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澀谷不在身邊的村田健日記，第五個小時」

傷腦筋。

雖然與把信徒頭髮染黑的宗教——「直到那天到來教」的代表約好見面，但是當事人澀谷卻被關起來。

而且還是用他試圖對小孩施暴的白癡理由。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幹那種事！若是引用英文課本的例句形容，就是「他是全地球最後一個會虐待小孩的人」。

我當時雖然想衝過去救他，但是被修巴里耶先生從後面抓着雙手阻止我。

我本來打算立刻擬定計劃，縱使戰力不足也要執行救出澀谷有利＆馮波爾特魯卿的作戰計劃。下過根據澀谷本人的希望，因此把那件事往後延。

澀谷被帶走的那一刻拜託我的事，是要我代替他去見「直到那天到來教」的代表。

……你是認真的嗎!?

「要不是當時你阻止我，我的朋友也不會被帶走，如今還跟我們在一塊。」

村田的話讓修巴里耶愧疚地低頭，連原本閃亮的金髮看起來都很暗淡。

「真的很抱歉……都是我害的。」

「真是的，這當然是在跟你開玩笑。當時我若是衝過去阻止，根本沒辦法把澀谷帶回來。畢竟我這個人不擅長需要用到體力的事，而且也沒有腕力跟魔力。」

「即使有魔力，在這個國家也無法使用。」

「嗯，是嗎？完全無法使用？可是就我所看過的，法術師似乎有點不知所措。難道說有什麼妨礙的要素嗎？或者單純只是距離太遠？」

修巴里耶皺着眉頭，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魔力和法力似乎並不順從充斥這個區域的要素。」

「那算是中立囉？這樣不是更應該儘量發揮嗎？」

「或許是吧……」

他自己無法掌握現狀？看來他做事很不得要領。

不過應該是女性。

「喔噗！」

發出怪聲的修巴里耶耳根通紅。這是怎麼回事？心愛的人不在就能不斷讚美她，聽得旁人都快煩死了。但是一旦本人站在面前，就變成沉默寡言的僕人。

喂喂喂，教祖什麼的代表讓這種菜鳥隨便接近，真的沒問題嗎？但是村田把那個疑問擱到一邊，繼續跟着蘋果臉先生走在往深處延伸的洞穴。

「我知道這個教團只推崇黑髮者，但是我的朋友臨時沒辦法過來。因此不好意思，希望允許這位金髮的夥伴同行。」

後來根據詢問的結果，傷員好像一律送到治療室。這麼說來有利是在禁閉室，古恩達應該關在治療室。

「那個東西怎麼會在這裏……」

「我嗎？是的，沒錯，我是魔族。」

「那麼來吧。往這邊走，到我旁邊。」

根據他到處詢問其他囚犯的結果，製造問題而被拘禁的犯人，大多數是送到禁閉室。只是監獄裏的許多地方都設有禁閉室，因此無法判斷被送去哪裏。

「或許是吧——」

在村田與修巴里耶的視線前方，女教祖的背後，有個熟悉的大木盒。

這就是我們跟「直到那天到來教」代表的第一次交談。

聽到出其不意的問題，我的喉嚨深處發出奇妙的呻吟。

「是水的味道……」

「既然你有勇氣公開表示自己瘦弱，怎麼不當着美麗的潔莉夫人的面表達愛意——」

當嚮導把布幕往上拉，我們要找的人就站在那裏。阻擋在前方的站姿，彷彿是在威嚇我與修巴里耶。

只是在過去的人生裏，倒是數度跟這個不祥的盒子扯上關係。時而四處尋找，時而躲避，時而跟它一起行動。正確來說，那些都不是村田健自發性的行動。不過盒子的形狀、重量，甚至損傷的位置都深深烙印在記憶深處、靈魂皺褶裏。

