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我敢說出口。我最喜歡的就是妹妹了!
《我喜歡的妹妹不是妹妹》 · 惠比須清司 · 2.5萬 字
「睡不着……」
我一面自言自語一面看着被月光輕輕照亮的天花板。
跟妹妹躺上同一張牀後約莫過了一個小時。想當然耳,在這種狀況下我下肯定是睡不着的。我努力讓自己別去在意涼花,度過這段難熬的時間。
「呼……呼……」
與我相反的,涼花則是過沒多久就開始呼呼大睡了。
……我不禁佩服,明明我就睡在旁邊,還真虧你能睡得着呢。
或許是因爲她白天的時候真的太累了吧。雖然我也跟你一樣累,不過──
「唉……」
無計可施了。就算想勉強自己去睡,也只是搞得精神更好而已。
要說在這種時候能做些什麼,大概也只有讓自己的身體隨繁雜的思緒漂流而已。
「……話說回來,要發自內心喜歡妹妹……嗎?」
邊回想早上的作戰、舞的反應,還有涼花的話,我試着說出來。
…………嗯,不可能。無論反覆思考多少次都不可能。
畢竟是這種緊急狀態,所以要我做出曬恩愛的演技是完全沒有問題。
可即使如此,若要我發自內心地去這麼想,那是不可能的。
又不是輕小說或成人遊戲,要對妹妹做出那種事情實在是──
「嗯嗯……哥哥……」
「哇……?」
我因爲突然傳來的聲音而抖了一下。
一看,原來是睡得香甜的涼花正在含糊地動口說話。
……不行、不行!我都是在想些什麼啊?明明即使只是去聞妹妹的味道就已經算是完全出局了,我現在是在思考什麼變態的事情啊?
直接感受到涼花的鼻息,讓我的身體不禁縮了一下。
雖然我很清楚其實最好的方法應該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她挖起來的,但我沒辦法對妹妹做出粗暴的行爲,所以總之就只能先這樣了。
雖然現在我們因爲情況緊急而表現得卿卿我我,但這傢伙平常可是不怎麼喜歡我的……說不定還會演變成「我已經羞恥到活不下去!我要咬舌自盡!」的這種狀況……
「什麼……?你……!」
抓住他的雙手當場壓倒在地。不過我立刻就察覺到事情不對。
那是因爲涼花在說夢話的同時,突然朝我抱了過來。
不、不不不管怎樣這個狀況都非常不妙!糟糕!不行!如果我不盡早逃離的話,總覺得我會失去不少重要的東西!
「不、不行……心平氣和……」
「嗯……哥哥……太激烈了……耶嘿嘿嘿……」
差點叫出聲來,我再次發出悲鳴。
不、不,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涼花平常是怎麼睡的!
「嗯嗯……哥……哥……」
連美人計都用上了,爲什麼她要拚命到這個地步呢……
雖說是睡傻了,但要是讓涼花知道自己曾經抱着我,甚至還用臉頰摩擦我的身體,那她不就會受到不小的打擊嗎?
「哥哥……做出那種事情是不行的唷……?」
然而,這動作也被用力抱着我的涼花給阻止了,我完全無能爲力。
……啊啊啊啊不行了!這真的不行!已經不行了!在這樣下去不行!當然至今爲止也都是不行,但我實在是要超越極限了!
「……?」
……小、小偷嗎?如果是那樣的話,現在房裏只有涼花一人……!
是說現在可不是能悠哉地思考那些的時候!
「什麼?」
……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演變成我首次放棄投稿──
……夢、夢話嗎?剎那間還以爲是吵醒她了,嚇了我一跳……
「你才快要不行了哩!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夢啊!你也差不多該給我起來了吧!」
「嗯──……哥哥……耶嘿嘿……」
可是,就在我猶豫的這段時間,狀況也仍在不斷惡化。
「你是在說什麼啊!那是惡夢!快恢復意識啊!」
「咦?那、那是因爲…………只是出來散個步啊!」
露出出幸福的笑容,涼花暢遊於夢境之中。我不得不突然接下這個在不破壞涼花笑容的前提下成功逃脫的困難任務。
我把手放到背後輕輕關起房門,然後雙膝急遽跪在走廊的地板上。
「……終、終於逃出來了。」
「涼、涼花……!你也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明明只要那傢伙願意想信我是永遠野誓,所有事情就能圓滿結束了。
先不管偷看到涼花新的一面這件事了,我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呢?
涼花不斷加強緊抱的力道,身體愈靠愈近。
心裏萌生出不好的預感時,我剛好看到疑似是這傢伙帶來的手電筒掉在附近,所以便把它撿了起來照向人影。
「你、這是……!涼花……?」
之後因爲一個突如其來的契機,我發現只要撫摸涼花的頭她就會減輕手臂的力道。於是我便利用這點,緩緩地從她的束縛中成功逃脫。
「──?」
「……總之先去廁所吧。」
因爲被舞的事情與涼花收集資料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結果完全沒有進展。
回過神後我已經踏出步伐朝那可疑的人影飛撲過去。
燈光下出現的是令人眼熟的舞那張眼角掛着淚珠的臉蛋。
……不,等等喔?要、要是涼花現在醒來並理解現狀的話她會怎麼想?
先尿個尿、洗個臉,轉換下心情吧。
「……(嗅嗅)……耶嘿嘿嘿……哥哥的味道好香……耶嘿。」
我捫心自問無數次,可答案當然是出不來。
「是說,還真沒想到那傢伙竟然會有那種睡眠習慣呢……」
「太、太糟糕了……還是別叫醒她好了,想想什麼別的──哇啊?」
「……在我的房間前是有什麼事情嗎?」
從夢話的內容來看,夢中的我大概也惹她生氣了吧……
而且這不只是抱個手臂而已,我因爲處在被抱住脖子、兩人的身體正要不斷靠攏的姿勢,所以我着急了,我真的急了。
現在她已經越過我的手臂,彼此的身體處於緊貼在一起的狀態。
「你、你這是……在這裏是在做什麼啊……」
是說看她臉上好像有露出一絲開心的笑容,這是在做什麼夢啊?
……不、不!不管怎麼說這也太……但果然還是無法斷言不會發生!
「等等……!瞎了、我要瞎了!」
逃跑。腦海裏浮現出這兩個字,我只剩這條路了。
「耶嘿耶嘿……不行啦……哥哥……」
看來就只有回到房裏乖乖睡覺這個選項了……
雖說是在考慮該幹麼,可這裏是舞的別墅,我也不熟。
不禁倒抽一口氣,我停下腳步。房門前有個人影,有誰正站在房門前。
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呀啊?」
而且還不僅如此,她這不已經開始用自己的頭來摩擦我的身體了嗎!
我不禁發出奇怪的悲鳴聲,只願她能因爲這聲音而醒來。
而且他剛纔是不是「呀啊」的叫了一聲……?
「耶嘿、耶嘿嘿……哥哥……耶嘿嘿嘿嘿」
涼花把臉靠到我的脖子附近,開始進行呼吸的動作。
然而,這似乎造成了反效果,涼花再次加強力道。
……可惡,睡得那麼甜讓我怎麼認真叫你起牀啊!
當初我是想說要慢慢舉起涼花的手臂,但那個作戰很快就以失敗告終。
說是這麼說,但我很清楚,真正的原因其實就只是我自己寫不出來而已。
……累、累死我了。因爲這場細心注意不讓涼花醒來的逃脫小劇場,我已經是精疲力盡了。
另一方面,涼花依然是在度過她愉快的夢中世界。
「哥哥……嗯嗯……」
「啊,等等……!」
……對了。輕小說大獎。投稿用的原稿到底該怎麼辦?
……不行、不行,要是不盡量別去思考涼花的事情,我不管再過都久都會睡不着的。集中於自己的思考,集中……
但事實卻完全相反。別說是消除疑慮,(因爲那沒道理的推理)這不是更嚴重了嗎?
啊,我剛纔都是在思考些什麼?忘光了。算了,隨便找點事情來思考吧……
主角沒有靈魂──不管是舞或是在評價表上都提過同一件事。
我邊說邊試着輕搖涼花的肩膀。
涼花把頭鑽進我的頭與肩膀之間,從她的身上傳來無法言喻的香味,讓我有點頭暈目眩。
……這、這傢伙,平常也是這種睡相嗎?她有在用抱枕之類的嗎?
