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道當作家之路
《我喜歡的妹妹不是妹妹》 · 惠比須清司 · 2.3萬 字
……我最近,有點怪怪的。
愈來愈容易不小心就發呆起來。
「……哥。」
會變成這樣的原因,我很清楚。
當然是因爲……今年春天不小心對涼花說出那超級難堪、超級任性,又超級惡爛的告白。
「……哥。」
不過呢,多虧如此才能解開誤會,那個謠言也開始散去,涼花也奇蹟似地沒有討厭我,從以上來看還算好的。
那件事情是無藥可救的黑歷史,不過我心中的定義是,事情已經結束了。
「……唉,真是的。」
如果問我爲什麼過了快三個月還放在心上,嚴格來說並不是因爲這件事情本身。
那件事情只是一個契機,真正的問題是我開始莫名去注意……就是,要問我注意的是誰呢──
「哎喲,哥哥,沒聽到我說話嗎?」
「……?」
此時突然有人輕輕搖晃我的身體,我嚇得差點脫口驚呼。
我努力剋制下來,回頭一看,正是我腦海裏在想的妹妹涼花,不滿地給我白眼。
「怎、怎樣?你、你怎麼啦?」
「……這是我要問的,哥哥,你又發呆了對吧?」
我連忙敷衍一番,涼花的眼神又更冰冷了。
……糟、糟糕啦,看來我又不小心想到出神了。
而且好巧不巧就在她面前……!我明明很小心的啊……!
但是這次似乎真的大難臨頭,舞抱怨起來不如平時帶勁。
「跟、跟冰室同學單獨辦讀書會……?連我都還沒有這種的……!既、既然如此,我也要參加讀書會!」
「哎哎,這、這裏我不懂耶……」
……沒有,等等!先不要給我「好惡」「哇咧……」之類的反應,請聽我解釋啊!拜託了啦!
「小涼,這個問題也可以這樣解決嗎?」
「呃,哥哥……?怎麼了嗎?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嗎?」
我不是要講這些蠢話啦……之所以會這樣注意涼花,應該是因爲當時涼花說到「喜歡的人」,才害我一直掛心到現在吧。
反正我也沒理由拒絕,先不管什麼差錯不差錯的,要是我跟舞兩人獨處,在跟蹤狂這方面確實有點不安,所以我就答應了。
「啊,算出來了!是不是算出來了?哎祐,有沒有啊?」
舞難得垂頭喪氣,開門見山地哭着找我求救。
至於爲什麼要辦讀書會,而且還有不同年級的人蔘加,其實是有點小苦衷的。真的,沒什麼大不了,讓我娓娓道來吧。
話說回來,我也不能老是這個樣子,所以我不管在後面抱怨連連的涼花,努力冷靜下來轉換思緒。
一年級這邊主要是涼花在開課,應付期末考看來很順利。
結果我們自然而然就坐隔壁,從基本中的基本教她每則公式了。
「嗯?涼花怎麼啦?」
涼花就這樣強烈堅持,結果就舉辦了一、二年級的混合讀書會。
對,我最近之所以常常發呆,說穿了就是愈來愈常想涼花的關係。
我低頭一看,筆記本上不就寫了正確的解題過程跟答案嗎?
「哎,祐,這邊要怎麼算啊?」
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所以我們立刻開始唸書。
舞是顯得有點不開心,不過也不是抱怨這種事情的時候,所以也沒有賴皮。如此這般──就是現在的情況了。
但是舞好像完全不在乎這種事,專心面對數學題。
真不禁要想,我妹實在太美少女了啦……看她又想盯着我,又想左顧右盼,然後彆扭地嘟嘴,可愛至極。連生氣都這麼可愛,作弊的吧?要是其他男生看到這樣的涼花,肯定會着迷的啊。拜託,千萬別對我之外的男生擺出這種……嚇,不是啦!
旁邊一起唸書的是涼花的朋友──椎名同學跟二階堂同學,看了舞這個樣子,椎名同學苦笑,二階堂同學則是認真擔心。
「這也未免太要命了吧?」
「看來正是如此,好同情炎龍老師啊……」
「太好啦!其實這題只是這個範圍的基礎,不過能算得出來,應該就會做點應用,這樣應該能低空飛過六十分啦!」
因爲我得先冷靜下來,否則沒辦法正視涼花的臉啊。我真想吐槽自己到底有多在意涼花啊?但是這真的沒辦法解決。
我們在家裏舉辦讀書會,成員有我、涼花、舞,還有二階堂同學跟椎名同學共五人。我先把話解釋清楚,讀書會是稀鬆平常的學校課業讀書會,可沒有什麼特別意思或奇怪意思喔?
聽她這麼說我也慌了,她說的沒錯,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跟舞貼在一起了。我們的手臂緊緊相貼,一起看課本,臉也靠得非常近。
舞激動起來搖晃身體,那對軟綿彈嫩的威力也跟着升級,我的理性跟涼花的眼神都愈來愈危險。
……她是目中無人的廢柴跟蹤狂,本性卻很老實,傷腦筋。
……總、總之呢,真的不是那樣啦。
「看好喔?這個問題就像課本寫的,首先把X──」
再說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總不好見死不救,我勉爲其難地答應下來,涼花後來知道了──
……慘、慘啦……我不知不覺就盯着涼花的臉……?
「你怎麼從頭到尾都不懂……?我覺得你每走一步就問一次喔。」
當我專心教了舞一陣子,涼花突然拉拉我的衣角,小聲跟我說話。
「呃,祐……我全都不懂……」
呃,嗯哼。
這麼看來,我跟她坐在桌子兩邊就有點麻煩。
啊……就,那個啦,自從那個黑歷史發生之後,我就是會莫名注意到涼花了……
「那個問題要先展開才能套公式──」
「……啊,哥哥,哥哥。」
「真的?太棒啦──!算對了,算對了啦!我總算懂啦──!」
「算、算對了……?啊,不是啦,這就答對了啦!」
舞笑逐顏開,指着自己的筆記本要我看。
「是不是升上二年級,課業就變難了?」
「要教功課也貼太緊了吧……!身、身體可以碰觸到的距離,太近了……!不、不要臉……!」
於是乎我馬上明白,必須一對一從頭教到尾,纔會有進度了。
「……祐,請……教我念書……」
「嗯,好……謝謝祐。」
「嗚……我不懂自己哪裏不懂……」
此時桌子對面傳來一個沉到谷底的聲音,仔細一看,舞趴在攤開的課本與筆記本上面,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
而且她的成績原本就不太好,期末考真的岌岌可危,這樣下去可能整個暑假都得耗在補修課上,所以找上我這個勁敵(自稱)來個「不恥下問」。
……怎麼啦?而且,感覺好像是跟剛纔不一樣的臭臉喔……
就像舞剛纔說的,她是輕小說作家炎龍焰,最近工作太過忙碌,根本無法念書。
我猛然轉頭,聽到涼花不滿地說:「是、是怎麼樣啊!」但是我根本無心回答這個問題。
……呼、呼,總、總之,今天狀況感覺特別嚴重,我這陣子就是這麼怪啊……
「咦?」
腦袋裏不自覺想起涼花的各種表情,不然就是突然發現自己盯着涼花看,或者是發現涼花在旁邊就忍不住偷看。
「爲、爲什麼你跟冰室同學不知不覺就拉近距離了呢……!」
……我就說這不妙啊……!這、這下子只好硬把她拉開──就當我這樣想的時候。
「抱歉了涼花,這個問題該怎麼解呢?」
但是不要誤會喔?我對涼花完全沒有這個那個的那種感覺好嗎?我們可是兄妹,怎麼可能那樣看待親妹妹呢?
「我、我哪有辦法!最近工作排太滿了啊!有SMG的原稿對吧?雜誌的連載對吧?還有活動用的SS跟特典,然後還有新作品──」
「嗚嗚……爲什麼世界上要有數學啦……算什麼數字,只要會算一本文庫本多少錢,消費稅多少就好啦……」
涼花確實是超級美少女,看到她小小的個子,也是會想說剛剛好給我抱一個滿懷這樣──嚇,我到底在想什麼被人家誤會的事情啊!
而且舞還面朝我湊過來,那豐滿的酥胸不就軟綿地貼着我的手臂嗎!這、這下不妙了……!
