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野誓的最終告白指南

「是說，最後的甄選結果是今天發表對吧？」

某天早餐餐桌上，我對坐在對面的涼花這麼說。

我們陪着寧寧學妹收集各種資料，她總算能夠完成妹小說，順利投稿參加流星文庫大獎。

她的作品順利通過前三輪甄選，今天就等最後甄選的結果，有了結果就會公佈。

其實我也偷偷參加了那個大賽，但是第二輪就被刷掉了。

……好、好吧，現在我的事情不重要啦！

「寧寧學妹不知道會不會得獎喔？」

「得、得獎？」

「搞不好她會來個驚喜告白，說其實編輯已經通知她比賽結果了。」

「告告告告白？」

「……你怎麼一直怪怪的？」

我每說一句話，涼花就做出莫名其妙的反應。

其實最近涼花的狀況一直很怪，好像愈接近公佈結果的日子，她就愈心不在焉，慌慌張張。

……所以涼花也很擔心寧寧學妹的比賽結果？

「我、我其實一點都不慌喔？萬、萬里小路同學得獎又告白？這這這種事情我一丁點都不那個擔心……！」

涼花明顯心慌意亂，拿着奶油刀在吐司上面颳了又刮，但是刀子上根本就沒有奶油。

「……嗚嗚，這樣下去萬里小路同學就要對哥哥……！這麼看來就算來硬的也要……！」

然後涼花又低下頭，小聲喃喃自語。

……到底是怎麼了啦。

「啊，哥哥！」

是說你作品裏的妹妹哪有寫輕小說？這個故事發展太牽強了吧？

「請、請哥哥幫我取材！」

「兄、兄長大人，這邊來……！」

「啊，是喔？我也想說一定要問問看呢。」

之前寧寧學妹只要寫好就會馬上拿給我們看，但是就只有這份原稿賣起關子不給看。

寧寧學妹臉紅紅，眼神中包含了難以言喻的熱量，直盯着我看。

最後我們來到中庭角落的涼亭裏，四周都是樹木。

我想着想着，寧寧學妹突然抱緊我的手臂。

「結果又這樣喔……」

「謝、謝謝哥哥。還有回家途中要取材，也麻煩哥哥了。」

「而且要我不看你之外作者寫的作品，這也不可能吧……比賽結果一公佈，寧寧學妹就會拿原稿來給我看啦。」

其實我跟涼花都還沒看過寧寧學妹最後投稿參賽的原稿。

「就、就是這樣，所以必須要來接人！」

「這、這又不是故意的，是不可抗力啊！可不是爲了秀給別人看喔！」

……不過今天就是最終甄選結果公佈的日子，應該可以聊這個了吧？

……那是當然的啊。

「可、可疑人物？長怎樣？」

「拜託，我不知道你的『所以』是所以什麼喔？……你說要接人，是今天也要去嗎？」

「嗚、嗚嗚……那、那麼請哥哥除了我的作品之外，就不要看其他妹小說了！我打算讓作品主角從下一集開始，就對妹妹寫的輕小說突然覺醒！」

「就、就那個……！好像是嘴裏喊着哥哥，行爲像個跟蹤狂，對人推薦不要臉的遊戲，不太說話，頑固囂張的男人喔？」

寧寧學妹直接走向人煙稀少的地方，手臂上柔軟的感觸，跟她異常的舉動，讓我有點糊塗。

「呃──那麼……今天是最後甄選結果公佈的日子，真是久等了吧！」

……呃，雖然可疑人物我一時沒有個頭緒，但如果是真的也很糟，那隻好答應了。

我聽話到了白櫻女學院來接人，但是涼花沒有出現在平時約好會合的地方，只傳了一個手機訊息給我。

寧寧學妹站在那裏，表情有些訝異，我還想說會不會碰到她，這可巧了。

「回家路上……」

我是不太清楚，總之寧寧學妹也想跟我說就對了。

這股不由分說的魄力震懾了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寧寧學妹。

我想寧寧學妹也是有很多考量，總之很快就能看到了。

……唔，感覺挺怪的。

當天放學時間。

「不、不好吧……我覺得這個發展真的莫名其妙，還是算了吧？而且要我別跟人家講話，也太不實際了……」

……定位當然是涼花身上的配件啦。

是說，怎麼好像很多東西混在一起？而且種元素好像都有點熟悉……

「到、到這裏就可以好好談了……！」

涼花一口回絕。

「當、當然是甜蜜蜜情節的取材啦。」

「這、這麼一來就不會聽人家告白──不是啦！呃……！對、對了！其實我的作品呢，主角從下一集開始除了妹妹講的話之外，什麼人講話都聽不到了！」

「耶？寧、寧寧學妹？」

「沒、沒什麼啦！」

「您、您好……！兄、兄長大人，難道是來找涼花大人……？」

「主角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對啊，跟平常一樣來接人，但是她說學生會突然有事會晚一點，所以我想等等她。」

