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聽我任悻說一句

★

……最近的哥哥，狀況不太對勁。

要說是怎麼樣不對勁呢？就是常常心不在焉。

之前其實也偶爾會發呆……嗯，那也挺可愛的就是了……但是現在可不只是發呆而已。

就像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

「哥哥，哥哥。」

「……」

「哥哥！你沒聽見嗎？哥哥！」

「……嗯？喔。」

「喔什麼喔啊，是怎麼了？感覺心不在焉的……」

「哪、哪有，沒事啦……」

「看起來不像沒事啊……好吧，算了。重、重要的是今天的取材計劃呢……喂，哥哥？」

「……嗯，怎樣？」

「什麼怎樣，我是說取材啊！又發呆了……！」

「喔喔，取材啊……不好意思，我現在沒那個心情，先放過我吧。」

「咦咦？爲、爲什麼？」

「這個……嗯……總、總之快走吧，要遲到了。」

「啊，哥哥，等一下啦！」

……就是這樣，感覺非常的奇怪。

基本上就是心不在焉，講起話來也冷淡得很，當然不是可以甜蜜蜜的氣氛。

從來沒有過這種事情啊……應該說，以前的狀態只是疏離，現在則是前所未見。就好像哥哥在躲着我──

而且又聽說沒有智慧手機就不能加入羣組，我說我已經換了新手機，大家就告訴我怎麼加入羣組。

我當然沒說哥哥有喜歡的人這件事。

哥哥的態度變得奇怪，果然還是因爲那個喜歡的人？

我想着跟哥哥這樣甜蜜蜜又那樣甜蜜蜜，即將飛向妄想世界，卻緊急煞車。

『啊，這不錯喔？這樣就算不想注意都注意到了。』春菜姐。

好了，至於最重要的建議呢，真是五花八門。

那哥哥爲什麼突然就變得奇怪了？

「嗚嗚……我已經沒時間磨蹭了啊……啊。」

哥哥是個愛妹的人，也是我作品的鐵粉，要是作品裏出現新角色來搶妹妹呢……？這肯定是饒不得對吧？

……應該可以透過羣組借用大家的智慧，考慮到現狀，這時候提出來不正是絕佳時機嗎？

……好吧，畢竟連羣組都叫做「永遠野誓LINE羣組」，熱情是理所當然，但我又明白原因不僅如此，心情有點複雜。

其實之前去秋葉原，我聽說冰室同學她們好像組了一個「永遠野誓LINE羣組」每天在上面交換資訊呢。

獲得許多意見，但是總覺得少了個絕招。

我轉換方向，要有對策……就是把哥哥迷得神魂顛倒，忘記那個喜歡的人。

『既然女主角是妹妹，最好的方法就是妹力全開向前衝！』櫻小姐如是說。

……原來如此，這就方便了。話說琴美好像也說過要成立什麼羣組，或許我該聽她的話組一個。

我七上八下地傳送了下面這段文字。

……真的這樣猛衝下去就可以了嗎？

……嗯──每個意見我都懂，但是感覺都不太對。

「……啊，記得當天回家，好像有跟楓聊過天喔。」

『哥哥目前正爲了作品而煩惱，好像是煩惱要怎麼讓男主角對女主角動心。各位覺得如何是好？我也想幫忙哥哥，但是不知道怎麼幫，希望大家給個意見。』

「總、總之那時候我只想到天底下我最愛的男生就是哥哥，所以就這麼說啦！」

我不願意去想，但是不能不面對啊……！

但是就當我要開始打鍵盤的時候，手卻停住了。

……但是這招在現狀來說行不通，我已經跟哥哥用力甜蜜蜜，哥哥卻還是不肯關注我，還是心不在焉。

可是怎麼也想不出好方法，就這麼抱着枕頭在牀上滾了好一陣子，一個招式都想不到。

『情敵角色是怎麼樣的角色呢？』

這時突然看到我放在書桌上的智慧手機，是之前跟哥哥一起去通訊行換的新手機。

哥哥是最近才變得奇怪──具體來說是從何時開始呢？

只是甜蜜蜜還不行──我有點不甘願，但只能做出這個判斷。因爲要是我不想點辦法，我會永遠失去哥哥。

「……這、這絕對不行！我、我得想個不一樣的辦法……！」

秋乃姐說得沒錯，需要一個讓哥哥改變心意的事件。而既然我是個妹妹，妹力當然也有必要……至、至於糟糕的事件呢，如果有必要我也不會猶豫……約會是可以啦，但是特別的事件是什麼呢……不、不過告白真的沒辦法！我知道告白最好，但是，光想我就……！啊嗚嗚……！

『那就寫個情敵角色進去好了？』雙V手勢小姐。

對了，我們在公園休息的時候，突然聊到喜歡的男生喔？我還記得楓突然問我這個，我都慌了。

『喔喔，妹妹果然來啦！歡迎光臨！裏面坐！』

我傳訊感謝大家，隨即丟下智慧手機來擬定策略。詳細來說該怎麼辦呢……

我這篇文一出來，立刻獲得熱烈迴響。

我意氣風發地打開筆電。

同時我想起哥哥老是說「有煩惱就找人幫忙」，於是我拿起手機，猶豫片刻。

我可以藉此刺激哥哥的心，把這心意轉移到現實之中。

我在煩惱什麼呢？就是煩惱要不要藉助冰室同學或雙V手勢小姐的智慧。根據以往的經驗，拜託她們也通常沒什麼好下場，但是現在又顧不得那麼多……

我絞盡腦汁，還是什麼都想不到。

『咦──可是妹妹祐花只愛哥哥一個人吧？情敵根本沒機會啊。』櫻小姐。

哥哥喜歡的人。

我、我當然很想跟哥哥瘋狂甜蜜蜜喔。

基本上我根本不認識男生可以幫我這個忙，我也不打算去結交一個，當然駁回。

我想着想着，同時跟大家天南地北聊個沒完。

當然，現實中不可能真的弄出一個情敵角色來。

「既然如此，就立刻寫個情敵角色出場的大綱吧！」

我喜歡哥哥喜歡到心焦，所以才希望有個誰來明白我的心意吧。楓的問題剛好踩到我的點，我纔像是表達決心一樣說「有」。是說，楓應該也想不到我說的是哥哥吧。

除了哥哥之外的男生跑來追求我？就算是演出來的，我也是連想都懶得想。比方說之前不斷有男生找我告白，聽得都煩死了。

……冷靜，我告訴自己要冷靜，但是一想到哥哥不對勁的原因，我只能想到那個讓我七上八下的理由。

「來一個情敵角色，完全適合現在的狀況！突然出現在妹妹面前的男生！哥哥必定會爲此感到煩躁，不得不關注妹妹……！」

「嗚嗚嗚……哥哥啊……！」

但、但是現在沒時間以淚洗面了！如果不把狀況掌握清楚，可能真的會失去哥哥啊……！

不、不行，光想下去就快哭出來了……！

我隨便打個招呼，雙V手勢小姐立刻回訊。

緊接着冰室同學、櫻小姐、秋乃姐跟春菜姐也都發出訊息，像是來歡迎我。看來羣組成員就是這五個人了。

妹妹跟哥哥之間根本不需要這種多餘的傢伙，礙事罷了。

『只要換個觀點就好啦。不過基本上輕小說裏面跟男一搶女主角的情敵，都不討喜啦。』冰室同學。

「……是有點擔心啦。」

可是，爲什麼哥哥會突然變得這麼大呢？

『最強事件當然是告白啦。這不就是王道嗎？』最後是冰室同學。

……嗚！光、光想我就心痛了……！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恐怖的事情呢……！這、這實在是……！

