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萌妹妹就夠了

「纔不過逛了兩個地方，感覺就超累的……」

我一個人坐在水池邊的長凳上，喃喃自語。

後來我們決定先離開溫水泳池，女孩子要花時間整理儀容，所以說好在水池邊會合。

我很快就洗好澡換好衣服，坐在這裏等涼花她們，看來她們一時不會出來。

「……怎麼水池邊還有人釣魚啊？這裏真的什麼都有就對了……」

我重新體認到這個主題樂園路線有多搖擺，但同時在想另外一件事。

那當然就是本次約會的目的──覺醒變妹萌。

多虧涼花與櫻的幫忙，我應該是把妹妹的可愛都嚐遍了，所以我能夠抬頭挺胸說自己即將成爲妹萌──好像也沒那個感覺。

「可是不對啊……怎麼說呢……」

總覺得就差了那麼一步，好像有道透明的牆堵住了我的去路，這感覺揮之不去。

「我就是有兩個這麼可愛的萌萌妹！咿～哈！」既然我沒能達到這種開悟的境界，或許還是無法說服櫻田先生啊……

「而且涼花，最後又變得氣呼呼了……」

在思緒陷入無底洞之前，我嘀咕一聲想轉變思考方向。

前不久還歡天喜地，看我去幫了櫻，就突然氣憤難平。

……我搞不懂原因，但肯定是我又不經意幹了什麼蠢事。包括這次的妹萌事件在內，我真的老是在害她。

她應該是討厭我，但是爲了特訓，依然主動幫我營造跟妹妹甜蜜蜜的情境。

我是正牌的永遠野誓，所以有這個義務──涼花本人是這樣說，但我真的還是對不起她。我這個代理人把涼花害得這麼慘，自己都覺得很難堪。

「請哥哥更振作一點……是吧。」

我對涼花來說是個靠不住的笨老哥，當然會被討厭。

這次肯定又讓她更討厭我了。畢竟這是要讓她討厭的人對她萌，哪有不生氣的道理？

既然現在有這樣的實力，有必要做這種莫名其妙的特訓嗎？這個問題可說是問得理所當然──但是呢……

「……呃，就這樣？」

「哎呀？就你一個？涼花呢？」

「之前我跟某人稍微討論到什麼是妹萌，最後變得有點像爭論，然後那個人就對我說，我不懂妹萌這樣……」

「……對喔，也對啦，涼花醬當然會懂哥哥很多事情了。」

此時聽到櫻的聲音，打斷我的思考。

或許說出來，只是對走投無路的現狀做出些許掙扎，但至少我相信櫻是真心的爲我着想。

櫻打斷我的話，一臉難以置信地繼續說。

櫻竟然莫名這麼說，而且直盯着我瞧。

「還在打理儀容啊。涼花醬的頭髮又長又漂亮，整理起來好像很費時。我問她要不要等她，她說沒關係。」

「……」

突然發生空白的沉默，園方此時廣播走失兒童消息。

不過櫻只是糊塗地歪頭。

但是櫻對我的掙扎毫不在意。

「怎麼了，這麼正經？」

「總之呢，那個……我、我沒說謊喔？我是真的──」

「……」

「是喔，那我們就在這裏等涼花來吧。」

櫻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比較文靜，我也有點困惑。

「……或許哥哥有什麼苦衷，或許是替我着想，但是我發現哥哥對自己說謊，還是會傷心喔！」

「……因爲，就，正常來說被人家這樣講都會很震驚吧……」

「那也是要被說中了纔會震驚吧？代表哥哥有不是妹萌的自覺對吧？櫻就是搞不懂這個啊。」

「因爲呢──」櫻微微一笑。

「哥哥要做妹萌特訓，我們也來幫了忙，但是追根究柢，爲什麼要做這種特訓呢？」

我在保密範圍之內，把自己跟櫻田先生之間的事情告訴櫻。

「不那麼硬？如果想要軟的，那手冊上有這個『苦悶史萊姆地獄！』怎麼樣！感覺就很軟很Q喔！」

開玩笑啦──櫻笑說，但是手冊上還真的有苦悶史萊姆地獄，而且還可以看見一些更詭異的名稱……

「沒有啦！那個，只是對方的意見出乎意料戳到重點啦！」

「真的就只有這樣而已？櫻好像完全搞不懂喔？」

「是喔，太好了。」櫻也這麼說，但突然就沉默下來。

永遠野誓可是一夕成名的超紅輕小說作家，作品第一集就賣出難以置信的三十萬本，老實說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創舉了。