由於校慶跟最近的取材行動，我在白櫻也算小有名氣了。

但奇怪的是寧寧學妹不太提大賽的事情，感覺就像她刻意避開這個話題，說想要看作品呢，她也說：「結、結果公佈之後就給您看……！」想聊這個還真有點困難。

「那就沒意義了。」

「是、是的……終於等到今天，大概再過一小時就會公佈了。」

「涼花大人會晚點？竟然選在今天……這、這難道就是命運嗎……！」

訊息裏面有好幾次的「對不起」跟「抱歉」，但我完全不在意，就回信了。

果、果然喔……

▼

在這裏碰到寧寧同學可真好運，我正想問她大賽的事情呢。

「啊，那個，小妹希望能單獨談談……！」

「……今天不要說什麼東西忘了拿，在校園裏到處逛喔……」

比方說情侶牽手，抱住我的手臂，有時候還逼我抱她走……雖然（就算我不情願，也）習以爲常了，但問題是──

「對喔，那就真的快了，只要等就好啦。寧寧學妹自己覺得如何？」

寧寧學妹一臉緊張地這麼說。

涼花拼命懇求我。

我想起最近老是在接她放學的時候取材，被迫做這些事情。

我打算跟平常一樣走進校門，在附近的長凳上看輕小說，但就在這時候──

「是說寧寧學妹啊，那個輕小說大賽──」

「嗄？」

我想着想着，涼花突然瞪大眼睛往我湊過來──

「所以我纔會這樣講啊……！」

「啊，寧寧學妹？你好啊。」

反正有時間，在等涼花的時候就多問問吧。

身後有人喊我，我回頭。

「總、總之，就麻煩哥哥來接我了！」

「兄、兄長大人……！」

訊息內容是『學生會突然有事要辦，我會快快處理好，就不好意思請哥哥稍等一下』。

「怎、怎麼這麼突然啊？你說要取材是……」

……不過也好啦，反正去到白櫻就會碰上寧寧學妹，或許可以聽說她得大獎了。

此時突然聽到一羣女孩的說話聲。

「請、請哥哥往後除了我之外，都不要跟其他女生講話！」

「有？」

「……你、你該不會陷入低潮了吧？如果要商量隨時歡迎，總之那種發展大家都沒好處，你應該重新檢討啦……」

涼花直接說到此爲止，我只好嘆氣點頭。

「……講什麼？」

「那、那個，小妹自己的感覺也不太清楚……但是真的擔心又緊張，全身直髮抖呢……」

「這陣子根本就不管門禁，幾乎每天都去接你放學，可是真的有那個必要嗎……」

接人顧名思義，就是我放學之後去涼花的學校接她放學，一起回家──

「……嗚嗚，要是來硬的行不通，那就只好更加強化目前的防線了啊……！所、所以了哥哥，今天也麻煩你來接人了！」

這什麼超展開啊？

我們跟寧寧學妹經歷一連串的取材之後，還是不時會碰到面，她來過家裏玩好幾次，也會跟舞她們一起出門。

「要忘記東西是沒關係啦，但是至少先暫停取材──」

她慌張地抬頭看我，紅着臉使勁緊抱我的手臂。

……總之就是這樣，最近愈來愈多被人看到的狀況，傷腦筋啊……

「這個人也未免太可疑了吧？」

……怎、怎麼啦？今天的寧寧學妹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呢？

「唔哇？」

我換個心情這麼說。

「當然是要讓別人看到哥哥已經有我──不是啦！……呃，就、就那個啊！最近學校附近好像似乎可能有那個可疑人物喔？」

涼花連忙咬了一口吐司麪包，結果還是沒塗奶油。

「……就、就是不能這樣啊……嗚嗚嗚……」

「小、小妹也希望能和兄長大人聊聊這件事……」

「希望等結果公佈出來，再請兄長大人看看……！」

仔細一看，好像有一羣國中部女生正往這邊瞧，還有說有笑的。

寧寧學妹突然逼上前打斷我講話，我不禁往後仰。

我跟寧寧學妹就隔着桌子對坐，寧寧學妹一直對我投以熱情的視線。

「那我就打發時間吧。」

「兄、兄長大人……！」

即將決定自己能不能出道當輕小說作家，當然要擔心的。

「所、所以有事情想拜託兄長大人……！」

「拜託？」

「是、是的，就是……！能不能請您跟小妹一起看結果公佈呢！」

寧寧學妹下定決心這麼說，我則是喫了一驚。

「咦？要我，一起看結果公佈？」

「是、是的……！」

寧寧學妹有點無助地望着我。

「這是沒關係啦，那就叫涼花一起──」

「不、不行！這個那個……！只、只要兄長大人一個就夠了，不能麻煩到涼花大人……！」

寧寧學妹突然慌張起來。

「我覺得涼花是不會嫌麻煩吧？」

「小、小妹會過意不去……！其、其實應該小妹自己看就好，卻任性拖人下水，有點那個……！」

……我是覺得不必替我們着想啦。

基本上涼花纔是真正的永遠野誓，要見證學生參賽的結果，應該是她比較適合吧。

……只是我不能講啦。

「小、小妹只要有兄長大人陪同就好……！啊嗚啊嗚……！」

但是寧寧學妹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繼續勉強。

之後再跟涼花解釋吧，當然要先把涼花送回家了再說。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了。」