我回想當天發生的事情，只記得帶着楓到處逛街，還有去雙V手勢小姐家裏角色扮演（這部分我不太想回憶了）。

『只有兩個人要發展關係還是會碰到瓶頸，要不然加入個第三者怎樣？』秋乃姐。

由於是聊哥哥，而且還聊哥哥的作品，大家氣勢就是不同。

「……就、就是這個！」

我獨自點頭，照之前學的方法操作手機加入了羣組。

這、這真是完美無瑕的作戰啊！

那，當時有發生什麼原因會讓他變怪的嗎？

我看了這些對話，靈光乍現，立刻貼出回覆。

等我習慣怎麼聊之後，立刻切入主題。

……但是，現在這樣用得上！只要出現情敵角色，就能把哥哥的心意轉到妹妹──也就是轉到我身上！別無他法！

想着喜歡的人而心不在焉，因爲有喜歡的人，所以跟我保持距離……？

根據大家的說法，情敵角色就是對女主角有好感的男角，積極追求女主角，用途是讓男主角心急如焚。

『拜託，約會才正常吧？然後發生點特別事件這樣。』春菜姐。

當情敵追求女主角，會讓男主角注意到女主角，反而拉近男女主角的關係。然後情敵通常都是高富帥的白馬王子。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

……嗯──說來說去，當天還是沒有可疑的原因啊。

……不對，這說不定，我稍微換個方向思考好了……

當然，我的作品裏不需要這種角色。

我總是盯着哥哥瞧，感覺最近並沒有什麼很大的變化，至少哥哥身邊沒有出現什麼女生……好、好吧，至少除了冰室同學、雙V手勢小姐、櫻小姐、秋乃姐跟春菜姐這些之外，沒有發現到新人。

『要吸引男生的心，當然得靠色色事件！』這當然是雙V手勢小姐。

我鼻子一酸好想哭，但還是忍着繼續思考。

也當然沒說我纔是真正的永遠野誓。只是寫說哥哥煩惱作品怎麼發展，這些事情可不能穿幫。

大家仔細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一知道這件事，不禁握緊拳頭。

……嗚，嗚咕，就、就先假設是這個原因好了。

『果然需要一個轉機事件。』秋乃姐如是說。

「這、這下只好先擱置原因，專心設想對策了。」

但這些只是我的願望，現在最重要的卻是讓哥哥忘記喜歡的人，只關心我一個。

當然最後作品裏還是不會出現情敵角色，我只會對哥哥提出這樣的意見，然後引誘哥哥駁回。這麼一來哥哥就會注意我，作品也沒有任何變動，大家都贏！

「……『如果有男生來追涼花呢？哎呀，管不得什麼喜歡的人啦！』肯定會變這樣！耶嘿、耶嘿嘿……！」

「…………情敵角色該怎麼寫纔好呢？」

……這麼說來，還是隻能寫在作品裏面了？

「看來，只好比之前更加甜蜜蜜了……！」

我想想喔……？就是之前去秋葉原那一趟……的當天晚上開始？

我躺在牀上抱緊枕頭，企圖冷靜下來。

而且是從早到晚，連作夢也照甜不誤。

大家好像也這麼想，討論更加熱烈。

聽說情敵角色通常是高富帥的白馬王子。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該怎樣描寫這種人。

……不對，基本上除了哥哥之外，我對男生一無所知。

爸爸對我來說不是男生，而是「爸爸」……這麼說來，情敵角色只能拿哥哥當範本，然後寫得跟男主角不一樣了。

「也、也就是說，會有兩個哥哥來追我嗎……！」

此話一出，我立刻滿腦子都是妄想。

接着倏地起身，一個箭步跳上牀，抱着枕頭耶嘿耶嘿地傻笑，就這樣滾了好一陣子。

滾滾滾。

「嚇，不行，不是沉溺桃源鄉的時候……！爲了作戰，必須快點寫出情敵角色的情節啊……！」

怒吸一波之後，我放不下牽掛地回頭要寫作。

總之情敵角色也拿哥哥當範本，但是這麼一來會變得跟男主角一樣，我試着想像跟男主角不一樣的哥哥另一面……

「精明能幹又優秀的哥哥，跟溫柔善良靠不住的哥哥，同時追求我……！哎喲喂呀，兩邊都太帥了，我該選哪個哥哥纔好呢！耶嘿、耶嘿嘿、耶嘿嘿嘿嘿！」

我扭來扭去，迅速地敲打着鍵盤。

……請哥哥等一下！我絕對，絕～對～會讓你把心放在我身上！纔不會輸給那個喜歡的人！

★

「………………嗯？啊？」

回過神來，我還是在自己的房間裏發呆。

眼前是電腦螢幕，螢幕上是空白的文件檔。

……對喔，我好像要寫參賽用的作品是吧……？

「……結果又發呆了。」

我輕敲自己的腦袋瓜，但是思考依舊遲鈍，好像整個腦袋灰濛濛的。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咦？咦咦咦咦咦？」

我真的嚇傻了，但是眼前這篇文章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妹角愛情喜劇。

……難、難道？在這個時間點，突然安排情敵角色，也就只有一個原因了吧……？也就是說，這個情敵角色的範本，就是涼花喜歡的人……？

當然感覺有問題，甚至滿肚子都是問題跟反感。

……老實說，我想立刻排除這種角色，希望絕對不要出現，希望照常寫兄妹甜蜜蜜的故事，真心不騙。

涼花邊說邊偷瞥我，但我根本沒心去管。

我腦袋一片空白，只說一聲：「……能、能不能等一下？」就先要涼花離開房間。

我想這是天經地義。爲什麼我要想東想西這麼久才承認這件事？真心覺得自己蠢。

「妹妹要談情說愛，老哥別說插手管事，就連爲這個煩心也是很怪吧……」

「……走吧。」

劇情如何發展和多麼有趣我完全沒去在意，就只關注一點──

涼花似乎莫名震驚，渾身發抖。

怎、怎麼這麼突然？你的作品賣點不就是兄妹甜蜜蜜愛不完的妹角小說嗎？怎麼突然殺出這種程咬金──

「……我在搞什麼啊？」

「嘎啊啊啊！輕小說輕小說！來寫輕小說！」

我整個發愣，腦中突然想像這個男生跟涼花站在一起的情境。

聽起來好像有點荒唐，但是我有五成的信心。

……其實這個結論，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最後我站起身，一手拿着原稿離開房間。

大概過了快一小時──

我累得就像剛跑完百米衝刺。

話說涼花已經上了高中，正是青春年華，喜歡一兩個人也是理所當然……可是呢。

你拿喜歡的男生當範本寫在輕小說裏面，我怎麼可以插嘴呢……要是你太勉強，最後忍不住了可能會把故事寫得亂七八糟，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啊……！

