也這麼對外公說吧。我不希望因爲大家都不參加,如月學姐就取消集訓。」

他嘀嘀咕咕地小聲說明:

「我認爲攝影技術本身並沒有不對……基本上。儘管欺騙他人是不好的,但妳無法說變戲法和魔術秀是不對的吧?就和這點一樣。所謂技術,就是要日復一日磨練纔會進步。因爲我將來想當新聞記者……所以纔想既然每天都要磨練自己,那就拍些賞心悅目的事物吧。所以,嗯,纔會以宗田同學爲對象。」

泉水子有些佩服。原來兩國也有自己的信念。此時,始終保持沉默的深行才插嘴說話:

「學長的照相機,可以說是派得上用場的特技喔。他也教了我一、兩招小技巧。」

想起了深行曾用手機照相功能拍下瑞嘉爾德,泉水子暗暗心想原來如此。

「可是,宗田同學也明明白白說過,側拍女孩子是件不好的事情喔。」

泉水子說完,兩國就點頭如搗蒜。

「當然,今後我不會再這麼做了。既然對方都覺得不舒服了,我也不會繼續下去……我會再想其他辦法賺取資金。鈴原同學,妳願意加入日本史研究會嗎?」

泉水子感到猶疑,不知是否該立即說「好」。因爲她現在還是一樣,完全看不出來他們究竟從事什麼活動。

「除了拍照以外,你們還從事什麼活動呢?」

「這很隨機呢。有時候會寫寫報告,有時候也會製作會員限定商品。所以,如果宗田同學的室友鈴原同學願意加入我們,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這句話的意思是,就可以得到大量真響同學的日常生活情報嗎……)

泉水子心想,感到有些退縮。不過,兩國似乎終於開始習慣和泉水子說話,語調變得越來越開朗。

「再者,接下來我們也打算認真地從事原本的日本史研究。因爲沒想到學園祭的主題會是戰國時代,出席會議時,我可是大喫一驚。可是,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既然自稱日本史研究會,就必須接受這個挑戰纔行。已經開始有會員在討論,能不能在學園祭上辦些受人矚目的活動。」

「這樣啊……」

泉水子不知該如何回答,深行也顯得相當訝異。看來是沒有聽說詳情。

「學長,你名目上打算在學園祭上做些什麼?主要幹部以外的會員們,有辦法一起認真地研究日本史嗎?」

「只要社團內有意願的人研究就好了。去年和田學長正好研究了戰國時代這一塊,我們已經有基礎了。起碼擁有可以發表原創內容的資本。」

兩國朝泉水子微微一笑。

「若要申請入會,九月初依然能受理。請鈴原同學務必一起參加有意義的活動吧。我們會先舉辦夏季集訓,和去年一樣,地點在戶隱。旅館位在宗田同學老家,所以很多人都想參加喔。」

「聽說泉水子想去戶隱?」

泉水子暗暗心驚,爲什麼女孩子的嗅覺都這麼敏銳呢?天線非常精準地伸向了不算完全猜錯的地帶。但是,泉水子當然加以否定:

深行陷入沉默後,真響促狹地說了:

泉水子也笑了起來。

「啊!那跟我一樣。我也很喜歡喫蕎麥麪喔。甚至覺得如果當不成賽馬騎師,就開間蕎麥麪店吧。」

泉水子緊接着宣告。她總覺得應該要這時候先說明白。

佐川和高瀨皆嘴角含笑,表情彷彿在說「妳的反應太好懂了啦」。

「啊,集訓那件事嗎?別擔心,不會住在同一間旅館。就算日期重疊也不要緊,有好幾間旅館都可以溝通。我們在那一帶幾乎都能訂到位置。」

(我也是真夏同學的粉絲呢……)

