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今天开始做魔王》 · 乔林知 · 1.1万 字
敌人果真依言按兵不动,一步也没有接近。
手上明明握有那么多棋子却完全不动手,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可是他们怎么不一口气发动攻击,反而要花时间交换人质呢?光靠数量就能获得胜利,还是有什么无法行动的理由?」
「那还用说吗?」
海瑟尔盯着原地待命的复活组,以及有如将军站在中央的约扎克说道:
「那些家伙是尸体,所以喜欢夜晚。从很久很久以前,活死人只有在天黑之后才会在外面活动。只要还有阳光,那些家伙的活动就不如黑夜那么灵活吧。」
原来如此,撇开最近热门的病菌感染剧情,大多数僵尸电影的舞台都是夜晚。如果沿袭这个原则,他们的动作应该跟初期的活死人一样迟钝。但是我们已经从过去的战斗学到不少经验,它们的行动其实满敏捷的。
太阳快下山了。
村田落在地面的眼镜被最后的夕阳照得闪闪发亮,距离太阳较远的天空慢慢变成紫色。就连现在染成一片橘红色的沙地,也在不久之后变成暗灰色,接着就是夜晚降临。
如此一来就是它们的天下了。
「要不要趁对方还很迟钝时把上人夺回来,再一路冲回原来的部落?」
跟敌方比起来,我方的行动反而比较多,因为海瑟尔那群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家伙跟阿吉拉先生正在帮我们收集枯草。这片干枯大地少有植物,我们又很需要升火的燃料。
看着忙碌的圣砂国人,我回答沃尔夫拉姆的问题:
「这个主题不错,这样能在不被追上的情况下逃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话一说完我立刻改变想法。
「不,不行。如果刚好太阳下山,他们就会追上来。我们若是逃进部落里,会害得骑马民族的村子遭到攻击。」
那里还有小孩、母亲,以及跟战斗无缘的老人,我不能把他们拖下水。
「那不然怎么办?」
「我还没想到。」
不过我们还是得在太阳完全下山之前的短暂时间做出决定。毕竟当初是我把大家带来这样,实在无法说出「有事不要问我」这种话。
我不认为说出冯波尔特鲁卿的名字,对离开真魔国四处流浪的阿达尔贝鲁特有什么影响。可是当他一说出「我要跟哥哥说」每个人都不禁畏缩害怕打算道歉,这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你,古兰兹。」
「抱熊宝宝……酒这玩意好可怕喔——我这辈子还是不喝为妙!」
用食指与中指抚摸右眉伤痕的肯拉德放下右手,把手指放在大腿附近摩擦,仿佛是在擦拭手上的血迹。
我被身体稍微往后仰的沃尔夫拉姆出声嘲笑,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有像样的作战计划,所以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
「想必有利会被后世诗人歌颂为勇敢的国王吧?虽然实际上你是这么窝囊。」
「你们又很少到前线。」
想不到他可以轻松撒出那种谎,看来他也变成熟了。
「刚才你不是说过想战斗吗?」
「我很清楚那些家伙的实力,只要砍掉头部就会变迟钝,算不上是威胁。」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对,没错。」
「我可以摆平二十个!」
「大概是一比十……或十五吧?这对士兵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如此以来很可能要撑过几天……不,搞不好在半路就可以跟其他搜索队会合。事情如果真那么顺利就好了。
「还没决定。」
钢铁在夕阳的照耀之下,闪耀着不详的红色,引人产生直接的想象。
「……我怎么样也办不到。」
阿达尔贝鲁特「啊!」了一声,粗壮的手臂停在半空中。
海瑟尔·葛雷弗斯对我眨了一下眼:
可能是觉得「跟僵尸交手」是件有趣的事,肯拉德的喉咙深处发出轻笑:
「没有弓箭手?」
我自己打从一开始就不考虑,毕竟我才刚学会一个人骑马。
可能是受不了我的丢脸模样,双手抱胸的海瑟尔对着肯拉德说道:
「如果一定要和平解决,这就伤脑筋了……」
「所以只要不接近就能够放心咯?」
至于我的智囊团——村田健,则在遥远的地上忍受孤独。
「加起来一共多少?呃——十五、二十、二十二,一共是七十五啊!嗯——这样连一半都不到,就算塞兹莫亚舰长跟所有部下赶回来,能够对付的数量也不到一百。」
「是吗?」
「窝囊……没错,我就是窝囊才无法承受这个气氛。」
村田也不是很重,问题只在于有没有人能够骑着奔驰的马,几近贴地伸手抓住他。
「蒙古吗?」
阿达尔贝鲁特拔出剑鞘,指向天空:
肯拉德与海瑟尔好像想着同样的事。没有肌肉的复活组如果可以拉弓就太犯规了。
「是吗?好消息只有这个?」
就手臂的有力程度,人选只剩下塞兹莫亚舰长跟阿达尔贝鲁特,可是我又担心舰长的肚子可能会碍事,虽然不是很凸——更重要的是不晓得他的骑术如何。骑术若不高超的人可是无法完成这项任务。
「有利,你还在计算……」
「其实适量还是没关系的,陛下。」
「我哪有什么约定啊!」
「你觉得几比几?我指的不是比数,是对敌人的数量……抱歉硬要你给个数字。」
「你闹够了没有?你再执着于克里耶,我就要跟哥哥报告了!」
「没错,光是没有使用远距离的敌人就很LUCKY了。」
可能是完全没料到这种结果,阿达尔贝鲁特显得很慌张,白皙的皮肤立刻变红:
果然很不服输。
后来根据我的打听,似乎没有「船上的约定」这回事。沃尔夫板着一张脸回答:「我只是随口说说。」
「喂喂喂,这根刚才讲的完全不一样吧?」
「哎呀,难不成你想说那个时候喝醉了吗?应该是不可能吧,人称古兰兹老大的你怎么会被一桶酒灌醉呢?顺便告诉你,你还说过不再抱着熊宝宝一起睡觉了。」
「没错。」
「除了真王以外,听说只有两个人是自愿来到最前线。」
「对,就是那个!那种类似杂技的运动!」
「真是抱歉。」
阿达尔贝鲁特闻言立刻冲过来。因为救世主大人拉拢骑马民族,也多亏他的说服力跟萨拉列基虚张声势的翻译,让沙漠的骑马民族变得安分许多。
突然想到什么的我,喊了对地球十分了解的人。
一想到现在的他是多么孤单害怕,我就感到坐立不安。
关于这点我只能点头承认。
骑在马上弯下腰抓住地上的小羊,再趁对手没有抢走以前保护它回来——我脑里浮现的就是这项竞技。只要几匹马一起冲进敌阵,利用这种方式抓住村田往前冲,或许就能迅速甩开绝大部分都是步兵的敌人。
「我很清楚魔族不服输的个性,但是我要听没有灌水的真心话。咦,僵尸的数量大约两百吧?再加上七、八名人类士兵……以及他。我们的目的是救出村田,设法搞定约扎克……譬如把他绑起来,或是让他失去意识,总之就是让他无力反抗。办得到吗?」
阿达尔贝鲁特一面抚摸剑鞘的装饰,一面从容不迫地说:
「这种安静真是讨厌。」
可能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阿达尔贝鲁特雄壮的胸肌畏缩不少,看来是个容易因酒误事的男人。沃尔夫拉姆也用与漂亮完全不搭的毒舌言词落井下石:
他还告诉我:「他可是背叛真魔国,站在人类那一边的男人喔。我很讨厌叔父大人跟古兰兹。与其拿酒给阿达尔贝鲁特喝,我宁愿把最高级的葡萄酒倒进河里。」
「太难看了,阿达尔贝鲁特。如果你是魔族,就应该乖乖遵守曾经有过的约定。」
「不是说好『抢走上人之后就全速逃走!』吗?怎么又做起战力分析了?是要改变作战方式吗?」
摔人的运动只有柔道和相扑,丢小羊算是虐待动物。把非食用的家畜抓起来乱丢,就算不是古恩达也会加以责备。只要那不算当地文化……
面对一大群僵尸怎么可能和平解决。
摇晃满头白发的海瑟尔又点头说道:
我却救不了他——我把脸埋进双脚的膝盖之间,不让大家听到我那句话。
「塞兹莫亚虽然是优秀的士兵,但是那个刺眼的男人甚至没办法当挡箭牌吧?闪闪发亮的只有那个脑袋,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打杂的。还有那些身体瘦弱的奴隶,不管拿着什么武器都骗不了喔。剩下来还有谁?你说啊?」