如今他們前往舉行宗教活動的地下室，走下因爲走過好幾天而變得熟悉的樓梯。

由於他什麼話沒說，反而讓人覺得不對勁。於是耐不住性子的我開口詢問：

但是在穿過洞穴、進入天花板低矮的小房間時，我發現原本存在鼻腔的潮溼空氣稍微變得有些不一樣。

這時嚮導站在小房間裏類似遮幕的布前面，回頭看着我們。

「我指的不是那個味道，這不是海水而是淡水，是不合鹽分的淡水味道。看來流動在正中央水道的水，並不是來自大海。」

蘋果臉先生表情緊張地說道：

雖說熟悉，不過在自己出生之後的十六年來，也不常看到一模一樣的東西。自己的人生雖然數次接觸極爲相似的盒子，然而都不是一樣的東西。

「那一位還真是萬事通。」

「蘋果臉先生。」

她迅速往旁邊移動。

因爲對方把帽子壓得很低，即使撇開光線昏暗這點，也幾乎看不見對方的臉，勉強只能看到嘴巴。而且對方裹着長袍，就連體型都無法判辨。

村田一面仔細觀察終於現身的教祖一面心想。

再過不久就是傍晚。建築物裏面，在廚房負責伙食的囚犯爲了做晚餐忙得不可開交。只是大多數的受刑人不是在玩遊戲，就是在聊八卦，悠哉度過無事可做的時間。

「他可是無所不知。來，請往這邊走。」

他們在祈禱什麼，服從誰的命令持續坐在這裏？或者真的放棄一切，打算屏住氣息直到達魯科沉沒？不管答案是什麼，他們只是默默坐着。

看來教祖相當關心修巴里耶是不是魔族。

即使聲音用了什麼道具改變，但是從身高與舉止來看，可以推測應該是個女人。

聲音不知不覺變得沙啞。

眼前有數也數不清把頭髮染黑的人蹲在地上。

走下樓梯以後，站在昏暗地下大廳的村田感覺有點冷。

他們沒有說話、唱歌或跳舞，就只是蹲在那裏。

「聽說你們想見我。那是……」

「唉，很抱歉我這麼瘦弱。」

「原則上兩個人目前的處境好像都很安全。若要說這段期間只有我跟修巴里耶先生能夠做的事，那就是依照澀谷的願望，由我們兩人去見『直到那天到來教』的代表。」

「你們可以見面。那一位什麼事都知道，像是你們少了其中一個『發黑』，還有高大的那個人受傷，這些事全都知道。」

最後決定「沒辦法，就讓有利暫時進行繪畫修行」現在要擔心的人是古恩達。

布幕後面傳來女性的聲音。不，與其說是女性，倒不如說是利用什麼道具改變原本聲音的奇妙聲音。聽起來像是壞心老婆婆，也像是會說話的蟾蜍。

因爲眼前最重要的是有利跟古恩達。

那是封印水之創主與威脅的盒子——「鏡之水底」。

「那個人也是魔族嗎？」

我不禁瞭解他爲什麼會變成跟蹤狂。

村田爲了確認偷瞄修巴里耶的臉，可能是察覺村田的視線，他也露出笑容。那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笑容。

與我們的來歷比起來，對方又是如何？

「對了蘋果臉先生，其實羅賓遜因爲出了狀況無法前來，但是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希望務必跟你們教團的高層見面。」

雖然介入囚犯之間的混戰不算什麼，但是他爲了保護有利而被人從後面襲擊。根據當時在場的馮休匹茲梵谷卿潔西莉亞上王陛下（也是古恩達的母親）的說法——「反正他是男生，那點襲擊算不了什麼，沒事的。」這種自信滿滿的回答。

是魔族又怎麼樣？有加分或減分嗎？

爲什麼關在禁閉室裏畫畫的技巧會變好？這也是沒必要證實的謎團。

「爲了盒子嗎？」

可能是變化真的太小，修巴里耶沒有刻意呼吸現場的空氣。

身爲傳令兵的蘋果臉先生說過「只有兩名黑髮者能來」但是現在有利被關，這時只能夠請他們答應金髮者參加，就當作是候補。

可能是聽到聲音或察覺我們，人羣當中有一個人站起來。然後走到最前面讓我們跟着他，負責幫澀谷一行人帶路的人就是他。他好像還是菜鳥，臉頰紅紅的，肚子也有點凸。如果他是從三年前就入教的老教友，身體跟臉頰應該都會很瘦。

不過村田心想「反正我也不會使用魔力，沒必要查明原因」而立刻放棄追問下去。

我們往因爲衆人的背部擋住所以看不到，應該從中央流過的水道走去。

雖然兩個人都想救……村田把度數不準的眼鏡往上推。

就地理位置來說，這裏是距離真魔國十分遙遠的國度，魔族應該很少見。除了邦交深厚的地方，很難只用外表的模樣來辨識。

真的嗎，可是他看起來意識不太清楚，而且還有血從太陽穴流下來，該不會有腦震盪啊，村田不禁覺得很煩惱。

可是他們卻在這裏。

我記得進監獄時曾經公開發表，但是修巴里耶沒有告知自己的來歷也不奇怪。

「會不會是注入大海的河流呢？」

村田跟修巴里耶非常擔心有利要是遭到「從來沒有人活着回來」或「回來以後只曉得對着牆壁說話、嬉戲」等非人道待遇怎麼辦，但是囚犯嗤之以鼻：「只聽說回來之後畫畫的技巧變好了。」

「是的，因爲是水都的關係。達魯科市區到處充滿海水味。」

「他是魔族嗎？」