雖然我已經決定要無視涼花那差不多快聽慣了的夢話,可是卻失敗了。
是說她不久前明明還是背對着我睡的,不知何時卻已經轉向我這邊了。可能是因爲她翻身的緣故,我現在是愈來愈緊張了。
……總覺得這身材異常的纖細,而且掙扎的力道也很小。
爲防萬一,我已經拿了顆枕頭給她當作是我的替身了,所以應該是不會妨礙到涼花的安眠吧?呼,終於能喘口氣了……
沒辦法了。因爲我是絕對不可能回牀上跟涼花一起睡了,所以果然還是睡在一旁設置的沙發──就在我下完結論正打算回房的時候。
「你、你是在說什麼啊?我、我纔沒有想過要趁你熟睡的時候偷襲然後揭露你的祕密呢!」
說服力簡直是零,不,這簡直是負數了……
又是涼花的夢話。這次剛好是在對夢中的我說話,讓我更加緊張了。
現在的舞果然不管怎麼看都很奇怪。如果不能重新瞭解事情的根本所在,這樣下去就算繼續進行「寫出妹系輕小說的作者肯定──……太長了。就算繼續進行曬恩愛作戰應該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吧?
「又來了……等等、哇……?」
那人隱藏氣息彎下腰來,似乎是在觀察門內的狀況。
……所以說,他們的指責大概都很正確。
「你這渾蛋!想幹什麼!」
在途中,我又發現只要用溫柔的聲音向她搭話,她就會再次減輕力道。所以我一邊低語「涼、涼花真是個好孩子呢。」「是、是最棒的妹妹。」等並同時撫摸她的頭,最後終於是離開牀上了。
「我、我說……涼花小姐?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起牀……」
我再次閉上眼睛,迴歸思考模式。我想想……對了,問題就出在舞身上。
不過就算他們說得都對好了,那我又該如何是好呢?
這、這傢伙的本質超級嚴肅,而且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潔癖,而潔癖的對象就是我!
「你都在考慮那種事情嗎?」
我甚至沒有閒暇去在意舞流利地吐出實情的廢材感,迫不及待地就不禁對她那驚人的動機進行吐槽。
「我也沒有想說要是再不行的話就要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所以穿着有點色情的內衣過來喔!」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所以你別再說話了……」
我都覺得有點想哭了。我爲問都沒問就全部自白的舞,還有被這樣的人逼得這麼辛苦的自己感到悲從中來。
「……總之現在涼花正在房裏睡覺,所以拜託你就別夜襲了。」
「我、我的目標是你,要是我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這句話可不是能這樣正大光明地說出來的喔……我爲此嘆了一口氣後──
「……你是要維持這個狀態到什麼時候?」
「什麼狀態……」
我這才終於回想起,自己現在正處於把舞推倒在地的狀態。
「不、不好意思!」
「……如、如果是祐的話我倒是不在意喔。不過,我這樣是不稍微有點色誘到你了?」
「我覺得你這臉皮已經厚到有點問題了喔……」
「什、什麼嘛!」舞害羞地說道。我覺得自己剛剛向她道歉真的是虧了。
然後我們兩人都閉上嘴巴,四周暫時陷入沉默。
「……我、我說祐,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那當然是打算回房裏睡覺……」
「啊,那我也一起進去。」
「不,千萬別跟來喔!」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還能接受你這個理由……不過我完全無法想像現在的你是隻因爲這個原因在行動的。」
現在,我心中的疑問終於一個個被串聯起來了。
「……才、纔沒有那回事呢。」
然而,舞卻是出人意料地一語不發。
雖然這只是我隨口說說的一句話……可該不會真的……?
此時,舞露出一抹微笑。那是讓人感到有些寂寞的笑容。
「就是什麼名門或是望族之類的吧?因爲我不太感興趣,所以隨便怎麼說都好,總之就是那種家庭。所以我的父母也都非常嚴格。雖然說不上是壞人,總之就是把傳統還有家規之類的當成最重要的事情,是跟我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新的那個編輯說話還滿直來直往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是因對我的作品有愛所以纔會那麼認真,不過他也挺有危機意識的。」
然而這個問題似乎對舞產生了效果,她馬上就變得愁容滿面。
「……唉,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個能讓人安心睡覺的狀況呢。」
針對舞的提議,我點頭並回了句「也是……」因爲連僅存的睡意都已經完全消失了,雖說是跟舞在一起,但我覺得還是轉換一下心情比較好。
舞眯起眼睛,露出像是有點懷念的表情。
是說你在看過我的原稿後指出的問題不也是……?
「當然是要我別再花費心思在輕小說那種無聊的東西上,他們以此爲契機可說了不少。這時候又是吵了一架。不過之後發生了不少事,我父母的態度轉趨軟化,我也終於是可以繼續當輕小說家了……雖然我們之間還是有所隔閡就是了。」
「出道作的《冷麪冰之魔女》完全賣不出去。沒多久就遭到腰斬,在評論網站上也被批得很慘。我真的很不甘心,那時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哭成那樣……不過我心中對輕小說的熱情並沒有因此而消失就是了。」
我因爲話題驟變而感到不解,舞無視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是炎龍焰的成名作,同時也是賣出十萬本以上的超人氣輕小說。
「嗯,很開心喔……當初是很開心呢。不過,我馬上就被不安的情緒給填滿了。因爲冷靜回首一看我才注意到,雖然作品是走紅了,但第一部作品時遇到的問題我卻一樣也沒有克服。」
「你騙人。」
「……最近,負責我的編輯換人了。」
而現在當然也不會突然出現能夠瞬間解決問題的奇蹟。
「不過,我果然還是覺得你有瞞着我什麼呢……」
「……我可是很喜歡你的作品喔。」
果然還是不肯相信我。不過這次不知怎麼的只說了這句話就陷入沉默了。
「有、有什麼關係嘛!我本來就是打算要這樣的啊!」
「我就說要你告訴我爲什──」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簽名會結束直到放完假回學校上課的這段期間如果有一個什麼讓舞產生變化的理由,那能聯想到的大概就只有這個了。
「這就像是我敷衍了事且視而不見的那些問題,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全都突然一湧而上的感覺。編輯跟我說,只要不克服這個問題,再下去這系列可能會因爲逐漸衰退而結束。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喔。」
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她低聲說道。
「……啊?你突然是在說什麼啊?」
舞擺出體育座的姿勢,雙手抱膝,然後將下巴放在雙膝之間,盯着前方不動。
「原來還發生過那種事啊……」
雖然在須臾間有所躊躇,但我會繼續問。關於一直以來從舞身上感到的異樣感。
……不用說也知道。你遇到了,遇到那傢伙的作品。
「……我就是指這個。你那所謂的異樣感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啊?再者,與其要說是我瞞着你什麼事情,不如說是你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吧?」
「雖然我試圖克服這個問題,不過沒能成功。即使如此作品還是大賣了、大家還是說我的作品很有趣。所以我也漸漸開始這麼想:『保持這樣應該就好了吧?』……但就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那部作品。」
此時,舞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咦?這、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喔!我還想說你的作品依然是很有人氣呢。
「再說,我是永遠野誓這件事情,光看我妹控的程度應該就能理解了吧?」
「客廳?」
「那當然是因爲我是你的超級大粉絲啊。」
經過一段沉默後,她丟出一句,
不過,還不夠。
「…………」
──《Sky Magic Guardian》。
她的表情非常嚴肅,我只能選擇默默聆聽。
「不過再怎麼說也是一家人,所以雖然被他們逼着去學些麻煩的才藝,但爲了和平共處我還是姑且都有去做了。可就只有輕小說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妥協的。」
「然後我的父母終於投降了,說是隨我喜歡吧!所以我就可喜可賀地成爲輕小說家了。那時候簡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我下定決心,接下來要朝輕小說界的頂點邁進!」
不過,問題就在於不管怎麼去想,一想再想都還是得不出答案。
舞露出自嘲的笑容。這在平時的話,明明就是該大肆誇耀自己作品的狀況纔對。
「在我得到輕小說大獎並以作家的身分出道時,他們果然還是猛烈地反對了。說什麼冰室家的女兒竟然要去做那種無聊的事情。那我當然就只能抵抗到底了。因爲我不想放棄自己的夢想,所以我時而拜託他們、時而說服他們、時而又擺出強硬的態度……」
不,我當然知道現在不是可以安心的時候。
「…………」
像是那種亂來的美人計還有夜襲之類的。
「……我問你,你在跟編輯商量事情的時候是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我再次展開質問,因爲我認爲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順勢就變成兩人獨處的狀態了,反正這傢伙肯定又是要逼迫我告訴她永遠野誓的祕密吧?我纔在想,先是躲過這傢伙回到房間,然後再避開涼花好好睡一覺的任務正在等待着我呢……
藍色的月光比想像中還要明亮,這是個甚至連燈都不必開的夜晚。
「所以我們就緊急約出來討論了一番,然後編輯就這麼對我說了。他清清楚楚地對我說:『炎龍老師作品中的角色,尤其是主角,感覺不太有力耶。』」
我突然想起舞獨自一人住在高級公寓中的事情。
冰涼的麥茶緩緩流進喉嚨,我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
「那份衝擊就像是把至今爲止的我都轟得粉碎了。我馬上就確信,這就是我所追求的理想中的輕小說。你的作品就是那麼厲害喔。」
「不、不用說這種客套話……我也想要寫出跟你一樣的作品。所以我想要知道關於你的所有事情,不,我一定要知道纔行。」
「像是第一部作品的評價還有當時的編輯所指出的問題。說是主角太沒力了、說主角單純只是爲了推進故事用的提線人偶。」
舞再度露出愁容。
「你的父母怎麼說……」
「說起我們家呢,還滿富有的,也就是所謂的上流社會。」
……總覺得她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你當初應該……很開心吧?」
可是──最糟糕的瞬間馬上就到訪了。
「……我無論如何都想要知道你作品的祕密。」
雖然我只是順勢說出來而已,但舞卻很明顯的心慌了。
「我的確是已經很清楚你是個甚至會實際對涼花出手的變態鬼畜缺德王八蛋了。」
「我說祐,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你到底瞞着我什麼了吧。」
「問題是?」
「那還真是謝謝你喔!」
「雖然總算是能夠繼續下去了,但他們也跟我明說了沒有下次。因爲遭遇過這種狀況,所以我拚了命去創作下一部作品,我想要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要向他們證明輕小說一點都不無聊。而當時完成的作品就是……」
爲什麼要那麼固執地、偶爾又那麼拚命地去拘泥於我的祕密之類的東西。
……我這是在想什麼啊!都是因爲剛剛涼花說了那些奇怪的話,所以我纔會對她產生奇怪的感覺。不行、不行……
她只是默默地望向高掛空中的皎潔明月。
「嗯。喉嚨也有點乾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月光灑在的她側臉上,再加上她本來就是個超級美少女,總覺得有種非常神祕的感覺。這樣盯着她看,我的心跳似乎開始逐漸加速。
當我正在重整自己的思緒時,舞突然丟出這麼一句。
「…………」
聽到我的問題,舞的身體一抖。
雖然我都快流出血淚了,但現在還是先忍住……!