「……嗚嗚嗚，請、請讓我自己靜一靜……！」

……這、這傢伙是怎樣……！平常優柔寡斷靠不住，其實溫柔體貼好男人？現實中哪有這種人啊……！

我千萬不能糟蹋涼花的作品跟涼花的心意──想到這裏，我就只能閉上嘴了……要說我不配當代理人，我想也沒錯，但是遠比傷害涼花要好多了……

當我獨處的瞬間，立刻專心致志看起原稿。

……不、不行不行，就算我正在想涼花，這也太過敏了。

涼花不顧我發呆，還是把一疊原稿交給我。

精疲力竭的我，就這樣做出最後結論。

我整個糊塗，莫名其妙，然後體認到涼花的事情讓我多麼震驚，更加難以接受。

「呼、呼……」

「嗯，是啊，有點問題。我在考慮故事情節……」

……涼花喜歡的人，涼花的男朋友……想到這裏心情莫名沉重，忍不住垂頭喪氣。

「那、那麼，情節怎麼樣呢？哥哥認爲接下來該怎麼發展纔好？」

涼花接下我還給她的原稿，對我投以滿心期待的目光。

涼花這麼說，看都不看我就關上房門。

突然，我全身都僵住了。

「哪……！這、這是怎麼回事呢？」

涼花給我的原稿大概有一章，我迅速看完之後大嘆一口氣。

「……這就是涼花喜歡的人啊……」

「哥、哥哥？你看完原稿了嗎？」目標當然是隔壁涼花的房間。

涼花──我妹，有喜歡的人。

要不然天才作家永遠野誓不可能寫出這種沒必要的角色。

我不想看？別寫？無論身爲粉絲或老哥，這麼任性的話都說不出來的啊……！

我猛搖頭驅散腦中的念頭，再次坐到電腦前面。

但是，我有權這麼說嗎？

她說的話小聲又斷斷續續，我聽不清楚，但是我絕對沒有認爲你不重要喔。只是……

「情節喔……是說，下一集是怎麼樣的故事？」

涼花可是拿自己喜歡的人當範本，寫出了情敵角色喔？

那句話對我來說真是青天霹靂。

涼花說得臉有點紅，還左顧右盼。

理智明白，但是情緒不能接受……總之我一聽到涼花有喜歡的人就無法接受，震驚到根本無法振作起來。

我邊嘀咕邊嘆氣，基本上就算知道涼花有喜歡的人，我也無能爲力，爲什麼要這樣在意呢？

「我要振作點啊……」

「不、不行，我在消沉什麼啊……！妹妹交男朋友很正常啊……！我有什麼好消沉的……！」

我告訴自己要打起精神，但是完全反效果，心情更加沉重。

「怎、怎麼會……？難、難道哥哥覺得這樣的發展可以嗎？出現情敵角色，難道不覺得有問題嗎？」

其實我很抗拒，話卡在喉嚨半天，但硬是忍了下來，設法擠出這句話。

原稿裏面對情敵角色的描述，我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看來妹主角祐花正猶豫着要選擇哥哥還是這個情敵。

於是我又嘆了一口氣，突然聽到有人輕輕敲門。

「我、我爲什麼寫了妹角的愛情喜劇？不可能！我、我是打算寫近未來超能力戰鬥小說的吧？」

這個狀況已經持續好幾天，不只平時生活沒精神，連寫輕小說都提不起勁。一個不小心，靈魂就會飛到九霄雲外。

「呃，就，那個……關於下一集有點事情想找哥哥商量……」

其實我心裏還是一片灰濛濛，神經緊繃，身體也跟着毛毛躁躁，但是我逼自己要接受事實，告訴自己這個結論是對的。

我想說回頭看看自己寫得怎樣，但是一看自己寫的內容就愣住了。

「那、那哥哥覺得情敵出場之後，情節應該怎麼走比較好呢？」

只有這個結論了。突然出現這樣的角色，就是這個意思。

「我、我是先寫了一個場面啦。」

我努力假裝鎮定來回話，涼花忸忸怩怩地說──

但是那純潔的目光對我來說好刺痛。

然後一心一意敲打鍵盤，彷彿要趕走所有無謂的念頭。邊打嘴裏邊嘀咕，我有輕小說，我還有輕小說……！

……下一集……喔，輕小說的事情啊……可惡，腦袋還是轉不過來。

……可是，我就非常心浮氣躁。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總之就是心頭灰濛濛的……涼花有喜歡的人……

「就、就是……我打算安排一個喜歡祐花的男生出場，來當祐的情敵角色……！」

「…………唉，也是啦。」

「不、不好意思啦，我沒什麼想法，就照涼花想寫的去寫就好。」

「喔，喔喔，怎樣？有什麼問題嗎？」

「………………………………………………………………耶？」

涼花開門走進來，突然讓我心頭一震。

「就、就是說，我沒辦法建議你接下來怎麼寫，所以只好照涼花想的去寫……不好意思，幫不上忙了。」

「啊，哥哥，現在方便嗎？」

最後心力交瘁，跪倒在房間正中央。

原稿張數不是很多，但是拿起來意外沉重。

……這、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最專心、最拼命寫輕小說的經驗了。

涼花立刻發問，我準備說出自己想好的答案。

涼花一聽目瞪口呆。

我又不是那種覺得親妹妹怎樣怎樣的妹控……

後來好一陣子，我在房間裏左右踱步，栽進牀上，趴倒桌上，或者在牀上打滾──

……你、你剛纔說啥……？情、情敵角色……？而、而且是喜歡上妹妹祐花的……所以，是男主角的……情敵？

「對不起……」我只能嘀咕一聲，回到自己的房間。

「……！」

「……所、所以哥哥……跟我之外的那個人……！趁、趁我不知道的時候……愛來愛去……！嗚嗚，嗚嗚嗚……！」

心裏想着……果然我在各方面，都不配當個老哥啊。

「……怎、怎麼會……哥哥竟然說隨便寫……？是因爲哥哥自己有喜……的人……所以……我就不重要了……？」

這時，我倒抽一口氣。

「怎、怎樣啊，涼花？有什麼事？」

……我知道爲什麼，因爲涼花的那一句「我有喜歡的人」。

這樣看來，這個情敵角色果然是涼花的……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沒錯……」我努力保持鎮定這麼說。