「哥哥？到底跑哪裏去了！……明明請你等我，竟然一個人跑去閒逛了……！」

……啊，果然沒錯！我怎麼看就是有這種感覺！

抬頭一看，寧寧學妹還壓在我身上，熱情地低頭盯着我看。

「喂──涼──」

「……難道不在這附近……？該不會跑進校舍裏做什麼沒規矩的事情了吧……！」

但是她隨即整個臉爆紅，用雙手捧着臉想幫忙降溫。

「小、小妹……！那個，哈嗚嗚……！就、就是……一直把兄長大人……！」

「這個作品裏面的兄妹呢……或許是我想太多了，不過寫作的範本該不會是……」

所以我揮揮手開口打算喊她，結果──

呼……害我緊張一下。

「那個，寧寧學妹……？」

但是我也沒時間搞清楚那是什麼，因爲我還有更想知道的事情──但是這件事情又不能講得太開門見山。

寧寧學妹一直賣關子，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作品。

說得毫不遲疑。

寧寧學妹驚慌地移開視線，伸手到旁邊的書包裏。

「！」

然後──

突然有人捂住我的嘴，同時還推倒我？

「咦？可以嗎？」

「不、不是這樣……！」

……刻意這麼寫，是什麼意思？

我接過原稿，興奮地這麼問。

「……！……？」

接着一陣沉默。

寧寧學妹紅着臉這麼說，我知道你很緊張，但是這作品都拼到最後一輪甄選了，你應該更有信心啊。

……看、看來學生會的事情辦完了……然後她到會合地點，沒看到我就來找我。不過這座涼亭位在樹木之間，她似乎沒發現我。

我搞不懂什麼意思，寧寧學妹則是紅着臉閉着嘴。

感覺相當熟悉，好像是把我跟寧寧學妹設定成繼兄妹的樣子──我一直有這種感想。

「這、這就是說……！用兄長大人和小妹當角色範本，並不是什麼順理成章……！啊嗚啊嗚……！」

而且寧寧學妹是女生，拿自己當範本寫女主角也是合情合理。

……好啦。

「那我馬上就看看，可以嗎？」

看她的表情無比認真，我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就是這個……！這、這是投稿大賽的原稿……請兄長大人過目……！」

我發現寧寧學妹默不作聲，眼眶泛淚直盯着我。

「這、這個……！」

……碰到了啦！尤其胸口這邊軟綿綿的感覺……！

「……是、是的，範本就是兄長大人和小妹……！」

「嗯？」

仔細一看，涼花正走到中庭裏來，還東張西望。

「啊……」

「……噗哈？」

四下一片寂靜，感覺氣氛有點緊張……呃，這個是怎麼樣的氣氛啊……？

「是、是的……原本應該等到結果公佈，但是心想今天或許能見到兄長大人就帶來了……想、想不到竟然真的見到人，想必只有現在能給您看了……！」

寧寧學妹還是直盯着我看，我不知不覺也心跳加速了。

「哥哥也真是的……」

「兄、兄長大人……！小妹有事要告訴您……！」

……所以呢，這沒什麼特別的意思，順理成章罷了啦。

最後我耐不住沉默，打算開口的時候──

「……其實呢，應該等結果公佈之後再說……！但、但是，已經……！」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寧寧學妹嚇了一跳，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啊，另外我跟寧寧學妹之間根本沒有這種愛情喜劇狀況好嗎？

寧寧學妹的作品出乎意料，我有點糊塗了。

但是就在我開口前一秒，寧寧學妹下定決心先說了。

但是仔細想想，好像也是理所當然。

「怎、怎麼又要這樣……」

妹妹跟仰慕的學長成了繼兄妹，心意愈來愈強烈。

……可是呢──

我這麼一問，寧寧學妹的臉立刻紅得像火燒，害羞地低下頭，但是馬上又抬起頭，直盯着我瞧──

不過……怎麼說呢，就是有點煩惱，先不管故事好不好看，就是覺得心癢癢。

寧寧學妹面紅耳赤，哭喪着臉這麼說，感覺好像是我推倒她一樣……

寧寧學妹看來已經迫不及待，死命想要擠出字句來。

「這、這也是一個啦……！」

我這麼回答，寧寧學妹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我轉換心情，專心看寧寧學妹的原稿。

「………」

「小、小妹呢……！是真的這麼想，而且非得這麼做……！所以，纔會刻意用我們當範本來寫故事……！」

「……」

「……噗？」

她的模樣讓我喫驚，真想問她要說什麼，但是就在我要問的時候──

「呃，不是哪樣？」

「……命、命運的時刻終於到了……」

「……呃，咦？」

……是說我也嚇到啦！

「沒錯，最終甄選公佈結果，真的是決定命運啊。」

寧寧學妹突然回過神，連忙鬆開我嘴上的手，站起身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鬆了一口氣，但是──