「現在這個系列啊,明明就已經快要動畫化了,可是最近人氣卻一直在下滑。」
對似乎連自己是過來夜襲的這件事都已經忘記的舞,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麼了。
「危機意識?」
「我對此也是有所自覺的。雖然我想着要在第二部作品跨過這個障礙,但結果還是不行。只是沒想到那個作品竟然會爆紅,甚至還走到了動畫化這步,這還真是諷刺呢。」
「明明馬上就知道這本書是作者隨心所欲去寫的,但卻又非常有趣。角色也相當鮮明,每一個人都很生動……與我的作品完全相反。」
「他們說是要我別看那種低俗的東西,我都已經記不得自己被這樣說過多少次了。不過我是打從心底喜歡輕小說的,所以一步也沒有退讓。父母也沒有隨便丟棄我的輕小說,只是偶爾會念我幾句這樣。」
「……要是又被腰斬的話,這次我父母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他們一定會要我放棄當輕小說家……可是,我絕不要那樣!所以說,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越過這堵高牆纔行……!」
而眼前的問題當然就是坐在我身旁的舞。
我們來到客廳,把涼花事先泡好的麥茶倒入杯中,然後開啓玻璃門坐在檐廊上。
「我說,你爲什麼懷疑到這個程度啊?」
……原來如此。終於能理解這傢伙成爲熱情跟蹤狂的理由了。
因爲這個臺詞跟平時沒有兩樣,所以我就安心了。
「你要說的應該不只這些吧?」
咦?等等。這不就跟我現在遇到的問題一樣嗎?
「你、你是什麼意思啊?」
「啊,那要不要稍微去客廳一下啊?」
「所以我不就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瞞着你什麼事情。」
然而,狀況卻有了變化──舞繼續說道。
……原來是這樣,所以舞纔會有這種想法啊。
「爲了這個目的,我只能去揭露自己理想中的輕小說家永遠野誓的祕密了!」
我懂了。我終於理解了。理解舞之所以會那麼拚命的理由。
這一切都是爲了守護自己一路走來最喜歡的「輕小說」。
……可惡,我懂。同樣身爲打從心底愛着輕小說的人,我是痛徹心扉的理解……
「所以祐,拜託你,請告訴我你到底瞞着我什麼!那一定就是我所追求的答案!」
舞突然向我靠近,然後抓住我的前襟。
眼角掛着淚水,舞沒有用力。何止如此,她的身體甚至在不斷顫抖。

「那、那是──」
另一方面,我則是無法給出任何答覆。
……這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是撕裂我這張嘴我也不可能告訴你自己不是真正的作者。話雖如此,我也沒有能夠讓這傢伙滿足的答案。
我從未因自己是代理人這件事實而感到如此痛苦過。
「爲、爲什麼你什麼都不願意對我說!我當然知道自己說的話很自私!不過拜託你了!無論祐想對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笨蛋……!女、女孩子怎麼能夠輕易說出那種話呢!」
「才、纔不是輕易說出來的!我是認真的!而且如果是祐的話……!」
「冷、冷靜點!你的眼神都已經佈滿血絲了,話也都說得很急促喔!」
「這代表我真的是有所覺悟的!所以拜託你了!」
「真是的!不行!真的不行!拜託你饒了我吧!」
「爲、爲什麼!你不是永遠野誓嗎?還是說──祐其實根本就不是永遠野誓?」
「────!」
「…………呼──」
不過──我對自己說出來的話感到有點在意。
要成爲那個角色。發自內心地做給你看……不過我是要成爲哪個角色?
仔細一想,就算我認爲自己已經融入角色了,但仍會在某處讓那個角色做出配合故事發展的言行。那簡直就像是爲了推進故事的棋子。
不過……等等喔?再仔細想想。
其實我應該現在就立刻追上去道歉的。不過,我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對她說的話。
「…………舞的煩惱,嗎……」
而那個煩惱就是我一直以來不斷面對且無法跨越的高牆。
試着去想也只是不安而已。就算我認爲已經做到了,但結果會不會只是在原地踏步?
那傢伙的作品中登場的人物各個都非常生動,主角也很有個性。
「啊……」
「可是,這麼一來該如何是好……」
他是妹妹祐花的哥哥。就算面對明顯是個兄控的妹妹也仍察覺不到妹妹身爲一個異性對自己抱有的好感,是戀愛喜劇主角的模範型遲鈍鬼。不過他卻總是把妹妹放在第一順位去思考,且發自內心去珍惜妹妹,是個理想中的「哥哥」。
嗯,應該就是這樣。如果是平常的涼花,絕不可能會寫出那種「我最最最喜歡哥哥了!」的輕小說……換言之,就是在寫作的時候變成不再是自己的某種東西……
「……別緊張,先別緊張……這種時候我更該冷靜……」
……冷、冷靜。我得冷靜纔行。把自己當作那個角色,這種等級的建議不是連小學生都說得出來嗎?我可別太認真去看待它喔?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情呢……!
我應該要立刻否認的,不過這時候的我卻做不出來。
……你還真好呢。只是着個魔就能寫得那麼好了。
然而那種輕佻的想法在轉眼間便消失不見,只留下嚴肅的事實。
只要去探明涼花作品中的主角是怎麼寫出來的應該就……?
「完全變成……那個角色……」
然後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瞪着我,
爲了設法讓自己冷靜,我刻意去想些像是玩笑一般的話。
我並不是覺得就算永遠野誓的真相曝光也沒關係。
「我,做得到嗎……?」
我至今爲止可曾有一次是真的發自內心去成爲書中的角色?
因爲涼花的作品我已經讀過無數次了,所以比起自己作品裏的主角,我反而還對涼比較有感覺。而且我對那個角色的特性已經可以說完全理解了。如果要把自己代入角色的話,除了涼以外別無他選。
然而,那一瞬間的沉默卻是相當致命的。
話說回來,涼花確實是說過自己好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樣呢。
「不、不行不行……!」
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舞的疑慮已經幾乎是轉變爲確信了,但最大的原因還是我自己已經不想再做那種事情了。
只是說說而已那當然是很簡單,可實際上我有辦法做到嗎?