「不懂妹萌？」

「呃，你問我就這樣……也真的就這樣啊……」

這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難以想像那個總是傻乎乎的櫻會這麼問。

她對我這麼說，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個呢，我個人想玩點不那麼硬的啦。」

「說真的，櫻不覺得哥哥不懂妹萌啊。」

「啊，就那個啦。我這個人不會安於現狀，推出來的作品一定要追求完美。要是發現自己心裏少了什麼，就會七上八下，沒心情寫作了。」

「不是那個意思！而且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遊樂設施啊！」

櫻問了這個問題，同時靜靜轉向面對我。

……但是客觀來看，她問得一點也沒錯。

「嗯！等涼花醬來了，我們繼續玩遊樂設施！」

「嗯，實際上就很好玩啊！哥哥跟我們來遊樂園約會，開心嗎？」

就算櫻不是我的親妹妹，有女生擔心我到這個程度，我也實在沒辦法把她推開說：「真的沒事啦！」

「哥哥之前不是寫了那麼棒的妹萌作品嗎？就算哥哥本身不懂什麼是妹萌，我覺得只要能寫出那樣的好作品就夠啦。但是爲什麼現在要這樣畫蛇添足呢？」

但是櫻逕自望着水池，喃喃自語地繼續說了。

「嗯──？我是沒有證據啦，就一股直覺吧？大家住在一起，不知不覺就會懂了。哥哥有時候就是比較好懂啊。」

我嚇得渾身緊繃。

她話中沒有任何一絲迷惘，霎時讓我語塞。

她接了這一句，好像是在告解什麼。

「嗯，這是騙人的吧？」

這只是個人觀點問題，跟社會常識沒關係啦嘿嘿──我想用這樣敷衍過去，想不到……

……咦？哎喲？怎麼跟我預期的反應不一樣？

「耶？」

「哥哥……」

「是說這也是──不對，就是因爲這樣？……我只是全力以赴，想幫上她的忙啊……」

「嗯，所以爲什麼？」

「……你……怎麼會這麼想？」

「……沒有，不是……！不對，你怎麼會覺得我說謊呢？」

她只是遙望遠方，說話口氣像在回憶往事一樣。

我慌了手腳，拚命想消除櫻的疑慮。

「不是啦，我不是指這個。」

我當然不打算把我跟涼花的真正身分告訴櫻。

「櫻搞不懂的是，爲什麼人家說哥哥『你不懂妹萌』，哥哥就會退縮呢？」

「櫻有個問題想問哥哥。」

「……嗯，就，開心啊。」

「……之前不是也解釋過了嗎？其實我不太懂什麼是妹萌──」

「是啊……而且我還沒辦法反駁那個人。我明明是個妹萌作家，竟然論妹論輸人家。但是這樣怎麼說得過去？所以我爲了贏過那個人，必須打從心裏搞懂什麼是妹萌啊……！」

「啊，找到了！喂──哥哥──！」

「哎喲，麻煩搞懂好嗎……我可是個妹萌作家喔！但是在妹萌這件事情上面竟然論輸人家，這個狀況根本動搖了我的存在意義啊──」

櫻笑得有些落寞，但我可沒空擔心。

……但是也有些事實，只要不觸及這個祕密，是可以說出來的。

「嗚……你跟涼花講的都一樣……」

所以我就先出來啦。櫻笑着說，然後坐在我旁邊。

櫻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我沒有永遠野誓的自覺。

「真的搞不懂妹萌，應該是跟以前的櫻一樣啊。」

因爲真相不能被櫻知道，我只好拚命敷衍矇混。

涼花是永遠野誓，我是代理人，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是天字第一號大機密。

我就假扮成一個有堅持的作家，講了這樣一堆話。

「其實這件事情，對我這個妹萌作家來說實在很丟人啊……」

我一開始聽不懂櫻在說什麼，只能跟着說一次。

「咦？」

櫻總算開了口。

回頭一看，櫻正大力揮手並往我跑過來。

……哥哥幫妹妹的忙，天經地義的啊。

這下櫻也就會理解我爲什麼如此堅持要特訓了吧。

「哎，哥哥。」

「如果真的沒辦法說出口，或許也是勉強不來啦。不過櫻看到哥哥獨自扛這個包袱，也是會擔心。所以希望哥哥能說出來，我這妹妹也想幫哥哥的忙啊！」

我看不懂櫻的這副表情，一回神就問出口了。

「櫻……」

被拉着到處逛，又碰到傷神的事情，但是確實有開心。

所以我說了老實話。

因爲她是我妹妹啊。

「這裏好多好稀奇的遊樂設施，好好玩喔！上網查了也是很受歡迎的樣子，這麼混亂的氣氛很難得喔！」

「哥哥。」

「如果事情很重要，哥哥就不該騙妹妹喔。」

但是櫻完全不在乎我的動搖，「嗯」了一聲，又用以往的笑容看着我。

所以我想把能說的部分都對櫻說了。

但是櫻打斷了我。

「要說混亂，不如說只是沒方向吧……不過既然受歡迎，那經營策略也算正確就是了。」

「……咦？跟以前的櫻……一樣……？」

「呃……？不、不好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嗯？就跟我說的一樣啊？櫻之前可以說是完全，整個，百分百的不理解什麼叫做妹萌，所以聽到有人說哥哥不懂妹萌，感覺哥哥跟以前的櫻完全不一樣，所以想不通啊。」

……呃，也就是說，櫻比對自己的經驗，認爲我並不是個不懂妹萌的人──是這樣嗎……？

「……等一下喔？你說你以前不懂妹萌？」

「我是這樣講的啊──？」

「可是現在你超認真的想搶到妹主角，平時又扮演妹角不是嗎……？」

「嗯！因爲櫻現在最喜歡妹角了！」

那──以前跟現在有什麼差別？

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帶着疑問凝視着櫻。

櫻似乎也看出我的心意，看着半空低吟，煩惱了一陣子。

「哥哥，可以聽櫻告白真相嗎？」

然後櫻又擺出平時開朗的笑容，這麼說了。

我有點不知所以，但還是點頭答應。櫻說了聲謝謝，又再次望向遠方。

「……我想哥哥也知道，櫻大概是在一年前出道當聲優，而且突然就被選爲女主角，可以說是千辛萬苦完成使命，而且也大受歡迎……很幸運對吧？」

「這不只是幸運啊，如果沒本事絕對不會成功。證據就是你接下來的《彩虹碎片烏托邦》也演女主角，現在播放的《星空傳送》也是女主角啊。連續三部動畫都是女主角，不就證明你是當紅聲優？」

我這麼說，櫻有點害羞地笑着說：「謝謝。」

「對呀，櫻也自認聲優就是我的天命，做起來很開心，又有很多人認同櫻的本事，甚至還有人說櫻是天才呢。這我就覺得有點誇張，不過櫻對聲音跟演技都有信心，也認爲往後會繼續努力做下去。」

平時傻乎乎的櫻，談起聲優的工作卻是那樣堅強，看來這就是當紅實力派聲優•水無月櫻的一面了。

「……真可靠啊，你就是有這種態度，纔會連配三部作品，三部都大紅大紫吧。」

「嗯，櫻也是覺得很開心啦。可是……」

「我說得沒錯啊。但是怎麼說呢……？哥哥知道妹萌經常有那種『櫻給我吸一口』的狀態，我大哥並不是那樣，他從來沒有對櫻下過手，這方面可以算是很正派啦……」

「總之就是這樣，永遠野老師──應該說哥哥，是我的大恩人。是解放了櫻的大英雄喔。」

再說我只是個代理人，也不是你的恩人……當然這我是不會說的。

就好像猛力撞上一堵原本看不見的牆。

「這個挫折，對櫻來說是很大的挫折喔。」

櫻說得一派輕鬆，但是我聽得一頭霧水。

……咦？是說等一下喔？

可是呢──櫻露出厭煩的表情繼續說。

櫻說到這裏，臉上突然沒了笑容。

「因爲在哥哥的輕小說裏面，妹妹真的過得很幸福啊。」

櫻說到最後，擺出閃亮耀眼的笑容。

「對，爛透了……這個大哥真是爛透了……所以櫻完全搞不懂什麼是妹萌，應該說恨透了……！」

「啊──這個就……」

「對啊？爲什麼要這麼心慌？」

……哇咧，簡直就是惡夢成真啊……！

「我警告他，他給我開玩笑說『生氣的櫻也好可愛喔』；我不管他，他就給我耍自閉；我抱怨他，他還鬼扯什麼『櫻的大哥這麼帥，沒關係啦』……！櫻在這樣的環境底下活了一輩子，哥哥說會有什麼感想？」

「這件事情幾乎沒人知道，其實櫻參加處女作《烏托邦》的試音甄選，曾經失敗過一次喔。」

「對啊，櫻真的是在巧合之下拿起哥哥的輕小說，結果世界就整個改觀了。櫻以前一心祈求妹萌從世界上消失，一眨眼整個價值觀都翻轉了。」

……沒有，沒沒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其實這種爛透的大哥，也沒造成什麼實質損害，所以櫻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可是，最近狀況有變化啊。」