「鈴原同學,聽說妳要來我們家嗎?」

「嗯,你應該不介意吧?」

「真夏同學真的很喜歡自己出生的土地呢。」

看向笑着互相擊掌的真響和泉水子,深行滿臉錯愕。

「真的嗎?家裏的人答應了嗎?」

「弟弟的個性還比較好呢。雖然吊兒郎當,但還是有鎖定的價值。我們會代表C班支持妳的,加油喔!」

泉水子咬住嘴脣。她知道佐和答應得很不情願,但沒想到甚至打電話告訴雪政。

泉水子雖然沒答應入會,但與兩國學長道別的時候,卻覺得自己已慢慢成了會員。而且,產生交集的方式教人意外。沒想到兩邊都在戶隱舉辦集訓。

「我也這麼懷疑。」

「我想趁這個機會看看戶隱和真響同學家。我出外旅行也沒關係吧?」

聽她們的語氣,泉水子也察覺到了當中帶有着班級對抗意識。由於至今泉水子的目光始終投向A班,纔會沒有發現到這種情況。

「嗯,還說這會是很好的經驗。」

泉水子氣呼呼地漲紅了臉,真響噗哧一笑。

「如果真是那樣,執行部的集訓計劃就泡湯了。宗田也不可能一腳踢開SMF,改讓學生會住進去吧。畢竟去年就舉辦過了。」

「那當然!我就算不離開戶隱,在那裏生活一輩子也無所謂,可是大家都叫我別這麼做。而且我也對騎射(※日本傳統的騎馬射箭技術稱爲流鏑馬,現在多作爲神社舉行祭祀時的儀式之一。)有興趣,最後就來這裏了。」

(……如果我一開始就先宣稱自己是真夏同學的粉絲,深行也不會說我思心了吧。)

深行先用「妳閉嘴」的眼神瞪向泉水子,再反問真響:

明明跑回女生宿舍的途中,一路上沒看到半個人影,這時相樂雪政卻突然出現在大禮堂旁的坡道下方。

她一臉不滿地沉默不語後,雪政慢條斯理地接着說道:

「真風雅呢。」

兩人認爲直接問真響比較快,於是轉而尋找真響,很快地在一A教室裏發現了她。

「我決定去真響同學家了。」

「該不會和真響同學在執行部提議的集訓撞期吧?」

「你還沒有和爸爸商量嗎?」

真夏答得爽快俐落。能聽見他這麼說,跟真響開口邀請,是另一種不同的喜悅。只要有一丁點不情願,真夏是不會掩飾的。

「誰說我會擔心了?」

「爺爺家是指戶隱的家嗎?」

「其實妳的目標是真夏吧?雖然好像跟姐姐感情比較好。」

「咦?是嗎?」

「我怎麼可能那麼神機妙算?日本史研究會今年也要舉辦集訓,這件事情我也很音i外呀。就只是結果很湊巧而已。你在想什麼啊?」

「對啊。現在還是那邊比較多熟人。」

「如果執行部的集訓辦在戶隱,你會參加嗎?」

「我可以!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如果兩邊都要在戶隱舉辦集訓,日期重疊反而比較方便吧?既然我負起了訂旅館的責任,也不能將日本史研究會徹底撇在一邊。就這方面而言,兩邊都加入的相樂和泉水子也一樣吧?」

雪政在泉水子走近前,一直在原地等候,臉上帶着難以捉摸的笑容,接着纔不疾不徐開口:

「妳不用顧慮我們喔。反倒妳的目標是真夏,我們還比較能夠理解。因爲A班的女王陛下都將其他女生當作是陪襯的綠葉不是嗎?儘管如此,鈴原還是一直跟在她後頭,我們都很好奇是爲什麼呢。」

「接下來,就看如月學姐答不答應執行部舉辦集訓了呢。」

隔天,C班教室,真夏一走近就情緒激動地問:

真響的臉蛋頓時一亮。

泉水子答完,真夏就滿面笑容。

真響投以非常真誠的微笑。

泉水子以前也認真地認爲,不離開故鄉玉倉山也無所謂。可是,現在人卻在東京的鳳城學園,甚至心想就算放假,也不用急着馬上返鄉。

「高中生纔沒辦法過得那麼悠哉呢。」

泉水子有些恍惚發呆時,佐川真子和高瀨彩野上前向她搭話。兩人依然費足了心思在髮型上,最近經常使用大量的髮夾,在頭頂上扎出丸子頭。

「妳敢喫蕎麥麪嗎?會過敏的話可就糟了。」

「那當然會去啊。」

「難怪,我本來還在想怎麼可能只因爲同寢室,就成天黏着對方。」

會和真響在一起,並非全因爲自己的目標是真夏,而是因爲自己受到了真響的吸引,這點絕不誇張。可是,他人似乎比較難以理解這一點。

「自從搬到現在這個家以後,我和真響就很少邀請朋友來我們家玩。小時候雖然有過,但因爲那時候還住在爺爺家。」

泉水子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因爲不論何時看到雪政,他身旁永遠圍着一羣學生,難以相信他竟單獨一個人站在這裏。

「這樣一來,前往戶隱的名義又增加了呢,相樂還是不打算參加集訓嗎?」

他的聲音從容不迫,泉水子卻覺得空氣中瀰漫着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不自覺地謹慎回答:

深行一臉五味雜陳地回答:

「不,是佐和管家告訴我的。」

泉水子還沒能好好辯解,佐川秈高瀨講完自己想說的話,便走出了教室。泉水子怔愕地目送她們離開後,深有所感:

聽完泉水子他們的疑惑,真響一點也不驚訝。

「妳希望我去嗎?」

深行走下樓梯,一邊頷首。

泉水子反駁。

「再重新考慮一下比較好吧?妳讓身邊的人很擔心喔。光是春天去了一趟東京,對泉水子而言就已經是一項創舉了。別一開始就勉強自己,先回玉倉山好好休息,對往後也比較好吧?」

「是誰說那句話的啊?鈴原,妳不是要回玉倉山嗎?」

真夏走出教室後,泉水子首度思考察覺:宗田姐弟兩人非常互補,擁有着吸引他人的魅力。

真夏的語氣和表情都非常開朗,泉水子也感到開心。剛剛又拿到一張已改好分數的考卷,這一科的分數也不錯,泉水子鬆了口氣,真夏看來似乎也一樣。看樣子兩人都能逃離一直提心吊膽的不及格補課了。

時至今日泉水子才知道,真響雖然擁有超高人氣,但相對地也因此招來了反感。可是,泉水子也曉得樹大招風這點道理。每一件事都擔心也無濟於事。

「對了!去戶隱的話,我再介紹泰比給妳。現在我是請附近的騎馬具樂部照顧牠。牠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是是我們的第一匹馬,牠也載過真澄喔。」

泉水子小聲地問:

深行冷冷反駁,但真響絲毫不以爲意。

泉水子慌張無措地用手捧住自己的臉頰,但表情無法靠觸摸就曉得。

泉水子甚至忘了自己前一秒還怒不可遏,詢問深行。

泉水子怔怔地如此思索。

「我正在想,如果確定要去戶隱,泉水子和相樂願不願意在那之前先來我家住一晚呢。因爲真夏只接納了你們兩個人啊。要是知道那傢伙交到了朋友,我父母也會比較放心。」

深行緊盯着真響瞧,狐疑地問:

「嗯,我想見見牠。」

「既然擔心,相樂也一起來就好了嘛。」

泉水子會心微笑。三個小孩子在馬身旁嬉鬧的光景彷彿歷歷在目。

最讓泉水子意外的,大概是她們說的「還比較能夠理解」這句話。

「這只是因爲宗田同學不論和誰都能輕鬆聊天,和他比較好聊而已。」

「快來快來!雖然我家沒什麼好看的。」

「難道妳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

真響瞪大雙眼,回答道:

深行說,但仍然一臉詫異。

「是深行告訴你的嗎?」

「我都看到囉,表情完全不一樣呢!」

真響的語氣反而像在說:「有什麼問題嗎?」提問的兩人有些被她的氣勢震懾住,緘口不語。也就是說,宗田家是一個相當具有影響力的望族,但真響全然沒有這個自覺。

「不會,我在家裏也常喫喔。因爲我外公很愛喫蕎麥麪。」

「就算先去長野,之後還有時間回家呀。」

「可是妳明明無法自己一個人搭電車耶?」

碩大的椎慄樹在頭頂上方張開枝葉,夏季陽光從樹葉縫隙間往下灑落,帶着金黃色澤灑在雪政周圍。雪政穿着襯衫,未系領帶,如此簡單的打扮,卻昭顯出了他與身穿制服的學生截然不同的地位。每一次看到他,這種差異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不管遠觀還是近看,雪政的身影都會吸引住旁人的目光。不是因爲他栗色的頭髮,也不是因爲他年輕人般的身材,泉水子只覺得他身上散發着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氣質。

「鈴原,妳一和真夏聊天,就可以聊很久呢。」

「我還沒有決定。」

午餐過後,當泉水子發現自己有東西忘了拿,先跑回女牛宿舍再折返時——

「相樂……老師。」

(……見解真的是因人而異呢。)

「我是無所謂啦。」

答得非常乾脆。由於真夏生氣都不會持續太久,似乎也已將學生會室裏發生的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接着他像是想到了好玩的事情,對泉水子說:

反駁一旦說出口,接下來就容易多了。

「暑假和朋友一起出遠門去其他地方,我覺得很稀鬆平常,也很想嘗試看看。更何況,我也是爲此纔會特地跑來東京。」

「這點我明白。可是,不一定非得要戶隱山吧?」

「可是,宗田同學她——」

泉水子說到一半,就被雪政打斷:

「我聽說是宗田真響開口邀請妳。能夠和室友變得那麼親密,對妳來說當然是件好事,去了的話,也確實能見識到許多新事物吧。不久前我也說過,戶隱山從前是座興盛的修驗道靈山。有段時期,和齊名的飯繩山都是遠近馳名的修驗道場——但現在只留下了神社的遺蹟。」

「我們家現在也是神社呀。」

「嗯。可是,畢竟玉倉神社座落在熊野古道的大峯奧駐道上,如今依然是進行奧駐修行的往來驛站。但是,戶隱修行已經不存在了,早在戰國時代就已荒廢。雖然是據稱繼高野山、比散山之後,第三繁榮的靈山,但也因此更容易被捲進戰亂之中。到了江戶時代,德川幕府介入管理時,戶隱早已變質,再也無法恢復原狀,形成了系統有別於我們的組織。」

雪政說的我們,指的就是山伏。泉水子的父親也是山伏。雖然單憑外表完全看不出來,但直至現代在不爲人知的地方仍殘存着山伏。

事到如今,泉水子已不對此感到驚訝,雖說如此,但也未曾被告知詳細的實際情況。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們一直保護着姬神,不爲世人所知。

「……別的組織,你是指忍者嗎?」

泉水子小聲詢問後,雪政做了個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動作。

「本質上,忍者與山伏相差無幾。真正的分支,是在忍者出現以後。雙方的存在都不再受世人接受以後,演變而成的應對方式。」

談話的內容好像越來越艱深難懂,泉水子感到猶豫,無法追問。雪政似乎也不打算繼續說明,語調一變,又開口說道:

「儘管修驗道因人爲因素消失了,但還不至於抹除戶隱山是靈山這項事實。像妳這樣的女孩如果走進去,誰也料想不到會發生什麼事情,妳又會看到什麼事物。會擔心也是當然的吧?」

「你的意思是會發生危險的事情嗎?」

雪政思索了一瞬後,搖了搖頭。

「不,我想不至於。只是,這對妳來說會是很大的賭注,不曉得帶來的結果是好還是壞。若妳人在戶隱,事態惡化發生不測時,我無法過去救妳。因爲如果我在那裏現身,會導致非常嚴重的後果呢。」

泉水子連連眨眼。顯然雪政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之間存有很大的分歧。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請相樂先生陪我一起去。」