「你去过蒙古吗?」
「至少现在正是如此,最起码不用担心遭到狙击。就算真的交战,也只是近身战而已,只要注意手臂可及范围的对手就行了。」
「不用担心背后来的暗箭,撤退时的危机也会降低。」
「你怎么这样大意,而且你把后勤部的立场摆哪去了?!」
「就算那样也不能在当地采购,要是中毒怎么办?」
我用力踢了深灰色的沙地一脚,脚尖马上因为穿不惯的鞋子撞击坚硬地面而疼痛。对自己的窝囊感到自责的我,一再重复体验那个痛楚。
「如果非战不可,我跟阿达尔贝鲁特应该可以解决不少,沃尔夫拉姆当然也没问题。就凭以前交手的感觉……」
「是吗?还有我。嗯,我……什么!?你把我算在内吗?」
就算不能逃向骑马民族的部落,只要详加研究地形,避开东方往海边逃,或许有办法抵达搜索船队。
「我的话……二十二个。」
「你向当地人买过粮食!?」
「在、在船上吗?」
「对方没有SHOOTER算是好消息吧?」
「别开玩笑了,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仅想要你的命,还舍弃重建中的故乡,甚至离开真魔国喔!我怎么可能听从魔王的命令?」
那里没有动作,而且一片鸦雀无声。
海瑟尔跟肯拉德几乎同时抬起头。
「不过一旦行动就会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总之在开战之前都是这样。如果战事拉长,双方不仅会决定休战日,附近的村落也会过来贩卖粮食。」
「昨天也像这样等待事情开始,我知道自己的脾气很急躁,但那样让人更感到厌恶、痛苦。因为敌人近在眼前,朋友近在眼前,可是……」
这个气氛,这份宁静忽然让我想到夜间的坟场。
「我只说想要跟克里耶交手!」
「有。你说过只要拿一箱比雷费鲁特的贵腐葡萄酒交换,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听从,这可是你在船上说的。」
「那么你能够对付几个?」
就算看到他们的手足之情,也无法改变对我方不利的现况。天真的我心想「如果一直凝视,敌人的数目会不会减少?」于是把视线移到敌阵。
「我想大多数的美食家就算爱吃肉也没那个能力宰杀畜生啦!像某位贵族,只不过是一只小山羊丢过去就会吓得脸色大变,还在大叫『不要虐待小羊羊!』所以我一想要丢东西,就会去抓马奇辛。」
「顶多只是拉肚子而已,总比苦等补给一直饿肚子来得好。更何况活的山羊跟绵羊有什么毒?难不成它们生下来就是吃毒饲料吗?如果有那个闲工夫,用火箭攻击露宿野地的笨蛋还比较有效吧?不过那么轻松的战场,也只有一开始遇过几次而已。」
「没有的确很好。」
这个任务当然不能交给沃尔夫拉姆。直接跟本人说可能会抓狂。但是这个姿势实在很勉强,还要单手把一名高中男生拉上来。因此不仅需要纯熟的骑术,也要有很强的臂力。
「我说少爷——不,魔王陛下,你手下有多少人?就算臭屁的三男阁下很衷心,但是伟拉卿现在是大西马隆的使者吧?」
「肯拉德。」
「总之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怎么杀羊。」
「等一下,你想丢东西可以丢球啊?」
「国王御驾亲征,亲上前线的情况的确很少。」
就连眼前这个肌肉发达的男人好像也对「要跟哥哥说作战」没辙。「葛格」这个单字真伟大,所以我才死也不肯说。
「可恶!」
「如果是阿富汗,我倒是在那里看过奇怪的运动。那是跟马球很类似的激烈比赛,人们骑在马上互相抢夺山羊或绵羊。」
「只要能够打败克里耶,我就满足了!」
伟拉卿把手搭在想说什么沃尔夫拉姆肩膀,一边看着他一边摇头。真不愧是兄弟,即使不用言语也能心灵相通。
「说道骑马,专家就在那里喔!」
我顺着海瑟尔的方向看,一名骑马民族正在照顾马匹,还以连系的动作抚摸它的脖子。
对了,顶级的马术专家近在眼前。
「他们是追着我们过来的。」
马上询问救世主有关他们的事!