翻開紙張，想知道那些取材的結果究竟會變成怎麼樣的故事。

「啊哇，啊哇哇哇……！實、實在非常抱歉……！」

「……？」

內容呢……簡單來說很好看，跟她第一次拿給我們的原稿簡直沒得比。一看就知道她完全活用了先前取材的結果。

透過愛情喜劇常有的甜蜜蜜情節，描述過程中意外重重，兩人的距離也愈走愈近。

「啊嗚啊嗚啊嗚……！沒、沒什麼事……！重、重點是有東西想給兄長大人看……！」

……第一次看到寧寧學妹的眼神這麼堅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因爲寧寧學妹一直跟着我們取材，即使拿我當成男角範本（老實說還是饒了我吧）也沒什麼奇怪的。

「……啊，那個，寧寧學妹？」

「哎呀，原來如此，取材結果就是這樣了吧。我還真的有點嚇到呢。」

「是、是的，兄長大人怎麼了？」

這麼做的人當然是寧寧學妹，而我當然搞不懂她爲何這樣做，同時因爲寧寧學妹整個撲到我身上，所以很多地方碰在一起，我都慌了。

「多、多謝兄長大人……！」

這個詭異的眼神跟姿勢，讓我小鹿亂撞──

我看了突然有點不太懂，就像心中有股烏雲慢慢擴散開來，這樣的感覺。

……正如寧寧學妹所說，這是個繼妹的愛情喜劇。

真是各方面都相當的巧啊。

就在寧寧學妹說到這裏的時候。

「請、請看……！小妹將一片真心全都寫進去了……！」

除了氣氛很緊張之外，突然聽到涼花的聲音也很嚇人……

「……唔。」

這時候涼花的聲音慢慢遠去，我被推倒沒有看見，總之涼花應該是沒發現我們就離開了。

寧寧學妹的臉紅到不能再紅，說話說得支支吾吾。

「……耶？」

這、這就先不計較了──

「爲、爲什麼要這樣啊……？」

我理所當然地問了。

看寧寧學妹這樣驚慌又強硬，平時的她絕對不可能這麼做。

「這、這是……！」

但是寧寧學妹手忙腳亂，回答不出來。

「小、小妹要對兄長大人……！但是如果涼花大人在場……！啊嗚，啊嗚嗚嗚嗚……！」

寧寧學妹慌慌張張，淚眼汪汪，好像是我欺負她了一樣……

……唉，算了吧。

或許寧寧學妹只是看到涼花突然出現才嚇到，這點就先別去管了。

「我先去找涼花來啊。」

總之涼花既然已經辦完事情，就一起來聽寧寧學妹要說什麼吧。

當我這麼想，並打算起身的時候──

「請、請等一等！」

寧寧學妹卻莫名攔住我。

「這個那個……要、要是涼花大人現在出現的話……！啊嗚嗚……！」

「等、等一下啊？」

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看到寧寧學妹淚眼汪汪地留住我，我也慌了。

……吼，到底是怎樣啦……！

我也只好坐回原位，不知道怎麼搞的，寧寧學妹好像不希望涼花在場。

「呃……」

變化之劇烈讓我一頭霧水，但是寧寧學妹深呼吸一口氣，表情無比認真地說下去。

至少我是這麼想，而且從來沒有對這件事情產生過任何疑問。

如果這跟寧寧學妹寫妹小說的動機有關，那麼身爲兩人聯手的永遠野誓，就不能對學生敷衍了事。

我無法想像一個不珍惜妹妹的老哥。

「……好吧，我想你應該有什麼苦衷纔對。」

因爲──寧寧學妹接着說。

寧寧學妹步步進逼，我想攔住她，但是她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問題，根本不想停。

……其實呢，這我不想對其他人說的……

「……！」

「這是騙人的。」

寧寧學妹猛然往我湊上來，我嚇得往後仰。

「對啊，不過那還要等一下吧？所以我先送涼花回去，然後再找你就好啦。」

……我、我整個聽不懂好嗎！

……嗯──看來要花點時間才能讓她冷靜下來了。

我聽了這話啞口無言。

「哪、哪裏，兄長大人實在是個優秀的人……小妹之所以會寫妹小說，肯定也是因爲……！所以小妹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知道兄長大人真正的心意……」