「你之前好像也講過這種話喔……」
其實她只是解了基礎中的基礎題,但考慮到她之前喫的苦頭,這表現並不誇張。因爲我現在也是感觸良多啊!
舞聽了我的回答,高舉雙手歡呼。
「咦?……啊,這裏要代入這條公式。」
七月上旬的某個假日。
「等等……舞,你分開一點啦……!」
「總之,先專攻理組科目吧。你說文科勉強還有辦法,大不了靠死背擺脫紅字就好……這麼看來,果然要拼數學?」
「我、我哪有辦法,就全部不懂啊!沒錯啦,我就是什麼都不懂啦!不要說功課了,就連輕小說多寫幾集,我也記不得第一二集寫了什麼東西啦!」
聽到這聲音我纔回神。
「好、好啦……可是,你到底哪裏不懂?」
「……我之所以沒時間唸書,也是因爲要回顧以前的作品才能寫新的原稿,這就是我的苦衷啊……」
「呃,你問我也沒用啊,這是爲了要教她功課……」
仔細一看,涼花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眼前,而且還有點紅,害羞地忸忸怩怩,這怎麼受得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呢,我好像莫名開始注意涼花了,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
「我怎麼能讓哥哥跟冰室同學獨處呢!要是發生什麼差錯……!再、再說,其實我跟楓還有琴美,也打算辦個讀書會來應付期末考。既然要辦,當然辦在一起比較好啊!」
「這種事情我不想聽好嗎?」
雖然讀書會辦在一起,一年級跟二年級的課程終究不同,只好讓一年級自己看着辦。而我這邊,也是我自己看着辦。
「爲什麼啊?那不重要,我好像快解開了喔!難道這一題,用你剛纔教我的方法就可以解了嗎?」
「……姆,又轉頭不看我……原來哥哥不理我,要理冰室同學吧,是吧是吧……」
涼花已經是高中生了,隨時出現這樣一個人都不奇怪。
我個人是被老爸(最近還加上涼花)三令五申,千萬不能因爲輕小說就疏忽課業,所以成績一直都保持前段,期末考可說萬無一失,要教舞讀書並沒有什麼問題。
涼花是否認說沒有那種人,我想這也是真的,但是那僅限於目前,不保證永遠都是這樣。
而且最近她愈來愈老實了,反而有點難相處。
路線是舞先解課本上的問題,有不懂的地方由我來教,可是──
我想我就是因此擔心,對,身爲家人,身爲老哥,纔會擔心啦!
「啊,啊啊?」
「吼喲,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別哭啦!……總之我們只能求每科都低空飛過,免得不及格啦。」
「祐,教我啦……!這、這樣下去我會不及格,然後被迫補修啦……!」
「哪有,你是一年級的,範圍根本不一樣,沒必要一起唸書吧?再說你這個人哪還需要參加什麼讀書會──」
我硬是把涼花推出自己的心思之外,下定決心,往後至少在涼花面前不能靈魂出竅。只是也不知道已經下定幾次決心了。
「……!」
這下子等等就可怕了,但現在就先饒了我吧。
「講這什麼嚇死人的話啊?總、總之你冷靜!你已經慌了,滿嘴胡說八道啦!」
當我湊向舞,後面就聽到涼花忿忿不平的聲音。
舞聽我這麼說,淚汪汪地微笑。
「嗯、嗯啊!謝謝祐!那就立刻繼續拼下去吧!全力以赴,只求低空飛過六十分啦!」
「志氣莫名的低吧?」
舞完全不理會我的吐槽,又恢復剛纔的姿勢。
然後那迷魂的觸感又回來了──
「哎哎,下一題呢?這個形式看起來跟之前不一樣耶。」
結果舞還是沒發現,催着我快點教她。
我一時想叫她稍微離開一點……但放棄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舞現在完全不在乎碰到我,只是專心念書,我要打斷她的注意力就太笨了。再說這種狀況下兩人緊貼也是無可奈何,不可抗力,想太多本來就有錯了。
於是我繼續不去注意那個軟綿彈嫩──好啦,百分百不去注意是不可能,我儘量──然後繼續跟舞唸書。
既然舞是認真唸書,我就不該拘泥於自己的邪念,所以──
「……涼花,我得一對一好好教她,距離近一點是理所當然啦。而且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啊。」
我回頭小聲對涼花這麼說。
「咦、咦咦?哥哥竟然說,這根本不重要……!」
「我們正在專心念書,沒心情想什麼要不要臉的邪念,所以你就不用掛心啦。」
「邪、邪念?怎、怎麼會……怎麼變得好像是我亂講話一樣呢……?」
……抱歉喔,我很感激你的細心,但是現在用不上。
只要我們專心念書,心裏就沒有任何愧疚了。
「嗚、嗚嗚嗚……」
「重點是你也要讀你們的書啊,你看,她們兩個在等呢。」
我望向涼花身後,二階堂同學跟椎名同學正不解地看着我們。還互相聊說「涼花是怎麼了?」「天知道是怎麼了呢?呵呵呵。」看來涼花不在,讓她們閒得發慌。
涼花交互瞪我跟二階堂同學,瞪了好幾次之後,還是欲言又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你看,她們兩個都這樣說啦。」
然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搞不懂意思,也一樣小心翼翼地問她。
「那、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啊!」
滿分好嗎?也就是一百分好嗎?這種分數大概只有小學,頂多國中的時候會看到吧?但是我家大老妹竟然全科滿分,真的怪物至極。
「聽、聽好了哥哥,我是一年級,哥哥是二年級。所以我是學妹,哥哥是學長。那麼學長照顧學妹的功課,不是天經地義嗎!有沒有哪裏不懂的,一點都沒關係!」
「嗚……那、那是……!」
涼花……?要我教她功課……?咦咦?
……不對喔,搞不好連三年級的都……再搞不好一點,可能已經開始準備考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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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個就跟基礎一樣,不過在套公式之前兩邊要先──」
因爲涼花一碰到我,我就有渾身被電的感覺,身體不自覺就動了。
結果涼花滿臉通紅,微微別過頭去──
我突然全身抖了一下,迅速從涼花身邊彈開。
「姆、姆姆姆……」
涼花就是足以讓我想像這些驚天動地的事情。
「啊……這、這個呢……!」
我之所以專心跟舞唸書,是讓自己不去注意涼花啊──
嗯,沒有。根本不必仔細想,我敢一口咬定沒有,尤其是念書這方面。
哪有這種事!就算爲了取材而演戲,至少也設計個比較有說服力的情境吧!
當我虛脫的時候,突然聽到涼花出聲,嚇我一跳。
「……咦?呃,哥哥?是怎麼了嗎?」
完全顛覆自己的定義,這樣不好吧!
反正舞自己正在做題庫,我也是閒着……
「不、不是啦,字面上的意思我是懂,但是爲什麼你會要我教你功課?」
「呃,哥哥……?」
「……好啦,那,要我教些什麼?」
而且涼花也藉機勸說。
「那、那個……」
果然還是因爲我太在意涼花了。所以只要像那樣稍微碰到身體,我就會過度反應。這種小事比起之前的甜蜜蜜取材,明明是小巫見大巫的啊……!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了。
「因爲……你怎麼會有必要讓我教你功課呢?」
「總、總之,不懂的就是不懂……所、所以要請哥哥,跟剛纔教冰室同學一樣,那個,仔細的教我……!」
「……我看看我看看……!對、對了!就是這裏我不懂!」
「是、是這樣嗎?……哎、哎喲,請不要嚇我了。那再來一次,這次要慢慢來喔?」
「我看看喔……?……喂,等一下,這不是一年級剛開始學的超級基本函數問題嗎……?」
涼花卻突然忸忸怩怩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
途中她一直恨意滿點地瞪我,我想只是擱置你的忠告,沒必要那麼生氣吧……沒問題啦,我們有專心讀書喔。
「……真是累啊。」
她這麼說了,自己也坐在我旁邊,打開課本來。
……哪有哪有,這也太硬來了吧……當我在傷腦筋的時候──
涼花臉色一亮,連忙開始翻閱課本──
……嗯,其實也好,涼花說要照顧學妹什麼的,也是有點道理。先不提涼花,至少教二階堂同學或椎名同學功課,就有意義了。
我連忙回頭,涼花臉還是有點臭地看着我。
「咦咦?」
「呃──涼花小姐?這到底是……」
「基礎糊里糊塗的人怎麼可能考試考滿分啊?」
我當涼花的代理人已經當了一年多,這部分我大概猜得出來。也就是說,我得當好代理人幫助涼花取材,別無他法。
如果是二年級的範圍,我或許可以教她什麼,但是一年級的涼花學了也沒用,而且她可是那個涼花,搞不好早就以預習的名義看過二年級的課程了。
「哎呀,這次換小涼的哥哥要教我們啦。」
所以我轉念一想,決定陪涼花取材了。
仔細一看,她手上拿着一年級的課本,伸手就是要把課本給我──嗯?這、這是要怎樣啊?