「咿？」

「你是說涼──啊，不對，是說我的作品……？」

我一聽這話立刻青天霹靂。

我想無論多好的聲優，也不會每次試音都雀屏中選，甚至可以說落選是家常便飯。

這不是很簡單嗎？她好像就這個意思。

她散發出的陰沉氣場，還帶着強大的威嚇能量。

櫻說到這裏，輕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這個角色……該不會？」

櫻無情地宣告，有如利刃狠狠刺進我心窩。

「哪有，現在這個狀況，就只有櫻可以報恩了。哥哥要是煩惱自己不算妹萌，那麼曾經有過相同煩惱的櫻，就能給哥哥一個完美解答。」

「秒答？不，不可能！怎麼，怎麼可能會這樣……！」

「之前櫻說過我有一個大哥對吧？這個大哥就是理由，就是原因。因爲櫻的大哥，是無藥可救到極點的妹控啊。」

我聽不懂所以保持沉默，櫻苦笑說了。

「嗯。」我驚訝萬分，櫻只是點頭。

「嚇！什麼？」

「這、這肯定是糟透的，是！」

……想不到，櫻竟然會有這種特效解答……？

「失敗的理由啊，就是櫻有個無論如何都演不好的角色。」

「要問理由是吧……？嗯，這纔是櫻接下來要告白的真相喔。」

「啊，原來如此……這我完全理解……沒想到櫻的大哥是這樣一個變──不對！這樣一個走火入魔的妹萌啊……」

「對，就是妹角。」

櫻似乎火氣上來，口氣也變重了。

櫻一臉嚴肅逼問，我不禁正襟危坐，恭敬回答。

但是櫻所說的「失敗」一詞，明顯不是那些意思。

櫻說她想不通爲什麼我不懂妹萌。

「說得誇張，其實答案很簡單啦，只要哥哥有自覺就可以了。」

然後臉色愈來愈陰──應該說好像變黑了……

「感覺他的愛很沉重，很煩人……他算是很愛干涉我的那一型，老是說『我是爲你好纔會講這個』、『你是小天使，我當然要擔心啊』什麼的……」

「所以櫻覺得一定要對哥哥報恩。」

「哥哥自己或許沒發現，不過你已經是超嚴重的妹萌了喔。」

「對喔，這我都沒問清楚，房間裏怎麼了……？」

我這麼回答，櫻卻說：「哪有，纔不是喔。」

我膽怯地反問，櫻先是「奴呼呼」笑了笑。

……啊，原來如此，有這樣的背景難怪要討厭妹萌。

想不到威能之大，竟然能把恨妹萌變成愛妹萌啊……！

「……這，騙我的吧？」

而且還不只如此喔。櫻接着說。

苦笑，然後弦外之音。

「對啊，是真的很煩啊……！他講的話是都沒有錯，但是整個妹控到極點，每天唸東唸西，自己卻散漫得要命，而且還當着櫻的面大剌剌看妹萌作品，神經超大條的……！」

我已經無話可說。

「……房間牆上貼滿了櫻的照片，還有印着櫻真人全身照的抱枕，甚至還擅自用櫻的聲音合成『敲愛我葛格（愛心）』，無限重播呢！」

「真的都沒自覺嗎？炎龍老師扮妹妹也是，啊嘿顏小姐扮妹妹也是，櫻扮妹妹的時候一看就知道嘍？只要櫻喊一聲哥哥，哥哥就會很開心啊。」

「沒、沒有啊，可是，那個啊？這麼鬼扯的事情……！啊，啊你是哪來的證據這樣說來着？」

「不知道是什麼起的頭，哥哥的妹控症狀慢慢變成『給我吸一口』的狀態了啦！簡直就是加倍煩！櫻實在受不了，就跑去大哥房間抱怨，結果──」

妹妹是一心一意地喜歡哥哥，又清清楚楚地表達出來，哥哥也是個善良又溫柔的理想人物，當我讀完小說，就覺得這個妹妹真的好可愛──櫻如是說。

「嗄咿？」

「呃，你等一下喔？聽你之前說的，你大哥應該只是過度保護，杞人憂天這樣的程度吧……？」

「這個喔，最簡單的證據，就是我扮演妹角跟哥哥相處的時候，哥哥明顯就暈陶陶啊？」

煩，光想像一下就覺得很煩。

櫻說的故事是很驚人，但是發現涼花的作品這麼有影響力，更令我戰慄。

不過──櫻繼續說了。

「自覺，什麼自覺……？」

講是變態就可以了啦。櫻泄氣地這麼說。

聽了櫻這句話，我不禁湊上前。

「所以我們當然大吵一架，櫻也就離家出走了……」

……甄選不是落選，而是失敗？

「你、你講什麼話？我、我已經是嚴重妹萌了？」

就好像有某種理智之外的力量，限制了我的行動，就這種感覺。

「你跟這種妹控大哥一起生活，又是怎麼樣的契機讓你搞懂妹萌呢？」

「一回神，櫻發現自己也想當這樣的妹妹，這真是前所未有的經驗，連我自己都好驚訝喔。就好像詛咒被破解了一樣……」

櫻望着遠方這麼說，語氣帶點哀愁。

「櫻當然就變成永遠野誓老師的鐵粉，後來去參加簽名會就見到了哥哥。哥哥簡直就是從作品裏跳出來的人，知道現實裏有這樣的人，真是太開心了。」

我心中的理智不斷吶喊，但卻莫名說不出口。

「怎麼說？」

「對，sister complex，因爲我是妹妹，所以算妹控。櫻的大哥是溺愛妹妹到極點的超妹控啊……」

「……咦？」

「也沒什麼大不了，櫻本來就不是什麼完人，成功的背後當然也會碰到挫折啦。」

「呃，沒有啦，我沒有賣你什麼恩情，你就別在意了。」

「呃，妹控……就那個妹控？」

「怎麼會變得這麼迅速啊……？」

……哪，哪可能有這種事？我，我聽人家喊「哥哥」就會暈陶陶？被可愛的妹妹包圍就會開心？這這這沒可能的吧！我這個有親妹妹的人，怎麼，怎麼會是妹萌！

櫻說起來的口氣，就像在聊一個珍貴的回憶。

難道是因爲櫻曾經面臨無法扮演角色的慘況？

……那櫻爲什麼會那麼搞不懂妹萌呢？

「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說得若無其事，不痛不癢。

對，這就是關鍵，被那種爆炸妹控大哥害得那麼慘，爲什麼現在會脫胎換骨，搶着當我妹妹？

「是真的。」

「那當然是因爲碰到了哥哥的作品啊。」

「我、我之前也說過那是錯覺好嗎？我纔不是那種理想的老哥啊。」

「真的不知道啊？」櫻聽我這麼問只是笑笑，然後說了。

「呃，等一下，你剛纔是說自己本來不懂妹萌，難道有嚴重到讓你當聲優演不下去──甚至連試音都搞砸……？」

絕對不可能！我不可能是妹萌！

「呃，我其實是妹萌……？鬼扯，鬼扯……！」

「……哥哥。」

當我抱頭吶喊的時候，櫻輕輕喊了我。

「哥哥真的好善良喔，但是可能太善良了。」

這真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暖聲響，不是擔心我，也不是嫌棄我，而是一心一意地認同我──真是無比包容的聲響。

「看到哥哥煩惱，我就能感受到哥哥是打從心底珍惜『妹妹』……但是你真的不用擔心喔？」

感覺櫻靜靜地靠了過來。

她沒有直接碰到我，但溫暖的空氣圍繞着我。

「哥哥這麼珍惜的『妹妹』，肯定也非常珍惜『哥哥』，所以對自己更誠實一點也沒關係喔。」

「可是，這個……」

「哥哥，要有信心，『妹妹』無論碰到什麼事情都會接受哥哥的。」

此時氣息感覺更近了。

櫻的呼吸近在耳邊，我聽到呢喃聲。

「因爲啊──」

接着是。

──哥哥是這樣棒到極點的「哥哥」呀──

同時，臉頰傳來非常柔軟又溫熱的感覺。

「什……？」

我嚇得猛然回過頭，發現臉紅的櫻正看着我。

你剛纔是怎樣？我說不出口。

我不自覺渾身發抖，剛纔忍住的淚水又流了出來，聽見自己抽噎的聲音。

所以我不斷呢喃，沒事沒事沒事，就像在祈禱一樣。

感覺就像時間凍結，一秒就像永恆一樣漫長。

我妹妹突然就轉身逃走了。

一回神，我已經坐在板凳上，這一坐突然產生一股奇妙的感覺，好懷念，彷佛好久以前也這麼做過。

告白，不就是說那個妹萌的真相嗎──我緊張得牙齒猛打顫，連這也說不出來。

……然後我就這麼被遺忘，哥哥也就再也不回頭看我，要是這樣的話……！

再怎麼喘也不在乎，我只是拚命擺動雙腿而已。

但是沒多久，我軟弱的心靈就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個被遺忘的小園子沒有人會來，我坐在這裏的長凳上，就產生一股錯覺，彷佛自己獨自被遺忘在世界裏。

「哥哥……哥哥……」

「涼……花……？」

「嗚啊啊……哥哥……」

我瞬間心跳加速。

我不自覺說出這句話，然後想起剛纔的光景。

……要是哥哥接受了櫻姐的告白呢？

這時我抬頭一看，眼前有個小小的，真是非常小的小園子。

……可是可是，搞不好會變成這樣喔？不對，搞不好已經變成這樣了喔？

「……哥……哥？」

「原來你在這裏啊！」

★

是櫻姐對哥哥告白，誠實地說出自己的心意。

眼前一片模糊，鼻子一陣酸，胸口抽痛不已。

哥哥一臉錯愕地看着我。

但是──

……不，不行，我要打起精神來……！就算櫻姐對哥哥告白是真的，我也還沒聽到哥哥的回答啊……！

……到時候，還有我容身的空間嗎？

我好不容易整理完儀容，趕往跟哥哥約好的集合點。

這看起來並不像演技，並不是以角色的心境來說臺詞。

因爲我想說這是不可能看到的光景。

我的聲音嘶啞，直覺比理性更精確地掌握到方向。

我動不了，渾身無法動彈。

可惜還是會碰到極限。

我想，肯定又是櫻姐要搞什麼鬼害哥哥頭痛，可是。

櫻露出以往的笑容，雙手在胸前交握，就像在祈禱一樣──對我告白。

我想起這些詞句，告訴自己事情還沒有明朗化。

一股感覺襲上心頭，彷佛哥哥跑得好遠好遠。

霎時，我覺得心臟像被人用力抓了一把那麼痛。

但是最後告白的「妹妹」卻不是我。

所以我纔會逃離那個地方。

告白吧。

我想甩開哥哥的聲音，甩開那個景象，就一直糊里糊塗地，沒頭沒腦地跑個不停。

但是在那裏看到的景象，讓我大喫一驚。

「涼花！」

哥哥這個語氣，把我的身心都給嚇了一跳。

……要是，哥哥接受了櫻姐的心意，兩人交往起來該怎麼辦？

這讓我軟弱的祈禱瞬間煙消雲散。

我做人不老實，一直麻煩哥哥，沒辦法表達心意，每次都敷衍，結果現在就這樣自己躲起來哭。

因爲我一清二楚。

剛開始我還不相信這是真的。

但是哥哥根本不可能聽到我的聲音啊──我這麼想，卻沒有停止呼喊。

……我不要這樣！絕對……不要這樣……！

我已經什麼都沒辦法想，只能一直喊着哥哥。

放在腿上的手背，感覺到一滴水珠落下──說時遲那時快。

到底是怎麼樣的狀況？哥哥跟櫻姐到底在幹什麼？櫻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不知道，我完全不想知道。