▼

從那天起，我跟涼花之間再次出現一道牆。

但是跟之前疏離的時候感覺不太一樣。

以前涼花是討厭我，我們之間的牆壁像是石牆，但是現在像一道厚重的玻璃牆。

看得見，但搆不到。

就某方面來說，現在的距離感覺比之前遠了很多。

「……該走啦。」

「是啊……」

對話也少到不行，我們之間的氣氛一直都很生疏。

上學路是一起走，但是再也沒有牽手了。

應該說，連取材也停擺了。因爲氣氛根本不對。

我們不自覺拉開距離，發現之後更覺得尷尬。

這樣過了幾天，我們明顯的無精打采。

……我這邊的原因，是還牽掛着涼花喜歡的人。

雖然想了很多，我還是無法接受現實。明知道非得接受，但這道理真的吞不下去。

另一方面，涼花好像還在煩惱什麼。

永遠野誓可是雙人合作，我卻逃開那份職責，所以對我生氣──我想原因不只如此，感覺她還煩惱其他的事情。

……我想是在煩惱那個喜歡的人吧。難道是在煩惱下一集的內容……不管哪一邊，我現在都無能爲力。

「哎，祐你最近沒什麼精神啊。涼花也怪怪的……出什麼事了？」

看來我們的變化一目瞭然，連舞也擔心我們──

『我聽舞說了，老師有煩惱，隨時找我商量喔？』『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是老師加油！櫻永遠站在你這邊！』『徒弟不能放着師父難過不管，要找人生的學姐商量。』『我是不管你怎樣啦，但是涼花也怪怪的，怎麼啦？』

「呃，涼花在嗎？還是已經回去了？」

其實我超想知道，但這句也吞了回去。

「唔耶？」

一臉嚴肅的二階堂同學把我叫出去了。

「好、好啦，冷靜點。這種事情又不是局外人可以插嘴的。」

▼

二階堂同學嚴肅地這麼說。

「……不好意思，我沒辦法。」

「就是說，涼花有喜歡的人了啊。涼花還只是高中一年級喔！現在就要談情說愛，我、我覺得太早了！」

我知道自己說這話很心虛，但這也是我勸自己的一句話。

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左右，突然想起二階堂同學剛纔說的話。

「我、我當然買來看啦！對、對我來說是太刺激了點，但是爲了監控，只好……！先不提這個，學長曾經幫過我不是嗎？我還以爲學長就像書中主角一樣了不起……！」

「啊，那不就是永見同學的哥哥？」「啊，真的。」「我看看？」

「……！是啊，我想也是。」

我自己心情都這麼複雜了，要對她說什麼好？根本沒辦法鼓勵她啊……

……喔，好險好險……總之二階堂同學似乎很反對涼花有喜歡的人，可、可是我不能因此跟她有共鳴啊！

「……我以爲學長是理想的哥哥……真失望啊。」

「學長都不知道涼花喜歡的人是怎樣的人嗎？」

所以我只能顧着涼花避免她受傷……！這就是老哥跟妹妹的關係瓶頸啦……！妹妹的幸福是老哥的第一優先啊……！

我這麼回答，二階堂同學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當然不好啊！我差點脫口大喊，又勉強憋了下來。

……要是有辦法救，我也想救啊！可是，身爲老哥怎麼能講這種話？哪裏有我講話的正當性啊！

我覺得全身纏上一層倦怠，愣在原地不動，腦袋一片空白，根本沒力氣思考。

……好、好險……記得涼花確實是當着二階堂同學的面這麼說。這麼看來，二階堂同學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頭也不回地說了──

「有、有這種事？我完全不知道呢。」

「這樣啊……要是不快點應對，就無法挽回了說……！」

但是我發現，我不做事的原因，只是因爲我心胸狹窄。

說完，就快步離開了。

我沒辦法跟涼花商量愛情煩惱，但是當個老哥，我必須鼓勵垂頭喪氣的涼花。

「或許她已經回家了，不過還是先去教室看看吧……」

「什……？學、學長，這是爲什麼？妹妹正悶悶不樂喔！你這哥哥竟然說沒辦法……！」

……對啊，就算再怎麼不喜歡，就算再怎麼全心疼愛妹妹，還是得接受妹妹喜歡某人的事實。

「這麼說也是沒錯……」聽我回答，二階堂同學皺眉。

我忽略自己灰濛濛的心靈，加快腳步要去鼓勵涼花。

隨即她用力皺眉，惡狠狠地瞪着我。

「……這個呢……」「哎，怎麼辦？」「可以講出來嗎？」

其實涼花來找我談小說情節的那天，我就應該跟她好好聊，但是現在都太遲了。我只能做目前做得到的事。

「耶？我、我嗎？」

「咦？你、你看過啦？」

「……這樣啊，其實我猜，涼花或許就在煩惱這件事。也、也就是說爲愛傷心啦。」

放學時間，通往社團大樓的一座校舍的角落，二階堂同學跟我面對面。

「學長，我有事情找你商量，請陪我一下。」

「這、這樣，是怎樣？」

但是我走到教室門口看了看，裏面只剩幾個學生在談笑，沒看到涼花，也沒看到她朋友二階堂同學跟椎名同學。

其實我還是完全無法接受，但也要逼自己接受。

對，這件事情我真的束手無策。

我目送她離開，大嘆一口氣，背靠在牆上。

我整個驚慌失措，幸好二階堂同學好像沒注意到。

目標是涼花上課的一年級教室。

……這陣子就是過得悶悶不樂──這時候。

「……其實，我不想對學長這麼講的……」

二階堂同學直盯着我，開門見山說了。

……果然是這件事。

「涼花最近明顯無精打采，問她原因也只堅持說沒事……永見學長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對，我認爲學長打氣對涼花比較有效。學長現在也知道原由了，做哥哥的應該能幫妹妹打氣吧。」

哪、哪有，我怎麼可能幫爲愛傷心的妹妹打氣？不可能啦。

「我、我看錯學長了！你這個人真是……！」

「……失望，是吧。」

「說、說這是什麼話！這樣下去，涼花可能會被來路不明的男生搶走喔！學長覺得這樣好嗎？」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這時候留在教室裏的幾個女同學，看到我就全都湊過來。

老朋友們也接連傳訊打電話來關心。

後來二階堂同學又對我問了一堆涼花的問題，我只能一個敷衍過一個。

「算了，既然學長靠不住，我自己想辦法。」

「嚇，竟然有這種事……！涼花說過，學長人很好，緊要關頭都靠得住喔。我也覺得她說得對，覺得學長就像你作品裏所寫的哥哥啊……！」

「就是說啊……」

「……總、總之呢，先不管那個男的，我身爲涼花的朋友，看不過她無精打采。所以拜託永見學長，能不能幫我給涼花打氣？」

好熱鬧啊……至於長相你們少管。

不過這樣正好，我問問她們看看……可是──

我認爲這很合理，妹妹正在煩惱，哥哥卻什麼也不做，爛透了。

「沒辦法就是沒辦法啊，這件事情我幫不上忙……」

然後二階堂同學似乎鐵了心，接着說了。

「我要商量的事情，正是涼花。」

「我是之前親口聽涼花說的。她說她有喜歡的人……學長有什麼頭緒嗎？」

最後她瞪我一眼，就轉過身去。

既然真心認爲妹妹的幸福是第一優先，現在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學長知道，涼花有喜歡的人嗎？」