「……這之後我究竟該怎麼辦……」
我也能夠理解舞爲什麼會爲了追尋祕密而拚命成那樣──
我呼出一大口氣,做出覺悟。
是我這陣子無論怎麼想都得不出答案、使我的下個投稿作品陷入絕望狀態的禍首。而現在,它又從另一個新的角度對我露出獠牙。
……啊啊可惡,不行了……讓頭腦稍微冷靜一下吧……
不過我就是找不到那個方法,結果還是卡在這裏了。
「搞砸了……」
我對空無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語,腦內突然傳來涼花的聲音。「我怎麼會知道!我的作品是因爲着了魔才寫出來的!」
但比起這個,讓舞流淚這件事給我帶來的罪惡感更是大得無可比擬。
……可是,可是等等!只有這樣還是不夠!問題是──
我走出檐廊,穿上放在外頭的海灘鞋邁向海岸。
「要怎麼做才能算是有力的主角呢……」
「…………」
……話雖如此,但至今爲止的作法大概是行不通了。
而且還做到像是被角色附身了一樣?
爲了舞……不,也是爲了我自己,我強烈地覺得不這麼做是不行的。
舞露出渴望得到回應的表情盯着我看。可是在她知道我仍舊是保持沉默後,便不甘心地低下頭,身體因激動而顫抖。
我身處的這個狀況可沒有任何允許我去猶豫的空間。
我能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不知不覺間連呼吸也變得急促。
「着了魔……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那、那是──」
跟涼花商量──是不可能的。這樣的話同時也會向她說出我自己的煩惱……這是不行的。評價表一事是我非得靠自己的力量去跨越的問題。爲了有朝一日能夠追上涼花,這點是我絕對無法退讓的。
面迎海風與月光,我用力地深呼吸。
不知爲何,我明確地知道就是如此。沒有任何根據或理由,非常自然地。
這當然不是超自然方面的意思,簡明扼要地說就是在寫作期間把自己完全變身爲那個角色的意思吧……?
不過最重要的是,舞抱持的這個根本上的煩惱──主角沒有靈魂──跟現在阻擋在我面前的高牆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雖然只憑這樣就能寫出那種品質的作品是很厲害,可不管怎樣她都是在無意識下寫作的,所以問了也沒用。而且一不小心也有可能在向她詢問的時候讓她看穿我的煩惱……畢竟那傢伙的觀察力是真的非常敏銳呢。
簡直就像是一條雙頭蛇,明明出自同一個身體,卻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各自對我展開攻擊。雖說如此,它的軀體終究只有一個。只要能夠搞定這點,那所有事情都能解決。
還能怎麼辦,該做的事情從來都沒變過。
我是完全不可能去想那種背叛涼花的事情。
「……不行,行不通,涼花並沒有使用那種技巧。她也說過自己只是着了魔然後很自然地就寫出來了。」
我一邊呢喃一邊仰望月空。舞的煩惱。主角很沒力。跟我的煩惱如出一轍。
只要能夠解決這點,那事情應該就能圓滿結束了……沒錯,只能這樣做了。
……不過呢。我已經聽到舞的煩惱了。
可是,在不久後我又「呼~……」地嘆了好大一口氣,開始感到苦惱。
我半放空地自言自語。這並不是什麼讓人耳目一新的字眼。要進入那個角色的立場這幾乎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既然已經知道她爲什麼會那麼拚命,那我就再也無法執行至今爲止那樣就算硬來也要讓她相信的作戰了。
雖然至今爲止都沒有深思過這個問題,不過所謂的着了魔,也就是變得不像是平常的自己吧?
不過該怎麼做纔好呢?我完全想不到任何方法。
舞離開後,我沉默地站在原地好一陣子,全身動彈不得。
「已經夠了!……笨蛋!」
「……咦,祐?爲、爲什麼你不回我話呢?難、難不成你真的……?」
她只留下這句話,就像是逃跑一樣地離開客廳了。
爲了因煩惱而感到痛苦的舞,也爲了因我的失誤而必須努力陪我展開作戰的涼花,而最重要的,當然是爲了我自己。如果有該做的事情那又怎能不去做呢!
夜晚的冷風跟冰冷的月光都讓人心曠神怡。
嘴上說的跟腦裏想的都只是不停地在原地打轉,毫無進展。
因爲無視舞的煩惱,就等於是無視我自己的煩惱。
我慌張地搖頭。現在不是讓我完全沒去嘗試就急着說喪氣話的時候。
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這傢伙現在正陷入一個非常辛苦的窘境當中。
「……沒、沒有那種事吧?祐應該是永遠野誓吧?剛纔說喜歡我的作品應該不是騙我的吧……?」
……還真沒有過。我從沒那麼認真地去想過。
「我跟舞所沒有的東西是……」
「……對了,等等喔?」
一般來說應該是要成爲我作品裏的主角──可不知爲何浮現在我腦海裏的卻是涼花作品中的主角,涼。
……所以說我爲什麼就是說不出一句「對」呢……!
舞的眼睛睜得斗大,抓住我前襟的力道也突然放鬆了。
無論如何,我都得讓舞相信我就是永遠野誓。就只有這件事。
成爲那個角色。就只是這樣而已,簡單明瞭的做法。
我親手將舞的疑慮加劇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把自己刪除掉,完全化爲那個角色。
「…………沒有。」
我們逆向思考,現在我已經知道舞的疑慮的最根本的理由了。
這件事讓我產生出須臾間的躊躇。我這樣呼嚨過去真的好嗎?
……可惡,那傢伙竟然露出了那麼傷心的表情……!
冷靜思考的話,在我身邊不就有一個能夠當作範本的主角存在嗎?
「…………」
我閉上眼睛,腦內浮現出涼花的作品,將涼的所有一切投影至自己身上。
平凡的高中一年級生。不過,卻是比任何人都更重視妹妹的哥哥。就算受到妹妹的言行玩弄,也仍無法察覺到她的愛意,是發揮出天然小白臉功力的妹控代表。
跟平時的我是完全相反的個性……可是,現在那些都不重要。
……忽然,世上的聲音全都消失了。不久前還能聽到的海濤聲也已經完全聽不見了。皎潔的月光也是,總覺得現實感已離我而去。
我現在,正跟妹妹一起來到海邊旅行。不過那個妹妹,現在正獨自在房裏睡覺。
而原因就是我。我把因我的過錯而導致心情不好的妹妹晾在一旁。
這種時候,如果是涼的話會怎麼做?
「……那種事情,想都不用想吧?」
我奔回別墅,脫下海灘鞋,然後走上階梯。
★
「……咦?哥哥……?」
突然醒來後,我發現自己正抱着枕頭一個人躺在牀上。
房裏安靜無聲,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
……哥哥不見了?注意到這件事的瞬間,我的意識立刻清醒過來。
「哥、哥哥……你在哪……?」
坐起來後我確認時鐘。距離我上牀的時間約莫過了兩個鐘頭。
……是去洗手間了嗎?……不,不對。牀上沒留有哥哥的體溫。哥哥應該少說已經離開三十分鐘以上了。
「難、難道是……」
此時,我產生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想法。
……該不會是,跑去跟冰室同學見面了吧……?
你、你們兩個人果然幽會了!我原本還不願相信的!
我不禁大叫出來。
這、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究竟是?跟在船上的時候完全不同!雖然那個時候也很舒服,但現在則是又更……哈嗚──……!
「咦?」
「…………咦?」
「寶、寶寶貴的妹妹……?」
「那當然囉?要是那樣能讓涼花滿意,那我什麼都肯做。」
我、我是第一順位?哥、哥哥把……我……?
難道他是做了什麼不道歉不行的虧心事嗎?
「哼、哼!只是出張嘴的話要怎麼說都行!如果是真的,那你應該能用行動證明給我看纔對!」
這、這是那個嗎?是爲了要籠絡我然後欺騙我的耍小聰明作戰嗎?
「你、你這是在騙人呢。雖然說出這種話,但你的心裏一定都只有想着冰室同學。」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自己也知道這樣做很狡猾……可是,我現在震驚得只能選擇這麼做了。我明明就知道,爲了不要輸給冰室同學,我得要努力讓哥哥願意回頭看我的。我到底是多麼懦弱啊……
他答應了我以被拒絕爲前提做出的要求,我已經完全傻眼了。
「看吧,果然不──咦?」
「就跟你說沒那種事了。無論何時,我擺在第一順位的都是你喔。」
不知怎麼的,哥哥突然向我道歉了?
幽、幽會?是去幽會了嗎?我明明就睡在旁邊卻完全沒有出手就出去了?