但是我大嘆一口氣，雙肩一垂，也是看開了──

於是我提出建議，打算先讓寧寧學妹冷卻，把該做的事情先做完。

寧寧學妹一口否定。

但是寧寧學妹繼續說了──

「那、那個，先送涼花大人回家的意思是……？兄、兄長大人不是要與小妹一起看結果公佈……」

「……不要告訴別人喔？」

什麼命中註定，上天指示，都比不上這理所當然的使命。

「這是我們說好的，再說要是讓涼花自己回去，出了什麼事就不好啦。」

就算是個靠不住的老哥，我對妹妹也確實有份心意。

「所以小妹想知道，兄長大人究竟怎麼看待妹妹，也就是涼花大人……」

「兄、兄長大人是怎麼看待涼花大人的呢？」

「因爲不可能是這樣。兄長大人怎麼可能把涼花大人看得那麼輕……！」

但是寧寧學妹看來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感覺。

……老實說涼花講的那個可疑人物，整個鬼扯到不行！

「嗯？怎麼啦？」

「其實也沒那麼……」

「那，我先送涼花回家去，你的事情等結果公佈之後再一起聽你說吧。」

所以我這麼回答，可是──

「是、是的……！無論如何，都要趁現在確認纔行……！」

「……你問我怎麼看待涼花？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最重要的妹妹啦。」

「跟、跟那件事情也有關係！」

寧寧學妹明顯驚慌失措。

不過──

所以當她拜託我當代理人的時候，我真是嚇傻了。

老實說，我並不後悔。

寧寧學妹講得直接了當，我都被震懾了。

但是……

「我、我爲什麼要講這個啊？」

……受不了，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啊，我可不是什麼理想老哥。

「咦？」

老實說，我怎麼看待涼花，這個問題根本沒必要回答就是了──

「……因爲兄長大人和涼花大人，是小妹心中的理想……」

「是、是這樣嗎……？」

老實說，我沒必要解釋這件事，寧寧學妹想知道的這份心意，我只要敷衍一句「那只是你誤會」就行了。

「咦咦？」

我當然是驚慌失措。

「……兄、兄長大人和涼花大人，都讓小妹打從心底尊敬，而且，兄妹兩人的關係，小妹更是羨慕……！」

……可是你突然問我這個……我怎麼看待涼花，這是什麼怪問題啊？

「怎、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我想說，那我就先走了，但是寧寧學妹突然默不作聲，讓我歪頭不懂。

……這是怎麼了？我正在狐疑的時候──

「等、等一下，那你剛纔講到一半的事情呢？」

結果她拋出一個沒頭沒腦的超驚嚇問題。

但是不管喫多少苦頭，不管因爲取材被整得多慘，明明沒有出道卻被當成作家很想哭，我還是沒有放棄代理人的職責。

「是、是的……！尤其是兄長大人總是對涼花大人那樣貼心，真是美妙又耀眼啊……！」

「就就就就是……！」

「這、這個……！當、當然不是那麼回事，不過……！」

但是隻要有0•000001％的可能性，我就得提防。

「哪、哪裏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啊……」

「你、你說不是這樣，可是涼花真的就只是我妹啊……」

「小妹認爲兄長大人和涼花大人之間，有某種特別的關係……只要看着涼花大人就一目瞭然，看看兄長大人也是……」

「唉……」

寧寧學妹說得鏗鏘有力，我聽得臉都紅了。

「呃，你怎麼講得這麼肯定……」

我完全想不到是什麼苦衷，不過寧寧學妹的反應這麼激烈，肯定是很大的苦衷。

「涼花她──就只是我妹啊。」

「……！」

「那，你剛纔講到一半的事情是什麼？」

我有想過自己也有作家夢，想過扮演作家肯定很辛苦，但還是答應幫忙。因爲我有這樣的理念。

「咦？」

……吼啊！

這是老哥的義務。

當了代理人之後確實是喫盡苦頭啦……一路喫飽飽，往後應該還是會喫到撐。

「兄、兄長大人……！」

我喊了，也沒有回應。

「寧寧學妹？」

看起來就是整個錯過時機的感覺。

我勉強做出垂死掙扎，寧寧學妹聽我這麼說，微微低頭說了。

「這、這個問題很重要……！非常、非常地重要……！」

「有事想要請教兄長大人……！之、之前都不太確定的……！」

但是寧寧學妹看來超認真，我也沒辦法逼退她。

「等、等一下啊？之前不太確定的事情？」

然後，輕聲細語地說了。

「你剛纔講到一半的事情，被涼花聽到會很頭痛嗎？」

▼

「只要她有煩惱，我一定會出手幫忙，當她向我求救，我會拋下一切去救她……不過你也知道她是個完美超人，我是沒有機會幫忙救人的啦……」

「唔哇？怎、怎樣？」

「…………」

寧寧學妹好像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目瞪口呆。

「這樣的兄長大人，絕對不會認爲涼花大人『只是個妹妹』纔對……！」

「涼花大人是，第一優先……」

但是寧寧學妹真心誠意地盯着我看，我實在沒辦法給她一個敷衍塞責的答案。

……這、這美化太多了，我只是個靠不住的老哥啊。

對哥哥來說，妹妹就是要犧牲一切去保護的對象。

寧寧學妹的口氣充滿信心，完全沒有平時怯懦的感覺。

反而是我的口氣開始支吾起來……真、真不知道怎麼會變這樣……

問我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涼花拜託我啊。

我認爲一個老哥答應了妹妹的請求，當然要盡力而爲。

……而且，涼花願意來拜託我，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了。

「她是個能幹的人，基本上不會找人幫忙，我對涼花來說又是個靠不住的老哥，就更不可能找我幫忙了……不過就因爲這樣，當她來找我幫忙，我真的很開心。你聽了可能會覺得很難堪，不過能夠幫上她的忙，這對我來說真是一大榮幸啊。」