「哪有?你這個沒關係真的可以嗎?」
……哪有這樣的,不懂應該要有點難過吧?演一下也好啊……
所以當涼花要我教她功課準備考試,我的反應當然就是那樣,各位應該懂吧。
我小鹿亂撞,涼花又輕輕貼了上來,但是我一感覺到涼花碰觸自己,又不自覺拉開與涼花的距離。
當我準備要捱罵的時候──
我是有徹底打好她的基礎,再來只要慢慢習慣困難的應用題,應該能拿到基本分。
「祐喔,接下來這題要怎麼算?」
「竟、竟然跟哥哥一對一念書……!我好羨慕啊……!不、不能只讓冰室同學享受……!」
涼花顯得有些驚訝,但是我也一樣很喫驚。
「總、總之啦!」但是涼花滿臉通紅,把我從舞旁邊拉開,帶到一年級這邊來。
她說了,開開心心地指着某一頁。
「那個──我有點聽不懂耶……」
「先前看永見學長跟炎龍老師教學下來,學長似乎很會教,那就麻煩學長了。」
過程中涼花不時偷瞥我,還喃喃自語,我努力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涼花這麼說了,立刻拉近跟我之間的距離。
二階堂同學一本正經的鞠躬,我什麼都不敢說了。
……這、這是因爲那個啦,我知道爲什麼啦。
涼花每次提出什麼強硬的要求,一定有個原因。
「學長就要有學長的樣子,扛起照顧學妹的義務啊!」
「我應該沒什麼好教你的了吧?」
而且不只手臂碰到,連大腿跟手掌也緊貼着我。
而涼花的對面呢──
而且──
我用眼角看看舞專心做題庫,吐口氣放鬆身體。應該算是翻過一座山頭了吧?這下就不必像剛纔一樣從頭教到尾了。
……嗄?……耶?
涼花的口氣顯得難以置信,但是我根本不敢回頭看涼花,問我爲什麼?因爲我異常害羞啊……!
「不、不是啦,其實那個基礎我糊里糊塗就跳過了,想說這樣下去不行,所以請哥哥清清楚楚地教我啊……!」
「哥哥,辛苦了。」
於是我跟舞就繼續唸書。我們還是貼得很近,聞到香噴噴的味道,但是我靠一股魄力忽視味道跟胸部觸感,繼續唸書。
「沒、沒有啦,就事出突然,超乎想像這樣……」
我想下一集應該打算要寫兄妹一起唸書的場面吧。
桌子對面傳來聲音,抬頭一看是椎名同學笑咪咪,看她笑得可真誠懇(可是好像又有點調皮?)
「……!」
「這、這就是……這個那個……我、我有看不懂的地方……」
「祐,謝謝你啦!」
涼花整個語塞,就這樣僵住一陣子,然後煩躁地動動手──
「好,到這個程度,再來只要多做題目就行啦。」
對啊,正常來說,我不可能需要教她功課。
我是覺得二階堂同學跟椎名同學好像有在做球,不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看也只能照涼花的意思去做了。
大概經過一小時左右,舞應付期末考總算有點希望了。
「那、那是碰巧的!是運氣好啦!我隨便寫寫就答對了!」
「哪?爲、爲什麼聽不懂?這不就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就、就是啊……!也、也希望哥哥能教我功課……!」
爲什麼突然暴怒了?
……好吧,涼花也不是第一天當完美超人了,某方面來說這種分數也是天經地義,問題是我還能教她什麼東西呢?
……怎、怎麼啦?難道又要拿剛纔的事情來罵我?
對,當時真是嚇破我的膽,因爲涼花拿全年級第一也就算了,竟然還全科滿分,分數驚天動地。
其實涼花是個當紅輕小說作家,而且風格是親自收集資料,運用在作品上。
「你怎麼可能有看不懂的地方?上次期中考,你不是輕輕鬆鬆就全年級榜首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啊?爲什麼不肯聽我的話答應下來呢!」
「爲、爲什麼馬上就要分開呢?」
「沒、沒有啦,其實不用貼那麼緊也可以教你啊……」
我故意不去看涼花,嘴上回答涼花的逼問,這當然是藉口。
我心裏像誦經一樣不斷默唸:「不要注意涼花,不要注意涼花……!」但如果這樣可以鎮定下來,我早就不煩惱啦。
……可惡,爲什麼感覺會變得這麼怪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剛纔明明跟冰室同學貼得那麼緊……!跟我就不行……?」
涼花氣得渾身發抖。
……就是啊,我也這麼想啊,但是不行的就是不行啊。
這用道理講不通的……總之得先冷靜下來。
「那、那不重要啦,唸書吧。你說這裏不懂對吧?簡單來說這個呢──」
「這些小事現在不必哥哥教,我早就懂了!」
「咦咦咦?不是你自己說不懂,纔要我教的嗎?」
不講理啦!然後設定太隨便了啦!
「重點是爲什麼不肯貼着我教我功課呢!」但是涼花繼續逼問我這個。我當然不能老實說出原因,基本上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原因,所以解釋不來。
身爲代理人竟然無法奉陪這麼簡單的取材,實在是愧對江東父老,不過當下真的饒了我吧。
「哥哥,我也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請哥哥教我嗎?」
當我煩惱到一個極致的時候,坐在對面的椎名同學笑盈盈地這樣問我。
我剛好需要冷卻時間,抓準這個機會湊上前要答應椎名同學的請求,聽到後面的涼花說:「啊,又不理我了……!」現在就先饒了我吧……!
「呃,我看,你是哪裏不懂啊?」
「就是這個應用題,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算。」
「是、是說期末考完就放暑假了,大家有什麼計劃啊?」
突然傳來一股女生的香氣,跟舞的又不一樣,害我心跳加速。不過這次倒不像碰到涼花那麼驚慌了。
「難、難道真的有了喜歡的人……?所以沒空搭理我這個妹妹,取材也那麼敷衍……?」
自從上次那件事情發生後,她似乎愈來愈靠向御宅文化了。
「啊……嗯,就,這個,那個……」
「呃……但是當學長來硬的,我能夠拒絕嗎……?將來我只能做無謂的抵抗,落入學長的魔掌,然後墮落到萬丈深淵裏,這也是挺那個……!啊啊……!」
剛纔失魂落魄的舞哪裏去了?考試纔有了點把握就這樣……不過舞確實恢復成平常的樣子,就讓她去得寸進尺吧。除了煩人之外也沒傷害。
當我這麼想,又發現自己心裏其實鬆了口氣。
椎名同學則是老樣子笑盈盈地說。
「啊,這個樣子就能套公式了對吧,不愧是小涼的哥哥,真會教人。」
……呼,有放鬆,當然也不是變態的意思啦。
「是怎麼樣……!不只冰室同學,還跟琴美和楓甜蜜蜜……!可是我就……!哥哥最近果然很奇怪……!」
哥哥是代理人,要照代理人的身分做事!之類的──
椎名同學也跟我一樣湊上前,拿着自己的筆記本過來。
順便說一下,椎名同學知道我跟舞是輕小說作家。
「……明明不肯教我功課,卻樂意教琴美跟楓。而、而且笑得臉都糊了……!」
一不小心稍微碰到二階堂同學的手,不過根本沒什麼大不了。我是沒想到運動女孩的手摸起來那麼柔軟,有點心跳加速,但也僅止於此,不會跟碰到涼花一樣那麼驚慌。
剛纔狀況太突然,我整個驚慌,不過現在就算面對涼花,應該也不會手忙腳亂了吧?