「怎麼了嗎,瞧你慌張成那樣。」
我偷瞄哥哥一眼。可是我又立刻錯開目光。
甜蜜的感覺充斥全身,心揪了一下。
「OK,我知道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這、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平、平常的話動作明明就應該要更,該怎麼說,要更生硬纔對呀……?」
「沒、沒錯!如果你是真的對冰室同學沒什麼感覺,而且覺得妹妹是最重要的,那你身爲一個妹控應該要能做出更多卿卿我我的行爲纔對!」
「怎麼?還不行嗎?還要我做什麼呢?如果是爲了得到涼花的原諒,我什麼都會做。」
「有、有什麼事嗎?距離有點太近了喔。」
我因爲打擊太大而回到牀上,以體育座的姿勢坐在牀上並面向牆壁。
「咦?咦?是、是真的嗎?」
房門被猛力打開,哥哥回來了。
這不是害得我腦海裏浮現出各種妄想,整個人小鹿亂撞的嗎!
「不,這是,因爲?這、這種像是幸福妄想的事情竟然會成爲現實?爲、爲什麼會這樣?哈嗚──……!」
「……什麼?不、不對,怎麼可能有那麼幸福的事情!你這是打算要讓我疏忽大意吧?」
不顧陷入混亂的我,哥哥默默繼續雙手的動作。
「哥、哥哥,你突然間是怎麼了……不過既然如此,我想想。那、那就撫摸我的頭如何……?」
「……我、我想想。那接下來就、就請一邊抱住我一邊撫摸我的頭。我、我是不認爲哥哥能夠做出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啦……」
「哈嗚……」
哈、哈喵……呼喵……哥哥好奇怪……這場景不就跟我平時寫在哥哥筆記裏的東西一模一樣嗎……?
「當、當然會驚訝啊!我、我的那個哥哥竟然會……!這是夢境之類的嗎?」
「行動?」
「哇啊?喵嗚?」
我清楚地說道。因爲觀察哥哥至今爲止的行動,我知道他是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的。
「……是、是真的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怎麼可能會拒絕妹妹的要求呢?界線當然還是有的,不過只是這樣的話是很普通的喔。畢竟無論如何涼花都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啊。」
「是、是是是是那樣沒錯啦?」
「……嗯,當然還在生氣。還有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跟冰室同學見面的事也是。」
「涼花,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就像是彈起來一樣,轉向哥哥的方向。
「我很後悔讓寶貴的妹妹感到不安。」
……生氣,是指哥哥在睡前那猶豫不決的態度嗎?那件事我當然很生氣,但哥哥現在這一連串詭異的舉動更讓我感到火大!
「不是涼花要我這麼做的嗎?」
不、不行!我要保持鎮定……!
「什麼嘛,如果是這種事情的話。」
「該怎麼說,就是有點睡不着……」哥哥用曖昧不清的話回道……果然有鬼!
……什、什什什麼……?哥哥剛纔是在說什麼……?
「不,這不是夢境,是現實。」
在這段期間,哥哥悄悄地將手臂繞到我的身後,就像是在哄嬰兒一樣溫柔地輕拍我的背部,另一隻手則是在撫摸我的頭部。
「只是摸摸妹妹的頭這很普通吧?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做喔。(撫摸)」
不、不可原諒!就在我打算走出房門去尋找哥哥的時候──
好、好險……我、我可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被呼嚨過去喔!
「……傷腦筋。那我該怎麼做你纔會相信……應該說,你才肯原諒我呢?」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哥哥不知爲何突然坐到我的旁邊。
……怎、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讓哥哥成爲我的代理人,纔想說這之後要讓他慢慢喜歡上妹妹的……
我、我不是跟你說過了,請別輕易說出「什麼都肯」這種話!
那不就是、那不就是……我是最重要的……耶嘿、耶嘿嘿嘿嘿嘿……
「耶?你、你冷不防的是在說什麼啊?」
臉上掛着溫柔笑容的哥哥這麼向我問道,不過我已經因爲過分的幸福感而沒有餘力去理會他了。
然後再把棉被披到頭上做出拒絕的姿勢。
「如何?這樣就可原諒我了嗎?」
「哥、哥哥是要放下我的代理人的工作選擇冰室同學嗎!哥哥果然是喜歡冰室同學嗎……!」
哥哥把手掌放在我的頭上,溫柔又細心地來回撫摸。
「什麼?」
對、沒錯,肯定是那樣!不然的話哥哥怎麼可能…耶嘿嘿……
「奇怪?你怎麼會知道?」
「你醒了嗎?那剛好。」
……嗚嗚嗚,真是太震驚了。我對哥哥的情感當然不會因爲這種事情而有任何動搖,但哥哥果然是對冰室同學……
「……是在鬧彆扭嗎?」
「嗯?我、我知道了!你是想說些讓我開心的話,好敷衍過自己喜歡冰室同學的事吧?我、我我我可是不會上當的喔?」
「那不是當然的嗎?你是在驚訝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那個誤會還沒解開嗎?我並沒有喜歡舞,而且我也沒有打算放下代理人的工作喔。」
臉部的溫度上升,身體自動縮了起來。然而,就像是要爲全身僵硬的我消除緊張的情緒一樣,哥哥繼續開始溫柔地撫摸。
「哥、哥哥果然是對冰室同學……!」
我雖然因爲哥哥的氣勢而稍微有點嚇到,但仍是向他質問。

這、這太詭異了……我當然是感到非常幸福,想要哥哥一直保持這個樣子!但、但這果然是太奇怪了……!
「咦?」
剛、剛纔哥哥說了什麼……?
我帶着提心吊膽的感覺仰望哥哥。
「話說回來涼花,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哥、哥哥?你是跑去哪裏了!」
我對他那一點都不像哥哥的舉動而感到困惑。
「這樣可以嗎?受不了,涼花還真愛撒嬌呢。」
「是、是在生氣!別把我說得像小孩子一樣!」
「喵?爲什麼?這是?哥哥竟然?啊嗚?」
在我陷入恍神狀態的時候,哥哥又繼續發問。
「我當然很擔心舞。可是比起她,我還要更擔心你啊。」
「涼花!」
我真的是在鬧彆扭。這麼做是爲了能讓哥哥多關注我一點。
「我是說,那我要怎麼跟你卿卿我我你才肯原諒我呢?」
「我、我是第一順位……妹妹是最重要的……比冰室同學還重要……」
「還不肯相信嗎?」
「不、不是……那、那我最後還有一個請求,如果你能夠答應的話,我、我可能……就……就能夠相信你了……」
其實我早就因爲太過幸福所以其實不管怎樣都好了!
不、不過機會難得,所以我要試着說出自己的願望。
「那、那那那個,我是說,在、在額頭……」
「嗯?在額頭?」
「要、要要是你能夠,就是那個,在額頭上親一下的話……」
「咦……?」
哥哥露出呆滯的表情……啊嗚啊嗚,我、我這到底是!
「啊嗚嗚!還、還是請當作沒聽過這件事吧!請你忘掉!」
「……不,沒關係喔。我知道了。」
「咦咦?不是,那個,我是說!」
「因爲是兄妹,所以要真的接吻果然還是不行,可如果只是親額頭我倒覺得無所謂。」
「此、此此此話當真?」
「當然,這就像是在額頭上施法而已。而且──」
「……而、而且?」
「我怎麼可能拒絕寶貴的妹妹提出的要求呢?」
看見哥哥那個笑容的瞬間,我全身上下都瞬間無力了。
……我、我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哥哥,我就隨你處置了……
可能是因爲主導權被我給握住了,所以舞有些慌張失措。
總之,我爲了對涼花道歉而向她搭話。
「那個,我說……剛纔真的是很抱歉。不過呢,這可能不管怎麼聽都像是藉口,但我也是有我的苦衷。所以說,拜託你聽我解釋。」
我面對那樣的舞,冷不防地就切入主題。
大概是正在寫稿吧?那正好。
「哥哥是我的哥哥。而且最重要的是,哥哥是永遠野誓。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
「我說你,別那麼吵好嗎!」
我望向仍維持在壞掉狀態的涼花。
「可、可是……」
舞馬上就出來了。她用不悅的態度瞪着我。
涼花依然是維持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但她的這句話卻相當響亮。
我跟涼花面對面,盯着她的眼睛並開口說道:
「喂──舞!還醒着嗎?」
「所以我就想說要實際去化身爲一個角色試試看。而我想到的角色不知怎麼的剛好就是你作品裏的主角。我把自己當成是涼,然後一想到你這個妹妹現在還在生氣時,我的身體就擅自開始行動了。」
「耶嘿嘿,嗯,有在聽油?」
對此堅信不疑的我,全身興奮地顫抖。
哥哥用右手溫柔地將掛在額頭前的劉海撥開。
我跟涼花並坐在牀上,開始回想不久前的自己。
「放心吧涼花。現在的我是永遠野誓。所以你不需要再擔心了。」
總是在心底放着一句「我不是妹控」當作藉口,所以我的言行纔會不夠自然。那樣舞會無法接受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句臺詞對永遠野誓這個角色來說是再理所當然也不過了。
涼花帶着朦朧的笑容回答。我對此感到相當不安。
「所以說我剛纔充其量都只是在做『如果是涼的話會怎麼做』的行動。我並不是說真的是喜歡妹妹之類的,這點你可以安心……不過我已經確定了,將自己化身爲書中角色的這個想法是爲了寫出有力的主角而不可或缺的事。」
語畢,我從牀上站起後朝房門邁進。
我還以爲能讓涼花對我掛保證說出一句「哥哥已經能夠完全化身爲永遠野誓了呢!」……算了,無論如何這應該是相信我了吧。
「……竟然是由你主動來找我,這是在打什麼主意啊?」
……總、總覺得她還有點迷迷糊糊的,這沒問題嗎……?