「……啊……嗚……」

……搞不好他們兩個已經把我這個逃跑人給忘了，一起享受歡樂時光……！

我認爲要讓哥哥變得愛妹，自己也得下定決心。所以我決定在遊樂園約會結束之後，就要表達這份心意。

「涼……花……？」

──而你跟作品裏的哥哥一模一樣，我真的，打從心底，喜歡你……

我並沒有變得樂觀，只是如果不這樣思考，我怕自己就會分崩離析了。

我腦袋亂成一團，櫻紅着臉微微笑。

……我終究只是個不可愛的妹妹，然後哪天被哥哥遺忘？

小園子位在某個遊樂設施後面，被步道的路樹擋住，像個被遺忘的場所。園子裏只有一張小板凳，花圃裏百花盛開，我突然覺得好羨慕。

我好擔心好擔心，怎麼辦怎麼辦，就像個迷路的小孩一樣，迷失在惶恐的思緒之中東奔西跑。

我還是停下腳步，氣喘吁吁，想要調整呼吸。

「這一個星期跟哥哥住在同一個屋檐底下，又一次瞭解到哥哥果然是個善良的人。……所以，櫻最喜歡這樣的哥哥。而你跟作品裏的哥哥一模一樣，我真的，打從心底，喜歡你……」

就連這荒唐無稽的假設，也深深刺傷我現在的心。

要是我永遠就這樣，孤單一人，再也看不到哥哥呢──

「哥哥……笨死了……」

「嗚……咕……」

一回神，我已經逃離那個地方。

我沒有哭。我纔不會哭。但是愈這樣想，就愈覺得要掉眼淚。

時間很快就動了起來。

「呼哈，呼哈……！」

……我是這麼想的，我想，也就只能這樣了。

「櫻不是說，要哥哥聽我告白嗎？」

可是？爲啥？櫻親我？

「……！」

就把心中滿滿的熱愛，傾吐給哥哥吧。

……真的笨死了，我是個笨透的膽小鬼。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因爲我沒有力氣承受事實。

涼花聽我開口，顫抖了一下，然後下一秒……

「涼花！」

親吻。

「……哥……哥？」

那個──就是告白。

「我才笨死了……」

但是我淚汪汪的視野之中，真的看到了那個人。

一絲的希望，正面的期待。

櫻姐比我更快一步，比我更有勇氣，對哥哥告白了。這個事實，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上。