「迷、迷有喔？偶偶偶不滋到！」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兄妹，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吧。」

……因爲對我來說，涼花的幸福是第一優先。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兄妹，也不知道？」

二階堂同學不再多說。

「完、完全不知道啊。」

「……不管你怎麼講，我的答案都一樣。」

因爲無法接受而不能夠幫助妹妹，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我心中得出結論，邁開腳步。

我大概猜得到，所以說出事先想好的答案。

「……我不是那種完美老哥啊。」

二階堂同學說了，臉有點紅。

大家的反應都很怪……怎麼了？

我儘量保持鎮定回答，可是──

「有什麼事嗎？」「來找永見同學的吧？」「兄妹長得不太像耶。」

「其實，她剛剛還在這裏啦……」「可是有個不認識的男生過來，把永見同學叫到校舍後面去了。」「那肯定是告白啦──」

……所以真的回去了？

「學長覺得這樣好嗎？」

……吼，爲什麼我講話這樣帶刺呢？連自己都清楚自己有多煩躁，真不開心……

但是這種事情沒辦法找任何人商量，我只能隨便敷衍大家的好意。

「就是說啊！」我差點大聲同意，但是吞了回去。

「我，沒辦法啊……」

…………什，麼？

女同學們立刻七嘴八舌地聊：「對啊，我們應該也去看看。」「原來這所高中裏面有那種男生喔？超帥的！」「可是，好像有點眼熟喔？」但是我什麼都聽不進去。

……有男生把涼花找去校舍後面…………告白？

下一秒，我不經意衝了出去。

放學時間的走廊上，學生三三兩兩，我卻拔腿狂奔。

我知道自己正筆直衝往校舍後，但不知道爲何而衝，腦袋不懂，雙腿還是衝不停。

「呼、呼……！混蛋！」

我氣喘吁吁，感覺心中灰濛濛的感覺整個擴散開來。

……不對，這已經不只是灰濛濛，而是清楚的詭譎──應該說是抗拒吧？充滿了我的腦袋與心頭。

涼花要被男生告白。

這件事情我已經聽說過，而且我妹是超級美少女兼完美超人，男生哪有不喜歡她的道理。

我之前都是這樣說服自己，但是這次呢……？

涼花有喜歡的人，如果這次告白的就是這個人呢……？

「呼……哈……！……哼！」

腦袋裏想到那個光景，就算再怎麼不願意，還是違揹我的意願，不斷清晰起來。

涼花面對着來路不明的帥哥。

涼花臉微紅，笑得婉約，對着那個帥哥。帥哥開口說話，涼花眼角泛淚，微微笑了，表情是無比的幸福，眼裏只有那個帥哥。

最後帥哥搭上涼花的肩膀，涼花微微點頭，抬頭看着帥哥，輕輕閉上眼，然後──

………………然、然後……！

──噗嚓！

涼花瞪大雙眼，但我還是逕自拉着涼花的手要走。

涼花臉紅到不行，說不出話來，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大喊一聲「請哥哥放手啦！」就硬是把手抽開。

涼花的身影──而且還是從小到大看過的所有涼花，全都浮現在我腦海中。

「有了！」

「我、我不要！哥哥不講到我接受，我就不回去！」

但是我不回答問題，而是直搗黃龍。

我只是不希望涼花被搶走，就算是涼花喜歡的人也一樣。

「咦、咦咦……？到、到底是說什麼……」

我一時不知道聽了什麼，愣在原地。

「呃，哥哥？等等等等一下！」

涼花氣呼呼地逼問我。

我劈頭就對搞不清狀況的涼花這麼說。

……難道她沒想過？碰上自己的事情可真愣啊。

我總算能夠老實面對自己，卸下所有重擔，全速狂奔。

「咦？」

「總、總之請哥哥先放手！我心跳好快……！」

「因爲不想放。」

我終於看到涼花站在那裏，除了涼花之外沒有別人。

「告、告白……？」

什麼「妹妹有喜歡的人，哥哥要接受現實」？

「這、這是……！啊嗚啊嗚啊嗚……！」

我絕對不準有誰把涼花搶走！

我現在腦袋裏就只有涼花。

下一秒，我看見涼花眼眶泛淚，我心中僅存的沉着瞬間蒸發。

衝出校舍，左彎右拐，穿越樹木之間前往校舍後面。

「呼、呼……！那、那傢伙……呼哈，好像還沒來啊……！」

「這、這到底是怎樣！又是男生，又是告白的……哥哥老是胡說八道！」

涼花看不懂我怎麼會這樣，一頭霧水。

我已經管不得什麼面子跟裏子，打從心底這樣大喊。

涼花看我突然出現，嚇得尖叫，瞪大眼睛，看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咦，哥哥？怎怎怎麼會在這裏？」

涼花的臉變得更紅，而且一臉錯愕。

「……之後要怎麼解釋清楚都行，但是先離開這裏──」

「我啊，我啊……！」

「哪？哥哥在說什麼啊？突然就跑過來，還亂講這種話……！」

「所以啦！我是說你──」

「等等再說，現在先離開這裏就對了。」

「……！」

既然她在等男生過來，老哥突然現身，當然會嚇傻了……但是我纔不管那麼多。

「……就、就是說啊！哥哥根本不把我當成一回事！只會想着自己，我有煩惱要商量，你還……！」

「什麼？」

即使涼花因此痛罵我，厭惡我，甚至跟我絕交……！我、我還是不想對自己說謊。

我再次伸出手，涼花後退不肯理我。

走在我前面的女同學們回頭一看紛紛發出尖叫往左右閃開。這種事我纔不想管！

「趕上啦～～～～～～！」

她此話一出，像是狠狠打在我的臉上。

「不要。」

我說到一半，涼花又打斷我──

我真不知道涼花在說什麼，只覺得裏面有什麼天大的誤會，但是──

我心中說得斬釘截鐵。

「而且啊！哥哥根本就不把我當一回事吧？」

我真的聽到自己忍得受氣包都撐爆了，跑起來速度更快。

「有什麼好誤會的！……不用裝蒜了，我全知道，所以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啊！」

幼兒涼花跌跌撞撞地跟在我後面，嘴裏總是喊着葛格葛格。

念小學的涼花背起書包，硬是踮起腳尖說：「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我笑她，她還氣得滿臉通紅。

念幼稚園的涼花跌倒大哭，我一說要揹她，她就笑逐顏開撲上來抱住我說：「最喜歡葛格了！」

涼花停下腳步，我只好回頭。

只見涼花滿臉通紅地瞪着我。

涼花聽我這麼說好像有點猶疑，但是隨即臉紅紅，狠狠瞪我。

沒錯，涼花當然搞不懂。但是我只想硬把涼花帶離這裏，一分一秒都不想讓涼花碰到那個人。

「……呼、呼……好！涼花，回家！」

一切回憶那樣珍貴，我捨不得放手，這才知道涼花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男生，會在這裏對你告白啊。」