涼花氣得轉過頭去,整個就是鬧彆扭了。
最近哥哥實在散漫,請再認真一點!之類的──
……不是啦,現在的我怎麼可能嗨起來說:「我看還是在海灘上跟你一起欣賞滿天星斗吧☆」現在我剛好沒心力去演戲,能不能就這樣放過我先?
……喂,我不是那麼認真啦,不要當真還泛淚啊……
「不錯啊,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呼……」
但是涼花也不是可以隨便敷衍過去的人。
「哥哥……我有話要說。」
「說、說到這個成熟之旅呢,我想去個有海景的浪漫飯店應該不錯吧?但是觀賞山中小河的幽靜旅館的氣氛也很難割捨……!那、那麼哥哥認爲應該收集哪種氣氛的資料好呢?」
「我知道涼花會幫忙學長創作,但是請千萬不要作下流無恥的事情!……如、如果非做不可,到時就由我來代替涼花……!」
「完、完美啊!我念了這麼多書,不要說低空飛過六十分,搞不好可以擠進全年級前段班吧?嗯,考滿分也不是夢啦!」
所以剛纔涼花在讀書會上的行動,也沒有被人家懷疑──這個,就,算好了吧。
我設法找藉口要撐過這一關,死命運作自己的腦袋瓜,突然想到唯一的解方,脫口就說了。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我的決心肯定煙消雲散,應該又會變得跟剛纔一樣了……
後來的下午茶,表面上是風平浪靜,但涼花不斷對我施加無言的壓力,讓我的心力消耗更嚴重。
▼
「暑假也是工作來工作去的啊,唉──當紅作家好辛苦喔──」
我洗好澡回到自己房間,發現涼花正跪坐等着我。
如果朋友裏面只有她不知道,那也不太自然,所以涼花建議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當然要椎名同學先答應,這件事情不能說給其他人知道。
……呼,有放鬆,當然不是變態的意思啦。
「這、這回答怎麼那麼隨便……?」
「我、我認爲要跟人家一起去旅行過夜,才比較有放暑假的感覺……!這就是所謂的『成熟之旅』!當、當然我是還沒有對象,只好勉爲其難跟哥哥兩人同行了……!啊,這、這當然是考慮到替哥哥的作品收集有用的材料,不是我個人的心願那個喔?」
涼花說得滔滔不絕,偷瞥已經轉爲緊盯着我看了。
涼花突然莫名臉紅,不時偷瞥我,開口說了。
「哥哥,白天那個到底是怎麼了……!」
……我怎麼可能當着她的面說,就是因爲太在意你纔會這麼尷尬啊!
「沒、沒有吧,我哪有笑到臉都糊了……」
笑到臉糊是冤枉的沒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對上涼花。
涼花整個逼上來,我則是忍不住往後退。
……呼,勉強給了肯定的答案……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小涼的哥哥跟冰室學姐,作家工作可真辛苦啊。我應該還是玩社團爲主吧?暑假一結束就是校慶了,戲劇社碰到校慶可是忙得昏天暗地啊。」
「竟然要爲了哥哥這麼做,小涼果然很認真。」
我家大老妹卻不懂我的苦,明顯就是火氣超大。
涼花完全是要找麻煩,但我否認起來也缺乏魄力。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在涼花身上。
「炎龍老師竟然要同行,光光光光榮之至!琴、琴美也一起去吧!」
應該說是之前發生那件事情之後,我主動告訴她的。
「……嗚。」
果不其然,涼花臉臭到極點,死瞪着我。
二階堂同學紅着臉胡說八道,飛往自己的世界去了。
「這裏只要像這樣變形的話……」
「永見學長,也可以教教我嗎?」
涼花拿我出氣之後稍微冷靜一點,說出了這番話,直接說中我的心聲,害我心頭一驚。
「我、我呢,那個……這是升上高中第一個暑假,我想作些值得回憶的事情……」
到了當天晚上──
之所以鬆口氣,是因爲涼花沒有賭氣又貼上來說:「這次一定要好好教我功課!」
因爲兩人都相信二階堂同學的說法,涼花幫我收集作品資料,不時會突然被逼着跟我做點什麼事情。
旁邊的二階堂同學也來問我,看來她跟椎名同學一樣卡在應用題,我伸手去拿二階堂同學的筆記本。
明明跟冰室同學那樣,但是不能跟我那樣,到底是怎樣!之類的──
其實涼花只是想收集某些情境的資料,我這個代理人提供協助,跟大家表面上的認知相反。話說涼花的言行明明就很可疑,正常來說應該要懷疑她,不過有了上次的事情,加上涼花的大衆信用,再也沒有人懷疑她了。最差就是大家把我當成硬逼妹妹亂取材的變態老哥,涼花完全沒傷害,超詐。
涼花給大家倒茶的時候,對舞的發言如此回應。
……沒有啦,我知道我很不乾脆,但是等一下!剛剛我還驚慌失措,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突然又說要兩個人單獨去旅行,這下我又慌了啦!
涼花偷瞥我的頻率更高,接着說下去。
「那不然是怎麼樣!」我立刻否認涼花嚇死人的想像,但聽她這麼問又辭窮了。
「哥哥最近有點怪喔,難道有什麼掛心的事情嗎?」
但是涼花根本不懂我的心境,只是瞪着我,眼神既生氣又錯愕。
我開口說的卻是不清不楚,支離破碎。
總、總之就別多管了,這個女生其實有點那個啦……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境出了什麼問題,總之要提醒自己,以後不能過度在意涼花啦……!
她非常機靈,而且不知爲何,要猜我的事情還特別準。
我有心理準備,肯定是要拿白天的事情來罵我,所以不喫驚。不過涼花感覺殺氣騰騰,我還是忍不住立正站好說:「好、好的……!」
總之我應付完這兩個人,心情也平靜了不少。
椎名同學說了,開心地繼續解題,能夠幫上她的忙真是太好啦。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那種事好嗎?」
「我看呢,兩邊應該都不錯吧……?」
椎名同學跟二階堂同學,對涼花的說法沒有任何疑問。
裏面有些東西比較莫名,不過大概就是照計劃捱罵了。
而且還跟楓和琴美那樣,難道學妹比親妹還好嗎!之類的──
當了代理人發生過不少莫名的事情,不過這次涼花生氣算是有道理,我也只能乖乖點頭了……
「我也一樣要練社團,同時家裏還要練武,這個夏天應該是要走劍道之路吧……但、但是有機會的話,今年夏天或許是可以參加一下那個叫作『夏comi』的御宅節慶啦……」
「原來如此,我總算懂了,看來這能當成一場考驗。這份恩情我總有一天要還,但、但是下流無恥的事情就饒了我吧……!」
「……多虧哥哥特地、一對一、從頭教到尾,纔有這樣的成果吧,好得很呢。」
簡單來說,涼花的意思就是想收集成熟之旅(具體細節我不太清楚)的資料,那麼我這個代理人二話不說是應該奉陪,不過──
「這種事情我一丁點都沒想過好嗎?」
不出所料,果然開始罵人。
我連忙猛搖頭,把這念頭收進腦袋的深處。
「對不起啦……」我小聲道歉,想起自己竟然無能幫助涼花取材,垂頭喪氣。既然出了這樣大的災情,我看不做點什麼是不行了。
「哎呀,好像很好玩呢。小涼跟哥哥應該也會一起去吧?對了,小涼的暑假有什麼計劃呢?」
舞還是老樣子,得意洋洋地回話,但是我聽了有點火,所以警告她說:「暑假作業也要寫喔,就算你哭着找我,我也不會幫你喔。」
我這麼想,回頭看看被冷落許久的涼花。
老實說我一直提心吊膽,深怕自己現在的心境會被看穿。
我知道這只是取材,但是要跟涼花單獨旅行,對現在的我來說難如登天啊。不過話說回來,又不能一直這樣慌下去,我只好勉強壓住心慌,擠出一句話來。
而且邊說邊斜眼瞪我,還特地強調某些詞,可見她的火氣根本還沒消……這種時候最好是換個話題轉移注意力,所以我連忙想到就說了。
讀書會中場休息的時候,舞已經完全恢復精神,囂張跋扈地這麼說。
「就、就那個啦!其實輕小說大獎的結果快要公佈了,我很在意啊!這次覺得手感還不錯,我想差不多也該得獎了這樣啦──!」
「得獎,是嗎……?」
涼花看來有點愣──應該說是超懷疑我的……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不能馬上說我亂講,不過聽起來有點假,我只能在心中哭泣,自己的信用可真是低。
「是哪個獎項這麼有機會?」
「這、這個喔,是哪個呢……?不是我自誇,從大獎到小獎,我全都有參加……」
「真的沒什麼好誇……」
你管我!我也是拼了命想要趕上你啊!