熟悉的聲音令我回頭，看到熟悉的人，倒抽一口氣。

我停止了呼吸。

那個人氣喘吁吁，滿身大汗，眼神專注，用放下心中重擔的表情看着我，他是我最喜歡的人。

……是……哥哥……！

「……涼花，我找你找半天了。」

哥哥這麼說，鬆了口氣，溫柔地笑笑。

當下我心中充滿了情緒，不是哀傷，也不是寂寞。

而是難以言喻的幸福，以及些許的懷念。

★

「喂！涼花，等一下！」

我喊了那個逃去的背影，涼花卻沒有回頭。

我立刻想追上去，卻突然有人抓緊我的手。

「哥哥，等一下。」

「怎樣啦？放手！我要快點去追涼花！」

「嗯，但是我還沒聽到告白的回答啊。」

櫻這句話，似乎給我的情緒猛踩一記煞車。

我就這麼僵住，還保持要起跑的姿勢。

然後立刻想起自己剛纔被櫻告白。

櫻一臉認真，直盯着我，看來聽到答案之前是不會放手的。

她的氣魄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我──

「……對不起，我還是要去追涼花。」

我老實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

「櫻只是爲了贏比賽纔會那樣，那個告白都是演出來的啦！」

聲音在發抖。

「還有！」但是我打斷涼花的話，接着說了。

櫻說得乾脆，我則是目瞪口呆。

「真的啦！櫻本人都這樣講了啦！」

我自己也一頭霧水，但是突然有股懷念的感覺。

但當下──

……好，我知道。仔細想想，這件事情都是起因於我騙人。

「我一直以來都是個妹萌！」

但是她又立刻撇過頭，用手擦擦淚水說：

我出聲，涼花突然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咦？」

我想起櫻的話。

這時心裏又想起櫻的那句話。

「老師，你怎麼這麼驚訝？剛纔當然是決賽用的演技啊？怎麼樣？有沒有小鹿亂撞？」

經過那棟房子，沿那條路直走，穿過那條種滿路樹的小徑，記得就是──

「好，請老師快點去追，我想涼花醬一定在等老師喔。」

似乎聽見身後傳來這樣輕聲的一句話。

涼花回頭，臉上掛着淚痕，讓我心痛。

「哎──喲──喂──我就說是爲了贏得妹妹比賽的演技啦。突然被妹妹告白，肯定會萌到吧？我本來是打這個算盤，結果落空了啦──」

說到一半，我又自己搖頭：「不行不行……！」

……總之現在只能鎖定涼花可能會去的地方，把遊樂園整個搜過一遍啦……！

「……！我現在宣佈！接下來我要講的話全都是真的，一字不假！我用一切來發誓！所以涼花要相信我！」

「對了！請園方廣播的話──」

找到了。

▼

打電話給涼花，有訊號，但是她不肯接。

「……咦？咦？……你說是演技？」

涼花不肯正眼看我，鬧着脾氣滔滔不絕。

──哥哥自己或許沒發現，不過你已經是超嚴重的妹萌了喔。

語氣也不再像個妹妹，還說起敬語，這改變嚇傻了我。

「那，那是騙人的！櫻姐那個纔不是演戲……！」

「過、過來幹什麼啦……！」

……問我爲什麼？當然只有一個原因啊！

「原來你在這裏啊！」

但是能夠發現涼花平安無事，更讓我安心。

「！啊，對喔！不好意思我先走啦！」

我忘了要先喘口氣，就直接開口喊了。

「……果然，贏不了正牌的啦……」

「看來只能搜透透啦……！」

迷路也就算了，自己想跑掉的人，廣播怎麼可能找得出來。

說完我又起跑。

……對，我知道，我有自覺，我清楚自己有多喜歡妹妹這個屬性，我認爲妹屬性可愛到極點，我就是個──大妹萌。

「騙人的騙人的！肯定是騙人的！請哥哥不要一直講這種謊話騙我……！」

現在我沒辦法想其他任何事情。

「……可惡，沒接！」

當櫻說的話慢慢在我腦袋裏運轉，我才總算搞懂狀況。

自己喘吁吁的聲音好吵，當沒聽見。

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有義務補償一切。

涼花猛搖頭，說我騙她，不要聽。

沒有，找不到，但是我絕對不會停下腳步。

「拜託，這個廢老哥到底是怎樣啦……！」

「呃，誤會……？剛纔哪裏有什麼東西好誤會了……！」

「沒有啦，那個不是啦！你誤會了啦！」

「……老師，真的是最棒的哥哥了……」

我拿開湊在耳邊的智慧手機，胡亂塞進口袋。

「所以我要再說一次！櫻的告白是演戲，不是真的！」

但是立刻又抬起頭來，露出她平時的笑容。

「哥哥，你是不是被櫻姐告白了……！那還過來這裏幹什麼……！那麼可愛的女生對你有好感，可以一起甜蜜蜜多好啊……！」

我在喘氣的空檔，憤怒地喃喃自語。

「哎呀……？」

「……吼！我知道啦！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啦……！」

啊哈哈──櫻笑笑，這麼說了。

咬牙切齒，好想痛扁自己一拳。不管任何人傷害我妹涼花──就算是我本人，也饒不得！不對，如果是我自己就更饒不得！

因爲我有涼花啊！有個討厭老哥的親妹妹啊！要是我還大剌剌秀妹萌，涼花肯定會比以前更討厭我啊！

但是我的意識卻不肯承認這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

休息區，商店，咖啡館，餐廳，摩天輪，我把有可能找到人的地方全找過一遍。

好像很久以前也來過這裏，既視感。

就算最後會讓涼花更討厭我，那也是我該受的罰。

我只是一直跑，並注意晃過的景物之中有沒有涼花的身影。

這時我已經忘了剛纔所有對話，滿腦子都是涼花。

「櫻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看來還是輸掉比賽了呢。」

櫻聽了我這句話，突然變得非常落寞，低下頭去。

「……涼花，我找你找半天了。」

「抱歉啦！」我又對櫻鞠躬一次，快步跑走。

──如果事情很重要，哥哥就不該騙妹妹喔。

……不過無論怎樣的懲罰，都比看到涼花傷心要好一百萬倍啊！所以啦！

……但是現在沒空想這個，最重要的還是找到涼花。不過……可惡，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啦……！

「咦？這是什麼意思──不對，你怎麼突然又叫我老師了……是不演妹妹了嗎？」

「嗯……我覺得現在比較重要的，應該是涼花醬吧？」

「……是喔。」

「演技……對喔，就是說啊！害我急了一下！」

所以我掩飾了。所以我告訴自己，我不是妹萌。

「咦，哥哥……？怎麼……突然這樣！」

這最後引發了我跟櫻田先生的狀況，現在還傷到了涼花……！我到底在搞什麼啦……！

遠比回憶中小很多的小園子，涼花就一個人坐在裏面的長凳上。

「可是……」

我大鬆一口氣，櫻則是看着我，表情有點落寞──但開心的成分更多。

「啊，又來了……！我說我不聽這種謊話──」

「…………………………………………咦？」

涼花聽我這句話，不禁回頭整個僵住。

但是我可不能僵住喔！

……我講了！講出口了！不能回頭了啦！

所以──再來只能拚命往前衝！

「對啦對啦！我是不折不扣的妹萌人啦！看我手上的輕小說幾乎都是妹主角，其中還有一半以上直接萌妹！買色情遊戲只買有妹主角的，而且第一個都是攻略妹路線啦！」

「什……！啥……？」

涼花滿臉通紅，目瞪口呆。

但是我纔不管，我要把剛纔體認到的事實，全都說個一清二楚。

「說起來，讓我迷上輕小說的作品，就是妹角的愛情喜劇啦！然後我就一直追求妹萌了啦！而且我現在可以一口咬定，所有作品裏面最萌的妹角，就是你作品裏面的女主角！」

「騙、騙騙騙騙騙人！哥哥，哥哥哥，怎麼會……！那、那那、那麼看妹妹……！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沒有騙人！我宣佈過了，我說的全都是實話！聽好喔？妹妹是最棒的屬性！是天生註定要保護的人物！妹妹的撒嬌跟依賴都是喜樂！比自己小就是可愛！最重要的就是會喊『哥哥』！」

「啊，哥……啊嗚啊嗚……！」

「全都萌！沒有哪裏不能萌！光榮稱霸所有屬性，終極最強的萌中之萌──就是妹妹了啦！」

我反芻着自己的話，用力握拳。

結果涼花的臉紅到像要爆炸。

「怎、怎怎怎麼可以大聲講這麼丟臉的事情啦！而、而且怎麼突然要講這個？哥哥之前，不是一直都說自己不愛妹嗎！現在怎麼會……！」

這問得真是一針見血。

我當然已經不打算繼續隱瞞下去，既然下定決心要全盤托出，我就要老老實實，把剛纔自覺到的事情說出口。

「……因爲我一直都在敷衍，不只敷衍你，也敷衍我自己。我一直以爲自己不是什麼妹萌，而且我也成功洗腦自己，告訴自己妹萌絕對不行。」

「都有你這個親妹妹，竟然還當妹萌，我想這麼噁心的事情要是被發現，你就會更討厭我……！所以……我就洗腦自己不是個妹萌，一直洗到今天……」

「這個，我知道的。」

涼花正在臉紅紅，自言自語還扭來扭去。我片段聽到「哥哥竟然……！」還有「承認自己是愛妹的人……！」什麼的，她心裏應該正在掙扎評估吧。嗯。

「這個呢，平常兇巴巴的妹妹變得嬌滴滴，反差很贊，所以說起來應該是你贏了。」

「我記得小時候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全家一起來遊樂園，你走散了，我去找，然後就在這裏找到你。」