「……這種事……想都別想～～～～～～～～～～！」

什麼「老哥不插手妹妹跟誰交往」？

「請、請哥哥等一下！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啊？」

「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在這裏等人，所以不能走！……再說了，哥哥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大喊一聲，涼花愣了一下之後──

「不等。」

「結果現在又是怎樣！我對哥哥來說只是個不放在心上的小妹妹，所以請哥哥別管我！」

……馬的！真想揍扁幾分鐘之前的我啊……！

但是涼花不清楚我的想法──不對，要是知道了反而會更抗拒──所以她生氣了。

「咦咦咦？爲、爲什麼？」

「就、就算是這樣好了，那又怎麼樣了嗎！這不就跟哥哥沒關係嗎！」

隱約記得嬰兒時期的涼花，爬來爬去的。

「基本上這跟哥哥沒有關係，請哥哥不要插嘴！很煩人！」

「……要、要這麼說也是沒錯喔……？可、可是這又怎麼樣了？不對，重點是哥哥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怎麼跟我沒關係！你喜歡的男生要對你告白，我怎麼可能不管！」

這種場面話喫屎去吧！面子跟裏子我都不要啦！

之前我心中那個抱持「好老哥」名義的思維，一下子煙消雲散，不知去向。

「我、我的涼花……！竟然對我天底下最愛的妹妹下手！不知道是哪個傢伙，但是絕對不能饒～～！」

「哪……咦咦？真不知道哥哥在說什麼……」

所以──

涼花聽我這麼說，疑惑地回望着我。

涼花當然驚慌失措，但我根本管不了，連氣都喘不過來就東張西望。

「究、究竟是怎樣……！哥哥平常就很怪了，今天更是怪上加怪啊？請哥哥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涼花氣呼呼地瞪着我說。

「咦……？呃，哥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

後來我們疏離了一陣子，等涼花上國中又當了輕小說作家，我們才重修舊好，她又對我露出以前的笑容……

「聽說，是男生把你叫來這裏的吧。」

「……混蛋！給我等着……！」

我就一鼓作氣衝到涼花面前。

涼花這麼說完就轉過頭不肯看我。

「沒、沒有喔，涼花？」

「我怎麼可能不把你當一回事！」

「……咦？」

然後……

我任性？我自私？……對啊！你是有意見喔？

這一刻我終於理智斷線大尖叫。

「呀啊？」

「我不準別人對你告白，所以馬上回家。」

一回神我脫口大喊了。

「呃，哥哥？」

「聽說涼花要被男生告白……！我想你一定會答應……！身體就控制不住……！」

我沒辦法好好說明自己的心意，搞不好我還在幫自己的想法找藉口，一想到這裏，我決定甩開所有拐彎抹角的說法，吐露自己最真實的心聲……於是──

「我……！我一想到你有了男朋友，就超不爽的啦！所以，不要交男朋友啊！」

這真是無比低級又赤裸裸的告白。

「…………咦？」

瞬間鴉雀無聲，涼花整個愣住，然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寧靜的校舍後面傳出涼花的大尖叫。

「這、這是，咦咦咦咦咦？哥、哥哥哥哥哥，我……男朋友？有、有那麼討厭？不、不要交男朋友？啊嗚啊嗚啊嗚……！」

涼花臉紅到要爆炸，不停左顧右盼，雙手亂揮。我第一次看她這樣驚慌，但根本沒心情多管，就像一座潰堤水壩不斷傾吐心聲。

「對啦！我一想到你要交男朋友，一肚子都是火啦……！我知道我這個老哥沒資格插嘴，但是我就不準啦！」

已經擋不住了。

壓抑許久的心意，此時山洪暴發。

「哥、哥哥、哥哥葛格？」

「涼花對不起！但是我憋不住了！」

涼花已經頭暈眼花，我還是拼命大喊。

「不要交男朋友啊！不要被人家告白啊！我知道我任性又自私……但是我受不了啊！一想到涼花要離開，我就寂寞孤單快冷死啦！」

「所、所以，那個……！呼啊……哈咪……！」

但是她那樣真誠地看着我，說出來的話似乎帶着肯定的語氣。

「我、我纔不是……！我沒打算把事情鬧大啊……！」

啊，果然喔？哎喲──我就想說搞不好是她咧──

不要說我，我懷裏的涼花碰到這個異常狀況，也是驚慌地左顧右盼，咦了又咦……這時候──

校舍後面應該只有我們倆，卻突然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啊，小涼跟哥哥？那，哎呀？結果是怎麼樣了？」

沒有比這更爛更糟的告白了。

……同學們怎麼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呢？

我們連忙東張西望，發現樹幹後面、草叢裏、校舍牆邊、窗戶後面，接連冒出大量同學來，而且全都對我們投以閃亮亮的目光。

「我超感動的！」「剛剛是怎樣是怎樣？」「好、好強……我搞不太懂，強就對了！」「永見學長，男子漢……！」「唔哇，我心跳好快喔……！」「這個糟糕！糟糕的啦！」「嗚呃……我流眼淚了……」

啊，所以那羣觀衆也是聽了這個謠言，所以躲在校舍後面是吧！

吼喲！我不知道二階堂同學出場是怎樣，但是你們也很莫名好嗎！

我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講什麼，這只是發泄情緒，根本不是清楚的發言。

涼花看我這麼惡爛，頭暈眼花，淚眼汪汪。

我跟涼花被這麼一嚇，不經意抱在一起。

這下子各方面都無法收拾，我已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咦，耶？……這小子，怎麼怪怪的？

我聽到這個聲音回應我的吶喊。

我發問，身後的涼花卻秒答。

身後突然有人出聲，回頭一看是個男生站在那裏。

搞不好，涼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不、不對，這個人，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我認爲不能不管楓，只好去校舍後面一趟，想在那裏問清楚楓的用意……」

我跟涼花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

「在這之前，我想問問楓怎麼會扮成這樣。」

「唔哇？是、是怎樣？」

「……哥哥，楓，我們快跑！」

這男生很訝異到處都是人，看到我跟涼花更是瞪大眼睛。

這小子發出不像男人的沙啞嗓音，再次環顧四周嚇到了。

「呼、呼……！到底是怎樣啊……！」

我用力深呼吸之後，說了。

最後再讓我任性這一次。

那小子小跑步過來，我上前一步要護着涼花。

「咦？就是，楓對涼花告白然後愛不完的作戰啊。」

…………喂。

下一秒，涼花抓着我跟二階堂同學的手，拔腿狂奔。

……你們真的吵死了啦！到底是怎樣啦！

「怎、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

自私自利，支離破碎，完全不考慮涼花的心意，而且惡爛到頂。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涼花確實是這樣回我的。