「骑马民族之中,是否有称得上菁英的人?」
「这个嘛,要是喜欢人鱼和战斗力没有关系,应该还算优秀吧。」
「如果让他们骑上马,应该会变得更加厉害吧?」
传说中的救世主一面抚摸完美的屁股型下巴一面回答:
「他们可是自夸是在马背上出生的。虽然我不觉得有女人会选在那种地方生小孩。」
「可是有利,他们为了赎金正在追捕我喔。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他们是讨债的。」
「讨债的?如果他们收得回来就太好了。」
「没错,他们应该办得到。」
「是啊,应该易如反掌吧?」
看着得到肯拉德的同意,心情稍微变好的我,萨拉列基从旁插嘴说道:
「不错嘛~~~有利,你想到一个不错的策略,那就由我来帮你翻译吧!」
「不必了,我可不指望你的翻译。」
如果只是词不达意还不要紧。要是你擅自乱加说明,可能连我们都会被当成坏蛋。虽说是透过特别方式把奇怪的英语翻译成圣砂国语,但拜托海瑟尔帮忙还比较好。
但是对于说服骑马民族这件事,海瑟尔·葛雷弗斯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一点都不像她平常的作风。
「以我的观点来看,这个作战计划应该可行,而且只要仔细谈过,相信沙漠民族也会愿意帮忙,不过就要看酬劳多少了。」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变成敌人?」
「我在,我在这里!」
「我认命她为比雷费鲁特地区派驻圣砂国的亲善大使。你看!」
依旧趴着的村田努力把右手从身体下方拉出来,张开五根手指给我看,他的手肘跟肩膀没有弯向奇怪的角度,看来没有骨折。
村田抬起原本贴在地面的脸,清了一下喉咙尝试把声音化成言语,但是失败了好几次,最后才好不容易叫出我的名字:
如果真是那样——
「这是在领地常用的手段。从居民里指定适当适当的代表并当场授予头衔,如此一来统合众人就成为他的工作,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也不需要特地过来找我们处理。」
「你说得没错。」
双手叉腰的他上半身往后仰,口气好像听得懂我们说的英文。
「知道啦。」
「算是有小小的变化。不过你从菜鸟变成不成熟的这段期间,也提不出能够说服众人的解决之道。唉——真是的,就让我为陛下尽点绵薄之力吧。」
「话是没错,可是……」
「也对!」
「沃尔夫,你在写什么……」
在旁边仔细注意我们的沃尔夫拉姆,终于出声打破这个尴尬场面:
「告诉我,你在这里到底遇上什么事?」
这就好像日本艺人因为常去夏威夷,或者吃了不少夏威夷豆就受封似的头衔。虽然不晓得是以什么基准选择,但是事态紧急,就让身为一国之首的我任命她为亲善大使,取得众人的谅解吧。
「我不晓得你怎么会有备用品,还是先跟你说声谢谢,暂时跟你借一下。我决定了!回去地球我就去换隐形眼镜,否则看不到你的脸,我实在很不放心。」
「不是——虽然有人奉承会让我不知所措,但是完全不被重视又觉得心里不舒服。这让我想起过去担任板凳球员的人生——」
「有利真是的,你忘记当初设定的身份吗?我扮演耶鲁西的替身,而你是我来自异国的朋友不是吗?」
「那种歧视的观念,越是乡下地方越根深蒂固。」
「不,我还没被篡位——大概。」
「因为我是属于奴隶阶级。」
他的话中断得很不自然,这让我感到更加不安。他用力叹了一口气,我好像听到他的呼吸声,其实听得到还算是好的。
「但是卑微的奴隶以对等的身份跟一般市民开口,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沙漠居民并不属于奴隶阶级,即使生活不像都市市民过得那么好,但是肩负守护王族坟墓的重要任务,因此也算是圣砂国市民……虽然他们不怎么认真工作。只不过如此一来,就算我说的再有道理,他们也不会赞同。因为有不少家伙认为赞成奴隶的提议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原来如此,用给钱的方式吗!」