我糊塗歪頭，涼花快快結束話題就走了。

光世這麼想，感覺就卸下了心頭大石。

我喊住涼花，她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頭。

「這反而把你害得這麼慘……所以我下定決心了，就算被你討厭也沒關係，但是千萬不能讓你受傷！」

「啊，哥哥……」

涼花的表情不知道是哭是笑，她不斷拭着眼角，我則是手足無措。

我又喊了一聲，涼花發出「嗶嗚？」的怪聲，纔回神點頭。當我準備離開小園子的時候──

「啊，涼花！」

「嗯？」

……是說，我有忘記什麼事情嗎？

「承諾……？這個筆名又是……」

到此，我的話就說完了。

「哪、哪還有什麼原諒不原諒……！既然哥哥說自己喜歡妹妹，一切問題不是都解決了嗎……！」

涼花淚汪汪地瞪着我，把這句話狠狠砸向我。

這事情千萬要告訴涼花，而且我現在自覺是個妹萌，也一定要自覺這件事。

「……唉。」

回到水池邊，櫻就坐在剛纔的長凳上，喫着一大堆的零食在等我們。

「那個我剛纔不就說了嗎！這點小事就想讓我討厭哥哥，絕對不可能！」

「就這樣嗎？那我們快趕路吧。」

涼花會給我劈頭痛罵，或是沉默驅離呢──沒想到……

……哈哈，情不自禁想笑了。

說了微微一笑，繼續往前走。

「我很生氣！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這樣的話，我就……我就會更……！」

「……可是我，怎麼還會這麼開心呢……！哥哥這樣的爲我着想，到底是有多幸福啊……！耶嘿，耶嘿嘿呵！」

涼花拉拉我的袖子留住我。

因爲擴建遊樂設施的關係，這個園子比以前小了很多，但還是留着以前的印象……其實我也是剛剛纔想起來。

……慘了！這件事情千萬不能忘記說啊！

不過剛纔這麼一講開，我一直懷抱在心中的憂慮立刻煙消雲散。

「吼，我等超久的！」

……我的自白肯定會把涼花嚇到退三步。看到老哥當着自己的面大喊他是個妹萌，除了噁心還有什麼好說的……

……太好了，這點沒造成誤會。

「……涼花，不好意思，害你要陪我做什麼妹萌特訓，對你來說負擔肯定很沉重吧。」

「這、這點小事就想讓我討厭哥哥，絕對不可能！」

走在我旁邊的涼花似乎嘀咕了什麼，但遊樂園的喧囂再起，打散了涼花的聲音，沒有傳到我耳裏。

就算我是妹萌，涼花也不會討厭我。

一片寂靜，四周只聽見我急促的喘氣聲。

「……對，我也是碰巧跑到這裏來了。」

「……怎、怎麼樣？」

「太過分了吧？這比照常理說我噁心更受傷啊！」

「這、這樣講或許也沒錯啦！可是，那個有沒有？我是妹萌喔？你對這部分──」

「我是個妹萌沒錯！但是我只是喜歡妹妹這個屬性，不會對你這個親妹妹怎樣，這你就放心吧！」

但涼花聽了我這句話，輕嘆一口氣。

「啊……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涼花口氣堅決，我只能愣在原地。

但就算莫名，有件事情我還是很清楚。

嗯，是我一頭霧水的莫名反應。

想不起來，但是我發現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訴涼花。

感覺有點印象，但又想不起來，我也就跟着走去。

「不是，沒有迷路……哥哥不記得了嗎？那個承諾──也是筆名的由來啊……」

「那、那是……是爲什麼呢……？」

「我反而是開心──不對！我、我早就一清二楚哥哥是這樣的變態，現在要嚇到我也嫌太遲一百年了！」

涼花催我快，我就急忙離開園子，然後沒過多久──

然後突然莫名害羞，我就這麼說了。

「啊，好。」

「啊……」涼花聽我這麼說，霎時眉開眼笑，但下一秒就迅速轉頭不看我。

即使我自白之後，我跟涼花的關係還是毫無變動。

……我都已經變成妹萌了，還要執着比賽的輸贏，不知道涼花這算輸不起還是完美主義者呢……

我直盯着涼花的雙眼這麼說。

「呃──所以最後你是原諒我了嗎……？」

「沒有啦，你叫我快點講，可是我也纔剛清醒……」

「……你怎麼，可以講得那麼幹脆啊……？就、就不會覺得噁心什麼的嗎……？」

「但是你怎麼會走散呢……？是迷路了還是？」

我想應該沒有比這更蠢更丟臉的自白了。

「……？哥哥怎麼了？」

「啊，哥哥？」

「……跟以前一樣呢。」

「喂──我們回去找櫻啦！」

「所以櫻田先生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既然我開眼了，妹萌這件事我就不會輸給任何人！我不會讓人修改那個最棒的妹角，你就放心吧！」

涼花的反應這麼幹脆讓我有點驚訝，但也鬆了一口氣。

「但是櫻比賽輸了……唉喲，不甘心啦……」

「……那個，比賽的結果啊，最後是誰贏了？我跟櫻姐……哪邊……是比較那個，可愛的妹妹……」

涼花面紅耳赤，咀嚼勝利的滋味，我看着她這樣開心了一陣子，然後她突然停下動作，轉身看着後面的小園子。

「哪、哪裏，反而是我賺到！雖然有櫻姐打亂計畫，最後結果還是皆大歡喜就好！哥哥能夠自覺是個愛妹的人，我真的是耶嘿，耶嘿嘿嘿嘿嘿嘿……！」

「哥哥，你記得這個地方嗎？」

我們向櫻道歉，櫻的口氣一如往常，笑着說能找到涼花醬就好。

光這樣就是我的救贖，感覺自己這個人獲得涼花的認同，無比的放心……太好了，真的。

「啊，那個，涼花小姐？」

但是──我接着說。

「……咦？」

「……沒關係，不記得就算了……好了，我們回去找櫻姐吧，已經讓她等很久了。」

……咦？啊？這、這是哪門子反應啊……？

她說着猛揮手，內容我還是有聽沒有懂。

「……現在這樣也就夠了。」

「這、這樣啊！我、我一點也不開心好嗎？應該說我是正牌妹妹，會贏是理所當然的好嗎？」

「但是我最饒不了的就是我自己……！都是我把哥哥逼成這樣……！都是我害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可是我……！」

涼花微微發抖，雙手緊握低着頭，似乎在忍耐什麼。然後說了：

「因爲我不希望你更討厭我啦！」

「怎麼樣啦！怎麼樣啦！哥哥自己一個人這樣胡思亂想……！然後自己一個人痛苦……！哥哥到底想怎麼樣啦！」

涼花羞得臉紅紅，但還是問得很直白。

之前這種場面一直讓我頭痛，但現在答案卻莫名的清楚。或許承認自己是妹萌，讓我的心境發生了某些變化吧。

▼

「這、這個呢……」

「記得啊。」聽她這麼問，我點頭。

她滿心期待地低頭偷瞥我，看得我心頭一震。

「咦？涼、涼花？」

看來她閒到發慌，不過你買的零食也太多了吧……

「哼，沒辦法，畢竟我是正牌的妹妹啊。」

櫻真的很不甘心，涼花則莫名得意。

由於不再需要特訓，我們離開遊樂園就回家去。

三人共進晚餐已經是理所當然，喫完之後決定早早睡覺，準備明天的戰役。

「……睡不着。」

夜裏，我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嘀咕一聲。

我想喝點什麼，下了牀走到一樓，發現客廳裏有人。

「櫻啊？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感覺睡不着，哥哥也是嗎？」

看來櫻也是輾轉難眠。

我點頭，準備了兩人份的飲料。

把一杯熱可可拿給櫻，櫻微微笑，喝得心滿意足。

「……今天去遊樂園，好開心喔。」

櫻默默地喝着可可，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是啊……也碰到不少麻煩就是了。」

「對啊。」

櫻竟然沒有問我追到涼花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真是出乎意料。

……或許她能猜到個幾分，但我也不打算問有幾分。

「……櫻要當妹妹還差得遠了。」

然後櫻嘀咕了這麼一聲。

「水無月小姐……」

「好，我懂了，這樣就夠了，櫻田先生。」

那你就不必擔心了，因爲我現在完全不覺得會輸。

「那可不成，你無話可說，但是我要說的就多了。」

「不是覺醒，只是我總算想起來，想起來我有多妹萌了。」

感覺周遭空氣突然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緊繃。

涼花說了迅速撇頭，然後就離開盥洗室。

「既是異性又是家人，具備兩種相斥的元素。可以說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這恰恰提供了一種悖德性，放眼其他任何屬性，我敢說沒有一個能夠匹敵。」

「這個……該怎麼說呢，就請多多努力了……」

我想不到適當的評論，只好這麼說，水無月小姐笑着回答：「是！」

水無月小姐說了，就快快回到和室裏。

向櫃檯交代來意，沒多久篠崎小姐就來了。

「……要說到妹妹，說是天底下最棒的事物也不爲過。」

或許是我信心太強，櫻田先生顯得一臉訝異。

「也好，既然老師這麼說，我就獻醜了。不過結論不會變，製作動畫的時候還是會照我的想法來修改妹角，而且老師是必定無權插嘴的。」

「……嚇到我了，老師是打算跟我爭論嗎？」

「這、這就請你手下留情了……」

涼花說了，交給我一張紙條。

沒想到……

櫻田先生慢慢加重語氣。

「妹妹，就是神！是其萌無比的屬性！而我就是遠征神界的挑戰者！就算把妹妹舔舔舔、吸吸吸、抱抱抱，還是此萌綿綿無絕期！我主張只有能夠永遠表現這慾望的人，纔有資格談論所謂的妹萌──」

說到這裏，我用眼角瞥了涼花一眼，又接下去。

「應該是一大早就出門了，行李全都不見，棉被也都收好了。」

然後──

……對喔，櫻田先生的事情我一個字都還沒提呢。

我擔心水無月小姐，不過決定要集中注意力，先處理現在必須處理的事情。

我搖搖頭，半途打斷櫻田先生的話。

當我把話說完，只見她臉色鐵青，一直嘀咕說：「不會吧不會吧……」

「我感覺不太舒服……今天就先睡了，謝謝老師的可可。」

「呃，不必了，我會親自說服櫻田先生，麻煩冷靜點。」

「不是。」對這個問題，我苦笑搖頭。

櫻田先生的恫嚇壓不倒我，我泰然自若地催他快點說。

「涼花，你這麼擔心啊。」

「因爲你的妹論只是你個人的慾望，完全缺乏了妹妹的心情，這種東西不算妹萌。」

「說到這個，老師明天要跟那個說你不懂妹萌的人再次對決是吧？到底是什麼人，敢對老師講這種話呢？」

「不對，剛好相反，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我跟涼花喫完早餐後出門，沿着一個星期之前的路線前往編輯部。