老實說自己聽了都覺得難堪。

簡單來說我是個沒出息的老哥，有出息的妹妹來找我幫忙，我就超開心。

不過就真的是這樣啊，沒辦法。

我妹妹涼花就是這種人，我根本沒機會做些像老哥的事情。

所以我纔會答應當代理人這種亂來的要求……簡單來說我是個超好搞的老哥啦。

……嗯，真的很難堪。

不過只要我能幫上涼花的忙，管他好不好搞，萬事都OK啦。

「……這我沒有對其他人講過，搞不好講了也沒人相信，其實我們兄妹的關係一直很糟糕，直到最近纔好轉喔。」

我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到現在還不滿一年呢。

「不過只是我單方面被討厭啦。大概從她念小學的時候開始，我們的關係突然冷到極點，一直到今年春天那時候──好吧，就有點小轉折，關係也改善一點，總算恢復到可以正常交談了。」

涼花獲得輕小說大獎。

我當上代理人，開始兩人三腳的作家活動。

作品大大暢銷，遇見形形色色的人，每次我這個代理人都被捲入風暴──

……回想起來，真的是一段驚滔駭浪的時光，可不是勞心勞力足以形容的啊。

「咦？」聽她突然這麼說，我嚇到了。

「因、因爲還沒聽您說感想啊……！而且，這點真的很重要……！」

「……咦？」

「難、難道萬里小路同學等不及結果公佈就告白……？」

「──所以呢，她本來要我一起看結果公佈。」

「……總之，那個呢，講起來有點漫無章法啦。」

但是寧寧學妹沒有動，只是盯着涼花往我們這邊走過來，然後──

然後──

「嗄？告、告什麼白，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啊……！」

因爲這只是我自己的感覺，跟比賽結果毫無關聯。

「……原來，是這樣啊……」

寧寧學妹突然回神喊我一聲，我嚇得往後仰說：「有、有在？」

「……呃，那個──」

「耶？怎、怎麼突然又問這個？」

「所以呢，涼花對我來說，是天底下最重要的妹妹。」

「……小妹自己犯的錯，必須自己承擔──這是小妹的想法……」

「……哎呀？」

「……咦？不、不是喔？」

接着是一陣沉默。

口氣聽來非常失望。

我搞不懂是什麼狀況，想不透寧寧學妹怎麼會有這種變化。

……唔哇，那麼寧寧學妹不就抖上加抖？搞不好現在把我當髒東西看了……！

「拜託，寧寧學妹到底是爲什麼要跟我告白啊……不對啦，我們剛剛在談大賽結果公佈的事情──」

「可是寧寧學妹啊，說她還是打算自己一個人看，所以剛剛就回去了。」

「……兄長大人，對涼花大人的心意……」

「沒、沒有啦，那個喔。」

「不會，多虧兄長大人點醒小妹，兄長大人的心意，以及涼花大人的地位……兩位之間的關係，目前不容外人介入……也點醒了小妹的心意──不對，作品的缺點……」

「這、這麼說來好像也是喔，我看看，嗯，是頗好看的啦……」

「……說來，也是。」

「啊，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也不必特別在乎──」

「啊，哎呀？寧寧學妹？」

不對，根本不用仔細想，我講的話真的很噁心，惡到連自己都會抖。

這次又聽到涼花的聲音，我想起剛纔的事情，不禁準備接受衝撞。

我講了無與倫比的妹控發言，就此打住。

……不、不好了，是因爲我在結果公佈之前亂講話，讓她操心了？

「…………！」

……當然我對涼花的看法這部分，就省略掉了。

「請、請問……！兄長大人看了小妹的作品，有怎麼樣的感想呢……！」

……總之呢，我就是這種丟臉的老哥，你要夢碎也是可以，我還是不會改變態度。

「我、我剛纔看到萬里小路同學從這裏走開！你們兩個在這裏獨處，到底做了些什麼……！」

……不過寧寧學妹到底是怎麼了？看起來很有精神是還好，可是最後那個笑容隱約感覺有點落寞，是我多心了嗎……？

涼花則是盯着寧寧學妹離開的方向，愣了好一陣子。

「我、我跟涼花的……？你還說作品的缺點──我就說那是我自己亂想，跟比賽結果沒什麼關係……」

在我說話的期間，寧寧學妹一直默默傾聽，什麼也沒回應。

「沒有那種事情，小妹現在懂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涼亭裏發呆，沒多久涼花就跑來，氣鼓鼓地逼近。