「挥手了!?」
「也就是说他很弱……可是在『天下武』时看起来又很强。倒是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行动?你们双黑两人组要是乖乖待在一起,保护起来也会比较轻松。就是因为你们分开才会发生这种麻烦事。」
「涉谷。」
村田不顾地上的沙子,一边左右摇头一边开口: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在纸上签名之后递给贝尼拉。想不到她显得十分开心:
「我跟我的伙伴不会计较那种事的。」
虽然听到异国语言,阿吉拉先生可能是从语气察觉我们的谈话内容,不由得一脸不甘地低下头。
「所以即使理解共通语有些难度,但我认为陛下透过阿吉拉的翻译,亲自说服他们比较好,而且也比较实在。」
「我问你,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只见面带微笑的沃尔夫拉姆念念有词,从怀里掏出一束薄纸。那是表面光滑,看起来很高级的淡绿色便签。接下来是胸毛……不不不,是把手伸进挂在胸前的毛织小袋子,从里面拿出文具。
「这个嘛——毕竟你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
「我没事……我没有受什么伤……还有,你别发出那种快哭出来的声音。」
「既然这样,只要让她当亲善大使就好了。当场任命这名老妇人担任派圣砂国的真魔国亲善大使不就得了?」
「你在学习如何当个好领主吗?想法好成熟喔——」
「可是之前他们的态度不是很正常吗?就连绿洲那些居民也是啊!」
「对于不成熟的你来说的确很困难。」
一直躺在地上的村田举起左手轻轻挥动,我不由得紧抓某个人的衣服大叫:
「什么?」
完全不理会身旁担任口译的阿吉拉先生如何向骑马民族说明,带着无邪笑容的萨拉列基将他们的对话告诉我们:
不知道他在浅绿色便签上写些什么,也不管我的背有多么凹凸不平,依旧流畅书写并且签名。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可是这样真的很痒。
「如果不在这里见面,我们可能会遇到更糟糕的事。」
假使某人把村田带来这里,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在敌阵里置之不理?这实在太残酷了,我无法原谅。
「你放心,我会一直跟你说话,让你知道我就在这里。但是你也要发出声音,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视野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们说替身的朋友还真是了不起啊——」
「村田?」
「没错,酬劳等到以后再付也没关系。只是陛下,要是由我说明那个作战计划,我不认为他们会乖乖听我说。」
在这么重要的局面,我的黑眼黑发完全派不上用场。虽然我很讨厌接受特别待遇,但是被当成普通人也很不方便。沃尔夫拉姆一脸惊讶看着沮丧垂肩的我:
「其实、也不用一直、跟我说话。我倒是有很多事想问你。」
「有道理。即使在这个国家被视为奴隶,只要挂上大使的头衔就能够以对等的地位发表意见了。看来你不光是长得漂亮,脑筋也不错!」
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依靠我的力量,独自一个人来到距离真魔国很遥远的这片土地。莫非他是仰赖第三者的助力?是我不认识的人把他带到这里?