既然水無月小姐已經知道這麼多內情，我想也沒必要隱瞞了。於是我全盤托出，包括櫻田先生說要修改角色的事情。

▼

「……錯了，很遺憾，你果然不懂什麼是妹萌，現在我更確定了。因爲──」

「也、也沒有啦，只是我們一起住了快一星期，她走得這麼突然，有點嚇到而已。」

我冷汗直流，水無月小姐突然改變話題。

櫻田先生聽了我的回答，抽動一下眉角，表情嚴肅。

我下到一樓打算洗臉，發現涼花慌張地走過來。

「……也對。」

紙條上寫着：『多謝這幾天的關照，日後必定大禮答謝。突然有急事要辦，就先回家了。沒能先打聲招呼，請見諒。水無月櫻 上』我嚇了一跳。

這段話說得沉穩而堅定，代表他充滿信心。

不過……

涼花又莫名面紅耳赤，扭來扭去。

我聽着涼花這麼說，糊塗歪頭，究竟是怎麼回事……？

涼花仰望編輯大樓嘀咕一聲，我則是信心十足地安慰她。

「別擔心，我一定會說服櫻田先生，不讓他修改角色。」

「先讓我洗耳恭聽吧。」

經過片刻的沉默，櫻田先生「呵……」地笑了笑。

「我倒要反問櫻田先生，你又是如何呢？今天的我已經不是上星期的我，不太明白你要修改角色的正當性。你是否夠懂所謂的妹萌，懂到可以反駁我呢？」

聽她現在的口氣並不是「妹妹」，而是水無月小姐本人。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許水無月小姐有什麼苦衷吧。總之她自己留了字條回去，等櫻田先生的事情處理好，再來問她好了。」

我丟下這麼一句，就斬斷了櫻田先生的妹論。

……難道是擔心我無法推翻櫻田先生的想法？

「你呢，纔是完全不懂妹萌的人。」

「……是要說什麼呢？」

既然我已經妹萌覺醒，就沒有什麼好擔心。

「果然要談這件事，不過這已經敲定了。先前我也說過，老師的作品好歸好，但只要老師本身不懂妹萌，我就不能用原本的角色來動畫化──」

「這簡直就像是毒品，沾上一次就永遠忘不掉……！什麼可愛，什麼激發保護欲？妹妹真正的好纔不是那麼膚淺的層次！一定要窺見更深沉的境界，纔有資格真正瞭解妹屬性啊！」

「哥哥！櫻姐不見了！只留下這個……」

「……怎、怎麼了嗎？」

……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關嗎？談到櫻田先生的時候，狀況有些怪，但我不知道原因在哪。而且這張字條上提到「有急事要辦」也讓我很擔心……

一旁的涼花和篠崎小姐看到這樣的我，分別呢喃說：「哥、哥哥哥哥……！」「啊，永遠野老師……真是英氣煥發呀……！」

「結果終究只是模仿，贏不過正牌的。」

櫻田先生俐落地推了一下眼鏡，靜靜地講述起來。

「勞煩兩位特地來一趟了。櫻田那小子真是夠頑固啊……之前我看他是學弟，太寵他了，但是他竟然對永遠野老師造成這樣大的困擾，饒不得！看來我只能像大學時代一樣，直接把他修理一頓逼他反省──」

我直接打斷櫻田先生的話。

「交給我！」我只說了這一句，就跟涼花一起走進大樓。

「而且老師能夠承認自己是妹萌，代表櫻的追求也會直接命中，這下鬥志更旺盛了！」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是發現到臨陣磨槍的妹萌贏不了我──」

「你、你胡說什麼！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篠崎小姐劍拔弩張，我一邊安撫她，一邊陪她前往跟上次一樣的會議區。

「恕我直言，我認爲沒幾個人比我更妹萌了。」

「……終於，要開始了。」

「話說回來，上星期我確實無法抬頭挺胸這麼說，這點我要道歉。不過現在要說我不是妹萌，明顯是個誤會，也就沒有理由修改角色了。」

「我同意妹妹最棒，也同意妹妹是其萌無比的屬性，更能懂你想要舔舔舔、吸吸吸、抱抱抱的慾望……但是呢，這一切要成立的前提，都是妹妹要開心纔行。」

「……我、我纔沒有在擔心……嗯，畢竟哥哥已經自覺喜歡妹妹，也就是說潛在的，那個，耶嘿嘿……！」

是說沒過多久我就睡着，一睜眼已經天亮了。

「啊，可是櫻不會放棄喔！櫻認爲不能只是模仿角色，要不折不扣成爲自己理想中的妹妹纔行。櫻的夢想是成爲老師的頭號妹妹，心意更堅決了喔！」

「嗯……我是有這樣想過，沒有很確定就是了。」

「並不是要爭論，只是想起來我還沒洗耳恭聽……聽你本身的妹論啊。」

我也沒事好做，把杯子收拾好就回房間，躺上牀打算睡覺，但還是擔心水無月小姐的狀況。

我說得太開門見山，櫻田先生嚇得瞪大眼睛，但是……

「你、你說什麼……？我、我不懂妹萌……？荒唐！你纔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當然是說動畫化過程要修改妹角的事情。我就把話說白，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準，請修正你先前的發言。」

我問，水無月小姐搖搖頭說：「啊，沒事……」

但是她看來真的很怪，我又問了一次。

「不只是遊樂園約會，自從櫻住在老師家開始，就一直扮演妹妹，但這全都是模仿老師作品裏的妹妹佑花醬而已……老師發現了嗎？」

「……咦？櫻田導演……？」

「永遠野老師，今天妹妹也陪同前來啊？」

「那麼，今天有何貴幹？學姐把我叫來這裏，但我和永遠野老師應該是無話可說了。」

他還是個有型帥哥，連推眼鏡的動作都帥，但似乎感覺不到一星期之前那種魄力了。

「……怎麼回事？難道老師在這短短一星期就覺醒搞懂妹萌了？」

櫻田先生已經等在那裏，莫名地先瞥了涼花一眼，然後盯着我，露出毫不保留的敵意。

我說着說着，發現水無月小姐的表情愈來愈陰沉。

「啊？妹妹的心情……？」

「你一口咬定不可能，證明你確實不懂妹萌！你只是個妹癡，纔不是妹萌！因爲要是真妹萌，絕對不會做妹妹討厭的事情！」

我一手指着櫻田先生，斬釘截鐵。

結果櫻田先生渾身發抖，難以接受地大吼。

「胡、胡扯！就算被妹妹討厭也要追求慾望，纔是真妹萌！應該說沒有一股連妹妹都討厭自己的氣魄，怎麼能進得了神界！你這個沒有被親妹妹討厭的妹萌，只是假貨！」

「哼！」

櫻田先生反駁，我嗤之以鼻。

「看來你是說了真心話！這句話，證明你只是個妹癡！無論是親妹妹還是乾妹妹，一個妹萌絕對不接受妹妹討厭自己！所以這就是你的極限！但是我不一樣！看好──」

我說着，緊緊抱住坐在身邊的涼花。「哥、哥哥……哥哥葛格？」聽見涼花嚇到破音，但是我逕自說了下去。

「連親妹妹都喜歡我，我纔是真妹萌！」

我說得信心十足，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櫻田先生瞪大眼睛看着我，啞口無言，篠崎小姐則是交叉雙臂，莫名猛點頭。

……光靠我一個人想不出這個結論。要不是我向涼花自白說自己是妹萌，涼花又說這樣她不會討厭我，我絕對無法說得這麼篤定。

我喜歡的是妹屬性，而不是親妹妹。

但是親妹妹當然也算妹妹，無庸置疑。

我認爲要萌妹妹，大前提在於要珍惜「妹妹」。

所以既然要妹萌，當然不能有傷害親妹妹的舉動。

不想傷害妹妹，就得先當個好老哥。

仔細想想，也是天經地義。

珍惜所有與「妹妹」有關的事物──這是妹萌的骨幹，也是「哥哥」最基本的職責啊！

「……唔！」

水無月小姐看來還是怒氣衝衝，櫻田先生這下又對着自己的妹妹，不斷用額頭擦地板。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剛纔跟櫻田先生的爭論，立刻臉色鐵青……我、我到底亂講了什麼東西啊……！

「哦～？然後呢？你就下定決心要修改角色？那就沒有輕判的餘地嘍。」

「哥哥，你究竟是多愛妹啦……！」

「姆──想不到櫻田是這樣一個妹萌啊……看他的作品根本沒那個感覺，人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我小心翼翼地發問，水無月小姐露出從未見過的精疲力盡臉，向我賠罪……也就是說，她的大哥是……