「……果然小妹的心靈還是太軟弱了……還以爲兄長大人能帶給小妹勇氣，但卻在最後關頭拿『妹妹』來逃避了……」

但是我很快就後悔自己隨便亂講。

這個笑容非常開朗爽快，完全不像先前那個缺乏自信的寧寧學妹。

老實說，我完全聽不懂寧寧學妹在講什麼。

但是寧寧學妹只是無奈地笑笑，說了聲告辭就離開了。

「真的嗎？兄長大人真的由衷認爲好看嗎？」

「……這、這個呢，老實說我覺得之前的學長學妹小說比較好看啦……」

「這、這是怎麼……？」

對，如果要我說哪邊比較好看，我覺得之前看過的比較好看。

我被她的氣勢震懾，但也突然發現，剛纔看她的作品爲何會感到不對勁了。

我喊她，她沒反應，只是專心想着自己的事情，真的是靈魂出竅。

「呃，真的，你怎麼啦？」

寧寧學妹似乎打定主意，盯着我這樣問了。

寧寧學妹激動地向我確認。

當天晚上，我在房間裏確認了流星文庫大獎的比賽結果。

不過寧寧學妹自己好像領悟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對自己講的話頻頻點頭。

不過現在裝模作樣也沒意義……老實說，我現在感覺超誠懇的。

只要是我妹──也就是涼花的請求，我心中就沒有答應之外的選項。

完全沒有那麼回事，寧寧學妹只是莫名地瞪大眼睛看着我發呆。

「啊，哪裏……？呃，我剛纔也講過，你別太在乎……」

但是下一秒，寧寧學妹深呼吸一口氣，展現出溫婉的笑容。

「非常感謝兄長大人，能夠誠實說出自己的意見……」

涼花突然胡說八道這個鬼話，害我嗆到。

……現在到底是怎樣？正當我歪頭不懂的時候──

我也慌了，想叫她別在意，打起精神──

我一股腦說個沒完，自己聽了都會臉紅。

寧寧學妹震驚地瞪大眼睛。

……我連擋都來不及擋。

有關代理人的事情當然有打馬賽克，不過其他都屬實，回想起來自己講這些可真是丟臉。

「萬里小路同學……？」

我回想起自己說的話，真是太過丟臉，根本不敢直視寧寧學妹。

「啊……」

「啊，那個──」

然後──

我突然有點擔心，又喊了她一聲，甚至想抓她的肩膀晃一晃，而就當我伸出手的時候──

「……這麼一來，哪還有空間，容得下我……」

她是有嘀咕些什麼，可是我聽不懂，我跟涼花……怎麼了？

我自嘲地嘆口氣，最後想用這個最丟臉的發言來收尾──

寧寧學妹笑逐顏開。

前一篇作品的「熱情」，在這次的妹小說裏感覺不太出來，反而有種作者打腫臉充胖子的感覺。

「那、那個……！小妹……！」

……可是──

但是寧寧學妹的氣勢沒有撐太久，突然欲言又止，扭扭怩怩。

我把剛纔發生的事情大概說給涼花聽。

然而我還是不後悔。就算突然時光倒流到那個時候，我還是一樣會答應當代理人。

涼花的表情真是莫名其妙，我也是一頭霧水，沒辦法解釋。

「兄、兄長大人……！」

「……涼花大人，肯定也是……這麼一來……！」

……我、我一時衝動講了那些話，仔細想想其實挺噁心的吧……？

「……兄長大人，有關比賽的結果，小妹還是決定自己看就好了。」

我提心吊膽地望向寧寧學妹，搞不好會發現她把我當臭蟲看，結果──

「嚇，哥哥！原來你在這裏啊！」

「我想肯定在這附近……！因爲有好多人看到哥哥跟萬里小路同學往中庭走來了……！」

「咦咦？跟哥哥一起看結果公佈……！萬、萬里小路同學竟然挑這個時機……！」

「耶？」

她看起來放鬆不少，剛纔的激動氣勢消失無蹤，感覺就像驅除了什麼邪靈一樣。

可惜得獎名單沒有萬里小路同學的作品，只能說是功虧一簣。

★

流星文庫大獎公佈結果的隔天。

這天我一整天都在發呆。

原因當然是萬里小路同學。

她是我的學妹，我也一直陪她取材，但是她卻功虧一簣沒能得獎，我覺得非常遺憾。

不過老實說，我更難以相信爲什麼萬里小路同學沒有對哥哥告白。

我聽她親口說過，得獎同時就要告白。

因爲沒有得獎所以不告白──很明顯並不是因爲這樣。

得獎畢竟只是個分水嶺，其實就算沒有得獎一樣可以告白。

實際上萬裏小路同學在結果公佈之前，就把自己的作品（也就是給哥哥的情書）拿給哥哥看了。

搞不好她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告白──不對，肯定是這樣！我這個妹妹的直覺是這麼說的！

……但是，實際上告白好像沒有發生。

我也懷疑過哥哥其實有被告白，只是裝蒜不講，但實際上感覺不是那樣。

哥哥不懂得說謊，一說謊就會寫在臉上（這、這點也是非常的可愛啦……！）。如果真的發生這種大事，我不可能看不出來。

而且萬里小路同學說要自己看結果公佈就回去了，這麼看來，沒有告白應該是真的了。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萬里小路同學在最後關頭放棄告白？