「专门动脑筋的村田体力很差,又不像你曾经接受锻炼。」
「既然你的身份是假的,任命权当然不被承认。好了,你向后转!」
他把纸拿到我的面前摇晃。身为继任贵族并且活了八十多年的他,仿佛平日就对这类作业习以为常,轻轻松松帮贝尼拉创造一个身份。
他眨着翠绿有如清澈湖底的眼睛说道:
「糟、糟糕!」
「这样啊~~想不到你这么熟悉这种事。」
说到「可是」的我为止语塞,没有把话说下去。
「可是提议拜托骑马民族帮忙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我无法做出强人功劳的事。」
应该说这个世界比较贴切。
「干嘛垂头丧气?」
「眼镜的事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备用品。」
「哪有这种事啊,海瑟尔!不,贝尼拉!」
贝尼拉无奈地偏着头耸耸肩,摇动看起来很柔软的白发:
「话是没错,可是……你可以说话吗?伤口有没有裂开?!」
「我的伤没有你看到的那么严重,还不到重伤的程度。」
海瑟尔……现在的身份是贝尼拉,她歪着嘴巴露出自嘲的笑容:
「只要有地位就行了吧?」
「无论别人如何评价,永远无法改变有利就是有利这件事,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伸出没事的右手,捡起满是沙尘的眼睛。但是镜架跟镜片好像都完蛋了,喷了一声。
「有劳你了,大使。啊——还有,能不能请你问一下是否可以使用非圣砂国的货币?」
「拜托,哪里好了?根本就烂透了!」
天啊,想不到「云特的守护」还有这种功用。、
「咦?但这里又不是充满高傲市民的都市。」
「嗯?你不再说我菜啦?」
糟糕,那是阿达尔贝鲁特的手。
「嗯,我的确全身伤痕累累,但是没有致命伤,只有一点轻微撞伤与拉伤、而已。」
「涉谷,我们真是在一个好地方见面。」
「我们也是发生了很多事,才会分别来到这个国家。」
「既然能够活到刚才,没那么简单就死的道理。」
他讲的话很正确,但是像他这种出身跟外表都是很完美的美少年,而且天生又有自信,当然能够抬头挺胸说出这些话。我只是个平民出身的棒球小子,就算他理直气壮地叫我不要害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稍微有点成长了吗?」
我不安地回头看向沃尔夫拉姆,他也以正经八百的表情点头,看来十贵族还没放弃我。
「想不到你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兴奋成这样。」
「什么事?」
「血呢?!血止住了吗?」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做出逾矩的事。他们认为我们是服侍陛下跟PRINCE,以及外表是完美神族市民的萨拉列基陛下的温顺奴隶,所以才没有苛待我们。」
「在我追上你的这段期间发生政变了?你被篡位了吗?」
「哇——对喔!替身的朋友当然没有什么立场发言。」
「先别管这个,我倒想问你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真是的,我的眼睛呢?」
「可是你看起来伤得很严重,而且伤痕累累,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死……我担心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糟了。」
「放心,我的意识很清楚。现在的动弹不得并非受伤的关系……而是疲劳。毕竟来到这里以前,我可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即使被人从古墓拉出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他丢到这种地方……!」
「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总统的我,竟然有这个荣幸可以得到魔王陛下的亲笔签名。」
「为什么?」
我已经亲身体验原本看得见的东西突然从视线消失,是一件多么不安又令人害怕的事。刚开始的感觉好像世界消失不见,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自己。只不过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会发现那件事。
「我在王都虽然是效忠魔王的军人,回到领地的工作还比较类似管理员。」
「挥手了,挥手了!村田,村田——!太好了,你还活着!还有力气!太好了……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指的是约扎克。夕阳发色的男人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动静地低头看着村田。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一想起在漆黑地底的日子,就觉得气管突然变窄而呼吸困难。