「────────────────────────!?」
「……好。那麼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化身爲永遠野誓──這句話讓我倒吸了一口氣。
……至今爲止的反感,現在完全都感受不到。我不對自己是永遠野誓一事抱有任何疑問。我覺得現在的我終於成爲貨真價實的永遠野誓了。
我將不知爲何不斷髮出「啊嗚啊嗚」呻吟聲的涼花留在房裏,踏出房門。
「我知道了,涼花……至今爲止因爲我的遲鈍而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呢……不過已經沒問題了。現在的話我感覺自己一定能夠完全化身爲永遠野誓!」
……原來如此。不管是成爲作中的主角或是成爲現實中的作家,以扮演一個角色的意思來說不都一樣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這麼晚了是要去冰室同學房裏──」
「我不滋道哥哥是在猶豫些什麼耶。」
「現在我能挺起胸膛說出口。我最喜歡的就是妹妹了!」
聽完我的話,涼花先是滿臉通紅地尖叫,然後又一臉癡呆地注視着我。
只要我把得出的答案告訴跟我抱有同樣煩惱的傢伙就好了。
事前沒做任何說明就讓她陪着我做那種事情的罪惡感非常嚴重。
只要以主角的身分進入故事的世界中,那當然就能寫出真實感了。話雖如此,但能夠實際做到這件事還真是個衝擊性的體驗。
明明沒有注意到妹妹對自己抱有身爲異性的愛意,卻因爲打從心底珍惜妹妹所以最後所有的互動都變成像是在卿卿我我一樣的一個角色。
「接下來只要把這件事也告訴舞的話,她的疑慮應該就會消失了……不過說真的,我現在有點迷惘。舞好說歹說也是個職業作家。面對一個職業作家,輕易地把我這種人想到的方法當作建議告訴她真的好嗎?」
「怎麼,還在不安嗎?……那就讓你看看我的證據吧。」
「哥哥纔不是『這種人』!」
「耶嘿、耶嘿嘿……」
「耶嘿嘿……咦?哥、哥哥?冰、冰室同學的房間是──」
「……我一直在思考,什麼纔是有力的主角,然後就在不久前,我纔剛想到疑似是答案的解釋。我想,那或許是要把自己化身爲那個角色吧?」
剛纔我完全變成涼花作品裏的主角涼了。
「沒有什麼可是。請哥哥再有自信點。雖然你已經充分傳達自己是個妹控的事情了,但是你還沒有親自化身爲永遠野誓。」
當時的感覺、所想的事情、採取的行動。
「沒那回事,別說是麻煩了,我現在可是非常幸福喔。」
「……」
「耶嘿嘿,是嗎?」
「……咦?喜、喜歡是……喜、喜喜喜喜歡?哥、哥哥你?喜、喜歡我?咦────────?」
想都不用想。那就是消除舞的疑慮。就是解決那傢伙的煩惱。
「……我說,這樣就可以了吧?」
「耶嘿耶嘿……咦?你在說什麼?」
「滋道……應該是知道吧……!我是說,我這種人的建議──」
這就像是終於得以突破不斷聳立在面前的那面高牆的感覺。
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呢……畢竟涼花並非作品裏那個最喜歡哥哥的妹妹角色。明明就不是作戰卻還讓她陪我這樣卿卿我我,但願不會成爲她揮之不去的陰霾就好了……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你就是注意到這點,所以纔會跟我說只能化身爲永遠野誓了嗎……」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沒在聽吧……話說聽油又是什麼意思啊……
像那樣吵架之後分開的一方主動跑來找自己,舞似乎有感到有點困惑。不過我沒有回答她,只是說了句「打擾了」就進到房間之中。
「我去舞的房間一趟。」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成功變成那個角色了。
……要我告訴你永遠野誓的祕密?好,你想聽多少我就告訴你多少!
「我說,涼花……?」
雖然涼花好像邊傻笑邊說了些什麼,但我已經沒在聽了。現在我只是專心集中在成爲永遠野誓這件事上。
「耶嘿嘿,是嗎?」
……先、先冷靜點。總之先別管那些了。
我剛纔的行動簡直就跟他如出一轍,回想起來還真是害羞得想死了。
不成聲的尖叫從嘴裏竄出,我已經壞掉了。
啊,摸頭這姑且不說,但抱住妹妹或是親額頭這些實在是……不行啊!
看起來不像是剛睡醒,房裏的電燈也是亮着的。
「…………我說,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在想,你真的有在聽我說話嗎?」
「耶嘿嘿,是嗎?」
「耶嘿嘿,油省魔術麻?」
彷佛實際感受到自身的成長一樣,我用力握緊拳頭。
然後哥哥的臉緩緩靠近,伴隨一股搞不清楚究竟有沒有碰到的力道,甜蜜的觸感在額頭上不斷奔走。
我毫無顧忌地敲打舞的房門。雖然已經是可以稱之爲深夜的時間了,不過沒必要去在意那種事情。
……我知道啦。你這是在擔心我有沒有完全化身爲永遠野誓吧?