我是鬆了一口氣，但另一方面又搞不懂原因，心裏不舒坦。

所以今天整天都心不在焉，回過神已經放學了。幸好學生會的工作很快就完成……

總之我照常前往約好等人的地方。

「是，所以小妹就懂了，爲什麼要在最後關頭改爲繼妹故事呢……小妹只是想掩飾自己缺乏自信罷了……」

「那個……大賽的事情功虧一簣，真是可惜啊……」

「小妹擔心兄長大人不會看上原本的自己，就欺騙了自己，結果兄長大人一眼就看穿了……」

我立刻起身抱住哥哥的手臂，害羞歸害羞，但不是在意的時候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等……？哥、哥哥怎麼會挑這種時候出現啊！

「是、是呀，學生會的工作比預期更早結束，我想先等等。」

「……資、資格？」另一方面，我整個一頭霧水。

「萬、萬里小路同學？」

「兄長大人好。」

要不是堅強起來，就不會有那樣的結論，就算硬說出口也是不會服氣的……

但是萬里小路同學感覺並不消沉，反而神清氣爽地這麼說了。

「他、他這樣說的？」

「涼花大人您好，是在等兄長大人嗎？」

萬里小路同學苦笑。

而且以往的怯懦煙消雲散，現在感覺非常堅強。

她在我耳邊輕聲這麼說。

只見她充滿自信，完全沒有以前的怯懦。

「啊，寧、寧寧學妹……！」

「……小妹可還沒有放棄喔……！」

萬里小路同學給了個心平氣和的笑容。

我點頭，萬里小路同學說聲「打擾了」就坐在我旁邊。

這下我全都懂了。

「沒事，小妹並不在意。」

……很、很好，我就接受挑戰，因爲哥哥絕對是屬於我的！

不過這反而看穿了真相。哥哥或許可以在不知不覺間，看清事物的本質吧。

「心、心意？哥哥誠摯的心意是……？」

「小妹聽說了兄長大人誠摯的心意，也是放棄告白的一大理由……小妹覺得，當下實在比不上啊……」

「耶？妹妹的朋友？」

……這、這個意思就是……！

「其實小妹在告白之前，請兄長大人看過小妹的作品，當時兄長大人說了──『之前的學長學妹故事比較好看』。」

眼見強大的情敵登場，我暗自在心中宣言。

「被、被哥哥……？」

我根本沒心情管慌張的哥哥，偷看了萬里小路同學一眼。

「小妹現在覺得，反而是落選比較好。」

……原、原來啊，原來如此是吧……！

你說被哥哥教訓……？

萬里小路同學說完露出笑容，我感覺到她真的是服氣了，但看來又有點落寞──

……萬、萬里小路同學到底在講什麼啊？什、什麼愛我，到到到底是什麼意思？

此時哥哥剛好來了，我更加驚慌狼狽。

但是今天並非爲了平時的作秀，只是我覺得會比較晚回家。想不到學生會的工作比預期的早結束，只好先等等哥哥了。

「好、好啦，今天也相親相愛回家去吧！」

「呵呵……」萬里小路同學微笑之後──

「……那、那就好了，不過那個啦，往後機會還多得是，不要現在就說想放棄喔。」

「啊，那個，結果我看到了……就，你不要太失望喔？哪像我──沒沒沒事！」

「拜託，要回家也不必突然給我來這個……！」

我整個驚慌失措。

……萬里小路同學真是個正經的人。

我想着想着，坐在大門邊的長凳上。

……不愧是我的哥哥！

他很快就振作起來，要安慰萬里小路同學，可是──

「涼花大人。」

「哎呀？竟然是你先來等我，今天這麼早啊。」

「這樣啊……那麼，現在方便和您說說話嗎？」

萬里小路同學臉泛紅，哥哥看來一頭霧水。但是我聽了簡直青天霹靂。

「咦？」

我覺得無言以對，默默看着萬里小路同學的側臉。

萬里小路同學笑得開朗。

「因爲小妹總算明白，自己還不夠那個資格。」

「啊，哥哥！」

突然有人喊我，我回頭一看，正是萬里小路同學，害我有點驚慌。

「愛，愛我……？咦咦咦咦？」

……沒、沒有啦，我想哥哥完全沒有想過那種事，只是在看輕小說好不好看而已……

我一聽到告白兩個字，內心大喊「果然！」並且渾身緊繃。

「因此小妹放棄對兄長大人告白，至少在欺騙自己的時候，沒有資格表達自己的心意……」

「……然而最後沒能說出口，因爲兄長大人教訓了小妹。」

萬里小路同學這麼說，對我微笑了一個。

因爲今天也有請哥哥來接我放學。

而且免不了要提到這個話題，我明白氣氛會很尷尬，還是謹慎地開口了。

「是……那個，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涼花大人。其實昨天，小妹有打算向兄長大人告白。」

「咦咦？這、這又是爲什麼？」

我心裏想的人突然現身，感覺有點七上八下。

哥哥想說自己落選的次數多到數不清，連忙又閉嘴。

「……哪裏，可惜歸可惜，小妹認爲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這，也對，那麼下次小妹打算寫個故事，女主角是『妹妹的朋友』。」

無視於我的驚慌，哥哥一發現萬里小路同學也慌了。

「怎麼啦涼──嗄？」

她說得我一頭霧水，不知道什麼意思。

「……他很愛您喔，涼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