「別這麼說嘛。既然泉水子想去旅行,不管上山下海,我都會帶妳去喔。除了戶隱之外,全日本還有很多觀光勝地啊。」

「這說明他雖然是個無能小鬼,但並不是笨蛋啊。」

「那種糟糕透頂的傢伙,別再理他了啦。根本不是真澄的對手。」

結業典禮來臨。

「我知道啦。我只對你們兩個人說啊。」

泉水子真的很討厭這種模式。雪政完全不理會她露出像是喫到黃蓮的表情,泰然自若地說:

「不,第一名還是高柳一條,跟國中一樣。」

「我纔不想去觀光勝地,我想去朋友家和參加集訓。」

(聽到這個成績,要是知道這些都多虧了真響同學的幫忙,佐和也會比之前更贊成我參加這次的旅行吧……)

「看來你們真的很不想留在學校呢。比起出現熱島效應的東京都中心,這裏起碼還有樹蔭,夜裏也多少比較涼爽吧。」

真響還想說些什麼,但旋即閉上了嘴巴。大概是心想現在認真地與他爭辯也沒有用吧。

深行這時終於用喜不自勝的語調說:

對方轉爲安撫的口吻。

「我打算邀請泉水子來我家,你也要一起來嗎?」

「都全學年第三名了,妳還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一切都快得讓人目瞪口呆,執行部的夏季集訓轉眼間便決定從八月二日起連住五天。討論結束後,真響站起身,看向深行,確認性地詢問:

「不用補課嗎?」

泉水子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充滿決心。

「我竟然慘敗……」

泉水子無比錯愕,但也可以理解。不過,由於深行一鬧起彆扭就非常難相處,他能有好心情也算是可喜可賀。照這樣看來,也可以開開心心地拜訪宗田家吧。

真響等了一會兒後,見他什麼也不說,又問道:

「是這麼說沒錯啦。」

發出森冷帶刺的氣息。很明顯他並不生泉水子的氣,因此泉水子不禁訝異地脫口說出真心話:

「是啊。」

「高柳明明是個那麼愛詛咒別人,還穿着白色褲裙的無能小鬼耶?」

雪政嘆了口氣。

二年級男生有大河內、星野、柴田和今井:除了學生會長仄香以外,二年級女生只有秋之川玲奈一人。一年級男生有島本、田村、深行和真夏;一年級女生則有真響及泉水子。這些就是所有成員。

大河內答腔後,詢問仄香:

這點泉水子已經可以肯定了,但無法在雪政面前說出來。因爲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若是隨便爲深行辯護,雪政甚至會禁止泉水子前往戶隱,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不可能不可能,現在全球都在暖化,這一帶也還算在亞熱帶內喔。」

「我從來沒說過不想舉辦喔。」

「太好了太好了!這下子終於可以放暑假了!」

「阿深?那傢伙是全學年第一名?」

泉水子轉頭向後,觀察真夏的表情。他也是滿臉的笑容。發現泉水子看着自己後,他便走向泉水子,大聲高呼解脫。

(嗯,算啦……)

真夏眨了眨眼睛。

「嘴上這麼說,會長又是如何呢?現在還是不想舉辦集訓嗎?」

「可以啊。」

真響撩起滑下額頭的瀏海,噘起嘴脣。

真響環抱兩肘後,壓低音量說:

「既然沒有其他方法,只能讓深行跟着妳了。」

「妳都聽他說了吧。」

泉水子也有些喫驚。緊接着想起了在圖書館遇見高柳時,他大放厥詞的高傲姿態,看來那未必是虛張聲勢。

「咦?」

「那麼事不宜遲,馬上來擬定集訓的詳細行程吧。首先,先討論要住幾天。不早點預約旅館的話,宗田同學也會很傷腦筋吧?」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在鳳城交到朋友。所以,我只想去戶隱。」