「怎、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呼……到這裏就沒問題了吧。」

「……琴美，作戰是什麼意思？」

沒有任何邏輯可言，只是純粹的吶喊。

但是──

我知道自己講的話真是嚇死人。

事發突然嚇破我的膽。

我氣喘吁吁地說，仔細一看，二階堂同學也是一頭霧水地調整呼吸。

……你都表現得這樣顯眼了，當然會被人亂傳啊。

因爲我覺得，這件事不誠實不行啊……！

「……在場的其他同學看到了，才亂傳說有神祕帥哥要跟涼花告白是吧……我一聽就趕到校舍後面去了……」

周圍觀衆同時喝采，但是──

應該說，該、該不會這是……搞不好還真的是？

……確實怎麼看都是男生打扮，身上穿男生制服，髮型也是短髮，到底怎麼回事？

激動不已的男生，配上淚流滿面的女生，有人拍手還有人拿手機猛拍……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最後讓我說這一句。

她顯得支支吾吾，此時又有人從那頭走過來了。

「這……這就是我的真心話啊……！」

此時，

我連忙插嘴，涼花若無其事地回答「對」……不對不對不對喔。

「對，那就是楓。」

「這、這是……！」

……啊，該不會就是這小子找涼花出來的！

來者正是涼花另一個朋友椎名同學，小跑步跑向二階堂同學，還說了些挺有意思的話……作戰？

「────────好。」

「涼、涼花，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有那麼多同學……」

「這你不用管，涼花不能交給你！」然而我嚷嚷逼近這個男生，不過──

經涼花這麼說，二階堂同學嚇得倒抽一口氣。

就算這會在我跟涼花之間劃下無法彌補的鴻溝，就算我們的關係會遠比之前更加險惡，我還是要誠實面對自己這份心意。

「咦？亂傳？」

「難、難道是情敵出場了？」但是在我問清楚之前，觀衆又像這樣沸騰起來──應該說要暴動了。

「而且，爲什麼把我叫到校舍後面去？」

仔細一看，涼花的表情好像難以置信，雙手捧在胸前盯着我發呆。

「……好，我知道了……」

二階堂同學聽了相當驚訝。

「不知道楓在打什麼主意，突然扮成男裝來教室，說要我到校舍後面去就走了。我連問清楚的時間都沒有。」

只要這一次──以後你拋棄我也沒關係了──！

……可、可是，我有什麼辦法？怎麼會？爲什麼二階堂同學會出現在涼花被人叫來的地方？而且還扮成男生？我整個不懂啊！

……這、這是怎樣？發生啥事了？

「……難道是，二階堂同學？」

看來她現在纔想起自己正扮成男裝。

「等、等一下喔？所以把涼花叫出來的神祕帥哥是二階堂同學？啊，涼花還知道這件事？」

……對不起，我是個垃圾爛老哥……！原來我是這樣鐵打的大妹控……！我之前完全沒自覺，但是看來真的沒藥醫啊……！

「嗄啊啊啊啊？你、你怎麼會打扮成這樣？」

或許只是狀況太詭異，下意識脫口而出罷了。

「啊，琴美你喔！」

……真、真的嗎？涼花，竟然答應我這種蠢話……？

「啊，找到楓了──真是的，你跑哪裏去了？作戰有成功了嗎？」

二階堂同學連忙想捂住椎名同學的嘴，但是太遲了。

說到這裏，我跟涼花同時看着二階堂同學。

正當我發現一切都是真的，突然──

「我啊……！我絕對不答應任何人搶走你！所以……所以你別丟下我啊！一輩子當我的妹妹吧！」

我說得氣喘如牛，真是腦袋裏想到什麼就從嘴裏吐出來。

「呀啊？呃，哥哥？」

要跟上涼花可不容易，但我們還是努力奔跑擺脫觀衆。最後跑到那個人跡罕至的校舍角落，才總算停下來。

……告、告白？愛不完作戰……？感覺真是非常不妙啊。

「……楓？這個，你會解釋吧？」

涼花對着二階堂同學，散發一股不得不從的氣勢。

二階堂同學抖了一下，最後雙肩一垂。

……以下就是二階堂同學的解釋。

「我、我實在不能接受涼花跟男生交往啊……！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結果我就想到一個作戰，與其被來路不明的男生搶走，不如我變成男生跟涼花交往……」

「哇、哇咧……」

「呃，楓，這個呢……」

現在只能是一個慘字，怎麼說呢……想法實在太遺憾了。

涼花甚至苦笑不起來，顯得有點僵。

「所、所以我請琴美幫我扮成男裝啊。」

二階堂同學說了拿下假髮，原來短髮是這樣來的。

……這麼說來，涼花好像說過椎名同學在戲劇社可以男裝怎樣的。

「把涼花叫到校舍後面的時候還算好……不、不過倒楣的是我纏胸布鬆掉了……花太多時間重新纏好，等我好不容易趕到校舍後面，不知道怎麼會碰到永見學長跟一堆同學……」

結果，作戰就整個泡湯了。

……所、所以我是被二階堂同學詭異作戰的颱風尾掃到，才幹出那種好事來……

「唉……你真是的……」

涼花聽完來龍去脈，嘆了一口無語問蒼天的大氣。

二階堂同學看了更是畏畏縮縮，眼眶泛淚。

「好了啦，小涼，就彆氣了吧？楓是擔心小涼，纔會想出這種餿主意來。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衝動，只要打定主意就橫衝直撞了。」

而且，問題在於涼花。

「……楓，謝謝你。」

「爲什麼我老是……」我眼角看見涼花抱頭嘀咕些什麼，自己則是卸下千斤重擔……真的，太好了。

涼花臉更紅，驚慌地說：「那、那個不是啦！」

「怎、怎樣？」

……但是這麼一來，剛剛那場混亂，完全是我在空轉了？

我竟然講了那麼任性又惡爛的話……！

這句話說得我一頭霧水，我愣得發問。

「喜、喜歡的人……？我有嗎？怎、怎麼突然會講到這個？」

「喜歡的人，就……！哥、哥、哥哥哥……！」

她似乎下定決心，拼命想擠出話來。

「──哥哥太讓我操心，我纔沒空談戀愛啦！」

……喔，那個時候啊！怎、怎麼涼花會聽到當時的對話呢？

說起來，我絕對不會對涼花下手，但是講那番話就像個死都離不開妹妹的鐵板妹控，實在沒得救。

剛纔那件事情結束得虎頭蛇尾，不知道涼花究竟是怎麼想的？當時涼花說「好」是真心的嗎……

涼花突然陷入沉思，還喃喃自語起來。

……那、那我是爲什麼操勞到現在呢？涼花一臉錯愕嘀咕這些有的沒的。現在是怎樣……？

「……謊、謊話？怎麼會！爲什麼要撒那種謊呢？」

「……哥哥啊，就……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我、我……！我喜歡的人是……！」

最後涼花氣呼呼地對我砸了這樣一句話。

都這個關頭了，我乾脆鼓起勇氣問問看。

▼

「我、我我、我喜歡的人？怎怎怎麼會說到這個？」

涼花這時候，輕輕地把二階堂同學抱進懷裏──

涼花卻意外地不打算跟我絕交。

可是接下來說道我的痛處，我心頭一揪。

……沒有沒有，我哪有什麼好轉移的，根本連話題都找不到啊！

「我、我知道哥哥講那個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就、就只是說哥哥無藥可救的愛妹對吧？耶嘿嘿……！」