最近我已經沒有搞那種「亂槍打鳥」戰術,但是之前亂槍打鳥的結果,應該差不多要出來了。
「不過呢,這樣子確實難免會心不在焉……應該有五六成的結果了吧?能不能讓我看看是哪些獎項有機會得獎?」
「耶?」
聽她這麼說,我慌了。
我想是有幾個獎項,撐到第二輪或第三輪甄選,但是這些獎項還要很久纔會公佈,這次沒辦法用來敷衍嘍……?
有嗎?有沒有最近要公佈的輕小說大獎呢……?
我急得冷汗直流,涼花精悍的眼神則是盯着我不放。
「真的有什麼獎項嗎?應該不是敷衍我的吧?」就當涼花的壓力鍋快要炸開的時候。
──嘟嚕嚕嚕嚕……
我手機的來電鈴聲突然響起。
……電話?好、好啊,得救啦!不必被涼花逼問啦!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但是時機超準!感激不盡啊!
「不、不好意思,有電話。」我這麼說,逃離涼花面前去拿桌上的手機,只要有段空檔,涼花追打的火力應該也會低一點。
結果現在又接到完全相同的電話,我不禁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不要莫名暴怒好嗎?」
「呼、呼呼……嘿嘿嘿……!」
身後傳來涼花的聲音,但是就各方面來說我都沒心情管她。等、等一下、冷靜……!既然是出版社打電話來,代表,就只有一個可能吧?因、因爲……是出版社喔?
「所、所以一定是那個吧?」「這天終於到了……!」「是說新月出版是哪家啊?」我腦袋裏面千頭萬緒,毫無章法,只能等着對方繼續說下去。
……這、這這這是怎樣啦?落選?很遺憾?
再來就是往後請繼續努力了吧。冷靜下來想想,出版社願意打這種電話給落選的參賽者,或許就值得感恩了。
……這、這是怎樣啦……爲什麼我要接兩通「很遺憾落選的電話」啦……還有其他人碰過這麼悲慘的事情嗎……?
我不自覺握緊手心。
我訝異地回答,會是電信公司的人嗎?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那種「恭喜你奪得輕小說大獎!你從今天開始就是職業輕小說作家啦!呀呼──萬歲──鏘咚鏘咚叭叭叭──☆」的幸福電話,怎麼可能打到我這邊來呢!媽的,混蛋啦……!
新月……出版?這也就是說……出版社……是嗎?
「……哥哥?到底是誰打來的電話?聽你說什麼輕小說大獎落選了……」
我有種預感,就算這次落選了也跟之前不同,是有『往後』的。這麼說來,那個『往後』也只有一種可能了吧……?
當我在煩惱的時候,自稱榊的女子繼續用平淡的口氣說了。
「姆……反正又是冰室同學啦,雙V手勢小姐啦,櫻姐啦,神坂姐妹啦,篠崎小姐啦──嚇,打電話給哥哥的女生怎麼會這麼多?」
涼花本來老是在背後喊着「哥哥哥哥」這下總算察覺我不對勁,也突然閉上嘴。
『就是面對面聊聊啊,聊些,往後的事情啊。』
一看手機螢幕,這個號碼並不是我的聯絡人。
「咦咦咦咦咦咦?」
尤其是後半段要見面的事情,特別仔細。
喔,不行,現在還不確定,不是開心的時候。一切就等明天,去出版社聽人家怎麼說了……可是,這應該就是……!
『好吧,閒話不聊,我們來講正事。』
「有、有有有!我、我有聽得到!對!」
滿心期待一個情境,卻瞬間碰到完全相反的現實,我整個錯愕。
「啊,那個,我應該是落選了吧……?那又怎麼會……?」
難、難道我朝思暮想的那句話,終於要來了嗎?
「……?什麼是正事?我都落選了,哪還有什麼正事……」
不過我可沒有那麼大器,人品也沒好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感恩,只能吸吸鼻涕,想着快點結束這通電話,不然就給我一點建議可以用在以後的作品上這樣。
……什、什麼?
「……咦?」
「哎呀?」
……這,果然就是那個沒錯吧?百分百是那個沒錯吧?
此時涼花小心翼翼地問我。
「啊,我是,我就是永見祐……」
我聽到『往後』兩個字心頭一驚……這、這怎麼回事?
我突然發現自己回答得很激動,剛纔那些消沉的心情都無影無蹤,只覺得渾身血脈賁張。
此時我想起之前也碰過相同的狀況。
「……這麼說來,哥哥之前是不是跟楓和琴美交換過手機號碼?」
看來不是打錯電話……是誰呢?
「那是人家要跟我換的喔?不要講得好像我有什麼不良企圖好嗎?」
我流下眼淚,忍不住咒罵自己想得太過天真。
「……嗚,嗚嗚……!有,有……我有聽到!聽得一清二楚!」
涼花說得老實不客氣,平常我會覺得受傷,但是現在根本不在乎,我知道自己目前嗨到飛天。
「呃,哥哥?你笑起來感覺好惡心喔……!」
「嚇,哥哥?到底是怎麼了?」
「……哥哥?怎麼了?是誰打來的?」
「明、明天是嗎?我知道了!」
『其實呢,如果你方便,我想當面見見你,聊一聊,所以纔會聯絡你啦。』
錯愕。
期間涼花看我突然流下眼淚,驚慌地拿出手帕細心替我擦拭眼角,你真是好心人啊……真的是大天使啊……
「咦,咦咦……?當面見我,是指…….?」
這、這這這個人剛剛說什麼……?
『嗯──?喂喂喂?怎麼了?有在聽我說話嗎──?』
「不、不會!我上!……不是,我去見你!請讓我見你一面!」
是說,又來了喔?又是這種發展喔?
「──?」
一聽到這話,我倒抽一口氣。
『呃──喂喂喂?請問這是永見祐先生的電話嗎──?』
「……姆姆,也就算了。總之哥哥現在正跟我講話,不管是誰打來的,請快快掛斷……不對,也可以乾脆不接電話……」
不管是誰,我都要講到天荒地老。就算因爲這樣被涼花罵,也遠比涼花追究剛剛那件事情好太多啦!
「這我也不知道……可是,搞、搞不好……!」
我回話的口氣整個自暴自棄。
『嗯──簡單來說就是我對你有點興趣啦。怎樣?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也是不勉強啦──』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啊,確實有擠進最後一輪甄選啦──不過就是差了點力道,要推去賣有點不夠力這樣啦──』
我抱着這樣的念頭拿起手機,可是──
從我說的隻字片語應該能猜到電話內容,但是我的樣子看來又很怪,所以她才搞不清楚正確情況。
「……這樣啊。」
「好、好啦,既然哥哥開心就可以了……」
『啊──很抱歉,大獎本身您是落選了,我們也覺得很遺憾啦。』
……對啊,就是這樣啦!我早就覺得會這樣啦!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呃……這是怎麼回事呢?哥哥應該是落選了吧?那還有什麼話好說的呢?」
「嗚嗚……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的作品不是落選了嗎……?」
『不是啦,你的作品確實很可惜沒得獎啦──不過我怎麼可能專程打電話,就只爲了講這個?太麻煩了吧。』
想不到電話那頭的人,喊了我的名字。
『呃──我想談談你投稿過來的作品,現在方便借點時間嗎?……嗯?有聽到我說話嗎?』
……這、這個厲害了喔……!我心跳超快的啦……!
『那事不宜遲,就約明天怎麼樣?反正放假。地點呢……呃──就選我們出版社怎樣?』
聽起來是個女的,講話速度有點慢,而且口氣挺陌生的……?
「那怎麼可以!」
……不、不對不對,現在要說死還嫌早,如果抱着希望,可能事與願違……但是,這個怎麼想,都應該只有那個了吧……?
如果不是來告訴我落選,還有什麼好說的……?