這句話能夠流利地脫口而出,讓我有了確實的自信。
仔細一想,我的確是沒有完全化身爲永遠野誓。
「啊,你、你是在搞什麼啊!喂,到底是有什麼事?」
我能清楚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事情。我怎麼可能忘得掉。
「耶嘿、耶嘿嘿嘿嘿嘿嘿、耶嘿嘿,哥哥他……耶嘿嘿嘿嘿嘿……」
……說是這麼說。
……嗯?跟我想像中的反應不太一樣呢。
只要將那些東西寫成文章,應該就能直接當成作品來用了。
「那我現在就去消除舞的疑慮囉。」
意識不清的涼花慌慌張張地試圖挽留我。
「耶嘿嘿,是嗎?」
我默默地注視哥哥臉上害羞的笑容一陣子後……
只要我將自己化身爲主角,那起初就不可能會發生主角淪爲棋子的事情了。
回想起至今爲止的演技,那還真是爛到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現在我就特別告訴你,我──永遠野誓作品中的祕密。」
「……咦?祕密是……咦──?你突然是怎麼了?」
「爲什麼要喫驚呢?說要揭露祕密的不就是你嗎?」
「是、是那樣沒錯啦!不對!祐應該不是永遠野誓吧?」
「我就是真正的永遠野誓。」
像是要把舞包夾住一樣,我把雙手放到牆上。
這行爲也就是俗稱的壁咚。
「咦?咦?這、這是怎麼回事?祐?」
「你聽好!」
雖然臉頰泛紅的舞露出慌張的表情,但我並不在意,用認真的口吻繼續說道:
「你一直都想知道的永遠野誓的祕密……換句話說,現在的你有所不足的地方,就是要把自己化身爲書中的角色去進行寫作!」
「你、你說什麼?纔想說你大半夜突然跑來我房裏壁咚是想幹麼,結果你這是在說什麼啊!化爲書中的角色去寫作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舞表現出憤慨的樣子。
「我、我明明還稍微期待了一下……!啊,我指的期待當然是在說你要告訴我祕密的事情喔?我可不是在說壁咚之後的事情喔?不、不過這期待落空得也太嚴重了!因爲你說的那件事情我現在就已經在做了!」
「不,你沒有做到!你的努力完全不夠!」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舞則是在擠出一聲「什……?」之後就說不出話來了。
「聽好了,完全化身爲一個角色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這件事困難到即使是我,只要稍有鬆懈也會馬上失敗。而最簡單易懂的證據,便是你在學校裏看到的原稿了。」
「咦?那、那個原來是那種情況下的產物嗎……?」
「沒錯,我隨身攜帶失敗的原稿,將它做爲一個給自己的警惕。因爲要無時無刻都不忘自己身爲職業作家的決心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其中也包含了希望你能夠注意到這件事情的意義。」
「咦?那是什麼意思……?啊!難、難道我會看到那份原稿,從一開始就是你設計好的嗎……?」
「我說……」
總覺得取而代之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我至今爲止最用力的一句話。
說到這,我閉上嘴巴。因爲該說的話我已經全部說完了。
但我根本沒力氣去在意那些。變回自己的瞬間,回想剛纔的言行,一股十分強烈的罪惡感與羞恥感向我襲來。
「職業作家的……」
舞一邊發出宏亮的聲音,一邊開啓桌上的筆記型電腦。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已經注意到你在撰稿活動上遇到麻煩了。只不過同樣身爲輕小說家,我不能那麼大剌剌地指正你。所以纔會刻意讓你看見失敗的原稿或是跟涼花一起表演卿卿我我的場景給你看。」
「你、你難不成都聽到了嗎?」
語畢,涼花把頭轉向一旁。
語畢,舞便坐到椅子上,以驚人的氣勢開始敲擊鍵盤。
「因爲我們是擁有相同志向的輕小說家啊。而且──」
「……我知道了。」
雖然平常總是毫不留情,但在這種時候就會好好地原諒我呢……
「雖然你一直都想知道我作品的祕密,可實際上這也不是什麼說得上是祕密的東西。我只不過是在撰寫自己的作品時,無時無刻都在與角色同化──特別是主角的部分。你感到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這一點吧?」
「什、什麼事情都沒有!總、總之,我完全不覺得你有給我添麻煩,所以請不要感到在意!」
因爲你跟我抱有完全相同的煩惱……但我作爲永遠野誓可不能說出這種話。
從舞的房間離開的那一剎那,我因爲突然被人搭話而嚇得挺直背杆。
總覺得有股不禁莞爾的心情湧上心頭,我回了一聲「嗯」之後便離開房間。
不過──還有尚未解決的事情。
舞沒有轉向我這兒,但是她滿臉通紅地如此說道。
「我現在也要開始撰稿,所以哥哥沒有移動的必要。」
「……嗯,正是如此。」
沒錯,我自己的投稿用原稿還沒有寫呢。
「不,沒有問題。」
「不,就算你向我道歉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頭一看,涼花雙手環抱於胸前,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咦?」
「嗚嗚……該怎麼說,抱歉……真的很抱歉……那個時候我整個人化身爲永遠野誓,所以自然就脫口而出了……」
「而且冰室同學不是因爲哥哥的話而感到滿足了嗎?那不就沒問題了。那纔是哥哥已經化身爲永遠野誓的證據。」
「我、我的作品……?」
背對着喀答作響的鍵盤聲,就在我正打算要走出房間的時候……
「沒錯。就連這個集訓也不是爲了自己要收集資料,而是爲了你才參加的。」
「……而且?而且什麼?」
關門的那一瞬間,我好像有聽到這麼一句話。
我看見她那個樣子,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嗯。剛纔也說過了,這可不是騙你的喔。」
「涼花,對不起!」
這肯定是因爲我在剛纔放下了連日來不斷揹負的重擔。舞的疑慮消除了,而在其過程中,我自己的煩惱也解決了──
「……你、你不是說喜歡我的作品嗎?」
這一連串事件的源頭中的源頭不是還沒有處理嗎!
「回房裏去。」
「嗯?是啊,難不成你還在懷疑嗎?」
克服了煩惱,現在的我肯定寫得出來。我如此堅信着。
「爲什麼祐會願意對我說那麼多呢……?」
我纔在想說她是不是心情不好,結果涼花馬上又露出鬆弛的表情。
而且不知道涼花是想到什麼了,她也把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放到桌上並開啓。
「那、那才真的不用道歉……而且對我來說能跟哥哥盡情卿卿我我是很幸……」
「我說,祐。」
「還有爲什麼,你明明都遇到煩惱了,我怎麼可能放着不管呢?」
「……真虧你能說出那麼多隨便亂掰的話呢。」
……大概是因爲這句話並非演技而是我發自內心說出來的吧。
「……已經沒問題了嗎?」
「嗯,雖說是逼不得已,但我都對舞說出那些大話了。如果我不也努力點的話,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呢……啊,原來如此。抱歉。你是要睡覺吧?那我就移動到客廳去──」
▼
「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絕對辦得到。你現在就已經寫出那麼有趣的作品了。怎麼可能會做不到呢?……所以不要放棄喔!有自信點!你不是永遠野誓的宿敵嗎!」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感覺自己已經從永遠野誓變回永見祐了。
涼花錯開看着我的目光,滿臉通紅地說道。
「……唉,我這還真是隨口亂說了一通呢……」
「雖然都說是化身爲那個角色,但等級是有所不同的。在寫書的時候,真的就要把自己當成角色本人去寫。而且,就算那是個你無法產生共鳴的角色,你還是得努力地讓自己化身爲他。這就是身爲職業作家的義務。」
「當然!我可是得到你親傳的建議了喔!如果不好好活用這個建議的話,我怎麼還能自稱是你的頭號粉絲或宿敵呢!」
……受不了,我的這個妹妹大人還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呢。
「……咦,稍等喔?」
其實應該是要向舞道歉的,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如字面上的意思回到房間後,我把自己帶來的筆記型電腦放到房裏設置的桌子上,開啓文書軟體。
涼花一邊傻笑,嘴裏不知是在呢喃些什麼不知所云的東西。
「……謝謝你告訴我你喜歡我的作品,祐……」
「而且……?」
舞又再次低下頭來,陷入沉默。
「不、不過我可沒有擔心喔……畢、畢竟哥哥是把妹妹放在第一順位看待的,而且對妹妹也很專情……剛、剛剛我甚至還被哥哥告白了……耶嘿、耶嘿嘿……」
「我、我相信你喔。因爲這是你對我說的……下一集,我絕對會重新寫出一本有趣的書給你看……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期待喔!」
「化身爲故事主角……嗎。誰怕誰,我就做給你看!然後我要讓編輯無話可說,讓他再也無法說出我的角色沒力這種話!」
不過她馬上就用雙手觸碰我的胸膛,溫柔地輕輕一推。
「什麼爲什麼?」
聽到涼花的話,我的心情稍微有些放鬆了。
在我之後回到房間的涼花向我問道。
「畢竟你還把原稿被看見的失誤以及約會作戰都說成是爲了冰室同學而設計的事情呢。而且還說得那麼流利。」
雖然她那激烈的變化讓我看都看傻了……
「……爲什麼?」
舞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她保持沉默,低着頭動也不動。
「我、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不知道她已經維持這個狀態多久了。可是,不久後舞突然丟出一句¨
「要在這種時間開始撰稿嗎……?」
突然被舞給叫住了。我手裏握着門把,轉過頭去。
眼睛不離開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舞強而有力地回答。
我結束壁咚的姿勢,注視着舞。舞精神奕奕地抬起頭來,眼角雖然掛着淚珠,但通紅的臉蛋上仍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雖然這是個絕望性的狀態,但我已經不再焦躁了。
我大幅度地點頭,舞表現出顯而易見的失落模樣。
截稿日期將至。完成的部分只有故事概要,本文完全沒有進展。
「不,我也有事情得跟你道歉。如果我能早點化身爲永遠野誓的話,就不會給你添麻煩、不會要你陪我參加奇怪的作戰了……」
這麼一想,我忽然有種全身變得輕快的感覺。
「因、因爲聲音很大,所以就算在外面也能夠能聽得到喔。在深夜跑進女人的房間裏,要是發生什麼問題可就糟糕了呢。」
涼花打斷我的話,然後坐在我身旁。
舞低下頭來,不斷重複低吟我說過的話。
「可、可是那麼單純的──」
「……而且,因爲我很喜歡你的作品,所以我還想看到後續的發展!」
……啊,對了。我都忘記最重要的事情了。
舞用溼潤的雙眸仰望着我。
「哥、哥哥?請等等,你是要去哪裏?」
「咦?我、我不就說了,就算你跟我道歉……」
「我知道了啦!我會這麼做的!既然永遠野誓都──不,既然祐都這樣對我說了,我怎麼能就這樣退縮呢!」
「那、那看起來非常不自然的約會也是爲了這個……?」
「你爲什麼要關心我到這個地步呢……?在大半夜裏爲我而來,甚至還,對、對我壁咚之類的……!」
「啊,嗯,原來如此……」
「咦?不,可是時間也晚了,我可是打算這樣通宵寫稿喔?而且你不是已經完成下次的原稿了嗎?」
「我還有得將這次收集資料的成果反映到作品上的工作。況且這可是集訓喔!就算我撰寫自己的作品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你這麼一說可能的確是這樣沒錯啦……不過爲什麼要坐在我旁邊?」
正如我所言,涼花與我的距離是莫名其妙的近。只要稍有動作,就感覺會碰到肩膀。
「因爲我想要待在哥哥身邊。」
「咦?」
我因爲意想不到的回答而大喫一驚。
面紅耳赤的涼花一臉不悅地嘟起嘴脣,
「我、我現在可是在撰寫關於超級喜歡哥哥的妹妹的故事喔?既然如此,爲了讓自己同化成那個角色,待在哥哥的身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原來,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嗯?可是,你的作品不是着了魔才寫出來的嗎?」
「請、請不要去在意那些細節。與其去在意這種事,還請你趕快開始動手。」
「啊,嗯,說得也是。」
涼花所言甚是。考慮到截稿日期現在可是令人膽顫心驚的時候,不馬上開始撰稿可不行。
我開始撰寫自己的原稿,涼花也正式開始作業。
沒一會兒,鍵盤的敲擊聲便響徹整個房間。
「…………」
不過,總是無法集中精神。我不知怎麼的就是會去在意身邊的涼花。
我思考其原因,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只不過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掉了。
「我說涼花。」
哥哥現在就坐在我旁邊,得打起精神纔行。
「…………呼……」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現在的我不像作品中的哥哥一樣是個沒有自覺的妹控,也不是像永遠野誓一樣深愛妹妹的人。
……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我們的關係能在旅行途中發展到這個地步呢。我們在之後的新婚生活究竟會變得怎麼樣呢?