「就是說啊！老師的作品實在太棒，我深深體認到，要把這樣的神作改成動畫，我自己就必須成爲真正的妹萌纔行！……經過一番左思右想，我決定要認真去萌最心愛的櫻櫻……」

涼花莫名傻笑，撇過頭去這麼說。

她還莫名跟我道謝，我突然心跳加速。

……但是涼花什麼也沒說。

我低頭等待涼花的責罵。

「嚇！真的嗎？太感激永遠野老師了……！」

確實是今天早上突然失蹤的水無月小姐，看得我目瞪口呆。

「咦，櫻櫻？」

這個人其實非常認真、直白，而且紳士。

這小孩耍賴的模樣讓我傻眼──就在這時候。

對，涼花是說過不會因爲我是妹萌就討厭我，但也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這完全就是惱羞了吧？」

「……然後他又有親妹妹陪同，我突然就一股火氣上來……當時櫻櫻又剛好離家出走，我心情超差，就不小心亂開開關……」

「嗚，櫻櫻……我是氣急攻心纔會亂講話，但是真的認爲老師的作品是神作，完全沒打算要修改角色啦！真的太對不起老師了！」

「實際這樣聊過之後，老師沒有什麼妹萌的感覺……跟我想像中的永遠野老師完全不一樣，我的憧憬整個破滅了……」

「究、究究究竟要這樣抱多久啦……！」

其實我已經不氣櫻田先生，而且聽了一輪來龍去脈，罪魁禍首好像也是我，既然沒有要修改角色，我看這樣就行了。

「啊，拜託，別這樣啦！」

「誤會，誤會啦！我、我只是想讓老師更頭痛一點啦！反正今天又要見面，再跟老師說我會照原作來做就好啦！」

……咦？櫻櫻？……還有，大哥……？

「我、我真的認爲永遠野老師的作品是神作，想要用動畫忠實呈現原作啦！我把老師當成妹萌之神來崇拜，要開會討論的時候又看到老師帶了美少女親妹妹一起來，想說老師真的超棒，我超感動的啦！」

我這麼說，櫻田先生感激不已，可惜。

「我今天原本打算趁大哥過來之前逮到人，沒想到剛好錯過，就一路追過來……那這個修改動畫角色的事情，你怎麼解釋啊……？」

沒想到那裏來的人是──

水無月小姐狠狠一罵，櫻田先生立刻跳下椅子，跪地猛磕頭說：「對對對對不起啦！」

「啊……那確實是我的錯……」

「是櫻，不是櫻櫻！而且這是怎麼回事？動畫化要把老師作品的妹角改掉，大哥在亂講什麼啦！」

「啊，對不起啦！」

可是……櫻田先生說到這裏泄了氣。

突然一聲洪亮的大喊，嚇得在場所有人都回頭去看。

「……哥哥，謝謝你……」

……這、這務必要好好跟涼花解釋清楚纔行！

我看着水無月小姐狂罵櫻田先生，也跟篠崎小姐同感，只能默默看着這場永無止境的兄妹爭執。

……喔，原來昨天的反應是因爲這樣。

而且其中還有特別糟糕的發言。

「呃，難道，水無月小姐說的那個變態妹控老哥就是──」

「這、這是因爲被老師踩到痛腳……感覺好像輸了，火氣一個上來，就想說真的要把妹角改得跟櫻櫻一模一樣……」

「沒有啦櫻櫻……這是一時衝動的口誤……」

仔細一看，涼花面紅耳赤地瞪我，我這時纔想起自己一直抱着涼花沒放開。

「我、我自己也知道啊，可是火氣就是退不下來……等我回神，才發現自己氣到脫口說要修改角色了……」

水無月小姐怒氣衝衝，感覺都有轟轟轟的音效跑出來，櫻田先生又連忙猛磕頭。

「而、而且剛纔還大聲講那些東西……！什、什麼舔舔舔，吸吸吸，抱抱抱的……！」

「話先講清楚，就算老師原諒你，櫻也饒不了你。剛好趁這個機會，好好反省你那個狗屁不通的妹控魂！」

櫻田先生看我緊抱涼花，氣得咬牙切齒。

「咿咿咿～？」水無月小姐怒斥一聲，櫻田先生髮出難堪的慘叫，淚汪汪地開始解釋來龍去脈……不用我說，先前那個理性又亮眼的帥哥早已不復存在了。

「其……其其……其實我也喜……喜喜……喜喜喜──嗯，總之我不討厭哥哥，所以沒關係……」

當天看他行爲超詭異，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緩緩抬起頭，涼花莫名害羞，忸忸怩怩。

涼花連脖子都泛紅，我看着她發愣。

「我、我當然只是講講，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啦！……可是過幾天，又發現老師竟然跑去櫻櫻錄電臺節目的錄音室，想說好奇怪。然後我去問櫻櫻的經紀人，聽說櫻櫻住在老師家裏，又是一股火氣上來……」

「涼花，對不起！我說連親妹妹都喜歡我，這太誇張了！」

「咦？呃，那個？」

「各位都看到我老哥有多笨了，真的很抱歉。想不到我家這一坨會來找老師麻煩……昨天聽老師提到這件事，我簡直嚇到魂都飛了。」

……這、這是怎樣？

「那就快給我解釋清楚！」

哇哩咧……水無月小姐笑着暴怒了……

他狠狠瞪我，整個理智斷線破口大罵。

我連忙放手。

「不不不不是啦！我沒想到永遠野老師那樣會主動跟我爭論啦！我這個人只要扯到妹妹就沒辦法冷靜有沒有……！可是，原本就是永遠野老師的作品讓我邁入妹萌的新境界，我真的沒有打算做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啦！」

水無月小姐還在教訓櫻田先生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出聲。

「但是沒有講對不對？可以認命了吧？」

「你夠了喔！」

……但是他認真直白的去愛自己的妹妹跟涼花的作品，結果引發了這次的動盪，老實說我還真同情他。

「咦，所以大哥才變得那麼噁心？」

「咦？難道你妹萌惡化的原因，就是我的作品嗎……？」

「什麼感覺，本來就輸了啦！大哥害妹妹傷心難過離家出走，永遠野老師可不一樣，人家纔是誠心珍惜妹妹的『哥哥』！」

「你知道你這句話，害永遠野老師這一個星期過得多辛苦嗎……？」

櫻田先生說了就對我磕頭，我不知所措。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自然就脫口而出。

「啊，難道當天你會去錄音室，就是要看水無月小姐？」

水無月小姐大嘆一口氣，瞪了櫻田先生一眼，櫻田先生就像壞掉的機器人，不斷磕頭跳針說：「櫻櫻對不起櫻櫻對不起……」

「這我纔不承認！這樣我要認真修改角色了啦！修成跟我妹一模一樣，然後卯起來吸一口了啦！」

「不承認……！我不承認……！哪有被親妹妹喜歡的妹萌，這我絕對不承認……！我怎麼吞得下去……！」

篠崎小姐看了這幅光景，感慨萬千地嘟噥了一句。

「……對，就是這一坨。」

我竟然脫口而出……！當時是在想什麼啦……！

涼花這麼說了，又迅速轉頭躲開我的視線。

「可是你搞到這個地步，結果還不是恩將仇報！」

「呃，那個，水無月小姐……？」

「……永遠野老師，真不知道怎麼解釋纔好，實在太對不起你了。都是我家的笨大哥把事情搞成這樣……」

最後他竟然瘋狂搖頭。

「不是啦，櫻櫻！這是有苦衷的……！」

……呃，也就是說，涼花的作品不只讓櫻領悟到妹萌，還同時讓櫻田先生變成妹癡，等於是離家出走的遠因啊……

這下我確定了。

「我纔要謝你啊，涼花……」

「啊，真的沒關係……我已經不生氣了。」

「哎喲，我想說不做到這個地步，怎麼跟得上永遠野老師的妹愛呢！我這個動畫導演，怎麼能接受這種事情？」

「哦──究竟有什麼苦衷要讓你找老師麻煩，還亂講修改角色這種蠢話，務必要說給我聽聽看喔！」

這是謝我成功解決動畫化的麻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