『是嗎?那我就接着說了──』
我回過頭,對涼花說明剛纔那通電話的內容。
「啊,喔,其實呢……」
「哥哥是怎麼了?」
前不久,我就接過一通朝思暮想,滿心期望的電話,結果最後還是跟我說落選了,下次加油。
……打、打錯電話了?這下怎麼消磨時間呢……
出版社打來的電話,輕小說大獎這五個字。
但是呢──
但是我也不能不接電話,要是放棄這通電話,又要被涼花追着打,所以我按下通話鍵儘量爭取時間。
決定詳細的時間地點之後,對方說了聲『那就明天見啦』便掛斷電話。但是我在電話掛斷之後,還盯着手機好一陣子。
『呃──您這次投稿我們的輕小說大獎呢,嗯,那個,很感謝啦。我拜讀過您的作品了。』
我彷彿能聽見自己急遽的心跳聲,很清楚自己緊張到渾身緊繃。
涼花擔心地趕上前來,而我當然沒心情回她話。
恭喜獲得輕小說大獎,就是這樣的一句話吧?除此之外也沒別的可能了吧?
『啊──我是新月出版的人,姓榊啦。』
我完全忘了剛纔對涼花那種七上八下的感覺,還有一些有的沒的,整個人專注在這通電話上面。
我一時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對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內定得獎電話」是吧……!
「是、是的……!」
「重點是,我們有該考慮的問題。」
「咯咯咯……!嗯?考慮什麼問題?」
「……哥哥?你講這話是認真的嗎?」
涼花看我像看臭蟲一樣,就算我現在嗨到飛天,被看扁到這個程度還是有點難過……
「唉……哥哥明天,是打算去那間什麼出版社嗎?」
「當然的吧?人家有話要跟我說,我不去聽怎麼有得說?」
「問題不是人家要說什麼,而是更基本的問題啊。」
「更基本的什麼?」
「……哥哥是代理我的永遠野誓喔?」
「……所以呢?」
「唉喲!哥哥還搞不懂嗎?你是檯面上的永遠野誓,怎麼可以當個落選的新人,大搖大擺跑去其他出版社呢?」
聽涼花這麼說,我才總算搞懂她的意思。
……啊,對、對喔……不對,等等喔?
「你講的也是沒錯,不過我只有在第一場紀念派對、出版簽名會,還有白櫻演講才公開露過臉吧?我想這些地方不會有其他出版社的人,而且也沒幾個人會記得作家的長相──」
「這就是粗心了。誰知道什麼時候有什麼人看過你?怎麼保證明天要見的人,不會發現哥哥是永遠野誓?」
「這、這樣講好像也沒錯啦。」
此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難、難到涼花想說的意思是……?
「難道,你是想叫我別去了……?」
「等、等一下啦哥哥!請不要好像真的要哭出來一樣啦!我是覺得不要去最保險沒錯,但是怎麼能阻止一心想要去的哥哥呢!」
看她的臉好像有點紅,是我的錯覺嗎?
「你剛剛是不是嚇?了一下?」
我聽着耳邊吹風機的聲音,任憑涼花擺佈。
……哪有,你怎麼看都打算拿我當玩具找樂子吧……
「這樣說是沒錯,但是都要化裝了,沒差吧?」
我儘量委婉地拜託涼花,涼花先是不太滿意地說:「是這樣嗎?」又隨即露出笑容說:「好吧,反正本來就打算多試幾種了!」……我、我有點擔心了。
「那、那麼就換下個髮型……!」
「啊,那個,我看還是算了吧?明天的話,我隨便戴個帽子過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呃,這、這個是……!」
「這、這是爲了留下紀念啊。哥哥這種造型非常難得,可以說是珍貴!當然要拍照留念啊!」
我沒頭沒腦,隨口就這麼說了。
「總、總之要最後確認了。」
「總、總之我要開始了,請哥哥不要動!」
「糟糕,我心跳超快的……!」
涼花不開心地嘟嘴轉頭。
饒、饒了我吧……!搞成這樣還要拍照,我整個就是玩具還紙娃娃了吧……!
另一方面,我看着自己鏡中超怪的打扮,還是隻能垂頭喪氣。
「我去看哥哥簽名會的時候那個樣子,如何?」
當我垂頭喪氣的時候,涼花突然拿出智慧手機,對着西裝頭的我左拍右拍,我真是慌了。
「……呃──應該,是這裏吧?」
「喔喔,改變形象是吧。」
這扇門後面應該有什麼能決定我的命運……或許吧。
等着等着,又聽到涼花說:「完成了!」然後──
接下來她做的髮型是──
涼花得意洋洋,激動地往我湊過來這麼說……你、你認真的?
……受不了,昨天那個到底是怎樣?只是在凌虐我而已吧……我這麼想着,又整理一次儀容。
「我就說這不算是誇獎吧?」
「哪、哪有,我沒有忘記喔?這當然是爲了明天做的測試,絕對不是爲了滿足我個人的願望喔?」
「不、不行,既然要改,就要徹底測試到底哪個髮型最棒……而且,一想到能看到好多跟平常不一樣的哥哥造型……!而且還是我親手……!耶嘿嘿,這種機會千載難逢啊……!」
「……好,上吧!」
「你叫我化裝,那到底該化裝成什麼樣子啊?」
我纔剛洗好,穿得隨隨便便,卻梳起筆挺的西裝頭,感覺真是超級不搭的,但是涼花卻──
隔天,我按照說好的時間,來到說好的地點。
「哈呼,一大享受……!那就換下個髮型……!」
我按照涼花的計劃,做了個從來沒有做過的髮型。
「你果然只是拿我來玩的吧?」
「呃,那個,涼花小姐?」
「我不是要你別去,是說你既然要去,就要想好對策。」
涼花沉思了一陣子,然後臉微紅,抬起頭來要我坐上椅子。接着她先離開房間,沒多久又拿了梳子跟吹風機回來。
「是有點奇特……不過沒關係!這個髮型看起來也很好看!」
「這不算讚美吧?」
……涼花,你的品味真的有問題啦,至少在男性發型上不行啊……
「沒、沒問題!接下來……!」
我點頭同意涼花的話,沒錯,這確實是比較實際的好點子。
「只要改變髮型,整個人感覺都會變,爲了品味哥哥的各種造型──不是啦!爲了保證沒有人能認出哥哥是永遠野誓,我必須努力找尋最好的選項!」
涼花手拿梳子跟吹風機,紅着臉手忙腳亂。
遺憾品味打造出我的遺憾造型,都被拍進涼花的手機裏去了──
「既、既然要化裝就要做得澈底。沒關係,這有點亡命之徒的感覺,很適合哥哥啦!」
「等一下,你拍什麼啦?」
涼花雙眼閃亮亮,不斷喊着「好好看……!」拜託,你的品味真的有問題啊……真人版的超級賽○人髮型,怎麼想都不行的吧……
涼花完全不理會我的吐槽,笑容滿面地替我拍照。
「嗶嗚?怎、怎麼了?請請請不要誤會喔?我並不是覺得這狀況很開心,只是想找個方法避免身分曝光喔?」
看涼花興高采烈地弄我的頭髮,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垂頭喪氣。
「那、那可不行!我已經妄想──不對,想像過哥哥的各種髮型,必須趁這個機會全部試過!」
「……呼,那就下一個髮型……!」
結果並不是涼花昨天亂搞一通的那些候選髮型,而是把平常的髮型改成中分,再戴個沒度數的假眼鏡,如此而已。
「這是很有幫助啦,不過好像也不必弄很多髮型吧?只要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就好啦。」
……我想問題並不在那裏吧,想不到涼花有時候挺呆的。
「對策,是避免人家發現我是永遠野誓嗎……?可是這要怎麼辦?難道化裝就行了嗎?」
涼花竟然胸有成竹地點頭……真的假的?