稍微有點興奮過頭,導致我有點意識不清了。
「……涼花,我愛你。」「你的心、你的身體、你的一切……」之後哥哥會對我說出這些話吧?怎、怎麼辦!
雖、雖然能跟哥哥度過你儂我儂的生活我是再歡迎也不過了,不過要是太刺激的話我很有可能會受不了呢。
呼──呼……真的要不行了……總覺得我有點激動過頭了……
……真是太糟糕了,看着看着我的思緒又要暴走了。
在我被這份幸福感給溺斃之前,我要對哥哥獻上所有的感謝。
不,我當然是不打算做出抵抗喔!不如說,作爲一個妻子接受丈夫的愛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可是如果實際聽到那種話,我一定會暈倒的!不行、不行,我這樣不行!我早就下定決心了,第一次的時候一定要作爲回憶好好記住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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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光、光是想像就讓我有些頭暈目眩了。
讓自己完全化身爲角色──這是我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情。
應該已經不需要除了這句話以外的語言了吧?我甚至這麼想。
這是我今後的作業……
喀答喀答,室內只聽得到鍵盤的敲擊聲音。
是說,哥哥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哥哥剛纔還跟我道謝了。
哥哥自己得出的解答跟我的想法是相同的,現在我只需要爲此感到高興就好了。因爲那就代表,我們兩個人的心已經連結在一起了。
……不行、不行,就說要冷靜了。剛纔真的差點給他親下去了。難得他現在正集中於原稿,我不可以妨礙哥哥。
不行、不行,要是鬆懈的話,馬上就會露出傻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你再多迷惑我一點好像也不錯……哎呀!不行!我明明是打算要冷靜下來的,爲什麼又開始思考這些事情了呢!
那簡情景直就像是我投射在<哥哥筆記>中的妄想全都變成現實了一樣……
跟上次當然不同,這次我可沒有誤會喔!
……呼,這個姿勢真的是太棒了。哥哥的溫度傳達過來,我現在的意識變得更加模糊了。
……沒錯,我在不久前成爲人妻了。我結婚了。跟哥哥變成俗稱爲「夫婦」的關係了。
……呼──這全都是因爲哥哥太過帥氣的錯。
啊,現在可不是讓我失落的時候了。因爲我們現在已經成爲夫婦了,就讓我來漸漸改善這一點吧。
……該道謝的是我纔對喔。你爲了這麼不懂得坦率的我一直都那麼努力。
不過畢竟是我的哥哥,我可是一直都相信你的喔。
因爲無論是在撰寫原稿或是哥哥筆記的時候,我一直都是一個喜歡哥哥喜歡到無可救藥的妹妹。
沒錯,我想起來了。雖然我已經向涼花道歉了,但我還沒有向她道謝。
……哇,這是何等威風……雖然哥哥無論何時都很帥氣,但最帥氣的果然還是這種時候的哥哥。
就算想要把視線移開也做不到……哥哥還真的是個壞蛋呢。
……只是一下下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吧……一邊想着這種事情,我悄悄地把自己的頭顱依偎在哥哥的肩上。
哥哥結實的肩膀就在我的眼前。
不過那也沒關係,我繼續說下去。
呼……呼……不行……馬上就變成這副德性了。
哥哥正以認真的表情在進行撰稿作業中。
「沒那種事。」哥哥斬釘截鐵地做出否認。
──我最喜歡的就是妹妹了!
爲了能度過健全的新婚生活,看來得做個保持鎮定的訓練纔行呢。
將筆記中的妄想小說化之後便是我的輕小說。所以剛纔的我就像是處於書中的其中一段場景一樣……不過剛纔那甜蜜的氣氛是現實而非虛幻就是了!
我並不知道這個做法是否正確。可是,若要說到永遠野誓的祕密,哥哥想到的那點毫無疑問就是正確解答。
在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一句話嗎?不,沒有。
露出那麼凜然的側臉,這豈不是會讓人想朝你的臉頰親下去嗎?
受不了,哥哥到底是要迷惑我到什麼地步才肯善罷甘休啊?這已經是犯罪了。違反妹刑法第十二條。作爲懲罰,我判你撫摸妹妹的頭之刑。順道一提,要是犯下更嚴重的罪責時,刑責會升級爲抱抱之刑或是陪我睡覺之刑。
這句話從剛纔開始就在我的腦海中不斷重播,還真是不得了的成癮性。
「哥哥,我才該要跟你道謝呢……」
雖然這次的事件哥哥也說是他自己的錯,但追根究柢明明就是因爲我拜託他當代理人才會這樣的,可是哥哥對此卻一句話也不提……
總覺得──身旁似乎傳來一聲微弱的笑聲。
我回到原稿的作業中。涼花雖然沒有做出回應,可我也沒去確認她是否聽到。
我說出來的是一句夾雜着害羞,不擅言詞的道謝。
這次我一定要開始集中於自己的作品。
我一邊撰寫自己的原稿一邊遙想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哥哥喜歡我……耶嘿嘿嘿嘿……」
剛纔哥哥對我做出的熱情求婚是不容分說的事實。
「耶嘿嘿……」
不過,現在就連那份不安也煙消雲散了。不僅如此,現在我身爲一個妹妹,不……我作爲哥哥最喜歡的妹妹可是自信滿滿的呢。
我輕聲向她搭話。沒有任何回應。大概是正集中於原稿吧。
哥哥當然不知道我現在的狀態,只是專心於撰稿。
平時確實是有一些不太可靠的地方啦。那也挺可愛的就是了。
……當然在現實中也是,如果我能坦率地表現出來就好了……
我試着冷靜下來,偷偷觀察身旁哥哥的樣子。
所以我要說了。因爲不說不行。
對永見祐這個普通的哥哥來說,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說出來……儘管如此,這卻成了一句連我是在對什麼道謝都搞不清楚的笨拙發言。
畢、畢竟哥哥說過,比起冰室同學他更喜歡妹妹,換句話說就是更喜歡我!
真不愧是魂之伴侶!接下來就是在現實社會中結婚,然後慢慢的,我們在肉體上也──哇!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就說這些都還太早了嘛!
哥哥難道是喜歡冰室同學嗎──這個想法不過是個誤會。
「………………」
不過,一到關鍵時刻哥哥就一定能夠挺過去,就像這次一樣。
已經不是能讓我一直沉浸於幸福的情況了。我已經是哥哥的妻子了,也就是所謂的老婆,所以一定要振作點纔行。
「該怎麼說呢……謝謝你。」
……當初因爲無法置信,所以一直都很不安。
拋去一切煩惱,毫無迷惘的撰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