「相樂先生怎麼跟你說的?」

態度和之前根本不一樣——所有人都如此心想,但她身上散發着不容他人提出質疑的氛圍。仄香表現得彷彿從一開始就很支持般,繼續說道:

「那我們向真響同學報告一聲吧!」

心情亢奮之下,泉水子自然而然地開口邀請了他。真夏也沒有拒絕。況且班會時間結束後,執行部員也緊接着要在學生會室集合。

「輕鬆過關~」

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不願意參加戶隱集訓。仄香環顧成員,有絲無奈地說:

「也只有相樂能夠追過我呢。只是因爲我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也擬定了對策,沒想到結果還是一樣,所以覺得很不甘心而已。」

另一方面,泉水子也重新領悟到,雪政說他無法前往戶隱幫助自己的確是事實。忽然間,陰暗的預感在心底一閃而過,但她隨即拋開。

「白色褲裙那傢伙已經徹底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了,還露出一副沒有受到半點打擊的嘴臉。我還以爲小坂消失以後,情況會有些許改變,但結果好像還是一點也沒有變。他果然擁有某個強大的後盾吧。」

(竟然爲了這種理由……)

深行答得簡潔有力,無意再多說什麼。他一臉滿不在乎,看不出來心裏在想什麼這點,跟學生會長十分相似。

仄香答得氣定神閒。

泉水子瞬間思索,她該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提議嗎?全校的女學生都會覺得很棒吧。可是,泉水子比任何女生都要了解雪政。如果和他一起去人潮洶湧的觀光區,簡直就像將砂糖丟進螞蟻羣一樣。在他身邊,絕對不會玩得愉快。

泉水子無論如何都想問問深行,於是走向他小聲問道:

教室裏,接過班級導師發下的成績單後,泉水子內心七上八下地看向上頭的成績,大致看過一過後,拚命地控制自己的臉部表情,不讓其他同學發現自己欣喜若狂。成績不但比預想中好得多,期末考試的全學年排名也在中間往上一點。

「你會讓我去吧?佐和跟外公都沒有反對喔。」

所有學生皆爲之雀躍不已的暑假華麗地拉開了序幕。泉水子盡情伸展四肢,品嚐着這份喜悅,決定不去在意那些小事。

「妳在外面不能說這種話喔。誰聽了都會覺得討厭。」

(難不成,他真的打算再對決一次嗎……)

深行對此也爽快答應。

「相樂,你可以去了嗎?」

真響用筋疲力竭的語氣回答:

真響輕快應道,然後就走向仄香,開始說明旅館的細節。

雪政低聲嘟噥後,看向泉水子。

結果算是皆大歡喜吧。泉水子想。

(這下子深行絕對不會去了……)

「可以去雪政絕對不能現身的地方,這種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我怎麼可能放過?而且我也討到了旅費,直到昨天爲止,我還完全想像不到可以度過這麼開心的假期呢!」

「既然泉水子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學生會執行部所有成員全員到齊。甚至還出現了先前聯合會議上沒見過的新面孔,所以從這方面來看,場面相當壯觀。但是,扣除掉偶爾基於好心來露面的三年級生,正式成員其實不多。

但是,可說是他們大恩人的當事人,卻出乎意料地帶着抑鬱不樂的表情,出現在興高采烈的兩人面前。

連真夏也不禁語帶責難地說:

「別說蠢話了。」

「難得宗田同學願意好心提供旅館,大家也都方便的話,當然要往高海拔的地方移動啊。」

「雖然我不覺得那傢伙派得上用場,但既然沒有顯著的才能,就算去了戶隱,也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吧。聊勝於無,我會叫他陪泉水子一起去。」

深行冷淡應聲,但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不悅。雖然一如往常擺出事不關己的表情,但沒有散

「我還以爲你會說打死都不去呢。」

「是嗎?那太好了。」

聽真響的口氣,兩人還以爲她的成績非常不理想。然而,忐忑不安的泉水子和真夏刨根究柢地追問後,才知道她只是從第二名掉到了第三名。

泉水子開始感到擔心,但真夏爽快地結束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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