想到這裏就覺得更緊張,搞不好比代替涼花上臺領獎那時候還緊張。
「……這次我的頭髮都沖天了吧?」
「啊,不用,這就夠了……我會自己想辦法……」
結果無言了。因爲我看到鏡子裏有個嚇傻的人,留着好像用尺量出來的三七分西裝頭,這個人百分百就是我。
「啊,那個,你有沒有忘記目標啊?應該是爲了明天的化裝才測試的吧?」
「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千千萬萬不能讓人發現哥哥就是永遠野誓。」
新月出版社。
「……嚇?」
確認領帶沒有打歪,我吐了一口氣,把鏡子收回懷裏。
我想這有點不太對勁,不過總比剛纔的好,但突然感覺兩邊耳朵勾住什麼,眼前稍微暗了下來。
看到自己的頭髮違背地球重力,我好想哭。
「咦咦?」
我站在一扇簡陋的門前,門上貼的紙條寫了這幾個字。
「耶嘿、耶嘿嘿……那下一個髮型……」
「……後、後梳油頭喔,好吧,也不能說是個不像樣的髮型啦……」
「那……有、有了,就這麼辦吧。」
沒多久,涼花大喊一聲「完成了!」就給我一把小手鏡,我興奮地看看自己變成什麼樣子了。
我希望穿個比較像樣的衣服,所以擅自借穿了老爸的西裝。
可惜興高采烈的涼花根本不聽我說話,謊稱一切都是爲了明天做準備,一直耍我耍到好晚才罷手。
「既然服裝不能有太大的變動,就只能改變印象了。我們就先改成跟平常不一樣的髮型吧,這就叫改變形象!」
「對,正是如此。」
我在開門之前,拿出鏡子確認自己的打扮。
「墨、墨鏡?爲什麼還要這個?」
在我垂頭喪氣的時候,涼花又拿出手機拍我的照片,我整個就是遊街示衆,之後就算磕頭也得拜託她刪掉照片了……
這裏是東京某車站附近的一棟商用大樓二樓,附近的招牌都是些某某錢莊,某某貿易什麼的。
涼花兩眼發亮,說得很肯定。
▼
那個打扮就好像請大家都來懷疑我一樣,還沒到出版社就被警察抓走也不足爲奇。
「沒有特別的原因,在室內還戴着帽子,很沒禮貌喔?」
「當時的打扮,那不就是臉上墨鏡加口罩,身穿長大衣嗎!整個超可疑,反而會被懷疑吧?」
「咦,會嗎?我覺得哥哥不管留什麼髮型都帥──不是啦!我覺得非常適合啊!」
「……那,這次真的要弄個像樣的髮型啊,」
「姆……也沒錯,這次的目標並不是混在人羣之中,而是要面對單一對象,就這樣看來應該不太適當……」
……最後我求涼花千萬要把照片刪掉,她打死都不肯答應就是了。嗚嗚嗚……
「怎麼樣!我覺得這樣很正式,非常的好看喔!……啊,當然我是說髮型好看,不、不是說哥哥好帥的意思喔?」
不過到這個地步也只能交給她了,我沒有幫自己改過形象,弄不來,再說涼花的品味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
別說停手,涼花反而還更起勁,而且手上突然還多出了髮蠟,真想吐槽她是什麼時候變出來的。
「啊,在那之前先拍些照片吧。」
「請哥哥坐好,我來做一些哥哥平常不會去做的髮型看看……!」
「總、總之,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吧──要是能幫我換個別的髮型就好了……」
「請再搭上這個……!」
……該、該不會這傢伙,其實品味不太好吧……?
「……沒、沒有啦,那個,西裝頭不是不好,可是怎麼講呢,不太適合我吧……這應該要出社會的人再搭一套西裝會比較妥當……」
下定決心之後,我敲敲眼前這扇門……結果──
「嗯?沒回應?」
完全沒有人回應,甚至感覺不到裏面有人,我還以爲是敲門聲太小,鼓起勇氣用力敲敲看,還是完全沒反應。
「……難道大家都在講電話?」
我稍微等了一下再敲一次,結果還是沒回應。
沒辦法,我只好提心吊膽地伸手轉轉門把,結果門沒上鎖,輕輕鬆鬆就打開了。
「啊,那個,不好意思……咦?」
我微微打開一道門縫往裏面看,可是裏面空無一人。
小小的辦公室裏面堆滿了書,還有堆滿雜物的辦公桌,可是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怎麼回事啊……?地點應該沒搞錯吧?門上也貼着新月出版社啊……」
當我在門前一頭霧水的時候。
「嗯嗯……?老闆……?你回來啦──?」
辦公室裏面一張堆滿書的沙發椅,突然傳出人的聲音。
我嚇得轉頭去看,發現有一名女子從沙發上坐起身來,還推倒了一堆書。

年紀……應該是二十五六吧?身穿T恤配上破很多洞的牛仔褲,相當隨便。髮型是大波浪,不過毛毛燥燥,而且也完全沒化妝,實在不能說是年輕女子會拿來見人的打扮。
不過當事人好像完全不在乎,伸手猛抓頭。
「嗯啊──?你誰啊?」
此時女子發現我在場,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看看我,「呼啊啊……」地打了個跟貓咪一樣的大呵欠。
怪人突然出現讓我整個傻住,不過又發現這女子的聲音跟昨天打來的電話一樣,連忙開口說了。
「啊,那個,我叫永見祐,昨天接到你的電話……」
「窗戶往外看?」
女子從沙發上站起身,懶洋洋地往我走過來。
「是落選了沒錯,不過爲什麼要直接跟我說落選了呢?」
我這麼回答,榊小姐嘀咕着「這裏有嗎……好懶得找喔……」就不知道跑去哪裏,這是怎樣啊……
「是喔……謝謝了。」
「嗯?啊──對對對。」
「就是呢,或許現在沒辦法馬上替你出版,不過你願意的話,要不要幫我們家出版社寫點東西呢?也就是由我來負責,有個編輯幫你探討會暢銷的作品啦。要是寫出好看的作品,當然就會出版啦。」
「好、好一個怪人啊……不過總之,終於要來了……」
『沒關係,哥哥,你可以從那邊的窗戶往外看嗎?』
……之前是有當代理人,替涼花去過出版社,不過這次是靠我自己的實力過來,感覺完全不同。好吧,其實作品是落選了。
「好像頗隨便的?」
「不、不好意思,我在想點事情,不小心……」
「嗯──永見……?……啊,對啦對啦,是我叫你來的啦。」
……太、太棒啦────────!
我對她問了這個問題,裏面抱着些許期望,結果──
我想着想着,內心冷汗直流,榊小姐說:「嗯──我想太多了吧,呼啊啊……」又打了一個超大的呵欠,就帶我去到窗邊的一張桌子……得、得救啦……
「我拿點喝的過來,永見小弟要喝什麼?看是咖啡、紅茶或麥茶……不過我也不知道冰箱裏有沒有這些東西就是了。」
沒錯,我根本不記得新月這家出版社,後來一比對才知道,是當初亂槍打鳥投稿輕小說大獎的時候,有投過這一家。
我竟然看到涼花就坐在對面大樓的窗邊,嚇得魂飛魄散。
「沒有啦,我光看也不知道是麥茶還是醬油湯啊──反正都倒來了,就請喝喝看吧。喝下去就知道是什麼啦。」
「哎呀──久等久等啦。」此時榊小姐突然說着回來了。
「什麼?你、你怎麼會在那裏……!」
聽到這樣的回答,我心跳猛然加速。
但不是因爲我猶豫,也不是因爲我迷惘,而是太感動了。
「咕嚕咕嚕……噗哈──!啊,不怕,是麥茶啦。」
「那,你就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怪?你說哪裏怪?」
「這、這個意思,就是……?」
涼花這麼說,我一時無言以對。
榊小姐自己先喝,然後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再怎麼小也是家出版社吧?規模確實不大,不過重點是作品內容,沒問題啦!」
「喝到肚子裏都一樣啦。」
說什麼只有我一個她會擔心,之前都讓我扛責任,這次要分擔,還有妹妹有義務深入瞭解什麼的……總之她的理由超多。
「你就是永見祐啊──我是昨天打電話給你的榊,榊瑠璃子。……唉呀?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啊?」
「也太隨便了吧?……麻、麻煩給我沒酒精的飲料……」
「嗯──……」她一走到我面前,就盯着我的臉悶哼。
幸好榊小姐沒有懷疑,把兩杯棕色液體放在我跟她自己面前。
『這我也明白……有、有什麼不好呢?我就是想知道啊。』
既然她想知道,我也不好多說,這沒得反駁啊。
『哪……?請、請不要把我看得像個跟蹤狂!我只是擔心哥哥……!』
感覺短短時間裏,我已經愈來愈懂這個人了……
「超隨便的吧?……啊,不是,什麼都好,謝謝你了。」
哪有哪有哪有!