「請、請哥哥不要轉移話題！」

「總、總之你放心吧。你是絕對不需要擔心我會跟來路不明的男生交往啦。」

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涼花又接着說了。

我一喊涼花，她又再度慌張得比手畫腳，不久之後深深換了一口氣，認真地望向我。

但是隨即驚覺什麼，動作停住了──

「哎，涼花，你有喜歡的人對吧……？那，剛纔爲什麼答應我亂七八糟的要求呢？我那個超自私又超任性的話……」

「楓，謝謝你了……」

「因爲二階堂同學當時沒憑沒據，就懷疑我跟你這個親妹妹有可疑的關係啊。所以我想，如果我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她應該會罷休……」

「就、就就就是說啊！那全都是一派胡言！我根本沒有喜歡的人，只是下一集剛好有這種場面，所以我把自己當成女主角來回答了！」

「那、那個是！……就，那個是哥哥……當然沒有啦！當然是假的！就跟哥哥一樣！」

……呃，自作自受，真想死。

……我光是回想起來，臉就燙到要起火。

「這是我要說的！」

咦？跟二階堂同學在家門口……？

當時我確實跟二階堂同學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啦……可是呢──

「咦咦？那、那你跟二階堂同學講的是？」

「可是呢──」

這一問，我又嚇了一跳。

「就剛纔啊，我隨口亂講不要你交男朋友什麼的……！不過那是我的真心話……！或許真心感覺還更糟糕，不過那只是我這個哥哥愛護妹妹，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意思……！」

不對，話說到這個喜歡的人，我纔要問涼花。

「涼、涼花對不起！」

我還以爲涼花肯定要跟我絕交的時候──

當天放學回家，難得跟涼花一起走。

「怎、怎麼突然道歉呢哥哥？」

「嗚嗚嗚，涼花……」

「……真是一羣好朋友啊。」

「楓是擔心我，纔想做這種事情對吧？」

「對，一點也沒錯，這部分我沒辦法幫你收尾。」

「嗚、嗚嗚嗚……可、可是最後我不夠冷靜，闖大禍了……」

「咦，咦咦咦？」

涼花青天霹靂。

我根本不知道爲何，感覺有點不講理。

我一聽說這件事，整個人都虛脫了。

「其實……！我都聽到了！那天哥哥跟楓在家門口講話的時候，哥哥回答說有喜歡的人！」

「但是呢，楓的心意我一清二楚，你是一心爲了我着想，所以我不生氣……而且，也是因爲有你才……」

「咦咦？是、是當時的對話嗎？」

……真、真不留情面啊，椎名同學。

椎名同學則是微笑地看着兩人，我真心希望這三人的友誼能夠天長地久。

可是──

「呃，其實就跟你差不多啦……之前從秋葉原回來，你跟二階堂同學在公園聊天對吧？其實我當時，碰巧聽到你說有喜歡的人……」

「……啊？」

「那是用來敷衍二階堂同學的謊話喔！」

可是現在情緒都過了，沒辦法跟剛纔一樣講話……

二階堂同學感動大哭，涼花溫柔地摸着她。

「是、是假的……？所、所以都是假的？」

剛纔涼花可能一時衝動答應我，但涼花的的確確有喜歡的人。既然有，剛纔爲什麼會回答我「好」呢？

所以我不經意脫口而出。

「咦……咦？涼、涼花？」

回家路上染着淡淡的夕陽紅，我走在涼花身邊，感覺氣氛有點肉麻。

「啊嗶？呃，嗯，就，有關這個呢！」

……哈、哈哈，怎麼，原來如此啊。原來涼花沒有喜歡的人啊……

結果涼花笑着回答：「是啊，因爲是我的朋友。」然後又對不斷抽噎的二階堂同學，輕輕說了。

不用說，當然是因爲剛纔校舍後面那一連串的意外。

她的臉看起來好像有點紅，應該是我誤會了。

涼花莫名罵我一句。

涼花慢慢摸着二階堂同學的頭，然後偷看我一眼。

「……那個──涼花小姐？」

「哥哥不是有那個，喜、喜歡的人……所以不把我當一回事嗎……？」

涼花面紅耳赤，驚慌失措，我老實說明了。

「……真、真的喔，原來是這樣啊……」

「……那，我爲什麼要做那些事呢？」

「啊嗚……真、真的對不起啦……！」

「……請、請等等喔……？難、難道這就是對哥哥表達心意的，天賜良機來着……？」

是說，我也不後悔啦……不過被那麼多同學看見，難免要擔心接下來會變成什麼局面。

「真、真是受不了哥哥這個人啊！耶嘿，耶嘿嘿，耶嘿嘿嘿嘿！」

「呃，哥哥。」

「沒、沒關係了！」

「嗚嗚嗚，就、就饒了我吧……」

我開始胡言亂語，說些沒頭沒腦的理由。

我想着想着，涼花突然喊我一聲，嚇我一跳。

「涼、涼花……！嗚啊啊啊啊！」

「真的是個餿主意啊，唉……」

……看來涼花不打算把剛纔的事情模糊帶過。

「……咦？」

「不過呢，哥哥真的別擔心了。」

「……耶？」

此話一出，我抬頭看着涼花。

涼花給我一個棒透的笑容，對我這麼說了。

「因爲要是哥哥交了女朋友，我也很不開心啊。」

才說完，涼花就被自己講的話羞到臉紅紅──

「這、這當然是跟哥哥一樣，身爲一個妹妹的立場好嗎？」

說完又氣嘟嘟別過頭去。

……呃，這個？也就是說，涼花其實沒生氣，接受了我的任性，而且還是個頗嚴重的兄控──

「……是、是在想什麼啊，哥哥？」

「沒、沒沒沒有喔！」

涼花不開心地說一聲，我連忙立正站好。

同時，我剛纔腦袋裏破天荒的妄想也煙消雲散。

「……」

「…………」

氣氛感覺有點尷尬，又有點心癢癢，我們就這樣默默走着。

最後，我突然發現有個問題還沒解決。

代理人，兩人合作的永遠野誓。

當時我不敢面對，但是現在就能清楚說出自己的想法。

「……涼花啊，有關下一集的情節呢。」

那真是我這輩子看過最可愛的笑容──

但是涼花不知怎麼，對我回了一聲：「我知道啦。」

「我們的故事裏面，只要有哥哥跟妹妹就夠了是吧。」

……而我也莫名感到，這輩子最甜蜜的心動……

我開口對涼花說。

然後──

說完，回頭給我一個閃閃發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