他为什么会站在那边?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对不起……那个,我也不知道。」
沃尔夫拉姆在我身边低语:「他该不会是遭到控制吧?」毕竟约扎克的衷心是众人皆知的事,不管态度多么轻浮,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真魔国,所以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也无法让人轻易相信。
村田并不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困惑,立刻改变询问的问题:
「那我现在是处于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看起来你没听到刚才的交涉。你放心,这群人只是看到不熟悉大发色感到害怕,只要知道你没有危险,应该就会立刻释放。」
我无法告诉虚弱的村田,说他现在是别人的人质。村田又清了一下喉咙,好像有话要说,也可能是沙子或灰尘跑进他的喉咙里。
「村田,你对着地面说话没关系,无论声音再小我都听得见。」
趴下来的我把右脸颊跟耳朵贴在地面,顿时感受到沙子的冰冷触感。这国家的沙漠果然是既干旱又冰冷。
朋友以接近咳嗽的声音笑道:
「就物理上来说是不可能的,这又不是纸杯电话。」
「就跟你说不用那么大声我也听得到。」
「那么我先声明,我……」
「要是你叫我不要管你快点逃走,我就跟你绝交!我就不要你这个朋友了!」
「这就伤脑筋了——」
他果然想说那句蠢话。村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我不如死了算了。」
「不要随便就说什么死不死的!」
「是真的,不过……我好累,想要稍微休息一下。这可不是昏倒,只是为了恢复体力稍微打个盹而已。」
「够了!」
「或许吧。不过我的意见和你相同,看来有必要再讨论其他对策。」
「石室里的盒子……」
「住手,约扎克!」
「就算那些家伙看起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又很随便,但是手中的确握有人质。如果只靠骑马把村田抢回来的单纯方法,不太可能顺利把他救出来。」
「那用日语吧,村田。用日语说就只有我们两个听得懂。」
我们一步一步走向伙伴所在的地方。沃尔夫拉姆、海瑟尔和阿达尔贝鲁特正在盯着我,要是我的脚步比来时更稳就好了。
既然如此,我必须先做该做的事。
「没关系,你睡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处理。」
「你打从一开始就是。」
「因为这里就看不到。」
突然涌上一股想吐的感觉,我不禁在马匹中间蹲下。压力,一定是压力。这根面对重要比赛而紧张到想吐的感觉一样。
「我不是随便说说。」
「有利没关系,我没事。」
「有利。」
肯拉德的大拇指抚上我的嘴唇,接触的地方有点痛。
「老实说,我当时真的快被吓死了。」
「没错,就像你跟贝尼拉做的事。」
「我们回去吧。」
于是我轻轻站开双脚,用力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只要好好告诉我理由,我会理解的。只要你把事情解释清楚,我会笑着送你离开。」
他停顿好一会儿再次开口:
「不要再说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他搞不好被人控制,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住性命!或许他只是倚靠耶鲁西的法术行动,事实上早已……」
「有利。」
「播种?」
「我没事。」
我觉得一旦松手,就会发出呜咽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提议使用日语,连我自己都有种奇妙的感觉。但是我跟海瑟尔也是用英语交谈,跟村田当然可以用母语交谈。我们两个可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还害你这么痛苦。」
「是啊。」
母马在此时鸣叫,告知我们四周环境有了变化。也许是贝尼拉正在说服的骑马民族有什么行动。
「到时候我会亲手……」
紧咬牙关设法压抑颤抖的身体,用力站稳脚步。我觉得脚底似乎开了一个大洞,整个人快要摔进世界深处。我以肺部都会觉得疼痛的气势用力吸气,然后大口吐气。我还随时注意自己不要呼吸加速。
吓了一大跳的我心脏差点停止,我们两个都吓得忘记呼吸,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你从一开始就是个好国王。」