「不是無酒精啤酒的普通飲料!」
這裏跟皇出版社不一樣,到處都放着成堆綁好的書……但是這樣感覺比較像出版社,我也就更興奮──
「啊,是喔?沒差啦,總之我拿飲料來了,請用!」
……昨天晚上,涼花使用網購超級快送服務,今天上午就收到這些裝備,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而且,這還是很怪。』
「啊,麥茶嗎?謝謝你。」
「無酒精啤酒?」
「你、你還訂位喔……!再加上這套裝備,你是不是有點跟蹤狂啊?該不會是跟舞學壞了吧……!」
「怎、怎麼會有這種絕佳位置?是碰巧找到的嗎……?」
聽她這麼說,我隨意轉頭往旁邊的窗外看,結果──
「喝酒應該不行的吧?是說,我還未成年好嗎?」
「可是四捨五入就二十歲了,我覺得可以。」
「告訴你,這就是人生啦──」
……好、好近喔。不過仔細一看,這人長得還挺端莊,如果好好打扮應該是個大美女吧……但是現在無論打扮和舉止,整個就是懶散怠惰,太糟蹋了。
突然聽到這樣一句話,我就慌了。
「唔喔?」
可以看到窗外的涼花死命揮手否認。
「我認爲就算喝到肚子裏,麥茶還是麥茶,醬油湯還是醬油湯吧……」
『……哥哥,有聽見嗎?』
「那、那個人是有點怪怪啦……不過出版社應該有很多類型吧?皇出版的規模很大,所以面積也大啊。」
……沒、沒問題,就算這個人認識永遠野誓,應該也不是很熟,靠我現在的化裝應該不會穿幫……!
「那個,請問今天找我來的理由是……?要談往後的什麼事情呢?」
『可是這家小出版社,小到哥哥都忘了自己有投稿過對吧?』
「這次也是很遺憾落選了啦──」
涼花不開心地姆姆叫,但也懂得看情況,就不多說了。
「我是很感謝你的擔心啦,不過沒什麼問題好嗎?我今天不是你的代理人,不可能會穿幫啦。」
結果她說,至少要帶上這些裝備纔行。
我按着右耳,微微彎腰小聲回答。
「還要喝才知道喔?」
「等等再說吧……!」於是我說了一聲連忙中斷對話。
……我們沒有要聊這種大道理吧?這個人的打扮跟個性真是一樣特別……
我又觀察了四周環境。
「嗯?剛纔是跟誰在講話啊?」
眼神還是跟剛睡醒一樣惺忪,言行還是一如往常地隨便。
榊小姐隔着桌子坐在我對面,然後喊了一聲「啊」又站起來──
「咦?」
「啊──嗯,你的作品確實沒得獎,不過裏面有些亮點啦──所以呢,就,想跟你聊一次看看。」
如何?榊小姐這麼問,我無法馬上回答。
『就是這家公司。從這裏看就知道了,這家出版社異常小,而且堆滿了書又沒有人……另外我從麥克風聽起來,這個榊小姐的舉止也相當詭異……』
榊小姐說着,把手伸進T恤下襬抓抓肚皮。
「哎呀──我有看過你的作品,真是可惜啊──我想只要再努力一點就會得獎了。」
榊小姐聽我這麼一說,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因爲這裏是咖啡廳,在這裏就能看清楚哥哥的狀況,有我顧着,請哥哥放心!』
「好、好的……可是,怎麼連椅子上都堆了滿滿的書呢……」
原來我右耳正裝着小型收訊器,西裝的領帶夾其實是小型麥克風,你問我爲什麼,當然是因爲要聯絡涼花。
『……哥哥,我昨天就在想了,你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應該冷靜觀察情況──』
「喔,那些是退回來的書啦──……不對,是樣書吧?總之丟在那邊肯定不是重要的書,隨便推開就好啦。」
現在也不是很想喝麥茶,我立刻切入主題。
此時耳邊突然聽見涼花的聲音,我嚇得撞歪椅子。
榊小姐太有個性,或者說太隨便,把我給嚇傻。不過當我獨處冷靜下來,才真的感覺到自己真的來到出版社了。
『不是,昨天得知地址的同時,我就已經查過了周邊的建築,並且發現這裏應該派得上用場。完全不出所料,真是太好了。不枉我訂了窗邊的座位!』
不過這次真的不能帶妹妹一起來,我勉強要她打消念頭。
「啊,是喔?易開罐的氣泡酒保證有,這你也要嗎?」
本來涼花堅持今天要跟我一起來出版社,死不退讓。
「沒、沒有,我沒跟誰講話啊。就是,自言自語啦……」
……不過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涼花吩咐我這麼做。
『真是的,爲什麼嚇成那樣呢?』
終、終於啊!這一天終於到啦!
對,我知道,這還不算美夢成真!我知道這還不算是出道當作家!只是出道之前的階段!
但就算只是前一個階段,我一樣是前進了一步啊!
這跟之前亂槍打鳥投稿輕小說大獎,結果一直落選,完全不一樣!現在可是有編輯陪我的喔?而且只要寫出好看的作品馬上就出版喔?
眼見我朝思暮想的事情終於發生,我幾乎喜極而泣。
出道當輕小說作家本來是個遙遠的夢,現在突然近在眼前,或許還沒實踐就是啦!
……這怎麼能叫我不給他嗨起來啦啊啊啊啊太棒啦啊啊啊!
『呃,哥哥,請你冷靜點。』
正當我整個人沉浸在喜悅之中,一直默默旁聽的涼花突然通訊過來。
『我也認爲這件事情不錯,但是剛纔說了,這家出版社有點奇怪,爲了消除疑慮,應該先保留結論,回來之後一起檢討──』
保留?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蠢話呢!
這可是個機會喔?如果錯過這個機會,我又要退回無窮無盡的投稿生涯啦。
難得有編輯要陪我寫作品,這樣絕佳的機會,我哪有閒工夫猶豫呢?
「嗯?怎樣?不行喔?」
「不會,我寫!請務必讓我寫!」
『哥哥?』
涼花拉開嗓門大喊,但是我根本聽不進去。
有可能成爲輕小說作家──我現在滿腦子只剩這件事,情緒激昂到極點,除了新作品之外什麼都不想了。
「啊,是喔,那就好啦。那我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責任編輯,以後多多指教啊。」
「是!讓我們兩個一起追求輕小說圈金字塔頂端的作品吧!」
「而且我現在鬥志高昂,文思泉湧,三天就能寫一篇作品出來!那我可以挑戰各種類別,給編輯看看嗎?」
「我不要你亂寫一通,其實已經想好要你寫什麼類型啦。」
「那、那榊小姐!我該寫怎麼樣的作品呢!請你儘管說!戰鬥的、校園的、異世界的、奇幻的、科幻的,我已經看過五花八門的輕小說了,什麼都能挑戰喔!」
我喃喃自語,榊小姐微微睜開惺忪的眼睛,傻呼嚕的表情稍微露出笑容。
「好強的幹勁啊──不錯不錯。」
……對、對喔,她就是看到我的亮點,纔會談到這個地步啊。
「剛纔不是講了嗎──?你的作品裏面有亮點啊,當然要從這裏去延伸啦。」
榊小姐看我鬥志高昂,打了個呵欠說:「好啦,隨便做看看吧。」
「不用不用,你寫那麼多我也看不完,不行。」我激動地湊上前,結果榊小姐又揮揮手說了些不像編輯會說的話。然後──
她隨口說出了驚人的一句話。
就算只走在半路上,我也已經看見出道的未來了。接下來只要勇往直前寫作品……我的夢想終於要實現啦!
接下來她說的這句話,決定了我往後的命運。
「那,你說的這個類型是……?」
……哪有,既然談好了,就沒閒工夫打混啦!
「哇喔──那就厲害啦。我最近做什麼都懶,不要說輕小說,連書都沒看幾本呢──」
「咦,要我寫的類型……」
「請你務必要寫愛情喜劇,而且是絕佳的愛情喜劇,寫滿你的理想與妄想,讓讀者心兒怦怦跳不停喔。」
編、編輯可以這樣的嗎……?啊,重點不在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