「你的嘴唇破了。」
「我也是。」
结束对话的我两手撑着沙地站起来,然后拜托沃尔夫代为监视,可以慢慢转身。走了几步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用右掌捂住嘴巴,于是立刻把左手也贴上去,然后低头离开众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换了一下气,然后压低语调:
感觉得到皮毛之下的脉动。
「肯拉德?」
等你醒来之后,我们已经把你从那些家伙的手里抢回来。
「一定可以。」
原来他在忏悔。
没错,的确很有限。
还有血的味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
「亏我还拼命努力让你肯定我是个好国王,希望你觉得我很特别。」
在距离五公尺的地方,有两匹眼神温柔的母马正在悠哉踏步。步履蹒跚的我缓缓走进,它们也同时看往我的方向才以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移开视线。我站在两匹马的中间,伸手抚摸马匹的温暖侧腹。
「我曾经对约扎克……对克里耶说过,一旦发生危害到你的事……」
他似乎只是想恐吓村田,并没有实际伤害他。村田的声音非常冷静,我们交谈的语言也变回共通语。
要说出这句话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抱着我的手压痛我的背。
「想必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剑就立在村田的鼻尖前面。」
「我不仅害得你担心,甚至穿着敌人的军装出现,才会让你的心情如此复杂。」
原来是骑在马上的约扎克刺来一剑,想要打断村田的话。
「住手!」
我像个白痴般反问,他讲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
「是的。」
还没走进他们围起的圆圈,我先举起张开的右手。这是表示我要发言的动作,也是制止别人的举动。
「真、真的吗?」
他摸着我的手,用手掌贴住弯曲的手肘:
压抑——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感情,应该有办法压抑才对。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说。」
「太阳已经下山了,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我们必须把人质抢回来。」
「没事……受苦的人不是我,而是村田。」
「啊——对喔,用日语。」
我抓住肯拉德的右肩,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可是不允许自己把脸贴过去。
他以点头代替回答。
我以为他哭了,因此把原本搭在肩膀的手轻轻环住他脖子:
「我是去播种。」
「你一句话也没说就从我面前消失,害我担心得要命之后又穿着西马隆的制服出现,原以为你会回到我身边,结果你居然说我不是最棒的国王。」
「没错。」
「看不到?真的看不到吗?」
「你没事吧?」
我的眼前突然变得漆黑,还感到一阵晕眩,连忙用手指抓住他的衣服。肯拉德为了支撑我的身体,也紧紧抱住我。他的头发跟脸颊真好碰到我的耳朵。
「就答应他交换人质吧。」
无论我多想闭上眼睛逃避,还是得面对现实。我的视力恢复了,双眼也是为此存在。
我长叹一口气,轻拍肯拉德的肩膀。若不是有今天这个机会,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会把事情全盘说出。
就在村田打算说下去的同时,一道光芒划过空气。挥下来的剑掠过他的鼻尖,直直刺在坚硬的地面。
「但就算有其他对策,执行的效果终究有限吧?」
低垂的视线看到一双棕色的军靴,肯拉德来了。为什么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
「我能够让一切恢复正常吗?」
保护者的体温离我远去,顿时让我觉得好像被留在巢里不安幼鸟。可是我刚才已经说过,自己不再是小孩子,要努力当一个好国王。
「肯拉德。」
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夹杂在干燥风中的气息吹进我的心里。
「是我害你这么难过。」
「其实我有些重要的悄悄话想跟你说,可是一旦压低声音你又听不到。」
他们三人以各自的声音回答「没错」。
他喊着我的名字,以仿佛安慰小孩的温柔语气说道:
因为大人内心的自尊心作祟,很难乖乖低头认错,所以一直没说出口,知道有这样的契机才能抛开拘束大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